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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編年通論 第11卷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十一隆興府石室沙門 祖琇 撰唐武德九年夏四月,太子建成.秦王世民怨隙已成,將興內難,而又邊境屢擾,軍國務殷,傳奕妄生毀佛,乞行廢教之請,復云云,未決。

及法琳等諸僧著論辨之,合李黃門內德論同進之于朝,帝繇是悟奕等譽道毀佛為恊私大臣,不獲已,遂兼汰二教而施行焉。

五月辛巳,詔曰:釋迦闡教,清淨為先,遠塵離垢,除去貪欲,所以弘宣勝業,修植善根,開導愚迷,津梁庶品。

是以敷演經教,檢括學徒,調伏身心,捨諸染著,衣服飲食,咸資四輩。

自大覺遷謝,道法流行,末代陵遲,漸以虧損。

乃有猥殘之侶,規自尊高,游墮之民,苟避傜役,妄為剃落,託號出家,嗜欲無猒,營求不已。

致有出入閭里,周旋闤闠,驅䇿畜產,聚積貨財,耕織為生,沽販為業,事同編戶,迹等齊人,進違戒律之文,退無禮典之訓。

或有躬行劫掠,身自穿窬,造作奸訛,交通豪猾,每罹憲網,自蹈重刑,瀆玷真如,虧損妙法。

譬夫稂莠,有穢嘉苗,類彼淤泥,混乎清水。

又伽藍之地,本曰淨居,栖心之所,理尚幽清。

近代以來,多立寺舍,不求閑曠之地,唯趨諠雜之方。

繕綵崎嶇,甍宇殊錯,拓升隱慝,誘納姦邪。

或有接延䣑邸,隣近屠沽,塵埃滿室,腥羶盈路。

徒長輕薄之心,有虧崇敬之義。

且老氏垂化,本貴冲虗,養志無為,遺情外物。

全真守一,是謂玄門;驅馳世務,尤乖宗旨。

朕應期御宇,興隆教法,志思利益,情在護持。

欲使玉石區分,薰蕕有辨,長存妙道,永固福田。

正本澄源,宜從沙汰。

諸僧尼、道士、女冠,有精懃練行、守戒律者,並令就大寺觀居止,供給衣食,不令乏短。

其不能精進、無行業、弗堪供養者,並令罷道,各還桑梓。

所司明為條式,務依教法,違制之事,悉宜停斷。

京城留寺三所、觀二所,其餘天下諸州各留一所,餘悉毀之。

六月四日,秦王以府兵平內難,誅太子及齊王。

高祖以秦王為皇太子,付以軍國政事。

是月癸亥,大赦天下,停前沙汰二教詔。

甲子,高祖遜于位,稱太上皇太子,即位于東宮,是為太宗。

論曰:舊唐史稱傅奕雖究陰陽之書,亦自不信。

又云:初,庾儉為太史令,耻以術䆠,乃薦奕自代。

及奕為令,與儉同列,數排斥其短,儉不以為恨。

識者多儉而嫉奕躁訐。

於戲!

奕為人淺狹如此。

其後稱巨儒者,乃竊其餘論而宗師之。

又毀黷釋氏,疏當時正義,大臣皆鄙其說,獨內官張道源稱其合理。

高祖雖曰聽之,及觀其詔,始終皆推美吾道,特汰去偽濫,虧損大教者耳。

令下閱月,而太宗昇儲位,即停其詔。

天意人事,良有以夫。

貞觀元年,太宗對群臣太息曰:今大亂之後,其難治乎?

諫議魏徵對曰:大亂之易治,譬飢人之易食。

帝曰:古不云乎,善人為邦百年,而後勝殘去殺。

徵曰:此不為聖哲之論。

聖哲之治,其應如響,蓋不其難。

僕射封德𢑱(與基切)曰:不然。

三代之後,澆詭日滋。

秦任法律,漢雜覇道,皆欲治而不能,非能治而不欲。

徵書生,好虗論,徒亂國家,不足聽。

徵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教。

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顧所行如何耳。

黃帝戰蚩尤,七十而戰,勝其亂,因致無為。

九黎害德,顓頊征之,既克而治。

桀為亂,湯放之。

紂無道,武伐之。

湯武身及太平。

若人漸澆詭,不復樸,今當為鬼為魅,尚安得而化之哉?

德𢑱不能對,然腹以為不可。

帝雅以徵對為然。

他日,帝甞召傅奕,賜之食,而謂曰:佛道微妙,聖迹可師。

且報應顯然,屢有徵驗。

汝獨不悟其理,何也?

弈對曰:佛是西方桀黠,欺訹夷狄。

及流入中國,尊向其教。

皆邪僻纖人,摸寫莊老玄言,飾其妖妄,無補於國家,有害於百姓。

帝惡其言,不答。

自是終身不齒。

三年七月,蝗害稼。

帝在苑中掇蝗而言曰:民以糓為命,而汝害之,是害吾民也。

百姓有過,在予一人。

汝而有靈,當食朕身,無害吾民。

將吞之,左右恐致疾,遽求代。

帝曰:所貴移災朕躬,何疾之避。

遂吞之。

由是終帝世,蝗不為害。

冬十二月癸酉,詔曰:有隋失道,九服沸騰。

朕親總元戎,致茲明罰。

其有桀犬,嬰此湯羅,銜鬚義憤,終乎握節。

各徇所奉,咸有可嘉。

日往月來,逝川斯遠。

切恐九泉之下,尚淪鼎鑊;八難之間,永纏水炭。

愀然疚懷,無忘興寢。

所以樹立福田,濟其營魄。

可於建義以來交兵之處,為義士凶徒殞身戎陣者,各建寺剎,招延勝侶。

望法鼓所振,變炎火於青蓮;清梵所聞,易苦海於甘露。

所司量定處所,并立寺名,支配僧徒,及修院宇。

具為事條以聞,稱朕矜哀之意。

仍命虞世南.李伯樂.褚遂良.顏師古.岑文本.許敬宗.朱子奢等為碑銘,以紀功業。

(已上見舊史)論曰:昔周文王之興,澤先枯骨,而天下歸仁焉。

太宗方建太平,而亦首刱佛寺,為殞身戎陣者薦冥福。

嗚呼!

太宗可謂神道設教,德被幽明,非區區瘞骨之比也。

四年十月,天下斷獄,死罪二十有九人。

東南薄海,西極于嶺,北窮玄塞。

戶不閑行,旅不賷粮,取給於路,米斗五文。

天下大治,蠻夷君長襲衣冠,帶刀宿衛。

帝喜,謂群臣曰:此魏徵勸朕仁義之効也,惜不令封德𢑱見之。

因追念初平天下時,手誅千餘人,不及享太平,即以御服施諸寺,命僧禮懺薦擢焉。

是歲,雙峰四祖道信大師游匡山,登絕頂,望牛頭山,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

祖以為有異人,遂往求之。

時法融禪師居其中,每惟宴坐,見人不起,或拜之亦不𮨇,世號懶融。

祖入山見之,問曰:在此何為?

融曰:觀心。

祖曰:觀者何人?

心是何物?

融愕然無對,挺身起曰:大德自何來?

甞識道信大師否?

祖曰:即貧道是也。

融再拜,請示心法。

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盡在心源。

一切戒定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

一切煩惱業障,本自寂寂;一切因果,皆如幻夢。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欠少,與佛何殊?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息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造眾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皆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道。

融曰:心既具足,復誰是佛?

又誰為心?

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

融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如何對治?

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

心若不強名,妄情何由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

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易。

吾受璨大師頓宗法門,今以付汝。

汝諦受吾言,可止此山,當有五大士紹汝玄化。

祖受法已,歸于雙峰。

七年,三藏法師玄弉游天竺求法,達于王舍城。

弉生洛洲偃師陳氏,隋季出家具戒,愽貫經籍。

每慨前代譯經多所訛略,志游西土,訪求異本以參訂焉。

以三年冬抗表辭,帝制不許。

即私遁,自原州出玉關,抵高昌。

高昌王麴文泰奉弉行資護送,達于罽賓。

從僧伽論師決俱舍.因明.大毗婆沙等論。

至大林國,從婆羅門學中論及異道典籍。

時婆羅門七百餘歲。

至僕底國,從伏光法師學對法.宗顯.理門等論。

至那伽羅國,從月胃論師學眾事分毗婆沙。

至祿那國,從闍那屈多三藏學經部毗婆沙及薩婆多部辨真等論。

至麴闇國,從毗邪犀那三藏學二毗婆沙。

王有勝兵十萬,雄冠西域。

弉與胡商八十許人渡殑伽河。

彼俗以人祀天,弉與諸商被執,以弉風度特異,將戮以祭。

俄大風作,塵沙漲天,晝日晦瞑。

彼眾震懼,以弉為聖人,遂釋之。

至中天竺,遇大乘居士,為弉開瑜伽師地,即入王舍城。

彼預聞弉至,具禮郊迎之,安置那蘭陀寺。

寺七寶所成,僧以萬數。

弉見上方戒賢論師,時春秋一百有六,道德為西土宗師,號正法藏國主,以十城租賦奉之。

弉啟以求法意,賢咨嗟流涕曰:吾頃疾病且死,忽夢文殊大士謂吾曰:汝未應厭世,後三年震旦,有大沙門從汝受道。

自爾已來,今三稔矣。

於是慰喜交集,有同宿契焉。

弉見王,王給象車,從者三十輩,日供上饌。

饌有龍腦香、乳蘇蜜及大人米,米香聞百步。

然國產不多,唯君長與后及主法上德與焉。

弉寓其國,從正法藏窮探大乘祕奧,日益智證云。

九年十月,法師玄琬卒于延興寺,遺表陳聖帝明王賞罰三寶不濫,痛憫沙門犯法不應與民同科,乞付所屬以僧律治之,并上安養論.三德論各一卷。

帝嘉納,有詔傷悼,遣皇太子臨吊,敕有司給葬具。

唐敕葬沙門由琬而始。

十一月,詔曰:三乘結轍,濟度為先;八正歸依,慈悲為主。

流智慧之海,膏澤群生;剪煩惱之林,津梁品物。

任真體道,理叶至仁;妙果勝因,事符積善。

朕欽若金輪,恭膺寶命。

至德之訓,無遠不思;大聖之規,無幽不察。

欲使人免蓋纏,家臻仁壽。

比緣喪亂,僧徒減少。

華臺寶塔,窺戶無人;紺髮青蓮,櫛風沐雨。

眷言凋毀,良用憮然。

其天下諸州,有寺之處,宜度僧尼,數以三千為限。

其州有大小,地有華夷,當處所度多少,有司詳定,務取德業精明。

其往因減省還俗,及私度白衣之徒,若行業可稱,通在取限。

必無人可取,亦任其闕數。

比聞多有僧徒,溺於流俗。

或假託鬼神,妄傳妖恠;或謬稱醫巫,左道求利;或灼鑽膚體,駭俗驚愚;或造詣官曹,囑致贓賄。

凡此等類,大虧聖教。

朕情在護持,必無寬貸。

自今宜令所司,依附內律,參以金科,明為條制。

論曰:昔董狐書趙盾弑君,孔子聞之曰:惜也,越境乃免。

蓋越其境,則君不得,而臣法無以加也。

凡吾沙門氏,始則遵父命而去其家,雖去家矣,猶在乎國。

及稟勑命,則即日毀其形,易其服,示無所用於世,故謂之脫塵絕俗之士,奚止越其境而已哉。

是以累朝處吾徒於四民之外,而不以臣子之禮遇之,雖本如來之律,其實亦明王之法也。

琬公臨終致請,而太宗特下明詔,攷其簡練度人之旨,及禁遏妖孽敗道之徒,皆與先佛世尊遺教脗(武粉切)合。

至於依律制刑,尤恊春秋越境之義,使吾徒有以自相為治也。

嗚呼,唯聖人能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亹亹者,太宗是矣。

十年,皇太子問張士衡曰:事佛營福,其應如何?

對曰:事佛在清淨仁恕,如貪𢛓(力南切)驕虐,雖傾財事之,無損於禍。

且善惡必報,若影赴形,聖人之言備矣。

為君明,為臣忠,為子孝,則福祚永。

反是,則禍至矣。

時太子有逆志,故士衡因對以箴之。

是歲,有旨追相州律師惠休赴京城講法,休辭疾不赴。

休初講大小乘而未閑律部,意以為戒本隨事可用,無勞師授。

及開卷探賾,持犯茫然,遂詣洪律師聽四分律,凡三十番,尤未極玄旨。

因歎曰:理可虗求,事難通會。

吾目見盛名宗匠,未有不奉法而循道者,能無希驥乎!

繇是六時行業彌勵焉。

一鞋三十年不棄,暫有泥淖即徒跣。

人或問之,曰:泥軟易踐,正不欲損信施物耳。

暮年奉律尤嚴,或勸耆耋不堪爾者,曰:懈心易起,塵境難消。

吾脫虎口,誓死奉法,豈以衰朽虧素志哉!

甞誡其徒曰:吾每聽經論,雖二十遍猶恨功少,欲兼異部未皇多涉。

今時學者薄知文句,則速欲範人,更無通貫,致有窮詰,莫知由緒。

此法滅在人,所以長夜慨嘆。

況暮年開導,志存成器,斯猶砥礪合其刃耳,安能爐鎚其璞哉!

爾等宜深念之,前大吾教,死無恨矣。

卒年九十有八。

十一年,有詔:老子,國家先宗號位,宜居釋氏之右。

于時法師智實拉同志十人詣闕申理,制不許。

及駕幸洛陽,實等隨往,抗辭以為道士宗三張符水醮籙之事,非出於老子,不宜居釋氏之上。

帝壯其志於教,遣宰相岑文本諭旨遣之,實固執不奉詔。

帝震怒,杖實于朝堂,民其服,流之嶺表。

實尋以不得志而卒,年三十有八。

初,實得罪,有譏其不量進退者,實曰:吾固知已行之詔不可易,所以爭者,欲後世知大唐有僧耳。

及終,遠近聞者莫不歎惜。

論曰:春秋之法,異姓居後。

太宗升老氏名位於釋氏上,蓋取諸此也。

實公以樹教為心,犯顏辯諍,雖理不可奪,然大教一旦名位之降,凡釋子者,有聖明在上,烏可坐視而不措一辭。

孔子曰:志士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

實公有之矣。

賢哉!

十二年,尚書虞世南卒。

帝手勑魏王泰曰:虞世南與我,猶一體也。

拾遺補過,無日暫忘。

當代名臣,人倫準的。

吾有小失,必犯顏而爭之。

今其云亡,石渠、東觀之中,無復人矣。

痛惜豈可言耶?

未幾,帝賦往代興亡詩一篇,輙歎惜曰:鍾子期死,伯牙不復鼓琴。

朕此詩將何所示?

因令褚遂良持詣世南靈帳,讀畢焚之,冀其神識感悟焉。

明年,夢世南進讜言,有如平生。

因下詔曰:故禮部尚書、文懿公虞世南,德行純備,文為辭宗。

夙夜盡心,志存忠益。

奄從物化,忽移時序。

昨因夜夢,倐覩斯人。

兼進讜言,有若平生之日。

追懷遺美,良用悲悼。

宜資冥福,申朕思舊之情。

可即其家,齋五百僧,造佛像一軀。

(出舊史本紀)秋八月,詔三學秀異於弘文殿論議。

道士蔡子晃問法師慧淨曰:法華稱序品第一,未審序第何分?

淨曰:如來入定,放光現瑞,假遠開近,為破二之鴻基,啟一真之由致,此其序也。

第者為居,一者為始,故曰序品第一。

晃難曰:第者,弟也。

為弟則不宜稱一,言一則不應稱弟。

兩言矛盾,何以會通?

淨曰:向不云第者為居,一者為始。

先生不省名義,安能難人?

晃忙亂,曲為之辭。

淨乘勝剉折,遂蒙慚而退。

淨雅與房玄齡厚善,尤為太常褚亮所敬。

亮甞謂人曰:淨俯視安遠,𮨇蔑生肇,真當世獨步也。

及天竺三藏波頗那羅譯大莊嚴論,詔淨筆授,并敕趙郡王孝恭.詹事杜正倫同監護。

十三年,方士秦世英、𧮂法師惠琳著論訕毀皇宗,有旨捕琳。

琳知之,變服自繫,詣闕請譴。

制旨曰:據爾論,有念觀世音者,臨刑不傷。

今詳罪犯,當坐大辟,賜假七日。

爾可勤念之,貴臨刑自免。

琳奉制,一無所念。

至期,詔問:所念觀音,感應如何?

對曰:隋季失德,四海沸騰。

陛下廓清寰宇,道洽生靈。

琳自七日已來,不念觀音,唯念陛下。

帝訝其言,遣御史韋琮問琳所以念朕之狀。

對曰:觀音至聖,垂形六道,上天下地,皆為師救。

陛下御臨宸極,萬國懽心,文治至平,靈鑒無外,聖與觀音齊等,所以唯念陛下。

且琳挺志,蓋弘宣釋氏之法,以助皇化,冀民懼報應,畏刑罰而遠惡也。

琳何求而敢訕謗哉?

陛下察琳忠於所事,則所謂臨刑自免。

若唯讒是信,則琳伏尸無地。

琮奏其語,有旨免刑,流于益州。

十四年五月壬午,并州僧道耆老抗表,以太原王業所因,若明年登封,願迀駕臨幸。

帝嘉其意,召見武成殿,賜宴,因謂曰:朕往在太原時,喜群從愽戲,寒暑迭更,逾二十年矣。

于時會中有識帝者,相與道舊,懼甚。

帝曰:他人之言,或有面諛,公等皆朕故人,即日政化何如。

百姓有疾苦,幸以實告朕。

僧道等避席奏曰:即日四海太平,百姓懽樂,臣等餘年月,惜一日,眷戀聖化,不知疾苦。

帝悅。

及罷,猶固請臨幸,帝曰:飛鳥過故鄉,猶躑躅徘徊,況朕於太原起義,遂定天下,復少所游觀,誠所不忘也。

若登封禮畢,當與公等相見。

遂厚賜遣之。

論曰:本朝太平興國八年,日本國僧奝然至,言其國王傳襲六十四世矣,文武僚吏皆是世官。

太宗顧宰臣等曰:此蠻夷耳,而嗣世長久,臣下亦世官,頗有古道。

中國自唐末海內分裂,五代世數尤促,又大臣子孫少能繼述祖父基業。

朕雖不及往聖,然而孜孜求治,未甞敢暇逸,深以畋獵聲色為戒。

所冀上穹降鑒,亦為子孫長久計,使皇家運祚永久,而臣僚世襲祿位。

卿等各思盡心輔朕,無使遠夷獨享斯美。

嗚呼,觀唐太宗與故老言,必詢訪政治利病,而 皇朝太宗與臣僚言,亦諄諄誘以盡心輔導,各為子孫長久計。

然則二太宗皆千百年間世大聖人也,其孜孜為善,小心翼翼,可謂簡易之至,而崇高愽厚之德業,宜與天地永久而無窮也。

是歲,有勑曰:佛道形像,事極尊嚴。

伎巧之家,多有造鑄;供養之人,競來買贖。

品藻工拙,揣量輕重。

買者不計因果,止求賤得;賣者本希利潤,唯在價高。

罪累特深,福報俱盡,違犯經教,並宜禁約。

自今已後,工匠皆不得預造佛形像賣鬻。

其見成之像,亦不得銷除,各令分送寺觀,從眾酬其價直。

仍仰所在州縣官司檢校,勑到後十日內使盡。

相國蕭瑀,字時文,梁明帝子也。

九歲封新安王,國除入隋。

晉王妃實瑀姉,官右千牛,甞疾,不肯呼醫,自信天命,嘆曰:吾更餘年,則從此遁矣。

及晉王踐祚,姉為后,聞其言,召貴之,以其不安小官。

後病損,拜內史侍郎,以直言事,頗為煬帝憎。

隋亂,瑀出為河池郡守。

唐高祖入關,以書招之,因挈郡歸,封宋公,委以樞要,帝不名,呼為蕭郎。

瑀家世貴胄,自武帝以來,皆奉佛清修,瑀及其孫勉,精嚴尤甚。

太宗即位,屢入相,既而房.杜得君,事任稍分,瑀不能無少望。

甞乞度為僧,帝許之,瑀尋度不能而止。

事兩朝,凡五入相位,年七十四薨。

瑀性忠鯁,雅薄福貴,善屬文,通儒柳、顧輩皆高其才。

唐史稱之曰:梁蕭氏興江左,實有功在民,厥終無大惡,以寖微而亡,故餘祉及其後裔。

自瑀逮遘,八葉宰相,名德相望,與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也。

十五年五月戊辰,帝幸宏福寺,召大德道懿等五人賜坐,諭以剏寺為專一,追崇穆太后,言發涕零,懿及左右皆哽咽逡巡。

自製疏施絹二百匹,自稱皇帝菩薩戒弟子,令回向罷,𮨇謂道懿等曰:頃以老子是朕先宗,故令名位在前,卿等應恨恨也。

道懿曰:陛下尊祖宗,降成式,懿等𫎇荷國恩,安閑學道,詔旨初下,咸皆懽悅,詎敢有恨?

帝曰:尊祖重親,有生之大本,故先老子以別親疎之序,非不留心於佛也。

自有國以來,未甞剏立道觀,凡有功德,並歸僧舍,雖往日操戈臨陣,亦未始縱威濫殺。

今所在戰場皆立佛寺,至於太原舊第亦以奉佛,朕存心如此,卿等想未諭也。

道懿等遽起趨謝,帝曰:少坐,此是朕意,不述則人不知。

天時向熱,寺宇未備,今所施可別造經寮,令眾僧寬展行道。

秋八月,法師法順卒。

順姓杜氏,亦稱杜順。

少為隋文帝所重,給月俸供之。

百姓有病,順對之危坐,少頃即愈。

或生而聾者,順召之與言,耳即聰。

或生而啞者,順就與之語,即能言。

或狂而癲者,順使人領住,向之禪定,少選,彼即拜謝而去。

又甞臨溪,隨侍者懼不可濟,順率同涉,水即斷流。

其神跡類如此,而順隤然,初不以介意。

尤䆳華嚴宗旨,帝素敬重之,甞引入宮禁,導迎善氣。

妃主、戚里、諸貴奉之,有如生佛。

集華嚴法界觀,門弟子智儼尊者傳其教。

十六年,三藏玄弉法師發王舍城,入祇羅國。

國主郊迎之,已而問曰:而國有聖人出世,作小秦王破陣樂,試為我言其為人。

弉粗陳帝神武,削平天下,躬行堯舜之治。

其王大驚,東向稽首曰:我當朝觀,與師偕行也。

弉因出所撰制惡見論似之。

王欽歎曰:此論一出,可謂日光既昇,螢火奪明矣。

即以青象名馬,助弉䭾經而還。

十七年八月四日,原州松昌鴻池谷忽有五石,皆青質白文成字,曰:高皇海出多子李元王八十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書燕山人士樂大國主尚注譚弉文仁邁千古大王五王六王七王十風毛才子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田天子文武貞觀昌大聖延四方上不治示孝仙戈八為善原州奏于朝。

字初若不甚顯,及群公擬定,遂粲然明著。

十一月辛卯,有事于南郊,詔遣使以玉帛詣原州鴻池谷祭之,曰:嗣天子(諱)祚繼鴻業,君臨寓縣,宿興肝食,無忘於政,道德齊禮,愧於前脩。

天有成命,表瑞徵符,文字粲然,曆數惟永。

既旌高廟之業,又鍚眇身之祚。

迨於皇太子治,亦降貞符,具紀李氏于石言。

仰瞻霄漢,空名大造,甫惟寡薄,彌增寅懼。

敢因大禮,重薦玉帛,上謝冥靈之貺,以伸祇慄之誠。

論曰:瑞石文發於自然,此所以昭太宗盛德,而示靈祚之永也。

舊史列于本紀,而歐陽文忠公刪入五行志,以謂則天稱慈氏,中宗號佛光王,即佛菩薩之驗也。

夫唐有天下,傳世二十,唯高祖洎武宗與釋氏正信微薄,餘皆佛法地位中人。

故七佛、八菩薩及上果佛作世界主,隨宜示現,游戲生死耳,奚止中宗.則天而已哉!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