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氏通鑑 第9卷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第九宋括山一菴釋 本覺 編集明六觀居士 畢延玠 較訂唐元宗癸丑(開元元年)菩提流志譯寶積經,并舊譯合成一部,百二十卷,至是功畢。
流志自是更不譯經,唯專持誦,時修禪觀。
○七月,義淨法師示寂,壽七十九,勑給葬事。
淨譯經論五十六部,凡二百三十卷,又別撰儀傳等九卷。
淨雖遍番三藏,而偏攻律部,教授學徒。
○七月,六祖辭徒眾歸新州故宅國恩寺,其徒泣曰:師歸當復來否?
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
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至國恩寺,以八月三日示眾曰:吾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
汝等信根已熟,堪任大事。
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
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即跏趺而逝,壽七十六。
廣州都督韋據率新、韶二郡官吏,迎奉全身歸曹溪寶林寺建塔,真身今尚存焉。
甲寅(二)帝宣問左街僧錄神光法師曰:佛於眾生,有何恩德,致捨君親妻子而師事之?
說若有理,朕當建立;說若無理,朕當削除。
奏曰:佛於眾生,恩過天地,明踰日月,德重父母,義越君臣。
帝曰:天地日月,具造化之功;父母君臣,具生成之德。
何以言佛竝過此乎?
光曰:天能盖不能載,地能載不能盖;日則照晝不照夜,月則照夜不照晝;父只能生不能養,母只能養不能生;君有道則臣忠,君無道則臣侫。
以此而推,德則不全。
佛於眾生,恩則不爾。
言盖則四生普覆,論載則六道俱承;論明則照耀十方,論明則光輝三有;論慈則提拔苦海,論悲則度脫幽冥;論聖則眾聖中王,論神則六通自在。
所以存亡普救,貴賤皆携。
唯願陛下,回心敬仰。
帝悅曰:佛恩如此,非師莫宣。
朕願回心,生生敬仰。
乙卯(三)八月,帝遣禮部郎中張洽賷詔詣當陽山,起沙門一行赴闕,有旨安置光泰殿。
帝數訪以安國撫民之要,或謂一行優於憶誦。
帝一日命出宮籍示之,行閱畢,令內侍執本對,帝復之,不差一字。
帝驚異,顧謂左右曰:聖人也。
自是頻召,咨質佛心之要,行雍容敬沃,聖眷日隆。
天下以帝從之問道,呼為天師。
(舊唐史)丙辰(四)天竺三藏法師輪波迦羅(此云善無畏)至京,帝初夢梵僧風度[王*(十/(罩-卓+衣))]異,因追𦘕工,授以形段,圖于殿壁。
及畏至入對,帝熟視,乃夢中所見僧也,悚然異之。
舘于西明寺,寧、薛諸王皆降禮欽重。
(舊唐史)○嵩岳元珪禪師示寂,師得法于安國師,壽七十一。
○宋璟為廣州節度,入曹溪禮祖塔,誓曰:弟子願畢世外護大法,祈一祥瑞表信。
言訖,微香襲人,甘雨傾注,璟忻躍賦詩而去。
未幾召入,與姚崇相繼執政,世稱姚、宋為中興賢相云。
(通論)丁巳(五)善無畏譯,求聞持法。
○八月,律師道岸卒,帝制圖形林光宮。
○房琯宰桐廬縣,與道士刑和璞出遊,過夏口村,入佛寺,坐古松下。
璞使人鑿地,得甕中所藏婁師德與永禪師書,笑謂琯曰:頗憶此耶?
琯因悵然,悟前生為永禪師也。
戊午(六)天竺沙門勒佉緬,承廬山、東林、鴈門風範,乃涉遠而至。
一入山,首末六年,常坐不臥,手引禽食。
其北嶺佛駄舍利塔院,置四百餘載,前後居僧,皆患水遠。
師至止一年,乃精誠幽感,遂致靈泉泌涌,色白輕美,冬夏無竭。
(廬山記)己未(七)庚申(八)天竺三藏跋日羅菩提(此云金剛智)至京,有旨迎入大慈恩寺,廣弘秘教,建曼荼羅。
依法作成,皆感靈瑞。
一行禪師每諮稟之。
五月值旱,詔智禱雨。
智結壇圖七俱胝像,約以像開眸即雨。
至三日,像果開眸,有物自壇布雲彌空,斯須而雨。
帝降詔褒美。
辛酉(九)釋智嚴譯修行等經六卷。
○天竺寶思惟遷寂,壽百餘歲。
○四月,朝廷以麟德曆不驗,詔禪師一行改撰新曆,行推大衍數,立術以應之。
道士刑和璞謂太史令尹愔曰:一行其聖人乎?
昔洛下閎造太初曆,嘗記曰:八百年後當差一日,必有聖人紏正之。
今年期差滿,而一行推數以紏數家之繆,閎言不誣矣。
愔亦以為然。
壬戌(十)七月旱,帝遣使詔三藏無畏請雨。
畏持滿鉢水,以小刀攪之,誦呪數番,即有物如蚪龍,從鉢矯首水面。
畏呪遣之,白氣自鉢騰涌,語詔使曰:速歸,雨即至矣。
詔使馳出,頃刻風雷震電。
詔使趨入奏御,衣巾已透濕,霖雨彌日而息。
又嘗霖霪逾時,詔畏止之。
畏揑泥媼五軀,向之作梵語,若斥罵者,即刻而霽。
其神驗類如此。
帝敬之若神。
癸亥(十一)金剛智譯瑜伽念誦法及七俱胝陀羅尼(今在藏)。
○十月,禪師一行製黃道儀成,帝自為之銘,詔安武成殿以示百官。
其儀準圓天之像,具列宿赤道度數,注水激輪,令其自轉,一晝夜而天運周。
外絡二輪,綴以日月,令得運行。
每天東行一周,日西行一度,月行十三度。
以木匱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晦明朔望有準。
立木人二於地平,其一前置鼓以候刻,至一刻則自擊之;其一前置鍾以候辰,至辰則自撞之。
皆略施輪軸,交錯相持,稱其為神功(竝舊唐史)。
甲子(十二)菩提流志,隨駕入洛,勑安置長壽寺。
○善無畏,隨駕入洛,於大福先寺譯毗盧遮那、蘇息地羯羅等經三部十三卷,竝總持妙門、禪師一行、三藏寶月等參預其事。
畏好禪觀,每勸學者習之。
○沙門牛雲不慧,詣五臺山禮文殊。
殊現老人身,為钁𮌎中淤肉。
自是卞悟,為時導師。
(通論)○溫州淨居寺尼玄機,景雲中得度,常習定於平陽大日山石窟中。
或者云:嘗與兄宿覺同參六祖,因著圓明歌,與證道歌相表裏。
後倒立而化,法屬以生死顛倒語呵之,應聲而仆。
將葬之夕,風雷陰黯,若有神物移之。
越二日,有自大日來者云:是夕空中有蕭罄聲,機之柩已厝是峯上。
其徒迎舍利歸葬于寺,建浮屠,號圓明塔。
趙清獻公立碑載其事。
(永寧編)乙丑(十三)嵩岳破竈墮和尚隱居嵩山,山有廟甚靈,廟唯安一竈,祭無虗日。
師入廟以杖擊竈云:此泥瓦合成,聖從何來?
靈從何起?
又擊三下,竈乃傾破墮落。
須臾一青衣人設拜師前曰:我本此竈神,久受業報,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生天,特來禮謝。
神再拜而去。
少頃徒眾問師:竈神得何徑旨便得生天?
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無道理為伊。
眾無語,師良久云:會麼?
眾云:不會。
師曰:本有之性為什麼不會?
眾僧乃禮拜,師曰:破也,墮也。
於是其眾皆悟玄旨。
丙寅(十四)日本國沙門榮叡等至楊州,奉僧伽梨十領,其上綴以山川異物之狀,盖其國主附之以施中國沙門。
時律師鑒真受其衣,歎外國人有佛種性,欲往化之。
會叡等勸請,遂附舶而東。
至日本,彼王枉駕迎勞,舘于毗盧殿。
未幾,請真授歸戒,夫人、羣臣皆以次稟授,日本自是始有律教。
丁卯(十五)十一月,三藏菩提流志示寂,春秋一百五十六。
前後總譯五十三部,合一百一十卷。
自天后長壽中至京,三十餘年。
華嚴、寶積等經,皆出其手。
帝及公卿,敬之如生佛。
葬日,特給鹵簿羽儀,塔于龍門西原。
追贈鴻臚大卿,諡賜曰開元一切遍知三藏。
名德之盛,古未有焉。
○十一月,禪師一行,沐浴端坐而逝,春秋四十五。
帝哭之哀甚,輟朝三日,停龕三七日。
行容貌如生。
帝親製碑,書之于石。
出內庫五十萬,建塔銅人原。
諡曰大慧禪師。
帝嘗問:國祚幾何?
有留難否?
行曰:鑾輿有萬里之行,社稷終吉。
帝驚問其故,不答。
退以小金合進之,曰:至萬里即開。
帝一日發合視之,盖當歸少許。
及祿山亂,駕幸成都。
至萬里橋,忽悟。
末幾,果歸。
昭宗初,封吉王。
而唐以昭宗而滅,故云終吉。
有里媼,素供行。
而媼子坐罪,將之刑。
媼悲泣請救。
行憐之,令弟子捕生物,得雉豕七。
行日藏其一於甕中,為梵語呪之。
七日,北斗盡沒,朝廷震驚。
太史奏:將有變,請禳之。
帝以問行。
對曰:此無他,盖妖魔也。
凡嗔心壞一切善,慈心降一切魔。
若肆赦天下,則妖不能為。
帝然之,遂大赦。
媼子由是得免。
行日出一豕,則一星現。
至七日,而斗復如故。
其秘術多此類。
(舊唐史)戊辰(十六)詔張說等編次一行大衍曆施用。
三月,駕幸溫湯,道由一行塔所。
帝為駐蹕徘徊,令品官詣塔,告以出豫之意。
賜帛五十疋,令蒔塔前松栢。
其為聖眷如此。
(本傳)己巳(十七)燕國公張說薨。
說為唐宗臣,為文精壯,尤善釋典。
著般若心經序曰:萬行起於心,心者人之主。
三乘歸於一,一者法之宗。
知心無所得是真得,見一無不通是玄通(云云)。
又製法池院法堂贊曰:是佛虗空相,是法微妙光。
定慧不相離,是僧和合義。
人空法亦空,二空亦復空。
住心三空寶,是名三歸處。
見若不染色,知若不取識。
是名真實見,亦名解脫知。
佛觀離生滅,諸法等如是。
庚午(十八)金剛智又出曼殊五字心及觀音瑜伽要。
○唐朝傳譯緇素,至是已有三十七人,所出經律論及傳錄等,總三百一部,二千一百七十卷。
○沙門智昇,撰開元釋教錄二十卷,銓次大藏經律論,凡五千四十八卷。
(自天地玄黃字號止笙字函,后數十函係傳錄及唐宋新譯經。
)昇又撰續內典錄一卷,續譯經圖紀一卷,又續佛道論衡一卷。
○帝御花萼樓,召二教偉匠論義,法師道氤與道士尹謙對辨四十往反,謙義負有旨,編所論入藏,題曰開元佛道論衡。
辛未(十九)御注金剛經,頒行天下。
壬申(二十)八月,金剛智法師跏趺而逝,賜諡灌頂國師。
救中書杜鴻漸撰紀德,俾智初從龍智阿闍梨傳密教。
及來東土,弟子不空傳其教,智授以瑜伽五部及毗盧遮那經、蘇息軌範。
(通論)○是歲,禪師義福示寂。
福得法於神秀,帝欽重之。
在京城傳教二十年,人皆宗仰。
有旨賜號大智禪師。
癸酉(二十一)方士張果,有長年秘術,自言數百歲矣。
帝召至闕,變化不測。
後懇辭還山下,制賜銀青光祿大夫,號通玄先生。
果入常山,後不知所終。
甲戌(二十二)長者李通玄,在神福山造華嚴論。
初,開元七年,至太原孟縣高仙奴,舘之齋中。
三年,遷馬氏古佛堂側。
閱十年,負經書而去。
行二十里,偶一虎當塗,長者撫之曰:吾將著華嚴論,能為擇棲止處否?
即以經囊負其背,隨至神福山原下土龕之前蹲駐。
長者乃於龕著論,每夕口出白光,以代燈燭。
有二女子日長為者,汲泉炷香,奉紙墨。
每食時,輙具淨饌,置長者前。
齋畢,撒器而去。
如是五載,至長者著論畢,遂滅迹不見。
(本傳)乙亥(二十三)三藏無畏示寂,春秋九十九。
詔鴻臚丞李現監護喪事,全身塔于龍門西山廣化寺。
畏本讓國出家,道德名稱為天竺之冠,所至講法必有異相。
甞過龍河,一托駞負經沒水,畏懼失經,遽隨之入水。
於是龍王邀之入宮講法,為留三宿而出。
所載梵夾不濕一字,其神異多此類。
丙子(二十四)三藏不空游西域,博求師匠,增廣其學。
於師子國,從普賢闍梨求金剛灌頂,及大悲胎藏建壇之法。
其王有群象奔逸,不空遽於路坐,象至跪伏,由是舉國神敬之。
(本傳)丁丑(二十五)藥王姓韋,名古,字老師,疎勒國人。
身衣毳袍,腰懸數百葫蘆,頂戴紗巾,手持蔾杖,常以一黑犬同行。
時人疾患稍多疼因,師遂發願普施藥餌,無不痊平,覩之者便愈。
后乃圖形供養 皇帝,敬禮為藥王菩薩。
自昔曾五度化身來救貧病,其犬化為黑龍,背之冲天而去。
(出本草序,又神仙傳)○丞相宋璟薨。
璟素奉佛法,每師曇一法師,求詢法要。
戊寅(二十六)詔天下州郡各建一大寺,以紀年為號,曰開元寺。
己卯(二十七)沙門法秀,夢異僧勸置袈裟五百,入終南山,施回向寺。
僧遂造之,至山遍訪,無所謂回向寺者。
忽道逢一僧曰:吾導汝入回向寺。
秀隨之入山,二日至深絕處,唯見雲掩巖洞,乃鑽燧出火,焚香拜之。
忽雲開,見崖半有朱門高聳,秀與之而入,見諸僧皆奇偉,出袈裟遍寺施之。
其寺僧擕秀入一空房,曰:此唐天子舊居也,向在此好聲樂,故降為人主,久當復歸。
乃授以玉簫,并袈裟一條,囑曰:持歸獻唐天子。
秀還詣闕,表上所寄袈裟、玉簫。
帝覽之,因取玉簫調弄,宛如夙御焉。
(通論)庚辰(二十八)三月,華嚴李長者坐化于神福山龕中。
先一日,出山辭里人。
里人至,已示寂矣。
壽九十五。
著華嚴論四十卷,及決疑論會釋、十門玄義、緣生解迷、十明等論、十玄六相、百門義海、偈贊等,竝傳於世。
(本傳)○十二月,青原行思禪師示寂。
師初見六祖,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祖曰:汝曾作什麼?
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階級?
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祖深器之。
及居青原,弟子頗眾。
得法深者,石頭遷。
(傳燈)○是歲,京都普寂禪師示寂。
寂事秀禪師,秀薦於則天,得度為沙門。
秀歿,天下奉釋氏者,咸師事之。
中宗聞其高行,制令代秀統其法眾。
開元中,有旨移寂於都城居止。
王公士庶,爭來禮謁。
及卒,凡士庶曾謁見者,皆制弟子之服。
敕賜號大照禪師。
葬日,河南尹裴寬及妻子,竝衰麻列于門徒之次。
士庶傾城哭送,市易幾廢。
(舊唐史)○是年,法師道氤卒。
帝降詔傷悼。
(本紀)辛巳(二十九)壬午(天寶元)九月,太子詹事嚴挺之卒。
挺之自預為墓誌,有曰:以某月日,葬于大照和尚塔次之西,禮也。
初,挺之師事大照禪師慧義,深明釋典。
及遺命葬大照塔次,示不忘其德。
(舊唐史)癸未(天寶二)帝遣中使楊庭光入司空山採常春藤,光因詣無相寺,問本淨禪師佛道之義。
師云: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會道,無心是道。
光迴闕,以師聞奏,即敕光賷詔起師。
是冬赴京。
甲申(三載)正月上元日,召二街名僧赴內道場,共司空本淨禪師闡揚佛理。
有遠禪師問:以何為道?
師曰:無心是道。
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
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
心名若有,道不虗然。
窮心既無,道憑何立?
二俱虗妄,總是假名。
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否?
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
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言身心本是,豈不相違?
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
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
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原,無有如遠者。
又七人往復論道,師詞辨傾注,帝及四眾莫不稱善而罷。
(五燈)○制天下開元寺觀,鑄金銅御容,冠道冠,衣僧衣,躡儒履,帝自為贊。
(統紀)○南嶽讓禪師示寂。
師自曹溪得法,初棲武當,次來南嶽,居觀音道場,因號觀音大師。
參徒雲集,得法上首馬祖也。
元和中,張正甫制碑。
(五燈)○徑山國一法欽禪師。
初,開元十年,依鶴林素禪師出家,因有省。
自此日用妙密,超放無拘。
辦道既久,請遊南方。
素曰:乘流而行,遇徑即止。
師禮辭之。
至是,南至餘杭東北徑山,默省素語。
乃登崗阜,尋駐錫之地。
西過危峰之北,石巖之隈,趺坐石床。
有老人前致敬曰:願捨此居之地,為師駐錫之所。
即請師南進,登山絕頂,入五峰之間,有一大湫。
指謂師曰:吾家若去,此湫當漲。
留一穴之水,幸勿堙之。
我時來相助。
言訖乃隱。
於是雲霧晦冥,風雨驟作,連夜不息。
及逗曉雨霽,湫水盡涸,漲沙遂平。
惟一穴尚存,謂之龍井。
北峰之陽,復有草庵可居。
師遂安禪於此。
四方雲衲,欽慕高道。
撥草瞻風,營巢聚枝。
未逾數載,庵居遍於巖谷,名走叢林,道滿天下。
今庵基見在,諸草不生。
(本傳)乙酉(四載)召道士吳筠見大同殿,帝問道要,甚重之。
而高力士素事佛,因短筠於帝,筠乃辭還,居茅山。
及為文章,深詆釋氏,議者譏其背向。
時浙西觀察陳少游惡筠所為,因命法師神邕著論折之。
邕著飜迷論以訂其妄,筠論遂廢。
給事中竇紹見邕論,歎曰:邕可謂塵外摩尼,論中師子。
(舊史)○荷澤神會禪師至京,獨斷祖道,為南北宗。
述頓漸門,著書曰顯宗論,大鑒所傳,自是遂尊於天下。
(正宗記)丙戌(五載)不空三藏自西域還。
○五月。
制天下度僧尼。
竝令祠部給牒。
今謂之祠部者。
自是而始。
丁亥(六載)詔不空三藏入內結壇,為帝灌頂,賜號智藏國師。
時方士羅思遠以術得幸,有旨令與不空驗優劣。
他日,會于便殿,思遠持如意向之。
言論次,不空就取如意投諸地,命遠舉之。
遠饒力不能動,帝擬自取,不空笑曰:三郎,彼如意影耳。
即舉手中如意示之,思遠欽服而罷。
不空凡祈禱,必張綉座,手持木神,誦呪擲之。
神自立于座,四眾環視,必見其神目吻瞬動。
所禱,雖造化之功可奪也。
朝野奉之如佛。
戊子(七載)大將軍高力士於西京作寶壽寺,寺鐘成,力士作齋以慶之,舉朝畢集。
擊鐘一杵,施錢百緡,有樂施者至二十杵,少者不減十杵。
(唐史)己丑(八載)福州南㵎天王寺,上有巨石。
是年五月,忽大雷雨,頂劈輪囷,斬焉中闢。
南委地以柹落,北干霄而碣樹。
亭亭厥心,隱出真像。
列侍環衛,品覺有序。
莊嚴供養,文物咸秩。
異矣哉!
盖諸佛因其不朽之物,憑乎不動之基。
形既長存,法可隨永云。
(歐陽詹記)庚寅(九載)給事王維,字摩詰,奉佛持戒,喪妻不娶,孤居三十年。
母喪,表請以輞川第施為佛祠。
(唐史)○洛陽有巨蛇,出芒山下,長百餘丈,人觸氣即死。
有詔命不空三藏呪之,不空驚曰:是將混洛陽為瀦者也。
呪之三日而斃。
(舊唐史?
五行志)辛卯(十載)石頭希遷禪師,參青原得法。
自天寶初,來衡山南寺。
寺東有石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
南嶽鬼神多顯迹聽法,而師皆與受戒。
(五燈)○西域犍那至。
壬辰(十一載)潤州鶴林寺徑山大師元素示寂,左補闕李華製碑,略曰:師菩提位中六十一夏,父母之生八十五年,赴哀位者可思量否?
至有浮江而奠,望寺而哭,十里花雨,四天香雲,幡幢盖網,光蔽日月。
奉全身建塔于黃鶴山西原,州伯邑宰執喪師之禮。
故齊翰、張均、梁昇、徐嶠等皆菩薩戒弟子,道流人望莫盛於此。
弟子甞聞道於徑山,猶樂正子春之於夫子也。
癸巳(十二載)西蕃𭁵圍涼州,帝命三藏不空祈陰兵救之。
空誦仁王密語數番,有神介冑而至。
帝親見之,問曰:此何神也?
空曰:北方毗沙門天王長子也。
空誦密語遣之。
數日,涼州捷報,有神兵至,威武雄盛,賊畏懼,卷甲而去。
帝大悅,詔天下軍壘皆立毗沙門天王祠。
甲午(十三載)左溪元朗禪師示寂。
初,南岳惠聞悟法華宗旨,以授惠思。
思授智者,智者授灌頂,頂傳縉雲威,威傳東陽威。
朗事東陽,盡傳其道。
獨處巖穴三十年,晏坐左溪,因以為號。
春秋八十二。
弟子神邕、玄淨、法燈、清辨、湛然等數十人傳其教。
補闕李華誌其碑陰,有曰:師一鬱多羅四十餘載,一尼師壇終身不易。
遠近學者擁室填門云。
(本傳)○元德秀卒。
秀,字紫芝。
少事母孝。
母亡,廬墓側,刺血寫佛經,絕筆感異香芬馥,彌日而息。
初,兄子襁褓喪母,無資得乳媼。
秀自乳之,數日涌流,能食乃止。
及為魯山令,卓然廉潔。
房琯每曰:見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盡。
及卒,家唯枕履簟瓢而已。
族弟元結哭之曰:大夫生六十年,未甞識女色,未甞有十畆之地、十尺之舍。
十歲之童,未甞完布帛而衣、具五味而飡。
吾哀之,以誡荒婬貪侫、綺紈梁肉之徒耳。
(舊唐史)乙未(十四載 十一月,祿山反,陷東京。
)肅宗丙申(至德元載)六月,祿山陷長安,明皇幸蜀。
時有守臣與祿山偕反者,曾為閬守,有𦘕像在路次,明皇以劒斬像首。
其人在陝西,其首忽墮于地。
○明皇甞問一行:國祚何難?
行進金合,祝至萬里即開。
常曾發視,乃當歸少許。
及是,車駕至成都,渡萬里橋,忽悟當歸之讖,於是洗然忘憂云。
○七月,肅宗即位靈武。
旬日,諸鎮兵至,乃以房琯為相兼元帥。
時𭁵難方剡,或言:宜憑福祐。
帝納之,引沙門百餘入行宮,結道場,朝夕諷唄。
帝一夕夢沙門,身金色,誦寶勝如來名。
以問左右,或對:賀闌谷有僧名無漏,常誦此佛,頗有神異。
帝召無漏,固辭不赴。
尋救郭子儀諭旨,無漏乃見于行在。
帝悅曰:真夢中所見僧也。
而三藏不空亦見于行宮,帝併留之,託以祈讓。
(通論)○溫州龍泉山無著大師,居山南。
一日卜遷,忽電電晦冥,有龍見山下張白家。
無著因請捨田建寺,而白欲輸其直。
逮夜,天雨錢二十萬以市之,遂建院。
郡上其事,賜名龍泉院。
(永寧編)丁酉(二載)。
正月,祿山子慶緒弑祿山自立。
九月,破慶緒,復京師。
十月,帝歸京師。
十二月, 太上皇至自西蜀。
○是歲,華嚴疏主澄觀法師得度具戒,即以十事自勵,曰:體不捐沙門之表,心不違如來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經,性不染情礙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塵,脇不觸居士之榻,目不析非儀之綵,舌不味過午之餚,手不釋圓明之珠,宿不離衣鉢之側。
從牛頭忠禪師、徑山欽禪師問西來宗旨,授華嚴圓教於詵禪師。
戊戌(乾元元年)僧無漏立化于禁中。
足去地尺許。
左右以聞。
帝驚異。
降蹕臨視。
得遺表□。
歸葬臼谷。
有旨護迭臼居建塔。
至懷遠縣。
輒舉不□□□□泥塑全身。
留之下院。
○帝於禁中立內道場。
講誦贊唄甚嚴。
宰相張鎬諫曰。
願 陛下以無為為心。
不以小乘擾聖慮。
帝不納。
尋敕五嶽各建寺。
選高行沙門主之。
聽白衣能誦經五百紙者。
度為僧。
或納錢百緡。
請牒剃度。
亦賜明經出身。
及兩京平。
又於關輔諸州。
納錢度僧道萬餘人。
進納自此而始。
己亥(二年)三月,詔天下諸州各置放生池。
十月,昇州刺史顏真卿撰有唐天下放生池碑銘,其序有云:我皇舉天下以為池,罄域中而蒙福,乘陀羅尼加持之力,竭煩惱海生死之津,揆之前古,曾何倣髴云云(本傳)。
庚子(上元元年)上遣使詣曹溪,迎六祖衣鉢入內供養(一云乾元元年)。
○荷澤神會禪師。
示寂,敕建塔院,賜號真宗般若。
辛丑(二年)正月,帝不豫,皇后張氏刺血寫佛經,百僚於諸寺齋僧。
(唐史)○詔南陽慧忠禪師赴闕。
詔書略云:朕聞調御上乘,久安中土。
大雄付囑,實在朕躬。
思與道安,弘宣祕典。
廣資福潤,以及大千。
傳罔象之玄珠,拔沉迷之毒箭。
良緣斯在,勿以為勞。
杖錫而來,京師非遠。
齋心已久,速副朕懷。
春寒,師得安否?
遣此旨,不多及。
初,忠自受曹溪心印,居南陽四十年,不下山門。
及是赴詔,初安置千福寺,帝每召入禁中問道。
帝一日齋沐,致十問於師。
一曰:見性後,用布施作福否?
忠對:無相而施,合見性。
二曰:作何行業合此道?
忠答:無功而□,合此道。
三曰:或有病難,將何修行抵擬?
忠對:了業本空,得不動轉。
四曰:臨終時,何得自在?
忠以努力自信道為對。
五曰:煩惱起時,將何止息?
忠以本心湛然,煩惱回歸妙用為對。
六曰:見性後,用念佛求生淨土否?
忠對:性即是佛,性即淨土。
七曰:捨此陰了,當生何處?
忠以無捨無生自在生為對。
八曰:臨終時,有花臺寶座來迎,可赴否?
忠以不取相為對。
九曰:作麼生得神通似佛國?
忠以見性如貧得寶,如民得王為對。
十曰:只依此本性修,定得作佛否?
忠對:定得作佛,佛亦無相無得,乃為真得。
此十對,皆廣有其辭,今約科目為對耳。
帝由是凝心玄旨。
(帝有問十身調御及無諍三昧等緣,見五燈。
)壬寅(寶應元年)四月,楚州龍興寺尼真如,恍若有人接之昇天,見天帝,授以十三寶,謂真如曰:中國有灾,宜以第二寶鎮之。
楚州刺史崔侁奉表獻于朝,一曰玄黃天符,二玉雞,三穀璧,四王母環,五碧色寶,六如意珠,七紅靺鞨,八琅玕珠,九玉玦,十玉印,十一桑鈎,十二雷斧,十三(失名)。
帝覽之大悅,名曰定國寶。
帝以獻自楚州,即太子所封之國,又聞中原宜以第二寶鎮之,遂詔太子攝政事,大赦改元(舊史)。
○五月,太上皇崩,帝衷慟致疾,相距十四日而崩。
代宗即位。
代宗癸卯(廣德元年)十一月,吐蕃陷京師,帝奔陝。
郭子儀兵至,敗吐蕃,復京師。
帝在華陰,五臺文殊菩薩見,帝納以秘語。
十二月,帝歸京,詔修五臺文殊殿,鑄銅為瓦,塗以黃金,費億萬計。
甲辰(二年)詔內道場選三百僧,百人為番,出入乘馬,常講誦仁王般若經。
○帝迎忠國師住光宅精藍。
乙巳(永泰元)始上好祠祀,未甚重佛。
元載、王縉、杜鴻漸為相,三人皆好佛,縉尤甚,不食葷血,與鴻漸造寺無窮。
上甞問以佛言報應,果為有無?
王縉奏曰:國家運祚靈長,非宿植福業,何以致之?
福業已定,雖時有小災,終不能為害。
所以祿山、思明毒流方煽,而皆有子禍;僕固懷恩稱兵內侮,出門病死;回紇、吐蕃大舉深入,不戰而退。
此皆非人力所及,豈得言無報應也?
上由是深信之。
載等每侍上,從容多談佛事,由是宮中祀佛,梵唄齋熏無少懈,群臣承風旨,四方之民皆相化矣。
○詔天下官司無得箠辱僧尼。
○禁中講誦仁王經。
○詔命不空三藏重譯仁王經舊本。
○五月,帝夢六祖請衣鉢歸曹溪,遣中使送還。
○九月,鑄金銅佛像於光順門,率百僚拜祀。
○十月,吐蕃𭁵逼京師,內出仁王經二輦,送西明諸寺講之𭁵平。
○十一月,詔法師良賁造新仁王經疏。
疏成,賁以表進呈,帝稱善。
丙午(大曆元)七月壬午,作盂蘭盆會于禁中,設高祖、太宗已下七聖位,建巨幡,各以帝號標其上,自大廟迎入內道場,鐃吹鼓舞,旌𣄢燭天。
是日立仗,百僚於光順門迎拜導從。
自是歲以為常。
癸未,太廟二室生靈芝,帝賦詩美之,百僚皆和。
丁未(二年)七月,魚朝恩奏以先所賜庄為章敬寺,以資章敬太后冥福,窮壯極麗,費逾萬億。
進士高郢兩上書,皆寢不報。
○是月,宰相杜鴻漸出撫巴蜀,至益州,遣使詣白崖山,請無住禪師入城問法,曰:弟子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未審是一是三?
無住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
然一心不生,則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時聞鵶鳴,公問師:聞否?
師曰:聞與不聞,非關聞性。
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
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
悟此聞性,則免聲塵流轉。
乃至色、香、味、觸,亦復如之。
公與僚屬喜躍稱善。
公又問:何謂識心見性?
答曰:一切人隨念流浪,盖為不識真心,不見本性。
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定不亂,平常自在,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鴻漸由是棲心禪悅。
(五燈)戊申(三年)詔不空三藏於興善寺立道場,命近侍大臣及諸鎮將帥悉授灌頂。
帝親為不空敘官,特進鴻臚卿。
○帝召忠國師入內,引太白山人見之。
帝曰:此人頗有見解,請師驗之。
忠曰:汝蘊何能?
山人曰:忝識山、識地、識字,善筭。
曰:山人所居之山是雄山雌山?
山人茫然不能對。
忠指殿上地問:此是何地?
曰:容弟子筭方知。
忠於地上畫一畫云:此甚字?
曰:一字。
忠云:土上一畫是王字,何謂一字耶?
忠又云:筭三七是多少?
曰:國師玩弟子三七,豈非二十一?
忠云:却是山人弄貧道三七是十,何謂二十一?
復問:更有何能?
曰:弟子縱有能,亦不敢向國師開口。
忠曰:縱汝有能,亦俱未是。
忠乃謂帝曰:問山不識山,問地不識地,問字不識字,問筭不解筭。
陛下何處得此幪漢來?
帝謂山人曰:朕有國位,不足為寶。
師乃國寶也。
山人曰:陛下真識寶者矣。
○是歲,詔徑山道欽禪師。
詔書云:朕聞江左有蘊道禪人,德性氷霜,淨行林野。
朕虗心瞻企,渴仰懸懸,有感必通,國亦大慶。
願和尚遠降中天,盡朕歸向,不違願力,應物現形。
今特詔迎,速副朕懷。
春寒,師得安否?
遣此旨不多。
及師赴詔至闕,帝親加瞻禮,慰問從容。
因曰:朕聞徑山神龍獻湫為寶坊,非師道德莫能如此。
師一日在內庭見帝,起立。
帝曰:師何必見朕起身?
師曰:陛下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
帝悅,賜號國一禪師。
(本錄)己酉(四年)帝甞在便殿,指魚朝恩謂忠國師曰:朝恩亦解些子佛法。
朝恩即問國師曰:何是無明?
無明從何起?
師曰:佛法衰相今現。
帝曰:何也?
師曰:奴也解問佛法,豈非衰相現?
朝恩色怒。
師曰:即此是無明,無明從此起。
朝恩復曰:有人言:師今是佛。
得否?
師曰:有人言:汝是天子。
果否?
恩伏地曰:死罪!
朝恩實非天子。
師曰:我不是佛。
恩曰:師應長作凡夫,無成佛時耶?
師曰:我向後必當作佛。
我若作佛,不名慧忠。
汝向後若作天子,改却姓,莫不姓魚否?
朝恩仍伏地曰:死罪!
朝恩此去,實不敢向師論佛法。
忠謂帝曰:幾怕殺此奴。
(通論)○徑山欽禪師,力請歸山。
○江西道一禪師,說法于豫章開元寺,時號馬祖。
○牛頭慧忠禪師,示寂。
師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鐺。
甞有供僧穀二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
縣令張遜入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
曰:有三五人。
師敲床三下,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
及移居莊嚴寺,將建法堂築墓,有二神人定其四角,潛資夜役,不日而成。
由是學徒雲集。
至是將終,石室前掛鐺樹、掛衣藤無故枯死。
師集眾布薩訖,淨髮浴身,怡然坐化。
(五燈)庚戌(五年)西域大耳三藏至京,自云:得他心通。
帝請忠國師試驗,忠曰:汝道老僧今在甚處?
耳云:和尚是國師,何得往天津橋看弄猢猻?
忠又問:今在甚處?
耳云: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
忠又問:今在何處?
耳良久,罔知去處。
忠叱云:這野狐精!
他心通在什麼處?
○三藏不空示疾,以表辭。
帝詔遣內使勞問,就加開府儀同三司、蕭國公。
空辭讓數四,帝不允。
六月癸未,沐浴更衣,吉祥安臥而寂。
帝輟朝三日,贈司空,追諡大辨正廣智三藏和尚。
荼毗日,詔遣中謁者賷祝文祖祭,睿詞深切,禮冠群倫。
(此出碑傳,而通鑑載師卒於九年。
)辛亥(六年)淮南節度使張廷賞狀舒州三祖僧粲大師行實,請諡于朝。
四月,賜諡鏡智禪師,塔曰覺寂。
○九月,詔以不空三藏舍利起塔于舊居寺。
御史嚴郢撰紀德碑,略曰:和尚,西域人也。
玄宗、肅宗、代宗三朝皆為灌頂國師。
僧夏五十,享年七十。
譯經一百三十六卷。
自金剛薩埵於毗盧佛前受瑜伽上乘義,傳於龍猛,猛傳於龍智闍黎,智傳金剛智闍黎,金剛智東來傳於不空,凡六葉矣。
不空傳於惠朗等,天下謂之密教。
○十二月,越州律師曇一示滅。
師慧辨該愽,大弘律教,陸象先、李邕等名士皆為莫逆之友。
壬子(七年)顏魯公真卿撰撫州寶應寺律藏院戒壇記,略曰:州有謝靈運番經臺,尚書魏公奏為寶應寺,請惠欽律師登壇董木鐸焉。
遠近駿奔,道場側塞,像法於變,皆欽化道之力焉。
癸丑(八年)西域沙門純陀至京,時年六百餘歲。
帝召見,問以養生之術,甚蒙咨挹。
○杜鴻漸以疾辭宰相,釋位三日而薨。
臨終,儼朝服,加僧伽棃,剃鬚髮而逝。
遺命依沙門法葬。
(舊史)甲寅(九年)道士史華,以術得幸,因請立刃梯,與沙門角法。
有旨:兩街選僧,克日較勝負。
沙門崇惠,常誦楞嚴呪,表請挫之。
帝率百僚臨觀,史華履刃梯而上,命惠登之。
惠躡刃而昇,往復無傷。
惠乘勝,命聚薪於庭,舉烈焰,惠入火聚,呼華入,華慚汗不敢正視。
帝大悅而罷,賜崇惠號護國三藏。
(佛道論衡)○沙門圓澤,與隱士李源厚善,相率游峨嵋。
澤欲由長安往,源欲自荊州往。
遂自荊州,舟次南浦,見錦襠婦汲水,澤泣曰:所不欲由此者為是。
源驚問故,澤曰:婦人孕三稔矣,遲吾為之子,不逢則已,今逢無可逃者。
我生三日,願公臨顧,以一笑為信。
後十三年,於杭州天竺寺外,當與公相見。
吾以三生為比丘,居湘西之嶽麓寺,有巨石林間,當習禪為上。
澤亡,婦乳三日,源往視之,兒果笑。
後如期至吳赴約,於葛洪井畔,聞牧童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
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
源曰:澤公健否?
答曰:李君真信士,然世緣未盡,且勿相近,惟勤修不惰,乃復相見。
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
吳越江山尋已遍,却回煙棹上瞿塘。
遂隱不見。
乙卯(十年)忠國師將去世,入辭代宗。
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忠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帝曰:請師塔樣。
忠良久曰:會麼?
帝曰:不會。
忠曰:吾有侍者應真(真后住耽源也),却知此事。
以十二月九日右脇而寂。
弟子奉全身建塔,賜諡大證禪師。
帝尋召應真入內,舉前語問之。
真良久曰:聖上會麼?
帝曰:不會。
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舡,琉璃殿上無知識。
丙辰(十一年)衛州別駕周伯玉,常持金剛經。
忽見梵僧,玉問:是誰?
曰:我是須菩提,為汝誦經數年,不斷肉食。
汝若志心求佛,必須斷肉。
伯玉自此斷肉蔬食,轉加誦持。
(證驗賦)丁巳(十二年)華嚴疏主澄觀,字大休。
初大曆三年,詔入內與三藏不空譯經,為潤文大德。
既而辭入五臺山大華嚴寺,覃思華嚴,博覽異學。
戊午(十三年)詔兩京律師詳定新舊律,條列持犯,頒行天下。
○時禪化大行,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竝湊二大士之門。
己未(十四年)天柱山崇慧禪師。
初,得法初牛頭威。
僧問:達磨未來,此土有佛法否?
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
又曰:他家來,大似賣卜漢相似。
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
才生,吉凶在汝分上。
一切自看。
是年示寂,肉身不壞,數百年猶在。
○五月,帝崩,德宗即位。
德宗庚申(建中元)鄧隱峰禪師因燒浴燒殺一僧,一日揭天窻呼曰:還我命來。
師云:爾生耶?
死耶?
僧曰:死也。
師云:爾既死已,覔命者誰?
僧謝曰:我已得無生忍。
乃不見。
辛酉(二年)大梅常禪師自見馬祖後,直入大梅山住二十年。
祖聞,令一僧去問:見馬師得何道理便住此山?
師曰:馬師道即心是佛,便向這裏住。
僧云:馬師近日佛法又別,又道非心非佛。
師云:這老漢惑人未有了日,任爾非心非佛,我只即心是佛。
僧回舉似祖,祖云:梅子熟也。
壬戌(三年)(德宗遣使召懶瓚,瓚方撥牛糞火,尋煨芋食之,寒涕垂膺,未甞答。
使者且勸拭涕,瓚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
竟不能致而去。
○自咏云:深夜一爐火,渾家團欒坐。
煨得芋頭熟,天子不如我。
又題其像曰:糞火但知黃美,銀鈎那識紫泥新?
尚無心緒收寒涕,豈有工夫問俗人?
)。
癸亥(四年)十月,朱泚兵反,僭國號秦,帝幸奉天。
○澄觀法師著華嚴疏,以信解行證分華嚴為四大科,凡歷四年而文成。
甲子(興元元)五月,復京師。
七月,帝還京。
○南岳明瓚禪師。
初,隱居上封,宰相李泌乾元中入衡岳謁之,瓚誦經,泌曰:將非避隱者有雲霄意乎?
瓚唾之曰:莫相賊。
泌色不為動。
瓚久之見泌立候不懈,乃曰:飯未?
泌曰:未也。
瓚撥火出芋食,泌與語久之,辭去,瓚撫其背曰:好做十年宰相。
至是,泌用事,為帝言其高行,有詔徵之,使者至石窟,宣麻命曰:尊者起謝恩。
瓚閉目盤足凝坐,略不以介意,使者不之迫,回奏其事,帝咨美之,數四不已。
瓚甞著歌,略曰:世事悠悠,不如山丘,臥藤蘿下,塊石枕頭,生死無慮,更復何憂?
(五燈)○荊溪湛然禪師。
示寂,翰林梁肅題其碑陰曰:聖人不興,必有命世者出焉。
自智者以法付灌頂,再世而至左溪,明道若昧,待公而發,乘此寶乘,煥然中興,其受業身通者三十有九人,而縉紳先生高位崇名,屈體受教者數十,師嚴道尊,遐邇歸仁,自非命世亞聖,曷以臻此?
乙丑(正元元)居士龐蘊,字道玄,世習儒業。
父為衡陽刺史,卒于任,遂家焉。
居士自幼敏悟,節槩高潔,每混俗和光。
甞以舡載家珍數萬,沉于洞庭之淵。
人問居士:何不布施,不造寺?
士曰:自無始來,由為因果相牽,不得解脫。
自是生涯澹如也。
有男名耕穫,女名靈照,日鬻笊籬於市以自活。
居士是年始謁石頭和尚,忘言妙契。
一日石頭問:日用事作麼生?
士呈頌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
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
朱紫誰為號,溪山絕點埃。
神通兼妙用,運水與搬柴。
石頭然之。
後之江西參馬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居士大悟,自是機辨,諸方莫能禦矣。
丙寅(二年)五月,詔律師道澄入宮,為妃嬪內侍授戒,賜號大圓律師。
制諸寺宣講,復作蘭盆會。
○翰林梁肅修天台止觀論成,著止觀統例,略曰:止觀者,導萬化之理,而復於實際者也。
物之不能復者,昏與動也。
照昏謂之明,駐動謂之靜。
明靜,止觀之體也。
在因謂之止觀,在果謂之智定。
使其動而能靜,靜而能明,因相待以成法,即絕待以照本也。
噫,止觀其救世明道之書乎。
非聖智超絕,其孰能知乎。
若凡夫生滅心行,三惑浩然,於言說之中,推上妙之理,是猶醯雞而說大鵬,夏虫之議層氷,其不可見明矣。
丁卯(三年)法師澄觀華嚴疏成,初為眾講之,感景雲凝,停講堂前之空中。
又為僧叡等著隨疏演義四十卷,隨文手鏡百卷。
戊辰(四年)(京師地震三十六番)。
詔迎岐州無憂王寺佛指骨入禁中供養。
○三月。
江西馬祖道一大師示寂。
臨終偈曰。
心地隨時說。
菩提亦只寧。
事理俱無礙。
當生即不生。
門弟子奉靈骨舍利。
建道場于石門。
相國權德輿為之碑。
宣宗賜諡大寂禪師。
得法弟子百三十九人。
各為一方宗主。
轉化無窮。
禪宗至此大盛于世。
己巳(五年)十月,遣中使賷詔迎澄觀法師赴闕。
○徑山國一欽禪師。
居龍興寺。
是年,帝遣中使勞問。
○五洩靈默禪師。
初參石頭,遷出門還,曰:從生至老,只是這个。
師大悟,棲止久之。
自貞元初入天台,住白沙道場,復居五洩。
庚午(六年)十二月,石頭希遷禪師示寂,壽九十一,諡無際大師。
師初閱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
遂豁然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因著參同契,其辭略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
事存凾蓋合,理應箭鋒拄。
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進步非遠近,迷隔山河固。
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五燈)○惟惲禪師。
初參馬祖得心要,至是行化於吳越。
辛未(七年)六月,帝幸章敬寺觀譯經,帝賦詩,太子群臣皆和。
○處州西堂藏禪師。
參馬祖得法,祖有藏頭白之語,至是眾請開堂。
壬申(八年)十二月,徑山國一欽禪師示寂,賜諡大覺禪師,壽九十二。
憲宗元和十年,敕賜石碑行狀,比部崔元翰撰。
○惟惲禪師。
至鄱陽,山神求受八戒。
癸酉(九年)龐居士自見馬祖諸師之後,放曠自如,游止襄漢山林城市,不定所居。
女靈照常隨之。
士有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
有亦不管,無亦不拘。
不是聖賢,了事凡夫。
甲戌(十年)釋皎然(名晝,一作字),有逸才,為顏魯公、于頔、吳季德諸公所敬。
陸羽至,則清談終日,天下士夫服其標致。
然恥以文章名世,甞嘆曰:使有宣尼之愽識,胥臣之多聞,終日目前,矜道修義,適足以擾真性。
豈若松巖雲月,禪坐相偶,無言而道合,至靜而性同,吾將入杼山矣。
於是裒所著詩文火之。
後中丞李洪刺湖州,枉駕訪晝,請及詩文,曰:貧道役筆硯二十餘年,一無所得,冥搜物累,徒起我人,今棄之久矣。
洪搜之民間,僅得十卷。
晝沒,相國于頔序之,進于朝,德宗詔藏祕閣。
乙亥(十一年)律師靈徹,字源澄,居越州雲門寺。
一時公卿負才望,若劉長卿、嚴維、皇甫曾,皆投刺結友。
澈詩與皎然、僧標齊名,著律宗行源二十一卷。
初,澈游京師,名聞輦轂。
緇流嫉其盛造飛語,浸誣得罪,徒汀州,入會稽,遂終老於吳越。
相國權德輿曾作序餞之,有觀其容,鑒其詞,知其心,不待境靜而靜之語。
○陸德輿。
又與玄禪師厚善。
玄歸天竺,德輿以序餞之,略曰:桑門患為外見所雜,既得之,患為內見所縛。
今玄公翛然二見之間,不外不內,冥夫至妙。
且以勾吳山水之絕境,天竺又經行之淨界,振錫而往,其心浩然。
蓋隨緣生興,觸物成化,而不為外塵所引也。
丙子(十二年)西嶺,吳中士夫雅與之游,如李吉甫、韓皇、孟簡輩皆與結西外交。
吳人語曰:杭之標,摩雲霄;越之澈,洞氷雪。
霅川書記清秀,景陵陸羽見標,稱之曰:日月雲霞,吾知為天標;山川草木,吾知為地標;推能歸美,吾知為德標。
閑居趣寂,得非名實在公乎?
杭人尊之而不名,呼西嶺和尚。
○時天皇道悟禪師初居荊州當陽柴紫山,學徒依附,駕肩接迹,都人士女嚮風而至,連師迎入城郡,遂居天皇。
時江陵尹僕射裴公問法勤至,師素不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歸向,由是石頭法道盛于此席。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