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氏通鑑 第10卷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之十宋括山一菴釋 本覺 編集明羼提居士 畢熈志 較訂唐德宗(下)己卯(十五年)四月帝誕節。
敕有司備儀輦。
迎教授和尚澄觀入內殿。
闡揚華嚴宗旨。
觀陞高座曰。
大哉真界。
萬法資始。
包空有而絕相。
入言象而無迹。
妙有不有。
真空不空。
我佛得之。
妙踐真覺。
廓淨塵習。
寂寥於萬化之域。
動用於一虗之中。
融身利以相含。
流聲光而遐燭。
我皇得之。
靈鑒虗極。
保合大和。
聖文掩於百王。
淳風扇於萬國。
敷玄化以覺夢。
垂天真以性情。
是如華嚴教旨。
恢廓沖䆳。
不可得而思議矣。
失其旨也。
徒脩因於曠劫。
得其門也。
等諸佛於一朝(云云)。
帝顧謂羣臣曰。
朕之師言雅而簡。
辭典而富。
能以聖法清涼朕心。
仍以清涼賜為國師之號。
朕思從來執身心我人及諸法定相,斯為顛倒。
羣臣再拜稽首,頂奉明命。
由是中外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
○是歲,廬山東林律大德熈怡示寂,許堯佐製其碑,略曰:師精貫六藝,旁達百氏。
甞與魯公顏真卿、丞相趙公憬、御史盧羣等為禪侶,門人法粲等傳其教。
○四明庾承宣作福州無垢淨光塔銘,略曰:觀察使柳公、監軍使魚公相與言曰:報君莫大於崇福,崇福莫大於樹善,樹善莫大於佛教。
教之本,其在浮圖歟!
夫塔者,上參諸天,下鎮三界。
影之所蔭,如日月之照,破昏為明;鈴之所響,如金石之奏,聞聲生善。
如是諸福,盡歸人王。
謀之既藏,相顧踴躍。
食王祿者,樂於檀施;荷帝力者,悅而獻工。
役無告勞,功用斯畢。
皇帝嘉焉,御扎題額,錫名真元無垢淨光之塔云。
庚辰(十六年)逸士劉軻游廬山黃石岩,遇高僧,因為記,略曰:軻至黃石岩,岩有棲禪子,問其所住幾年,但以手指松桂曰:毫髮我植,今環人臂,烏飛兔走,吾復何齒?
世之人名為利鈎,利為名餌,吞鈎食餌,手足覊鎻,彼焉得跳躍於此乎?
夫禪子脫去桎梏,四支宣展,動與雲無心,靜將石何機?
物我一致,端邪徑塞,所謂非斯人不能住斯境也。
師俗姓黃,名常進,以師久住,遂以其姓名岩焉。
辛巳(十七年)金陵沙門惠炬、天竺三藏勝持,編次諸祖傳法偈讖及宗師機緣,為寶林傳。
○南嶽雲峰律師法證示寂,凡度學者五萬人,壽七十八。
柳子厚銘其塔,復為之碑,略曰:乾元元年,皇帝曰:予欲俾慈仁怡愉,治于生人,惟浮圖道允廸。
乃命五岳,求厥元德,以義于下。
惟慈岳上于尚書,其首曰雲峯大師法證。
凡蒞事五十年,貞元十七年乃沒。
其徒曰詮、曰遠、曰振、曰巽、曰素,凡三千餘人。
有來受律者,吾師示以尊嚴整齊,明列義類,而人知其所不為。
有來求道者,吾師示以高廣通達,統其空有,而人知其所必至。
元臣碩老,稽首受教;髫童毀齒,踴躍執役。
故從吾師之命而度者,凡五萬人。
吾師冬不燠裘,饑不豐食。
每歲會其類,讀群經,俾聖言畢出,有以見其大。
又率其仵,伐木輦土,作佛塔廟洎經典,俾像法益廣,有以見其用(云云)。
以至厥徒蒸蒸,惟大教是膺,惟憲言是懲。
溥博恢弘,如川之增,如雲之興,如嶽之不崩,終古其承(柳集)。
壬午(十八年)癸未(十九年)東都聖善寺大師凝公示寂,翰林白居易作八漸偈吊之。
其序曰:居易甞求心要於師,師賜教焉。
曰:觀覺定慧,明通濟捨。
由是入於耳,貫於心。
嗚呼!
今師之報身則化,師之八言不化。
至哉八言,實先生忍觀之漸門也。
故廣一言為一偈,謂之八漸偈。
蓋欲以發揮師之心教,且明居易不敢失墜也。
既而升于堂,禮于牀,跪而唱,泣而去。
(偈曰:○觀○以心中眼,觀心外相。
從何而有,從何而喪。
觀之又觀,則辨真妄。
○覺○惟真常在,為妄所蒙。
真妄苟辨,覺生其中。
不離妄有,而得真空。
○定○真若不滅,妄即不起。
六根之源,湛如止水。
是為禪定,乃脫生死。
○慧○專之以定,定猶有繫。
濟之以慧,慧則無滯。
如珠在盤,盤定珠慧。
○明○定慧相合,合而後明。
明彼萬物,物無遺形。
如大圓鏡,有權無高。
○通○慧至乃明,明則不昧。
明至乃通,通則無礙。
無礙者何,變化自在。
○濟○通力不常,應念而變。
二相非有,隨求而見。
是大慈悲□,一濟萬。
○捨○眾苦既濟,大悲亦捨。
苦既非真,悲亦是假。
是故眾生,實無度者。
)○濬上人歸淮南,柳宗元子厚作序送之,略曰:金仙氏之道,蓋本於孝敬,而後積以眾德,歸於空無。
其教曰禪、曰法、曰律,以誘掖謎濁,世用寂無。
上人窮討祕義,發明上乘,奉威儀三千,雖造次必備。
甞以此道宣於江湖之人,皆悅其風而受賜,攀慈航望彼岸者,蓋千百計。
天子聞之,徵至闕以問焉。
導揚本教,頗甚稱旨。
京師士眾,方且翹然仰大雲之澤,以植德本。
而上人不勝顧復之恩,退懷省侍之禮,𢢽迫上乞,遂無以奪。
由是杖錫東顧,振衣晨往。
右司員外郎劉公,通達釋教,與上人為方外游,始榮其至,今惜其去。
於是合郎署之友,詩以貺之。
退使孺子執簡而序之,因繫其辭曰:上人專於律行,恒久彌固,其儀刑後學者歟?
誨於生靈,觸類蒙福,其積眾德者歟?
覲干骨堂,視遠如邇,其本孝敬者歟?
若然者,是將心歸空無,捨筏登地,固何從而識之乎?
(柳集)甲申(二十年)正月,南岳般舟和尚卒。
柳子厚作第二碑,其詞略曰:和尚曰日悟,心大而行密,體卑而道尊。
以為由定發慧,必用毗尼為之室宇,遂究觀祕義,登壇蒞事,度比丘眾,歲凡千人者三十有七,而道不慁。
以為去凡即聖,必以三昧為之軌道,遂脩明要奧,得以觀佛。
道場專精,長跪右遶,凡七日者百有二十,而志不衰。
師即崇嶺作精室,凡南方人顓念佛三昧者,必由於是,命曰般舟臺焉。
嗚呼!
無得而脩,故念為實相;不取於法,故律為大乘。
萬行方厲,一性恒如,寂用之涯,不可得也。
(柳集)順帝乙酉(永正元)正月,德宗崩。
○順宗即位。
帝初在東宮時,問佛光如滿禪師曰:佛從何方來?
滅向何方去?
既言常住世,今佛在何處?
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
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
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
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
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
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
帝又問曰: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
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
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
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
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
答曰:佛禮本無為,迷情妄分別。
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
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
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
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
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
帝聞大悅。
○帝甞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去?
尸利對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
○帝甞問心要於清涼國師,師答之略曰: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
無住心體,靈知不昧。
性相寂然,包含德用。
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
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
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
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芘於空門。
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
照體獨立,物我皆如。
直造心源,無智無得。
然迷悟相依,真妄相待。
若求真去妄,如棄影勞形。
若體妄即真,似處陰影滅。
若無心忘照,則萬慮俱捐。
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啟。
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
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
言止則雙亡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
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
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
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亡之中道。
○八月,順宗遜位于憲宗,自稱太上皇(次年正月崩)。
○九月,太尉中書令韋皐薨。
皐初生,厥父飯僧祈福,忽有應真尊者至。
齊畢,乳媼抱兒求呪願,尊者起謂眾曰:此兒諸葛武侯也,他日有美政於蜀,宜以武字之。
言訖,恍然不見。
其後皐游宦,出處名節,大槩與武侯相類。
治蜀二十一年,封南康郡王,四川至今奉祀之。
雅好釋氏法,嘉州石像初成,皐為記,有曰:頭圍千尺,目廣二丈。
其餘相好,一一稱是。
又甞訓鸚鵡念佛,鸚鵡斃,以桑門故事闍維之,得舍利。
皐為記,略曰:元精以五氣授萬類,雖鱗介毛羽,必有感清英純粹者矣。
或炳耀離火,或稟奇蒼精,皆應乎人文,以奉若時政。
則有革彼禽類,習乎能言,了空相於不念,留真骨於已斃。
殆其元聖示現,感於人心,同夫異緣,用一真化云云(通論)。
憲宗丙戌(元和元年)十月,詔天下有道行僧赴上都闡化。
○西堂智藏。
因張拙秀才問:三世諸佛,天堂地獄,是有是無?
師皆云:有。
張云:錯。
師曰:汝見甚人來?
云:曾參百丈(一曰徑山),他道總無。
師曰:汝有甚眷屬?
曰:有一山妻,兩箇頑子。
師曰:待汝得似百丈時,一切道無即得。
張禮謝而去。
丁亥(二年)詔鵝湖大義禪師入麟德殿論義,帝臨聽。
有法師問:何謂四諦?
答曰:聖上一帝,三諦何在?
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
答曰: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
曰:如何是禪?
義以手點空,法師無對。
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只這一點,尚不奈何。
義却問眾,師曰:畢竟以何為道?
有對:知者是道。
義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道?
有對:無分別是道。
義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道?
有對:四禪八定是道。
義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道?
復有數人致對,義皆乘機剉之。
即舉順宗甞問尸利禪師:佛性可見否?
利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
湖因謂帝曰:尸利既見水月,何不捉取?
帝因問湖:何者是佛性?
湖答曰:不離陛下所問。
帝默契,由是益重禪宗。
○二月,制法師端甫掌內殿法事儀注,錄左右街僧事。
僧錄自甫而始。
○四月,荊州天皇道悟禪師命弟子先期告終。
至晦日,大眾問疾,師曰:會麼?
乃拈枕子拋於地上,即便告寂。
壽六十,臘三十五。
師嗣石頭。
戊子(三年)二月,長沙龍安寺如海禪師示寂。
柳宗元為碑,略曰:師居長沙,在定十四日,人即其處而成室宇,遂為寶應寺。
去湘之西,人又從之,負木石以益其居,又為龍安寺焉。
尚書裴公某、李公某,侍郎李公某、陽公某,中丞房公某,咸尊師之道,執弟子禮。
年八十一為僧,五十三朞弟子玄覺、懷直等。
(全見柳文)○海有弟子浩初,與子厚善。
子厚有序送初,其辭略曰:儒者韓退之病予嗜浮圖言,訾予與浮圖遊,且曰:見送元生序,不斥浮圖。
浮圖誠有不可斥者,往往與易、論語合。
誠樂之,其與性情𠁗然,不與孔子異道。
退之好儒,未能過楊子。
楊子之書,於莊、墨、申、韓皆有取焉。
浮圖者,反不及莊、墨、申、韓之怪僻險賊耶?
曰:以其夷也。
果不信道而斥焉以夷,則將友惡來、盜跖,而賤季扎、由余乎?
非所謂去名求實者矣。
吾之所取者,與易、論語合,雖聖人復生,不可得而斥也。
退之所罪者,其迹也,曰:髠而緇,無夫婦父子,不為耕農蚕桑而活乎人。
若是,雖吾亦不樂也。
退之忿其外而違其中,是知石而不知韞玉也。
吾之所以嗜浮圖之言以此。
與其人游者,非必能通其言者。
且凡為其道者,不愛官,不爭能,樂山水而嗜安閑者為多。
吾病世之逐逐然唯印組為務,則捨是其焉從?
吾之好與浮圖遊以此。
今浩初閑其性,安其情,讀其書,通易、論語,唯山水之樂。
又父子咸為其道,以養而居,泊焉而無求,則其賢於為莊、墨、申、韓之言,而逐逐然唯印組為務者,其亦遠矣。
(見柳文)○詔栢岩惟惲禪師居章敬,每歲入麟德殿論道。
○十月十三日,荊南城西天王道悟禪師入滅,壽八十二,坐六十三夏。
(一云元和十三年四月十三化)師嗣馬祖,其嗣法即龍潭信也。
(覺夢堂重校五家宗派,謂今傳燈却收雲門、法眼兩宗歸石頭下,誤矣。
緣同時道悟者有兩人:一曰江陵城西天王寺道悟者,諸宮人,嗣馬祖,元和十三年四月十三日化,正議大夫丘玄素撰塔銘,文數千言;一曰江陵城東天皇道悟,婺州東王人,嗣石頭,元和二年丁亥化,律師符載撰碑。
二碑所載生緣出處甚詳。
張無盡討得二塔記,示諸方曰:元甞疑德山、洞山同出石頭下,因甚垂手處死活不同?
今以丘、符二記證之,朗然明白。
)己丑(元和四年)五月,敕有司別鑄金印,加清涼國師澄觀號僧統國師,主教門事。
○宰相權德輿著草衣禪師宴坐記略曰:信州南嶽有宴坐之地,而禪師在焉。
師居三十年,州人以草衣號焉。
足不蹈地,口不甞味,時無寒暑,一繩牀而已。
身及智慧,二俱清淨,微言軟語,有時而聞。
涉其境之遠近,隨其根之上下,如雨潤萬物,風行空中,履其門閾,皆獲趣入。
若非幹玄機於無際,窮實相之源底,則四時攻於外,百疾生於內矣。
古所謂遺物離人而立於獨者,禪師得之。
嗚呼!
世人感物以游心,心遷於物,則利害生焉,吉㐫形焉,牽縻覊瑣,蕩而不復。
至人則返靜於動,復性於情,夭壽仁鄙之殊,由此作也。
斯蓋世諦之一說耳,於禪師之道,其猶梯稗耶?
(本集)○福州閩縣白鹿院開山第一代道弘禪師法嗣。
大度是年,領徒入槦溪山中,鄉老槖糧而往飯之,遂請移今院處。
偶逢白鹿開剏道場,一日,空中忽降五十三佛及錫杖一條,借雜青鳧,紛紛而下,高可盈尺。
師悉收之,鑄為聖像三百餘軀。
師將示滅,自於槦溪源遷塔基一所,前溪潺潺,師謂:此水喧吾之定。
荷錫泝流,振之數下,㵎流當隨錫聲而滲,沽流可餘百步,別為泉眼湧出,其㵎遂涸。
以長慶壬寅十二月二日趺化。
(長樂集)庚寅(五年)帝問國師澄觀曰:華嚴所詮,何謂法界?
奏曰:法界者,眾生身心之本體也。
從本以來,虗明廣大,唯一真境而已。
無有形貌,而森羅大千;無有邊際,而含容萬有。
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
非徹法之慧目、離念之明智,不能見自心如此之靈通也。
故世尊初成正覺,歎曰:奇哉!
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於是稱法界性,說華嚴經,全以真空簡情。
事理融攝,周遍凝寂。
帝一聽玄談,廓然自得。
○三月,敕諫議孟簡、補闕蕭俛,於醴泉寺監護譯經潤文。
(舊史本紀)○廬山西林水閣院齊朗律師,法化大行。
初自洪州升龍興寺,至頭陀,總一十四會。
承羯麼者,數盈萬計。
考工員外郎李公渤、中書舍人白公居易,甞視郡事,得之精微。
每至道場,膜拜起敬云。
(廬山記)辛卯(六年)龐居士自元和初方寓襄陽,棲止嵓竇(今鹿門南二十里有居士嵓)。
時太守于公頔尤加慕異,乃伺良便,躬就謁之。
一面周旋,如宿善友。
既深契於情分,亦無間於往來。
及居士將入滅,令女靈照視日,及中即報。
照遽報曰:日已中而有蝕。
士出觀,照即登座,合掌而逝。
士笑曰:我女鋒捷。
於是更延七日。
大守于公聞之,乃往問安。
居士曰:但願空諸所有,謹勿實諸所無。
好住世間,猶如影響。
言訖,枕公膝而逝。
妻聞之曰:這兩个愚癡。
不報而去。
其男斸畬,母往告曰:老漢與靈照去也。
男遂按鋤笑曰:嗄。
亦立而化。
母曰:汝更愚癡。
既為焚燒畢,乃遍別鄉閭歸隱。
自後不知其所。
壬辰(七年)柳子厚製南岳彌陀和尚碑,其詞略曰:代宗時,法照國師言其師南岳長老有異德,天子南向而禮焉。
度其道不可徵,乃名其居曰般若道場,用尊其位。
洎德宗申詔褒立,是為彌陀寺,人從而化者以萬計。
公為僧五十六年,壽九十一。
(柳文)○是歲,永州脩淨土院成,柳子厚為記,略曰:中州之西數萬里,有國曰身毒,釋迦如來示現之地。
彼佛言: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曰極樂,佛號阿彌陀。
其國無三毒八難,眾寶以為飾;其人無十纏九惱,羣聖以為友。
有能誠心大願,歸心是土者,苟念力具足,則生彼國,永出三界,得不退轉。
其言無所欺也。
晉時,廬山遠法師作念佛三昧詠,大勸于時。
其後,天臺顗大師著釋淨土十疑論,宏宣其教,迷者賴焉。
蓋其留異迹而去者甚眾。
刺史李承晊等立淨土堂于龍興寺之西,巽上人復葺茲宇,以開後學。
有信士圖為佛像,法相甚具。
今刺史馮公作大門以表其位,余遂周環廊廡,繢大士像,繒蓋幢幡,以成就之。
嗚呼!
有能求無生之生者,知舟筏之存乎是。
遂以天臺十疑論書于城宇,使觀者起信焉。
(柳集)癸巳(八年)法師智𧦬,悟解絕倫,然寡徒侶。
偶有耆宿閱𧦬著述,乃曰:汝識至高,頗符佛意。
今寡徒眾,蓋缺人緣耳。
佛猶不能度無緣,況初心者乎?
可辦食布施飛走,却後二十年,當自有眾。
𧦬如其教,炊米散郊外,感羣烏大集,搏飯而去。
𧦬祝曰:食吾飯者,願為法侶。
後二十年,𧦬往鄴城開講,座下有眾千餘人,果皆少年比丘。
○是歲,道樹禪師示寂。
初結茆壽州三峰,有怪化現百端,或現佛、菩薩、天仙等形,或放光出響,凡十年方滅迹。
師曰:野人作無限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
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由是遠近欽服,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云。
甲午(九年)正月,百丈懷海禪師示寂,春秋九十五,諡大智禪師。
師丱歲離塵,三學該煉。
依附馬祖,與西堂藏同入室。
時馬祖之門,會學千百二大士為角立焉。
及祖沒,師往新吳百丈山,玄徒輻湊。
師雖﨟高,凡作息必與眾同均。
甞謂:一日不作,則一日不食。
僧問:如何是大乘頓悟法門?
師曰:心地若空,慧日自現。
若垢淨心盡,處於生死,其心自在,畢竟不與虗幻塵勞蘊界和合,逈然無寄,去留無礙。
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為五欲八風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斷,去住自由。
僧問:如何得自由去?
師曰:如今得即得,對五欲八風,情無取舍,垢淨俱亡。
如日月在空,不緣而照。
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
此又天堂地獄所不能攝也。
師每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大眾回首,師云:是什麼?
師以禪宗自少室至曹溪多居律寺說法,乃剏立禪居,凡具道眼有德者曰長老,學眾無高下竝入僧堂,置十務寮舍,每用主領一人營眾事。
其後叢林日盛,當代宗師從而廣之,今所謂禪苑清規者備矣。
○是月,柳子厚作南岳大明律師碑,略曰:儒以禮立仁義,無之則壞;佛以律持定慧,去之則喪。
是以離禮於仁義者不可與言儒,異律於定慧者不可與言佛,達是道者惟大明師。
凡浮圖之道衰,其徒必小律而去經,大明恐焉,於是究戒律而大法以立,通經教而奧義以脩,凡衣服器用動有師法,言語行止皆為物軌。
○北山法師神清示寂。
清著北山錄行于世。
乙未(十年)南海經略馬總,以曹溪六祖未有諡,請于朝,帝賜諡曰大鑑,塔曰靈照。
總乃命柳子厚撰碑,其詞略曰:自有生物,則好鬬奪相賊,喪其本實,誖乖謠流,莫返于初。
孔子無大位,沒以餘言持世,更楊、墨、黃、老益雜,其術分裂,而浮圖說後出,推離還源,合所謂生而靜者。
梁氏好作有為,達磨譏之,空術益顯,六傳大鑒。
其道以無為為有,以空侗為實,以廣大不蕩為歸。
其教人,始以性善,終以性善,不假耘鋤,本其靜矣。
(柳文)○異僧惠昭。
示寂于武陵,年二百九十。
○會通禪師。
初姓吳,名元卿,為供奉官。
一日,對帝曰:臣幼不食葷,志願從釋。
浹旬,乃詔許。
尋母患歸鄉,謁鳥窠,願授僧相。
窠曰:今時為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
通曰: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
窠曰:汝若了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即真出家。
元卿三請,窠乃與披剃具戒,法號會通。
忽辭往諸方學佛法,窠曰:佛法此間亦有少□。
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悟玄旨,時號布毛侍者。
(五燈)丙申(十一年)鄧隱峰之五臺,道由淮右,屬吳元濟阻兵蔡州,與官軍戰。
師曰:吾當少解其患。
乃振錫空中,飛身而過。
兩軍仰觀歎異,鬪心頓息。
以是官軍得成其功焉。
○撫州景雲寺律師。
上弘示寂,白居易製碑,略曰:師主法二十年,得度者萬五千餘人。
銘曰:佛滅度後,薝蔔香衰。
孰反是香,景雲大師。
景雲之生,中興毗尼。
景雲之滅,法將疇依。
昔景雲來,入室者歸。
今景雲去,入室者悲。
(云云白集)。
○歸宗智常禪師。
目有重瞳,遂用藥手按摩,久而目眥俱赤,世號拭眼歸宗。
江州刺史李渤問:芥子納須彌,莫妄談否?
師云:人傳史君讀萬卷書,是否?
曰:然。
師曰:自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向甚處著?
渤俛首而已。
師沒,有贊其像曰:知見一何高,拭眼避天位。
回觀洗耳人,千古未為愧。
○章敬寺栢岩禪師。
示寂,敕塟㶚陵,諡曰大覺。
傳燈紀:師十二年二月晦日入滅,敕諡大徹。
相國權德輿製碑,略曰:師諱懷惲,弟子智朗、智操等。
師甞著師資傳一編,論次諸祖最為詳實,宰官大臣皆尊信之。
○東巽法師。
赴叔父連中丞之請,柳子厚贈序,謂有得於師之道。
又孟常州、鄭中書皆以師友命之。
○高僧靈徹。
示寂文集二十卷,尚書劉禹錫製序。
(通論)○柳宗元。
為柳州刺史,州有大雲寺,久焚。
宗元復之,又自為記。
丁酉(十二年)岳州無姓和尚,名法釰,居楞伽峰,不越閫者五十祀。
是年示寂,柳子厚為碑。
(柳文)○馬郎婦欲化陝右,乃之其所。
人見其姿貌風韵,欲求為眷。
曰:我亦欲有歸,但一夕能誦普門品者,則事之。
至明,誦徹者二十輩。
婦曰:女子一身,豈配汝等?
可誦金剛。
至旦,通者猶十數。
婦更授法華七軸,約三日通。
至期,獨馬氏通。
婦令具禮成姻,馬氏具禮迎之。
婦曰:適體中不佳,俟少安相見。
客未散而婦死,已而壞爛,遂塟之。
數日,有老僧仗錫來詣馬氏,問所由。
馬氏引至塟所,僧以錫撥開,見屍已化,唯金鎻子骨在焉。
僧以骨挑錫上,謂眾曰:此聖者憫汝等障重,故垂方便化汝。
宜思善因,免墮苦海。
忽飛空而去。
自此陝右奉佛者眾。
(泉州粲和尚甞贊曰:丰姿窈窕鬢欹斜,賺盡郎君念法華。
一把骨頭挑去后,不知明月落誰家。
)戊戌(十三年)正月,鵝湖大義禪師示寂,諡曰慧覺。
○三月五洩,靈默禪師焚香端坐,告眾畢,奄然順化。
○是年,禪師元浩示寂。
浩弘台教,翰林梁肅請撰涅槃經疏,浩感異夢,即述之。
議者以浩疏比王輔嗣易,而與清涼華嚴疏抗衡焉。
己亥(十四年)鳳翔法雲寺有護國真身塔,塔內有釋迦文佛指骨一節。
其法三十年一開,開則歲稔人泰。
至是年正月,帝遣中使杜英奇押宮人三十,持香華迎入大內。
帝御安福門迎拜,留禁中供養三日,五色光現,百僚皆賀。
帝大悅,乃歷送諸寺,具釋部威儀及太常、長安、萬年音樂,旌旛鼓吹,騰沓係路。
王公士庶,奔走膜拜,瞻奉捨施,唯恐弗及。
有然香臂頂供養者,有竭產充施者。
刑部侍郎韓愈上表切諫,以為:佛者,夷狄之一法耳。
自黃帝至文武,皆享壽考,百姓安樂,是時未有佛也。
漢明帝時,始有佛法。
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佛不能福,事可知矣。
乞以此骨投諸水火,絕後代之惑。
上得表大怒,持示宰相,將抵以死。
裴度、崔羣為言:愈言雖狂,發於忠懇,宜寬容以開言路。
戚里諸王舊臣皆為愈哀請,遂貶潮州刺史。
(古賢有詩詠韓曰:紛紛易盡百年身,舉正何人識道真?
力去陳言誇末俗,可憐無補廢精神。
出王荊公文集)○愈到郡之初,以表哀謝,勸帝東封太山。
久而無報,鬱鬱不樂。
因聞郡有大顛禪師,道德名重,以書三招,而大顛至。
(三書甚加禮敬。
見公全集)○顛之言論超勝,留數十日,或入定數日方起,愈甚敬焉。
因祀神海上,登靈山,復造師之廬。
甞問:大顛春秋多少?
師提起數珠示之,愈不會。
次日,再至寺門首見僧,舉前話,僧扣齒,公入寺問師,師即三扣,公云:佛法一般。
師乃打僧出院。
公一日問云:弟子軍(州)事繁省,要何乞師一句?
大顛良久不顧,公罔措。
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床一下,顛云:作麼?
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公乃拜謝。
三平云:和尚門風高峻,愈却於侍者處得箇入路。
又大顛甞問愈曰:子之貌鬱然,似有不懌,何也?
對曰:愈之用於朝,享祿厚矣。
一旦以忠言不用,竄逐八千里,播越嶺海,喪吾女孥,毒霧瘴氣,日夕發作。
今黜於無人之地,其生詎可保乎?
愈之來也,道出廣陵,廟而禱之,幸蒙其力,而卒以無恙。
以主上有中興之功,已奏章道之,使東巡太山,奏功皇天。
倘有意於此,則庶幾召愈述作功德,而薦之郊廟焉。
愈早夜待之而未至,冀萬一於速歸,愈安能有懌乎?
顛曰:子直言於朝也,忠於君而不顧其身耶?
抑尚顧其身而強言之以狥名耶?
言用,則獲忠直之名,享報言之利;不用,而逐事之必至,何介介於胸中哉?
苟患乎逐,則盍勿言而已。
吾聞之:為人臣者,不擇地而安,不量勢而行。
今子遇逐而不懌,趍時而求狥,殆非人臣之正也。
且子之死生禍福,豈不懸諸天乎?
子姑自內脩而外任命可也,彼廣陵其能福汝耶?
主上以奸臣負國,而討之不暇,僅能克平,而瘡痍未瘳。
方此之際,而子又欲封禪告功,以騷動天下,而屬意在乎己之欲歸,子奚忍於是耶?
且夫以窮自亂而祭其鬼,是不知命也;動天下而不顧以便己,是不知仁也;強言以示忠,遇困而抑鬱,是不知義也;以亂為治而告皇天,是不知禮也。
而子何以為之?
且子之遭黜也,所言何事乎?
愈曰:主上迎佛骨入大內,愈以佛者夷狄之法耳,三代無佛而年祚永久,晉、宋、梁、魏事佛而不夭則亂,愈恐主上惑於此,是以不顧其身而斥之。
顛曰:若是,則子言謬矣。
且佛也者,覆天人之大器也,其道則妙萬物而為言,其言則盡性命之理,其教則捨惡而趨善,去偽而歸真,其視天下猶父之於子也,而子毀之,是猶子而刃父也。
吾聞善觀人者,觀其道之所存,而不較其所居之地。
桀、紂之君,跖、蹻之臣,皆中國人也,然不可法者,以其無道也。
舜生東夷,文王生西夷,由余生於戎,季札出於蠻,彼二聖二賢,豈可謂之夷狄而不法乎?
今子不觀佛之道,而徒以為夷狄,何言之陋也!
子以上古未有佛而不法耶?
則孔、孟生衰周,而蚩尤、瞽叟生上古矣,豈可捨衰周聖賢而法上古㐫頑哉?
子以帝王之代未有佛而長壽耶?
則書無逸曰: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
或十年,或四三年也。
以漢、陳之間,人主夭且亂也,則漢明為一代之英主,梁武壽八十六,豈必皆夭且亂耶?
愈曰:余謂佛者,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而妄倡乎輪回生死之說;身不踐仁義忠信之行,而詐造乎報應禍福之故。
無君臣之義,無父子之親,賊先王之道,愈安得默而不斥之乎?
顛曰:甚哉!
子之不達也。
有人於此,終日數十而不知二五,則人必以為狂矣。
子之終日言仁義忠信,而不知佛之言常樂我淨,誠無以異也。
且子誦佛書,其疑與先王異者,可道之乎?
曰:愈何暇讀彼之書?
顛曰:子未甞讀彼之書,則安知不談先王之法言耶?
無乃以甞讀孔子之書而遂疑彼之非乎?
抑聞人以為非而遂非之乎?
苟以甞讀孔子之書而疑彼之非,是舜犬也;聞人以為非而遂非之,是妾婦也。
昔舜畜犬,犬所見者唯舜。
一日,堯過而吠之,非愛舜而惡堯,以所常見者舜,而未甞見堯也。
又聞女子之嫁也,母送之曰:往之汝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
然則從人者,妾婦之事,安可從人之非,而不考其所以非之者乎?
夫輪迴生死,非妄造也,此天地之至數,幽明之妙理也。
以物理觀之,草木根荄,槁而復生,則其往復,又何怪焉?
孔子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
莊子曰:萬物出於機,入於機。
賈誼曰:化為異類兮,又何足患?
此皆輪迴之說,不俟於佛而明也,焉得謂之妄乎?
且子又以禍福報應為詐造,此尤足見子之非也。
夫善惡之報,皆神理自然之應。
易曰:積善有餘慶,積惡有餘殃。
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謙。
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返乎爾者也。
此皆報應之說也。
唯佛能隱惻乎人之禍福,是以彰明較著,言其必至之理,使不自陷乎此耳,豈詐造哉?
又言佛無君臣之義、父子之親,此固非子之所及也。
事固有在方之內者,有在方之外者。
方之內者,眾人所共守;方之外者,非天下之至神莫之能及也。
故聖人之為言也,有與眾人共守而言之者,有盡天下之至神而言之者,彼各有所當也。
孔子之言道也,極之則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此非眾人所共守之言也。
眾人而不思不為,則天下之理幾乎息矣。
佛與人臣言,必依於忠;與人子言,必依於孝,此眾人所共守之言也。
及其言之至,則有至於無心;非唯無心也,則有至於無我;非唯無我也,則又至於無生;無生矣,則陰陽之序不能亂,而天地之數不能役也,則其於君臣父子固有在矣,此豈可為單見淺聞者道哉?
今吾告汝以佛之理,蓋無方者也,無體者也,妙之又妙者也,其比則天也。
有人於此,終日譽天而天不加榮,終日詬天而天不加損,然則譽之詬之者皆過也。
夫自漢至於今,歷年如此其久也,天下事物變革如此其多也君臣士民如此其眾也天地神明如此其不可誣也而佛之說乃行於中無敢議而去之者此必有以蔽天地而不恥關百聖而不慚妙理存乎其間然後至此也子盍深思之乎今吾教汝以學者必考乎道之遠者焉道之遠則吾之志不能測者矣則必親夫人之賢於我者彼之賢於我者以此為是矣而我返見其非則是我心有所未盡知者也是故深思彼之所是而力求之則庶幾乎有所發也今子屑屑於形器之內奔走乎聲色利欲之間少不如志則憤鬱悲躁若將不容其生何以異於蚊虻爭穢壤於積藁之間哉於是愈瞠目而不收氣喪而不揚返求其所答茫然有若自失逡巡謂大顛曰言盡於此乎顛曰吾之所以告子者蓋就子之所能而為之言非至乎至者也曰愈也不肖欲幸聞其至者可乎顛曰誠爾心盡爾性窮物之理極天之命然後可聞也爾去吾不復言矣愈趍而出(外傳)。
○八月帝與宰臣語次因語及愈有可怜者而皇甫鏄素薄愈為人即奏曰愈終疎狂可且內移帝納之遂授袁州刺史復造大顛之廬施衣二襲而請別曰愈也將去師矣幸聞一言卒以相愈大顛曰吾聞易信人者必其守易改易譽人者必其謗易發子聞吾言而易信之矣庸知復聞異端不復以我為非哉?
遂不告。
愈知其不可聞,乃去。
○至袁州,孟簡尚書知愈與大顛游,以書抵愈,嘉其改迷信向。
愈答書稱:大顛頗聰明,識道理,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為事物侵亂。
雖不盡解其語,要且自胸中無滯礙。
因與之往還也。
○近世黃山谷謂:愈見大顛之後,文章理勝,而排佛之詞亦少沮云。
(韓子外傳)○十月,刺史柳宗元卒。
宗元字子厚,甞著送文暢上人序曰:昔之桑門,多與賢士夫游。
晉宋以來,有道林、道安、遠法師、休上人。
其所與游,則謝安石、王逸少、習鑿齒、謝靈運、鮑昭之徒。
由是真乘法與儒典竝用,而人知向方。
如今釋文暢者,服道江表三十年,躡虗而西,驅錫逾紀。
秦人𫎇利益眾,天官顧公、夏官韓公、廷尉鄭公、郎中楊公,有安石之德、逸少之高、鑿齒之才,皆厚於上人,而襲其道風(云云)。
○又永州送琛上人南游序,大要嫉逃禪趣寂,而脫略方便。
○又送元暠師序,推原釋氏之道本乎孝,暠師不違,且與儒合。
○又送方及師序,大要譏業文而昧已。
○又送玄舉上人序,大要誡切服而苟安。
其辭略曰:佛之道大而多容,凡有志乎物外而恥制於世者,則思入焉。
故有貌而不心,名而異行,其類不一,而皆童髮毀服以遊於世,其孰能知之?
(柳集)庚子(十五年)正月,帝崩。
(穆宗即位。
)穆宗辛丑(長慶元年)三月,盧龍節度使劉總舉幽、燕二十餘郡歸朝。
總乞度為僧,詔可,賜僧衣,號大覺大師,署所居第為報恩寺。
壬寅(二年)是歲,帝遣左街僧錄靈阜賷詔起汾陽無業禪師赴闕。
阜至,宣詔畢,稽首曰:主上此度,恩旨不同,願師起赴。
業笑曰:貧道何德,累煩人主?
汝可先行,吾即往矣。
遂沐浴淨髮。
至中夜,告門人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
一切境界,本自空寂。
迷者不了,即被境惑。
一為境惑,流轉不窮。
常了一切空,無一法當情,是諸佛用心處。
言訖,端坐而逝。
阜回奏其事,帝欽歎久之。
師憲、穆兩朝凡三詔,不赴。
既沒,賜諡大達禪師。
○十月,帝幸善因寺,施僧緡錢一百萬。
○白居易初由中書舍人出為杭州刺史,聞鳥窠道德,因見之。
窠棲止長松上,居易問曰:師住處甚險。
師曰:太守危險尤甚。
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
師曰:薪火相交,識浪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曰:三歲孩兒雖說得,八十翁翁行不得。
居易欽歎而去。
自是數從之問道,至是為忠州刺史。
閏十月,撰江州興果寺湊律師塔碣,有云:師遷化時,予題一四句為別。
因取為銘曰:本結香火菩薩社,共慊露泡煩惱身。
不須戀戀任師去,先請西方為主人。
○十一月,幸瓦官,設大會。
○十二月,帝不豫,太后、百僚詣佛寺齋僧。
(唐史)癸卯(三年)八月,帝幸長慶宮,遇持鉢僧,施絹二百疋。
○八月十九日,東寺如會禪師示寂,壽八十,諡傳明大師。
師初參馬祖,自祖去世,師患門徒滯於即心即佛之語,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劒去久矣,爾方刻舟。
時號東寺為禪窟焉。
甲辰(四年)正月,穆宗崩,敬宗即位。
○杭州永福寺刊石壁法華經成,相國元稹為之記。
(通論)○時福州古靈神讚禪師,初參百丈,回本寺受業。
師浴次,喚靈揩背,靈向師背撫一掌云:好所佛堂,只是無佛。
師叱之,靈曰:雖然無佛,亦解放光。
師疑之。
又看經次,有䗈子撞窻,靈曰:世界如許廣大,須要鑽故紙作什麼?
師曰:汝何發言殊常?
靈曰:某有頌:空門不肯出,投窻也大奇。
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師驚曰:汝得上人法,願與吾說。
靈曰:自別和尚,依棲百丈。
因舉百丈語,師忽有悟,乃欲回禮靈為得法之師。
靈請遙禮大智為師,某為同參。
○五月,上谷侯高纂廬山東林熈怡律師墳誌略曰:師居廬山耶舍塔院,外規內寂,有神童隨侍左右。
匿形以至怡、智遺形,則雙烏入掌,索噉不去;灰心與物,則二鼠穴處閾前,食香積而上巾。
又有猛虎逐鹿,鹿求救於師,師指鹿入房,虎遂却去。
若師有情,則神童不侍,慈烏不止;碩鼠不親,猛虎不去。
及一定寂滅,其院白蓮枯死,庭樹衰零。
噫!
師平生見乎四異,則烏、鼠、虎、鹿著矣;寂滅彰乎兩奇,則蓮花、翠樹明矣。
(續廬山記)○十二月,中書令王智興請於泗州置戒壇,於誕聖月度僧,制可。
李德裕奏禁罷,帝不納。
(舊唐史)敬宗乙巳(寶曆元年)。
尚書李翱,字習之,甞刺朗州,慕藥山之道,入山謁之。
山誦經不顧,李曰:見面不如聞名。
山呼:太守!
李應諾。
山云:何得貴耳賤目?
李謝之,問曰:如何是道?
山以手指上下云:會麼?
曰:不會。
山云: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忻然答以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又問:如何是戒定慧?
山云:這裏無此閑家具。
李辭去。
一夕,藥山登山,忽雲開見月,大笑一聲,聲落澧陽八九十里。
翱聞之,復寄偈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笑一聲。
李甞著復性書三篇,其一篇謂:情昏則性匿,忘情則復性,誠則明,明則盡性命之道。
其二謂:無思則寂照,致知在格物。
其三謂:昏而不思,終不明道。
(文集)丙午(二年)裴肅,字中明,任越州觀察使。
重建龍興寺大佛殿,應三百年讖記。
先是,越州沙門曇彥與許詢、元度同造二塔。
塔未就,詢亡。
彥師壽百二十,猶待得詢。
後身為岳陽王蕭察來撫越州,及到州,人寺見彥。
彥以三昧力加被,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
由是二塔益資壯麗。
時龍興寺大殿隳壞,眾請重脩。
彥曰:非貧道緣力也。
後三百年,有緋衣功德主來興此殿。
寺眾刻石記之。
及是裴守赴任,施俸脩殿,方應彥師懸記。
肅乃裴休父也。
(傳燈)○十二月,帝崩,文帝即位。
文宗丁未(太和元)五月,太洪山善信大士示寂。
○時龍潭崇信禪師玄化大行。
師初家于悟和尚天王寺巷,日以十餅饋之。
悟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
因請出家,由是服勤左右。
一日,請示心要。
悟曰:吾何處不指示汝心要?
師低頭良久。
悟曰:見則便見,擬思即差。
師當下開解。
復問:如何保任?
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
但盡凡心,別無勝解。
(五燈)戊申(二年)澧州藥山惟儼禪師,臨順世呌云:法堂倒,法堂倒。
眾皆持拄撑之。
師舉手云:子不會我意。
乃告寂,壽八十四。
敕諡弘道大師,塔曰化城。
(唐伸藥山碑。
傳燈又謂終于大和八年。
一本又謂憲宗元和八年化者,非是。
)○五臺鄧隱峰,以神異頗顯,恐成惑眾,乃入臺山金剛窟前。
將示寂,問於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皆見之。
還有立化者否?
眾曰:有之。
師曰:還有倒化者否?
眾曰:未甞有也。
師乃倒殖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
眾為舁屍荼毗,屹然不動。
遠近瞻禮歎異。
師有妹為尼,乃咄云:老兄平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
以手推之而踣。
於是闍維,收舍利,塔于五臺。
己酉(太和三)蘇州重玄寺刊石壁經成,白居易為碑,略云:夫開示悟入諸佛知見,以了義度無邊,以圓教垂無窮,莫尊於法華經,凡六萬九千五百五言;證無生忍,造不二門,住不思議解脫,莫極於維摩經,凡二萬七千九十二言;攝四生九類,入無餘涅槃,實無得度者,莫先於金剛經,凡五千二百八十七言;壞罪集福,淨一切惡道,莫急於尊勝陀羅尼經,凡三千二十言;應念隨願,生極樂土,莫急於彌陀經,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見,觀真相,莫出於普賢行法經,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詮自性,認本覺,莫深於實相法密經,凡三千一百五言;空法塵,依佛智,莫過於般若心經,凡二百五十八言。
是八種經,具十二部,三乘之要旨,萬佛之祕藏盡矣。
(文集)○丹霞天然禪師將終,命具浴。
浴畢,乃頂笠䇿杖受屨,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壽八十三。
師本儒生,偶應舉,遇禪者,問:何往?
曰:選官去。
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
曰:選佛當何所詣?
禪者曰:江西馬祖出世,即選佛之場也。
師遂見馬祖,以手托幞頭額。
祖曰:南嶽石頭是汝之師。
師抵南嶽石頭,曰:著槽厰去。
乃禮謝,入行者堂執務。
後因普請剗草次,師獨沐頭,跪於石頭之前。
頭忻然與之落髮,尋為說戒,即掩耳而去。
便返江西,再見馬祖。
未參禮,便入僧堂,騎聖僧頸而坐。
眾驚異,以白祖。
祖入堂見之,曰:我子天然。
師即下地拜,曰:謝師賜與法名。
久之,遍歷諸方。
後元和三年,於天津橋橫臥。
留守鄭公出,呵之不起。
吏問其故,師曰:無事僧。
鄭奇之,自給米麫,洛下翕然敬向。
十五年,卜居鄧州丹霞,致數百眾。
師甞著玩珠吟二篇,今傳于世。
諡智通禪師(傳監云:長慶四年示寂)。
庚戌(太和四)五月,侍御劉軻作福州東山聖泉法華院記,略云:天下精剎,往往稱閩州勝絕。
有東山法華院,為東南窟之一。
景龍初,有神僧懷道,始卜於愛同之西。
卓一泉,騰湧噴出,兩道分注,一注濯所,一流為池。
繼有懷一居之,一之後智常居之。
常有天童密侍舍利,潛降山神聽經,問中佛法,實自三大師始焉。
是院不宿女子,不入葷血,真絕特也。
(長樂集)○十月,鄂州無等禪師示寂,壽八十二。
師嗣馬祖。
辛亥(太和五)帝好嗜蛤蜊。
一日御厨有劈不開者。
忽變菩薩像。
帝驚異之。
有旨送興善寺。
令眾僧瞻禮。
因問侍臣。
此何祥也。
或對太乙山有惟政禪師。
深明佛法。
請詔問之。
帝召政而問焉。
對曰。
物無虗應。
啟陛下信心耳。
經云。
應以菩薩身得度者。
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
帝曰。
菩薩形今見矣。
未聞其說法。
何也。
對曰。
陛下見此。
以為常耶。
非常耶。
信耶。
弗信耶。
帝曰。
非常之瑞。
朕焉不信。
政曰。
陛下聞其說法竟。
帝大悅。
因詔天下竝立觀音菩薩像奉祀焉。
○時有凌行婆。
謁浮盃及趙州五燈。
有機緣壬子(六年)希運禪師初見百丈,問馬祖機緣,丈舉再參馬祖掛拂話,師大悟。
得法後,乃住洪州高安縣黃蘗山鷲峰下大安寺,海眾奔湊,常千餘人。
其道峻,其行孤,其言簡,其理直,故學徒悟道者眾。
癸丑(七年)十月帝誕節,召法師知玄與道士入麟德殿論道。
○石霜慶諸禪師。
初參溈山,次參道吾,悟旨即隱瀏陽陶家坊。
因僧旋,洞山舉師出門便是草語,洞山驚曰:瀏陽有古佛耶?
自是僧多依之,乃成法席,號霜華山。
甲寅(八年)十二月,南泉普願禪師將示寂,首座問曰: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
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
座云:某甲隨和尚去得否?
師云:汝若隨吾,則須銜一莖草來。
乃集門人告曰:星翳燈幻,其來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
言訖而逝。
師得法於馬祖,後歸池陽,三十年不下南泉。
會宣城觀察使陸亘大夫請下山伸弟子之禮,由是學徒雲集云。
(五燈)乙卯(九年)四月丁巳,宰相李訓上疏,請罷內道場,沙汰僧尼濫偽者。
制可。
是日詔下,方毀大內靈像,俄暴風聿起,含元殿鴟吻俱落,內外城門樓觀俱壞,士民震恐。
帝以訓所請忤天意,亟詔停前沙汰,詔復立大內聖像,風遂頓息。
(舊史?
五行志:是冬,李訓受誅。
)○八月,白居易以所著文集勒成六十卷,編納盧山東林大藏,自為記,欲與二林結他生之緣。
(廬山記)○九月,道吾圓智禪師示寂,壽六十七,敕諡脩一大師。
丙辰(開成元年)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引駕大德、賜紫大達法師端甫卒。
忠舘脩撰裴休製碑,略曰:為丈夫者,在家則張仁義禮樂,輔天子以扶世導俗;出家則運慈悲定慧,佐如來以闡教剎生。
捨此無以為丈夫也。
師年十七為比丘,自是經律論無敵於天下。
德宗聞其名,徵之,一見大悅,常出入禁中,與儒道論議,賜紫方袍。
復詔侍皇太子於東朝。
順宗深仰其風,親之若昆弟,相與臥起,恩禮特隆。
憲宗數幸其寺,待之若賓友,常承顧問,注納偏厚。
由是天子益知佛為大聖人,其教有大不思議事。
當是時,朝廷方削平區夏,縛吳幹蜀,潴蔡蕩鄆,而天子端拱無事,詔和尚率緇屬迎真骨於靈山,開法場於祕殿,為人請福,親奉香火。
既而刑不殘,兵不黷,赤子無愁聲,江海無驚浪,蓋參用真乘以毗大政之明效也。
掌內殿法儀,錄左街僧事,以標表清眾者十一年。
以開成元年六月一日,向西右脇而滅。
荼毗,得舍利三百餘粒。
丁巳(二年)衢州子湖利蹤禪師。
初入南泉之室,乃抵衢州馬蹄山,結茅宴居。
是年,邑人翁遷貴施山下子湖創院。
後咸通二年,敕賜額曰安國。
師甞示眾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
戊午(三年)三月,僧統清涼國師澄觀示寂。
師生歷九朝,為七帝門。
師春秋一百有二,僧臘八十有三。
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
目夜發光,視晝不瞬。
才供二筆,聲韻如鐘。
文宗以祖聖崇仰,特輟朝三日,重臣縞素,奉全身塔于終南山。
未幾,有梵僧到闕,表稱於葱嶺見二使者凌虗而過。
問之,答曰:北印土文殊堂神也。
東取華嚴菩薩大牙,歸國供養。
有旨啟塔,果失一牙,唯三十九存焉。
遂闍維,舍利光明瑩潤,舌如紅蓮色。
賜號清涼國師,塔曰妙覽。
相國裴休奉敕撰碑,敕寫國師真,奉安大興唐寺。
己未(四年)四月,祕丞劉軻撰廬山東林寶稱律師塔碑,略云:師諱智滿,凡講四分律二十七過,前後臨壇一十四會,以戒律度數萬人。
其縉紳君子與師游者,有若白侍郎居易、李賓客渤、李中書肇、裴宣州誼,門弟子數十人。
軻甞執門人之禮,敢忘實錄?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