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氏通鑑 第11卷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第十一宋括山一庵釋 本覺 編集明真如居士 畢廷瓚 較訂唐武宗庚申(開成五年)正月六日,終南山圭峯宗密禪師趺坐示寂。
荼毗得舍利,明白潤大,壽六十二。
持服四眾,哀泣喧野。
宣宗追諡定慧禪師。
初於圓覺經有所悟,為遂州道圓禪師法嗣。
尋至上都,見華嚴疏主澄觀大師,執弟子之禮。
觀曰:毗盧華藏能隨我游者,其汝乎?
北遊清涼山,迴住鄠縣草堂寺。
未幾,復入寺南圭峯蘭若。
大和中,徵入內,賜紫衣。
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惟相國裴休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
師著禪源諸詮集一百卷,都序兩卷。
又著圓覺、華嚴、涅槃、金剛、唯識、起信、法界觀等經疏鈔。
裴相國為撰傳法碑,略曰:師皇皇於濟拔,汲汲於開誘。
故親師之法者,貪則施,暴則斂,昏則開,惰則奮。
憧憧而來,忻忻而去,所在不可勝紀。
吾不識其境界之廣狹,議者又烏知大道之所趣哉!
(此據裴〔休〕國傳法碑所紀也。
傳燈謂師會昌元年示寂。
)此是月文宗崩,武宗即位。
○九月,召道士趙歸真等入禁中,脩金籙道場。
十月,帝昇玄壇,親受法籙。
左拾遺王哲諫云:王業之初,不宜崇信太過。
帝不納。
辛酉(會昌元年)六月,以道士劉玄靜為光祿大夫。
○十月,雲巖晟禪師示疾。
二十六日,喚主事僧令備齋,來日有上座發去。
至二十七夜,師乃歸寂。
荼毗,得舍利千餘粒。
諡無住大師,塔曰淨勝。
得法上首洞山价禪師也。
壬戌(二)裴休廉于洪州自黃蘗山迎希運禪師至州,憩龍興寺,旦夕問道,贈詩曰: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
挂錫十年棲蜀水,浮盃今日渡章濵。
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華結勝因。
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
癸亥(三)九座山正覺大師,諱智廣,興化軍仙遊人。
元和二年示生。
初參鹽官安國師及鄂州無等禪師,有省。
遂南旋,止泉州,常持鐵鉢并一百犬自隨。
至是值武宗將廢教,乃遁岩谷。
宣宗復教,復出南山。
王與□□□□。
甲子(四)三月,以道士趙歸真為左右街道門教授先生。
時帝銳意求仙,歸真乘寵,每對必排釋氏,宜盡除去,帝深然之。
歸真復請與釋氏辨論,有旨追僧道於麟德殿談論。
法師知玄登論座,辨捷精壯,道流不能屈。
玄因奏:王者本禮樂,一憲度,吐納服食,蓋山林匹夫獨擅之事,願陛下不足留神。
帝色不平。
侍臣諷玄賦詩以自釋,玄立進五篇,有鶴背傾危龍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之句。
帝知其刺,特放還桑梓。
(傳燈)乙丑(五)趙歸真為諫官,數論,遂舉鄧元超。
及召至,與歸真、劉玄靖等愈排釋氏。
○五月,敕併省天下佛寺。
上都各留四寺,寺僧三十人;上州各留一寺;下州寺竝廢。
上寺留僧二十人,中寺留十人,下寺五人,餘僧及尼皆令歸俗。
毀寺院凡四萬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餘人。
(唐史)○時福州龜山智真禪師有二偈:明月分形處處新,白衣寧墜解空人。
誰言在俗妨脩道,金粟曾為長者身。
忍仙林下坐禪時,曾被歌王割截肢。
況我聖朝無此事,只令休道亦何悲。
(傳燈)宣宗丙寅(會昌六年)三月,武宗不豫,因服金丹,發背遍體惡瘡,以至躁悶失常,心生狂亂,旬日不能言而崩,年三十三。
舊史贊曰:昭肅削浮圖之法,懲桑門之流,志欲矯步丹梯,求珠赤水。
徒見蕭衍、姚興之旁學,不悟秦皇、漢武之妄求。
蓋受惑左道之言,故偏斥異方之教。
況西來之法將及千年,蚩蚩之民習已成俗,畏其教甚於國法,樂其徒不異登仙。
一朝隳殘金像,燔棄胡書,結怨於膜拜之流,犯怒於匹夫之口。
帝稱為明斷,然聽斯蔽矣。
(唐史)○其月,宣宗即位。
帝,憲宗第十三子。
初,武宗忌之,沈之宮廁。
宦者𬽦公武潛施拯護,俾髠髮為僧,乃周游天下。
甞居鹽官安禪師會中,遇黃蘗,禮拜次,帝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用禮何為?
蘗云:常禮如是事。
帝曰:用禮何為?
蘗便打。
帝曰:大麁生。
蘗又打。
後雪竇有頌云:凜凜威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蛇。
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
初,帝至鹽官時,安禪師一日預戒知事曰:當有異人至此。
明日,行脚僧數人參禮,安默識之,遂令維那高位安置,禮殊他等。
安每接談話,益加貴氣,乃曰:寺眾患齋不供,就求一供疏。
帝為製之,安覽之驚悚,知供僧賷去,所獲豐厚,乃語帝曰:時至矣,無滯泥蟠。
囑以佛法後事而去。
洎鹽官示寂,帝詩悼云:像季何教禍所鍾,釋門光彩喪驪龍;香階懶踏初生草,抵掌悲看異日容。
玉柄永離三教座,金鳴長鎮萬年蹤;知師下界因緣盡,應上諸天第幾重。
後出授江陵少尹。
武宗崩,左神策軍中尉楊公諷宰臣百官迎立之。
及帝即位,接對羣僚,處决庶務,中外翕然,方見其隱德焉。
(祖庭事苑)○五月,敕道士趙歸真、劉玄靖、鄧元超等十二人,以蠱惑先朝,排毀釋氏,竝賜朝堂,决杖配嶺表。
○敕上都、東都各復大寺八所,并賜新額。
帝居藩邸,甞異夢如漢明事,始龍躍之年,悉復名寺云。
丁卯(大中元年)閏三月,詔曰:會昌季年,併省寺宇。
雖云異方之教,有資為理之源。
中國之人,久行其道。
𨤲革過當,事體乖謬。
其靈山聖境,應會昌五年所發寺宇。
諸宿舊僧,可仍舊脩復住持。
(唐史)○龜洋慧忠禪師聞重興之詔,乃曰:仙去者未必受籙,成佛者未必須僧。
遂過中不食,不宇禪迹,不出山者三十年。
有三偈曰:雪後始知松栢操,雲收方見濟淮分。
不因世主令還俗,那辨雞羣與鶴羣。
多年塵土自騰騰,雖著伽梨未是僧。
今日歸來酬本志,不妨留髮候傳燈。
形容雖變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
試讀善才巡禮偈,當年豈例是沙門。
(傳燈)○七月,詔列李德裕罪惡,流潮崖而卒。
○是年,尚書白居易卒,年七十五。
歷尚書左僕射。
初,居易被遇憲宗,為當路所忌,遂遭擯斥。
所蘊不得施,乃放意文酒,能順適所遇,託佛死生之說,若忘形骸者。
後與弟行簡、敏中友愛。
所居履道里,疏沼種樹,架石樓香山,鑿八節灘,號醉吟先生。
晚節好佛尤甚,至經月不食葷。
與香山僧如滿結香火社,每肩輿往來,白衣鳩杖,自稱香山居士。
與胡景等九人宴集,皆高年不仕者。
人慕之,繪為九老圖。
居易既卒,以其所居第施為佛寺。
居易甞畵彌陀佛像而禮事之,自為之記,略曰:我本師釋迦如來說言:西方有世界號極樂,以無八苦、四惡道故也;其國號淨土,以無三毒、五濁業故也;其佛號阿彌陀,以壽無量、願無量、功德相好光明無量故也。
諦觀此娑婆世界眾生,無賢愚、無貴賤、無幼艾,有起心歸佛者,舉手合掌,必向西方;有怖厄苦惱,開口發心,必先念阿彌陀。
又範金合土,刻石綉紋,乃至印水聚沙,童子戲者,莫不率以阿彌陀佛為上首,不知其然而然。
由是而觀,是彼如來有大誓願於此眾生,眾生有大因緣於彼國土,明矣。
不然,南、北、東方,過、現、未來佛多矣,何獨如是哉?
唐中大夫太子少傳白居易,當衰暮之歲,中風痺之疾,乃捨俸錢三十萬,命工畵西方世界一部阿彌陀佛,坐中央,觀音、勢至二大士侍左右,人天瞻仰,功德成就。
弟子居易稽首跪於佛前,願此功德回施眾生,眾生有如我老者、如我病者,竝離苦得樂,斷惡脩善,不越南部,便覩西方青蓮上品,隨緣往生,現在、未來,常得親近。
欲重宣此義,而說讚曰: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願如我身老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
(文集)戊辰(二年)觀察使裴休守宣城,甞與名緇講道。
門人謂公曰:敢問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脩行,不見因果,介景福者不為之少。
洎斯教也,行乎中夏,愚人畏罪損其惡,賢人望福增其善。
增之不已,則至今當盡善矣;損之不已,至今當無惡矣。
何昏迷暴虐無減於秦漢之前,福慧聽明不增於魏晉之後?
歸之者殊途輻凑,立之者萬法雲興。
宜使吾人盡昇覺路,不宜蚩蚩庶類由古它□。
若斯之迷也,由之之固,庸非溺乎?
公笑謂之曰:大明肇啟,法不齊備。
聖人繼出,代天為工。
結繩畫卦,文質滋改。
一聖立,一法生,天道人事,顯若符契。
夫燧人氏之未有火也,則天無火星,人無火食,龜無火兆,物無火灾必矣。
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則天無金星,人無金甲,龜無金兆,物無金灾必矣。
及聖人攻木出火,鍛石取金,於是乎精芒主宰,騰變上下,則知世法時事隨聖人也。
探精神之源,窮性命之表,作大方便,護於羣生。
羣生受之而不知,蓋猶天道運行,物以生茂,皆謂自己,孰知其然也?
於是問者廓然,自得佛味。
及詔許立寺,而宣之士民相鼓以□,請先立之于宣郛,遂復新興寺焉。
○是年,裴休復禮請黃蘗運禪師至州,寓開元寺,旦夕受法。
己巳(三年)湖南觀察使裴休謁華林覺禪師,休問:師有侍者否?
曰:有一兩個。
休云:在什麼處?
覺乃喚大空、小空。
時二虎自庵後而出,休大驚,覺語虎曰:且去,有客在。
二虎哮吼而去。
休問: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
覺云:會麼?
休云:不會。
覺云:山僧常念觀音。
休歎異而去。
覺隱居,常持錫夜出林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號。
有僧來參,方展坐具,覺曰:且緩緩。
僧曰:和尚見個什麼?
覺云:可惜許磕破鍾樓。
其僧有省。
庚午(四年)八月,黃蘗運禪師示寂,諡斷際禪師,塔曰廣業。
丞相裴休紀其語曰:傳心法要有一二十章,皆直指之道。
(傳燈)辛未(五年)五月,詔京兆弘辨禪師入內。
帝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
對曰:禪門本無南北。
自諸祖至弘忍大師,有二弟子:一慧能,受衣法,居嶺南;一名神秀,在北揚化。
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有南北之名也。
帝曰:何名戒、定、慧?
對曰: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照覽無惑名慧。
帝曰:何名方便?
對曰:權巧之門,拔接中下,曲施誘廸,謂之方便。
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談。
以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
帝曰:何為佛心?
對曰:佛者,覺也,謂有智慧覺照為佛心。
帝曰:有人念佛如何?
對曰:如來說法,隨根器而說。
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根者,未能頓曉。
是以佛開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
帝曰:有持經呪求佛,如何?
對曰:如來種種說法,皆為一乘。
如百千眾流,莫不朝宗于海。
如是差別諸緣,皆歸薩婆若海。
帝曰:祖師既傳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
如何?
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
但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
當時燃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然燈本意。
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看經否?
對曰:沙門禮佛誦經,蓋是住持常法。
有四報焉:依佛戒脩身,參尋知識,漸脩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
帝曰:何為頓見?
何為漸脩?
對曰:頓明自性,與佛無二。
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脩對治,令順性起用。
如人喫飯,非一口便飽。
是日辨對,七刻方罷。
帝悅,賜號圓智禪師。
○是日有詔,增脩天下祖塔。
應未經賜諡者,所在以聞,大常考行頒賜。
(五燈)壬申(六)江州復廬山東林寺,刺史崔黯為碑,略曰:佛以諸法化人,所謂救溺以手,救火以水,其於生人,恩亦弘矣。
今天子取利益生人,復其教江州,奉列詔予訪茲地,松籟冷然,喜而復之。
甞觀晉史,見遠公之事,其辨若注,其言若鋒,足以見其當時。
且金陵六代,代促俗薄,臣以功危,主以疑慘□□,為四方之中,有江山之美。
遠公豈非得計於此,而視於時□□□□□□□□□□□□□□□□□□□□□□□□□□□□□□□□□□□□□□□□□□□□遠三相挾,而為天下具美矣。
○帝加諡遠法師曰辨覺。
(廬山記)癸酉(七)溈山靈祐禪師。
住溈山,學者輻湊。
值武宗毀教,遂空其所,師褁首隱於民。
後值宣宗興教,裴休請迎而出,復到其所居為同慶寺。
諸徒復來,其事如初。
師敷揚宗教四十餘年,達者不可勝數,入室弟子四十一人。
是年正月九日(碑云八年正月),盥漱敷坐,怡然而寂。
壽八十三,臘六十四。
諡大圓禪師,塔曰清淨。
相國鄭愚為碑,略曰:天下之言道術者多矣,各用所宗為是。
而五常教化之外,於精神性命之際,史氏以為道家之言,故老莊之類是也。
然至於盪情累,外生死,出於有無之間,超然獨得,則浮屠氏之言禪者,庶幾乎盡也。
非明達瓌宏之器,不能得其傳。
當其傳,是皆鴻龐偉絕之度也。
師居溈山,恬然晝夕,非夫外死生,忘憂患,其順大和者,孰能與於是哉?
且生死於人,得喪之大者也。
既無得於生,必無得於死;既無得於得,必無得於失。
故於冥間,得失是非所不容措,委化而已。
其為道術,天下之能事畢矣。
噫!
人生萬類之最靈者,而以精神為本。
自童至老,始於飲食,漸加功名。
利養是非,晝夜纏縛。
行坐則思想,偃臥則魂夢。
以□淫之利欲,役老朽之筋骸。
曾不知息陰休影,捐慮安神,求須臾之暇,以至溘然而盡。
親交不翅如行路,利養悉委于他人。
愧負積於神明,辱殆流於後嗣。
淫渝汗漫,不能自主。
斯皆自心而發,不可不制以道術。
道術之妙,莫有及此。
佛經之說,愚益神往。
然其歸趣,悉臻無有。
(全覺通論)○大安禪師初參百丈,問:何者是佛?
丈曰:騎牛覔牛。
師云:識後如何?
曰:騎牛至家。
云:如何保任?
曰:如牧人執鞭視之,不令犯人苗稼。
師領旨。
後同參祐禪師,既創居溈山,師亦躬耕助道。
至是,眾請繼住溈山。
上堂,有二十年在溈山牧牛之語。
(五燈)甲戌(八)終南山一僧,住庵習定。
一日,僧失伽梨,乃見猴披在岩宴坐。
後見羣猴皆習定,間有坐脫者。
今有五獼猴塔。
宣宗有偈贊云:嗟汝獼猴能入定,心猿不動幾千春。
罷攀紅樹三冬菓,休弄碧潭孤月輪。
雙眼已隨青嶂合,兩眉猶對百花顰。
自從坐脫終南後,悟了浮生多少人。
乙亥(九)無著文喜禪師,入五臺山,求見文殊。
忽見士翁,著揖曰:願見文殊大士。
翁曰:大士未可見,汝飯未?
著曰:未。
翁引入一寺,引著升堂,命坐。
童子進玳瑁盃,貯物如酥酪。
著飲之,覺心神清朗。
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著曰:末代比丘,少奉戒律。
曰:多少眾?
曰:或三百,或五百。
著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
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曰:眾幾何?
曰:前三三,後三三。
遂談緒。
及暮,翁命童子引著出。
行未遠,著悽然,悟翁即文殊也,不可再見。
稽首童子,乞一言為別。
童子有無垢無染即真常之語。
言訖,童與寺俱隱。
但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獅子往來。
忽白雲覆之,不見。
(別集)丙子(十)□□師辨章為三教首座。
○潭州道林沙門疏。
言詣大□□訪求藏經,高士李節餞以序,略曰:業儒之人喜排釋氏□,論必曰:禹、湯、文、武、孔子之代,皆無有釋。
釋氏興於衰亂之際也,宜革絕之,使不得滋。
此論者之言粗矣,抑能知其然,未知其所以然也。
吾請言之。
昔有一夫,膚腯而色凝,氣□而神清,未甞謁毉,未甞禱鬼,恬然保順,罔有札瘥之患,固善也。
即一夫不幸而有寒暑風濕之痾,於是攻熨之術用焉,禳禬之事紛焉。
是二夫豈特相返耶?
蓋病與不病勢異耳。
嗟乎!
三代之前世康矣,禹、湯、文、武德義播之,周公、孔子典教持之,道風雖衰,漸漬猶存,詐不勝信,惡知避善。
三代之季世病矣,道風大衰,詐以覆信,善以柔退,惡以強用,上下相仇,激為怨俗。
釋氏之教,以清虗為禪定,以柔謙為忍辱,故怨爭可得而息也;以菲薄勤苦為脩行,以窮達壽夭為因果,故賤陋可得而安也。
故其云:必煩惱乃見佛性,則本衰代之風激之也。
夫衰代之風,舉無可樂者也。
不有釋氏以救之,尚安所寄其心乎?
論者不責衰代之俗,而尤釋氏之興,則是抱疾之夫,而責其醫禱攻療者也。
徒知釋因衰代而興,不知衰代須釋氏之救也。
何以言之?
夫俗既病矣,人既愁矣,不有釋氏使安其分,勇者將奮而思鬪,智者將靜而思謀,則阡陌之人,將紛紛而羣起矣。
今釋氏一縷之分,不責於人,故賢智雋朗之士,皆息心焉。
其不能達此者,愚人也,惟上所役焉。
故罹亂之俗,可得而安,賴此也。
若之何而剪去之哉?
論者不思釋氏扶世助化之大益,而疾其雕鏤綵繪之小費。
吾故曰: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
會昌季年,武宗大剪釋氏,天下祠宇,毀撤如掃。
天子建號之初,雪釋氏之不可廢也,詔徐復之。
嘻!
釋氏之助,世既言之矣。
向非我君洞鑒理源,其何能復立之耶?
(通論)○初令僧尼受戒給牒。
(通鑑)丁丑(十一)洞山价禪師,初參南泉溈山,次參雲岩晟,因問無情說法話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應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後因過水覩影大悟,有偈曰:切忌從它覔,迢迢與我踈;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至是於新豐山接誘學徒次,盛化於高安之洞山。
師甞問僧:世間何物最苦?
僧曰:地獄最苦。
師曰:不然,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五燈)戊寅(十二)萬敬孺,廬州人。
三世同居,喪親廬墓,刺血寫佛經,斷乎二□□□。
生川,改所居曰成孝鄉廣孝聚。
宣宗表其家□。
○溫州瑞安本寂禪院。
僧無繹,自會昌沙汰,隱于東北谷,結菴禪定。
閱十年,藤蘿纏繞,儼然不動,號藤蘿尊者。
後人立祠,至今奉之。
(永寧編)己卯(大中十三年)八月,帝崩。
帝聰明,仁愛恭儉,天下稱為小太宗。
○懿宗即位。
○泉州龜洋慧忠禪師焚香安坐而化,全身塟無了禪師塔之東。
後數年,塔忽折裂,主僧將發視之。
是夜宴寂中,見無了曰:不必更發也。
今為沈、陳二真身。
(無了姓沉,見馬祖師姓陳。
)懿宗庚辰(咸通元年)五月,撫州守蔡京撰廬山東林經藏碑記,有曰:後周武帝以三教不同,詔逍遙公定其優劣,對以三教雖殊,同歸於善,跡有淺深,理無階級。
京常以束教泥迹者,徒見其異;玄解達識者,必會於同。
儒之忠恕,老之柔謙,佛之慈忍,蹈之則福,違之則殃。
君子之於三教,無溺無毀,探其玄精,以翊真粹,用是為治,理必茂矣。
○普化將示滅,乃問人乞直裰,或與裘襖,皆不受。
臨濟令人送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
便受之,乃辭人曰:明日東門死。
郡人送出城,師曰:明日南門死。
第二日,又曰:明日西門方吉。
第三日,曰:明日北門遷化。
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振鐸入棺而逝。
郡人揭棺視之,已不見,唯聞空中鐸聲漸遠。
○舒州投子大同禪師。
初參翠微無學,得旨歸鄉,居投子山。
一日,趙州到庵,師携油歸,州曰:久嚮投子,到來只是賣油翁。
師曰:汝只見賣油翁,且不識投子。
州曰:如何是投子?
師曰:油!
油!
州問:死中得活時如何?
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自此師道聞於天下。
辛巳(二)時曹山本寂禪師諱耽章,至高安謁洞山,依此十餘年,名冠叢林。
壬午(三)二月,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不疾而逝,壽八十三,諡性空大師。
師甞示眾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四月,敕於兩街四寺各置戒壇,度人三七日。
上奉佛至信,每於禁中設講席,自唱經旨,手錄梵本,數幸諸寺,施與無數。
癸未(四)制署法師知玄為悟達國師,總教門事。
○杭州徑山二世鑒宗禪師。
初參鹽官悟空,决擇疑滯。
至是住徑山,宣揚禪教。
後咸通七年閏三月示滅,諡無上大師。
甲申(五)雪峰義存禪師,自出嶺遊方,久歷禪會,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因緣不契。
後於德山句下有省,自是入室,日益奧旨。
是年,與岩頭、欽山同到澧州敖山鎮止宿。
岩頭睡醒,猶見雪峰端坐,岩云:何不睡去?
恰似七村裏土地。
峰點胸云:某這裏未穩在。
岩云:我將謂爾高提祖印,猶作這個語話。
據爾見處,一一通來,是則與爾證明,不是與你剗却。
峰乃歷舉見處,巖咄云:汝若如是,果然未徹。
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它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
峰言下大悟,便禮拜,連聲云:今夜始是鰲山成道。
於是二人分襟,岩頭乃庵于洞庭臥龍山,徒侶臻萃,雪峰乃返閩川。
(全錄)乙酉(六)七月,雪峰登象骨山,曰:真吾居也。
乃誅茅為庵,學徒翕然。
其山屬福州侯官縣,環控四邑,峭拔萬仞,先冬而雪,盛夏而寒,因以雪峰名山焉。
師住山後,甞作頌曰:光陰迅速暫須臾,浮世那能得久居?
出嶺年登三十二,入閩早是四旬餘。
它非不用頻頻舉,已過還須旋旋除。
報與滿朝朱紫道,閻王不怕佩金魚。
後僖宗聞師道風,賜號真覺大師,仍賜紫袈裟。
○德山宣鑒禪師。
初居澧陽,垂三十年。
自大中初,武陵守薛延望剏德山精舍,延請居之,大闡宗風。
是年十二月將終,謂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
言訖,端坐而逝,壽八十六,諡見性禪師,法嗣九人。
(全錄)○叶律郎。
何蟾作福州懷安縣天王堂記,略云:父母之思,昊天罔極,將資冥福,式席玄因。
大夫彭城公除福州監軍使,公離鄉積歲,逢時得君,霜露之悲,每纏旦夕。
遂建北方毗沙門天王堂一所,清梵一揚,便同初地,香煙不散,若襲慈雲。
施入昇山靈岩寺□下院,兼請本寺僧居簡住持。
又割東湖田五十畝,永備齋粥,生生之具,一無所闕。
既而朝昏脩敬,贊唱禮懺,則其席玄因、資冥福,信是無量矣。
丙戌(七)臨濟義玄禪師自黃蘗得法歸鄉,住臨濟禪苑。
學徒奔湊,尋以兵動棄去。
太尉默和捨宅為寺,延請師居,亦以臨濟為額。
次至河府,府主王常侍與師道契。
晚遷太名府興化寺閑居,存獎執侍。
師乃付法偈曰:㳂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還磨。
是年四月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
三聖云:爭敢滅却和尚法眼。
師云:已後有人問爾,作麼生道。
三聖便喝。
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言訖端坐而化。
敕諡慧照禪師。
嗣法二十一人,其上首三聖興化也。
師甞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
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搊住云:道道。
其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師示眾有云:不如歇業無事去。
已起者莫續,未起者不要放起,便勝十年行□。
諸人皆是有心求佛,求出三界癡人。
爾要出甚處去。
爾一念心貪是欲界,一念心嗔是色界,一念心癡是無色界,是爾屋裏具三界。
爾一念心歇得處,喚作菩提樹。
一念心不歇處,喚作無明樹。
師又云:道流且要識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緣擺撲。
爾一念心愛被水溺,一念心嗔被火燒,一念心疑被地礙,一念心喜被風飄。
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處處用境。
東涌西沒,邊涌中沒,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
丁亥(八)福州玄沙宗一大師。
師備,閩人,姓謝氏。
父以釣魚為業,因夜泛船墜水,玄沙鼓棹而救,因見水中月,乃云:先達有言:一切諸法皆如水月。
若父存與其同殺,只益三途之苦。
今既不可救,可捨緣出家,報其恩也。
於是投師受具,布衲芒屨,食才接氣,終日宴坐。
與雪峰義存禪師親近,師資道契。
雪峰以其苦行,呼為備頭陀。
甞擕囊出嶺,欲遍歷諸方,忽到險峻之處,築著脚指,血流痛楚,歎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
是身是苦,畢竟無生。
休!
休!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從此回笻嶺嶠,與雪峰同力締構,玄徒臻萃。
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
又閱楞嚴經,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脩多羅冥契。
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
至與雪峰徵詰,亦當仁不讓。
雪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後忽夜夢父來謝云:得子出家,我得生天,故來報汝。
(通明集及五燈)戊子(九)長沙景岑禪師,初住鹿苑,為第一世。
其後居無定所,但狥緣接物,隨請說法,故時眾謂之長沙和尚。
甞示眾曰: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草深一丈。
不得已向汝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界在自己光明裏,三世諸佛共十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
仰山問:人人盡有這個事,只是用不得。
師云:恰是請汝用。
仰云:作麼生用?
師乃踏倒仰山。
山曰:直下似個大蟲。
世因名岑大蟲。
至是年示寂。
己丑(十)三月,洞山价禪師將示寂,謂眾曰:離此殻漏子,向甚處與吾相見?
眾無對,遂剃髮披衣,湛然而寂。
時學徒千餘人,號慟移時,師忽開眸曰:夫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脩行。
勞生息死,於悲何有?
乃召主事僧,令辨愚癡,齋一中,蓋責其徒戀情也。
至七日,食具方備,師隨眾齋畢,復謂眾曰:僧家無事,大率臨行之際,勿須喧動。
明日浴罷,端坐長往,壽六十三,諡悟本禪師。
師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
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妙叶弘通,截萬端之穿鑿。
又得曹山寂深明的旨,妙唱加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
由是洞上玄風播於天下,故諸方推尊之曰曹洞宗。
○福州寧德龜山原禪師。
初參五洩默師,後住龜山,為第二世。
是年示寂,壽七十八,諡性空大師。
庚寅(十一)相國裴休薨。
休字公美,初刺洪州時,於黃蘗高僧在甚處句下契入,遂迎入府,旦夕問法。
及鎮宣州,亦命與俱,由是深徹法源。
復與圭峰密禪師道緣尤密。
大中時執政六年,次歷諸鎮節度。
薨年七十四。
公為人醞藉,操守嚴正。
宣宗甞曰:休真儒者。
公居常不御酒肉,甞披毳衲於歌姬院持鉢乞食,自以為不為俗情所汩,可以說法。
為人尤善屬文,著釋氏文數萬言。
其著圓覺經序、華嚴法界觀序、勸發菩提心文,後世雖有作者,無能過矣。
又著傳心偈,見載於傳燈錄。
又著圭峰禪源諸詮序,尤為明妙。
○十一月帝誕節,召兩街僧入內講道。
帝悅,賜曇顯等十人紫衣。
(統紀)○夾山善會禪師,初住潤州京口。
道吾遇上堂,見僧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法身無相。
如何是法眼?
法眼無瑕。
吾失笑。
師請吾為說,吾指往華亭船子處去。
師造華亭,因船子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鈎三寸,子何不道?
師擬開口,船子以篙打落水中。
才上,船子又云:道!
道!
擬開口,又打。
師有省,乃點頭。
船子云:釣盡江波,金鱗始遇。
師揜耳子云:如是!
如是!
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
汝後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接取一個半個。
師辭行,頻迴顧,船子竪橈云:汝將謂別有。
乃覆船入水而去。
師住後,道聲既播,學者交湊。
至是海眾卜于夾山,遽成院宇,廣宣法要。
(五燈)辛卯(十二)五月,帝幸安國寺,賜國師知玄沉檀寶座,高二丈餘,珍麗絕甚。
玄姓陳,世號陳菩薩。
三學洞貫,名蓋一時,異迹尤多。
○時宮中日齋萬僧,帝自為贊唄。
宰相蕭倣諫,以為天竺法割愛取滅,非帝王躬踐。
況佛者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
帝雖不納,然嘉美其言。
(唐史)○洞山道金禪師,於价和尚得旨。
暨价圓寂,眾請接踵住持。
海眾悅服,玄風不墜。
壬辰(十三年)道膺禪師,初參洞山,契悟宗旨。
甞因南泉有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之語,師問洞山: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
洞山被問,直得禪床振動。
後結庵三峰,經旬不赴堂。
洞山問之,師曰:每日有天神送食。
山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見解。
至晚,山召膺庵主,師應諾。
山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
師回庵,寂然宴坐,天神竟尋不見,三日乃絕。
師初止三峰,其化未廣,而每月一來謁价。
价呵其未忘情,於道為雜,勉令隨方接人,遂焚其庵。
去海昏,登歐阜盧山西北崦,冠世絕境也。
就樹縛屋而居,號雲居。
衲子亦追求而集,散處山間樹下,久成苫架,說法其下。
至是遂成法席,學徒至一千五伯眾。
(五燈)○幼璋禪師,見江陵騰。
騰和尚曰:汝往天台尋靜而居,遇安即上。
璋至天台,於靜安鄉建福唐院,符騰二之言。
又住隱龍院。
(僧寶傳)癸巳(咸通十四年)三月,詔兩街僧於鳳翔法門寺迎佛骨。
羣臣諫者甚眾。
上曰:朕生得見之,死亦無恨。
廣造寶帳,香[學-子+車]𣄢蓋,皆飾以金珠錦綉。
儀衛之盛,過於郊祀。
元和之時,不及遠矣。
以四月八日迎至京師,綵觀夾道。
天子御安福門樓迎拜,引入內道場。
三日後,出京城諸寺。
詔賜兩街僧金帛,京城耆老悉厚賜。
所過鄉聚,皆裒土為剎,相望於途。
考鼓鳴螺,以日繼夜。
下詔曰:朕以寡德,纘承洪業,十有四年。
憂勤在位,愛育生靈。
遂尊崇釋教,至重玄門,迎請真身,為百姓祈福。
今觀覩之眾,隘塞路岐。
載念陛牢,寢興在慮。
嗟我黎人,陷于刑辟。
況漸當暑毒,繫於縲絏。
京畿及天下諸州見禁囚𮞏,減死一等。
七月,帝崩,僖宗即位。
明年四月,詔送佛骨歸于鳳翔。
都人耆耋辭餞,皆嗚咽流涕。
僖宗甲午(乾符元年)洛浦安禪師初為臨濟侍者,濟常稱美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
及辭濟,濟稱為一條赤梢鯉。
遍遊罷,直往夾山頂卓庵經年。
夾山知,乃脩書令僧馳到,師接得便坐却。
僧迴,舉夾山云:這僧看書,三日內必來。
若不看書,斯人救不得。
果三日後至,才見山,乃叉手而立。
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師曰:自遠趍風,乞師一接。
山云: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
師便喝。
山云:住!
住!
且莫草草忩忩。
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梨爭教無舌人解語?
師佇思,山便打。
師因此服膺數載。
乙未(二)杭州徑山三世洪諲禪師。
初參溈山宗,乃悟玄旨。
自咸通七年住徑山,法道大振。
光化四年九月,白眾而化。
後諡法濟大師。
僧問:如霜如雪時如何?
師曰:猶是汙染。
曰:不污染時如何?
師曰:不同色。
丙申(三年)襄州關南道吾和尚。
初參道常禪師,蒙印所解。
復參德山,法味彌著。
凡上堂示徒,戴蓮華笠,披襴執簡,擊鼓吹笛,口稱魯三郎。
有時云: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
有時執木劍橫在肩上作舞,大闡宗風。
丁酉(四年 黃巢寇河南、江、浙)睦州陳尊宿,諱道明。
初遊方契旨於黃蘗,尋住觀音院,常餘百眾,得數十載。
後捨眾住開元寺房,常作草屨潛施道路,或貨屨侍養老母,時人號為陳蒲鞋。
巢兵甞至,師標大草屨一隻於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乃歎曰:睦州有大聖人。
將捨城而去,更不敢入,以是民免兵宼擾攘。
師機峻急,造旨者稀,唯雲門一人契師意,令嗣雪峰。
師一日忽召眾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
乃跏趺而終,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戊戌(五年 黃巢陷福建)漳州羅漢和尚,始於關南常拳下悟旨,甞為歌,略曰:心裏疑團若栲栳,遇師當胸打一拳,駭散癡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
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
又偈:宇內為閑客,人中作野僧,任從他笑我,隨處自騰騰。
己亥(六年 黃巢陷廣南、荊湖、江淮)仰山慧寂禪師初參溈山悟旨,執侍十五載,凡有言句皆為後世宗範。
及領眾住王莾山,一日禪床陷入地中,地神告以此山不任和尚居止,東南有大仰山,乃人間福地,遂遷止仰山。
庚子(廣明元)(黃巢陷東都潼關,帝駕出奔。
十二月,巢據京師,號大齊,建元金統。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
值天下喪亂,一日有狂徒持刃上山,師乃隨宜說法,渠魁聞而拜伏,脫身服施之而去。
○子湖蹤禪師。
居子湖說法四十五稔,是年無疾歸寂,壽八十一。
辛丑(中和元)僖宗幸蜀,親王宗室皆逃亡。
龍湖普聞禪師,僖宗第三子也。
斷髮逸遊,造謁石霜諸。
諸與語,嘆異曰:汝乘願力而來,乃生王家,脫身從我火中蓮也。
聞夜入室,問祖師別傳事。
諸曰:待按山點頭,即向汝道。
師因契悟。
依止數載,乃請遍遊名山。
諸曰:逢乾即止,遇陳便住。
於是遠遊,過昭武,抵大乾。
遙望山顛,鬱然深秀。
問父老曰:彼有居者否?
老曰:有一陳嗣者,久隱其中。
因悟師言,即撥草至山。
陳嗣一見,乃分坐同住。
因乞菜種於嗣,願求斗斛。
嗣曰:豈有斗斛?
與之一合,遂入山墾種。
後谷口之人相謂曰:前日僧入山,經今不出,必為虎所㗖。
往視之,見茅廬一所,行者數人。
指呼百諾,而重崗複嶺,菜已青矣。
蓋耕地播種者乃山神,所投行者乃虎也。
陳嗣覺師道之勝,乃曰:吾居此,每苦惡獸毒蟲之多,公來皆屏跡。
道德吾所不及,五種之緣,其屬公乎?
言訖,飃然而逝。
今陳嗣庵址具存。
是山寶乘禪院,乃圓覺向日茅廬基也。
○十一月七日,夾山會禪師辭眾,各善保護。
至子夜,奄然而逝,壽七十七。
諡傳明大師,塔曰永濟。
夾山順世,眾以洛浦安次補住持。
尋又移澧陽洛浦山,十年宴處。
後遷朗州蘇溪,玄徒奔湊。
壬寅(二年 長安大荒,斗米三十緍。
鍾傳據江西。
)帝避巢賊幸成都,遣御史郭遵賷璽書召知玄國師赴行在,引對大悅,賜號悟達國師。
○時九峰玄禪師寓止豫章,南平鍾王執弟子禮,北面而師事之。
王為買末山,建精舍,號隆濟,以延之,學者風靡而至。
癸卯(三年 李克用敗巢,復京師。
)知玄國師自成都行宮辭還九隴,忽定中見菩薩摩玄頂而慰安之。
俄一珠入玄左股,隆起楚甚,上有晁錯二字。
玄知夙債,即右脇安臥而逝。
(世稱知玄乃漢袁盎後身,盎與錯有隙也。
通論)○十月,福州大安禪師告寂。
師大化二十餘載,諡圓智。
甲辰(四年 克用追黃巢,斬之。
)浙東饑疫,幼璋禪師於溫、台、明三郡收瘞遺骸數千,時謂悲增大士。
○溫州法空院僧惠升,結廬北岩。
甞寫法華經精虔,至普賢勸法品,天雨舍利二顆。
郡以聞,賜額普賢懺院。
祥符改今名。
(永寧編)乙巳(光啟元 三月,帝歸京。
十二月,兵亂,帝奔鳳翔。
)靈雲勤禪師初在溈山,因桃花悟道,溈山可之。
至是乃返閩川,玄徒輻湊。
因到玄沙,相看了,沙問:那裏何似這裏?
雲云:也只是桑梓,別無他故。
沙云:在也無?
雲云:常然。
沙云:何不道?
雲云:有甚難?
沙云:便請道。
雲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幾抽枝?
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沙云:甚生桑梓之能?
雲云:向道固非外物。
沙云:如是。
雲云:不敢。
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雲云:正是。
和尚還徹也未?
沙云:與麼始得。
雲云:亘古亘今。
沙云:甚好,甚好。
遂作偈送雲云:三十年來只如常,幾回葉落放毫光。
自此一出雲霄外,圓音體性應法王。
(玄沙全錄。
今人以前頌為靈雲見桃華時作悟道頌者,非也。
蓋靈雲悟道之後,歸鄉與玄沙相見時,拶出此頌耳。
況其相見時,語句曲折如此。
今傳燈所載不盡,後人不能無妄議者,故於此詳載之。
大慧武庫云:我平生好罵人。
因看玄沙語錄,大喜。
他勘靈雲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可謂壁立萬仞。
後來與靈雲說話了,爾恁麼方始是徹,後頭却恁麼撒屎撒尿。
却問員悟:如何?
悟笑云:他後頭却恁地,我也理會不得。
遂下來歸到寮,方知玄沙大段作怪。
遂舉似員悟,悟笑云:且喜爾知。
晦堂云:今時諸方多是無此藥頭。
師云:切忌外人聞此麤言。
)丙午(二年)六月,節度薛正己撰廬山廣平公舊因記,略曰:甞聞仲尼龍老聃,老聃師竺乾,竺乾先生即釋迦也。
雖桑田屢變,而斯道不泯者,以其智慧溥化也。
九江郡有匡山,山有東林寺,乃東晉慧遠大師所立,時結西天淨社,具載史傳。
大中壬申,廣平公先伯父甞監於洪,清河公黯牧於江,先開府統左廣司公德因。
會昌之後,復脩先開府於內庭,首倡捨錢三伯萬,大幅三十二,兼收贖戶部東林、西林、遺愛三寺園林,施者雲集,功德俄就,全自先開府之力也。
辛丑歲,海內多難,有頴川公來蘇八郡,廣平公來護藩閫。
甲辰冬,干戈漸弭,固多暇日,得訪舊因,因閱大中復東林之化疏,次閱名氏,皆朝之英髦,欲再刊紀。
公以列施之人皆居顯位,慶孫令子充塞門庭,安知東林皆種善果?
遂磨礲山骨,悉刻姓名,俾過者睹之,前脩不墜,豈獨以家之良因為念哉?
丁未(三年 王朝據泉州。
)紙衲僧惟亮,諡介空。
自龜山寺來福州長溪,築庵於龜湖禪院之前山。
山崗有湖水,與海潮準。
忽有大龜浮沉於湖,循庵游止。
僧有所之,龜輒以載。
師見餓虎,乃棄身以飼焉。
龜化為石,庵鞠為草,湖亦隨而埋沒。
後人乃棄舊庵基,今院至今興焉。
(長樂集)○四月,岩頭全奯禪師示寂。
師甞密啟德山末後句。
後居岩頭,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
其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自如。
一日,賊至,責無供餽,遂剸刃焉。
師神色不動,大呌一聲而終。
聲聞數十里,壽六十一。
後唐追諡清嚴大師。
其嗣羅山,能世其高風云。
戊申(文德元 二月,帝歸京, 王建掠西川。
)三月,帝崩,昭宗即位。
○四月,石霜慶諸禪師告寂。
師止石霜二十年,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也。
僖宗聞師道譽,甞遣使齎賜紫衣,師牢讓不受。
壽八十二,諡普會大師,塔曰見相(一云二月滅)。
○五月,杭州千頃山楚南禪師辭眾,奄然而化。
師得旨於黃蘗,初抵姑蘇報恩寺,精脩禪定二十餘載,足不踰閾。
尋住寶林支磵慈雲。
師雖應機無倦,而常儼然處定,或逾月,或浹旬。
光啟中,錢王請下山供養。
昭宗聞其道化,就賜紫衣。
壽七十六。
師著破邪論行于世。
○龍湖圓覺禪師自住山數年,飯木實,飲谷水。
甞危坐於路傍杉木之上,占望形勢,引錫一擲,隨其所止,即建堂殿。
既而道德播聞,緇徒雲集,遂成巨剎。
忽有老人跪請曰:我乃龍也,家于此山,以行雨不職,上天有罰當死,願賜救護。
師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
雖然,汝可易形來。
俄化為小蛇,師以錫杖引入淨瓶。
良久,風雷挾坐榻,山岳搖振。
師宴坐達旦,天宇澄霽,蛇自瓶出。
有頃,復為老人形而謝曰:若非藉法力,則血肉腥穢此地矣,無以報德。
山中無水,何以安眾?
當以水延師道場也。
即於峻谷窮源,刮石成穴,湧泉一泓,始雖涓涓,終焉衍溢,遂成一湖,今在半山。
龍湖之名,蓋始於此。
沍寒不氷,大旱不竭,其流四出,灌溉田數百頃。
邦人神之,建祠其上,歲時享祀焉。
今遇上元,乃師誕辰,龍必朝謝,有祥雲瑞氣之應。
邦人由是益歸於師,富者施財,貧者施力,翕然而成樓觀。
院之右十五里,有隋義寧歐陽太守之廟,即今福善王也。
廟食至是,年歷二百七十餘載。
其神極靈,禍福此邦,民畏敬之,牲牢饗祭無虗日。
師見而憫焉。
一日,杖策之祠下,說偈見意,告之曰:悟道然同死,死中生不忘。
虎用無心伏,人來與惠降。
殺生及祭祀,輪迴萬劫殃。
為報人天道,無遮福最強。
欲種當生果,今生足資糧。
到處人驚悕,脩齋勸大王。
昔年地獄裏,今日作天堂。
復與之約曰:能食素持不殺戒,乃可為鄰。
是夕,里之父老夢神云:我今受禪師戒,我不復血食,祭我當如比丘飯足矣。
於是易血食以齋羞,至今遵之,神人相安。
自是神顯靈異,護持此山。
或云:師甞與神以道力角勝負。
廟傍有松,巨幹參天,師舉手拗下佛地三匝,而神實拂其二,遂屈而從之。
右丞黃履作詩寄僧云:龍湖曾與祐民談(王曾祐民),手轉松梢拂地三。
感得茹蔬今尚爾,聞師孤潔可追參。
後有僧紹新偈云:古木寒雅晝鎻煙,靈風長在劫頻遷。
忽思圓覺當年事,只與談因不論禪。
審此,則或者之說又未必然,今併錄之。
昭宗己酉(龍紀元)九峰虔禪師,久參石霜諸。
諸歿時,虔作侍者。
眾請首座嗣諸住持,方議次,虔犯眾曰:未可,須明先師意乃可耳。
眾曰:先師何意?
虔曰:只如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古廟香爐去,如何會?
座曰:是明一色邊事。
虔曰:果不會先師意。
首座炷香曰:我若會先師意,香煙滅則我脫去。
不然,煙寂不能脫。
言卒而脫去。
虔拊其背曰:坐脫立亡,不如首座。
先師意則未會在。
虔廬于普會塔旁,三年而去。
經行末山之下,住崇福寺。
庚戌(大順元)洪州上藍令超禪師。
正月十五日,齋畢聲鍾,端坐長往。
○曹山本寂禪師。
初居撫州曹山,後居荷玉山。
二處法席,學者雲集。
洞山之宗,至師為盛。
○溫州大雲寺。
因會昌例廢,至是高僧洪楚投牒刺史朱誕,請復建大雲寺。
誕上其事,且請加晝錦二字為額,詔從之。
楚師誦經說法,陸地生蓮,靈蛇聽法。
其後刺史錢元珪建楚師堂,清泰年建高塔焉。
辛亥(二年 楊行密據揚州,封吳王。
)仰山慧寂禪師一日見異僧乘虗而至,作禮而立。
師問:近離甚處?
曰:早辰離西天。
師云:何太遲?
僧曰:遊山翫水。
師云:神通妙用不如闍梨,佛法須還老。
僧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
遂出西天貝多葉與師作禮,乘雲騰空而去。
師又甞示眾云: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脩。
三明六通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
但得本不愁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
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
豈不見溈山道:凡聖情盡,體露真常。
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先是師預示偈曰:吾年七十七,老去是今日。
任性自浮沉,兩手攀屈膝。
至是於東平兩手抱膝而逝。
敕諡智通大師。
師之異迹及垂讖記,具存本山實錄。
○南塔光湧禪師初事仰山於石亭,仰指謂人曰:此子肉佛可以化人也。
石亭沒,湧燃第三指以報法,又燃第二指以報親。
壬子(景福元)泉州莆田國歡崇福慧日大師,初名文矩,為縣獄卒。
常往神光靈觀及西院大安所,後往萬歲譚空禪師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雜綵為掛子。
復至觀所,觀令禮西院去。
師擕一青竹杖入西院法堂,安迨見,笑曰:入涅槃堂去。
師輪竹杖而入。
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各隨點而起。
閩王禮重創國歡禪院以居之,後頗多靈迹。
乾寧中示寂。
癸丑(景福二)(王朝據福州稱留後,王 鎔帥鎮定 稱趙王,錢鏐據浙西稱吳王,釗仁恭為幽州盧龍節度稱燕王。
)趙州從諗禪師初參南泉得旨,後歸北地。
眾請住趙州觀音古剎,道風大振。
一日,燕王領兵至鎮府界,欲取趙城。
有觀氣者曰:趙州必有聖人者居,戰必不勝。
因此燕、趙通和。
聞有觀音院諗禪師道眼明白,此必應兆。
一日,二王命駕謁趙州和尚。
師見王,端坐不起。
燕王問:人王尊?
法王尊?
師曰:在人中,人王尊;在法中,法王尊?
王唯然而已。
師良久乃問:那個鎮府大王?
趙王曰:弟子是。
師曰:老僧濫在化部,不及趍見。
須臾,王請說法。
師曰:大王尊諱多?
王曰:請去諱說法。
師曰:我佛世尊一稱名號,罪滅福生。
大王先祖才有人觸著名諱,便生嗔怒。
趙州於是慈悲說法。
二王大悅,稽首而退。
至來日,燕王有先鋒將入院,欲責慢君之禮。
師聞來,乃出接。
鋒云:昨日見二王不起,今日見某甲來,何故出接?
師云:待都使似大王,老僧亦不出接。
鋒愧而退。
○又趙王擕諸子謁趙州,入院,師坐而問曰:大王會麼?
王云:不會。
師曰:自少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
趙王加禮而去。
翌日,令客將傳語,師下禪床接之。
少間,侍者問:和尚!
昨日大王來,却不下禪床;今日軍將來,為甚麼下禪床?
師云:非汝所知。
上等人來,禪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禪床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
○趙王請趙州和尚供養。
師屆城,王敕令合城具威儀迎接入內。
師下輦,王乃設拜,請上殿,正位而坐。
齋罷,眾欲請師演法,師云:這裏已坐却,老僧那裏更問甚法?
二尊不竝化。
王乃止。
時王與后在師左右侍立,后曰:請師與王摩頂受記。
師以手摩王頂云:願大王與老僧齊年。
甲寅(乾寧元)禪月大師貫休,以詩謁吳越王錢鏐,有一劒霜寒十四州之語,謬令改作四十州,乃可相見。
休曰:詩不可改,孤雲野鶴,何天而不可飛?
乃入豫章之西山,後入蜀謁王大王。
蜀僧齊己,幼捐俗,依溈山及仰山慧寂禪師,住豫章觀音,己公為總轄庶務。
有粥疏曰:粥名良藥,佛所贊揚,義冠三檀,功標十利。
更祈英哲,各遂願心,既備清晨,永資白業。
其後居西山,金鼓示寂,塔尚存焉。
龍盤乃其書堂。
(雲臥紀談)乙卯(二年)九座正覺大師智廣,自咸通六年至九座山,忽逢巨蠎欲來吞師,師錫自飛撑柱其口,師入其口趺坐入定,神來謝罪,師不顧之,逮師出定,蠎化為石矣。
繼而雷雨湧沙,夷成院基,山神移山,八維蔭映。
乾符三年示滅,是年諡正覺號云。
○五月,灌溪志閑禪師將示滅,問侍者曰:坐化者誰?
曰:僧伽。
曰:立化者誰?
曰:僧會。
師乃行六七步,垂手而逝。
丙辰(三年, 馬殷據湖南, 錢鏐兼鎮兩浙, 李茂貞焚長安宮室。
)二月,九峰玄禪師誡其徒曰:無虗度光陰,無虗消信施。
既已出家,唯道是履,名大丈夫。
於是寂然在定,至三月二十日乃化。
丁巳(四年, 閩帥王朝薨,弟王審知據其地。
)燕王尊仰趙州,甞自幽州降至命服,鎮府具威儀迎接,持以奉師,師堅讓不受。
左右曰:大王為和尚佛法故以為奉,請著此衣。
師云:老僧為佛法故不著此衣。
諸官咨聞再三,師乃取著。
諸官禮賀,師唯應諾而已。
○十一月趙州示滅,壽一百二十,後諡真際大師。
師臨化令侍者送拂子與趙王,囑云:此是老僧一生受用不盡底。
趙王贊師真曰:碧潭之月,清鏡中頭。
我師我化,天下趙州。
趙王哭師頌二首,一曰:師離淲水動王侯,心印光潛麈尾收。
碧落霧霾松嶺月,滄溟浪覆濟人舟。
一燈乍滅波旬喜,雙眼重昏道侶愁。
縱是了然雲外客,每瞻瓶几淚還流。
二曰:佛日西傾祖印隳,珠沉丹沼月沉輝。
影敷丈室爐煙慘,風送禪床松韻微。
隻履乍來留化迹,五天何處又逢歸。
解空弟子絕悲喜,猶自潛然對雪幃。
(禪苑聯芳)戊午(光化元)八月,洛浦安禪師誡門人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況其他哉?
切須在念。
時光迅速,大道深玄,苟或因循,曷由體悟?
師二山開法,語播諸方。
十二月一日夜坐化(一云二日午時)。
己未(二年)華嶽玄偉禪師編次貞元以來宗師機緣,為玄門聖胃集。
○龍牙居遁禪師初參洞山价,洞水逆流,語下大悟。
服勤八年,日增智證。
至是馬氏據有長沙,興崇梵坊,請遁說法于龍牙法濟禪寺,有徒五百餘眾。
僧問祖意,師曰:待石龜解語,即向汝道。
僧曰:石龜語也。
曰:向汝道甚麼?
其僧亦悟。
庚申(三年)杭州文喜禪師,初參仰山,山令典常住。
一日,有異僧就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
山預和,問曰:適來果位人,汝給食否?
答曰:輟己回施。
山曰:汝大利益。
尋止浙右千頃,次住仁王。
光啟三年,錢王請住龍泉廨署。
大順元年,錢王表薦,賜紫衣。
乾寧四年,又奏師號曰無著。
是年十月,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
言訖,加趺而終,壽八十。
塔于靈隱西塢。
後天祐二年,叛兵廢師塔,觀肉身不壞,髮爪俱長。
武肅王奇之,遣裨將重封瘞焉。
辛酉(天復元)曹山本寂禪師。
一日有紙衣道者來參。
師問:如何是紙衣下事。
僧曰:一裘才掛體,萬事悉皆如。
又問:如何是紙衣下用。
其僧拱立曰:諾。
即脫去。
師笑曰:汝但解恁麼去,何不與麼來。
僧忽開眼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
師曰:未是妙。
曰:如何是妙。
師曰:不借借。
其僧退坐於堂中而化。
時洪州帥南平鍾王屢盡禮請師。
師不赴。
但寫大梅和尚山居頌付使者曰:摧殘枯木倚寒林。
幾度逢春不變心。
樵客見之猶不採。
郢人何事苦追尋。
至是年六月夜問知事:今是何日。
對曰:六月十五。
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處。
只管九十日為一夏。
明日辰時吾行脚去。
及時焚香安坐而化。
壽六十二。
諡元證大師。
塔曰福圓。
壬戌(二年, 錢鏐進爵越王)。
雲居膺禪師,居雲居三十年,道遍天下。
南昌鍾王師尊之,願以為世世師。
於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為眾開最後方便,敘出世始末,眾皆愴然。
是年正月三日,問侍者:今日是幾?
對云:初三。
師云:三十年後,但云只這是。
乃端然告寂,諡弘覺禪師,塔曰圓寂。
(僧寶)○雲居道簡禪師,久入先雲居之室,為堂中第一座。
屬先雲居將順寂,主事請問:誰堪繼嗣?
居曰:堂中簡。
主事意謂令揀擇可當者,僉曰:第二座可。
然且備禮請第一座,若謙讓,即堅請第二座。
師既密承授記,略不辭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攝眾演法。
主事等不愜素志,罔循規式。
師察其情,乃潛棄去。
其夜,安樂樹神號泣。
詰旦,主事大眾奔至麥莊悔過,哀請歸院。
眾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
○是年,同安威禪師示寂。
癸亥(三年, 以王建為蜀王。
)閩帥王大王請雪峰與玄沙入內,王問:佛祖究竟脩何因果,乃得成佛?
峰云:須是見性,方得成佛。
王問:爭得見性?
峰曰:悟即剎那間,不悟塵沙劫。
此事未可造次指示,緣山僧各有千百人眾,竝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當得。
況今大王為俗天子,日為萬民判斷山河,有迷心念,爭覯得此真實法門?
願大王且為佛法主宰,於筆頭下救護生靈,豈不是好事?
王大悅。
(語錄)甲子(天祐元)(八月,帝崩,哀帝立。
)(錢鏐封吳王, 朱溫封梁王。
)南塔光湧禪師。
道聲既著,南昌帥南平王鍾傳禮迎之至府,遂嗣石亭法席,學者歸之如雲。
(僧寶)○台州瑞岩師彥禪師。
初於岩頭得旨,尋抵丹丘,終日如愚,四眾欽慕。
請住瑞岩,統眾嚴整,江表稱之。
師每自喚主人公,復自應喏,乃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
一日,有村媼來作禮,師曰:汝疾歸去,救取數千物命。
媼忩忙至舍,乃見兒婦提竹器拾田螺歸,媼接取放諸水濱。
師之異迹頗多。
(語錄)哀帝乙丑(天祐二年, 吳王楊行密薨,子渥立。
)蘇州永光真禪師。
上堂曰:言鋒若差,鄉關萬里。
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
絕後再蘇,欺君不得。
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丙寅(三年, 南平鍾傳薨,子匡時立。
)(尋為秦虜。
)(高季昌鎮荊南。
)幼璋禪師,初又嘗見憨憨和尚曰:汝後四十年,有巾子下菩薩王於江南,于時我法乃昌。
至是,師之道行既著錢,王尚又遣使童建齎衣服、香藥入山致請。
至府,署志德大師,館于功臣院,日夕問道。
建瑞龍寺於城中延之,禪者雲集,乃契憨憨之語。
(僧寶)○閩王一日問雪峰、玄沙:朕今造寺脩福,布施度僧,遏惡行善,此去還得成佛否?
師云:未得成佛,但是有作之心,皆是輪迴。
王云:得何果報?
師云:得生天報,得福壽報。
王默然。
少時,二師向王言:見性是佛。
王云:將何為道?
作何脩行?
師云: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
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
願大王識取實相,自然成佛。
大王起禮二師,言相救生死事。
大師曰:真如佛性,三世諸佛、十二部經竝在。
大王本性自具足,亦不用求,切須自救,無人相□。
為若作佛,應須自度;一若悟真如性,不在多言。
佛言:向無功用處證道矣。
願大王但觀本性,若見了,一切自通。
王聞二師指示,大起信心,誓志受持,終無退志。
(雪峰錄)○雪竇常通禪師,初參長沙岑。
咸通末,宣城郡守於謝仙山奏置禪苑,號瑞聖院,請師居之。
光啟中,宼起,師領徒至四明。
大順二年,郡守請居雪竇,鬱然盛化。
是年七月,集眾焚香付囑訖,合掌而逝。
(一云乙丑示寂)○長慶稜禪師,於雪峰句下得悟。
是年住招慶,道化日盛。
後閩帥請居長樂府之西院,奏額曰長慶,號超覺大師。
丁卯(天祐四)三月,帝遜位于梁王朱全忠,改元開平。
歷代編年釋氏通鑑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