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18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八淛東沙門 曇噩 述忍辱學攝念科(二)唐慧蕭世出彭城劉氏,後徒許之長葛,今為長葛人。
祖父襲儒素。
蕭年十八,以詩禮充郡賦,非其志也,遂依師於嵩高山出家。
戒撿嚴潔,尤為鄉里宿碩所推許。
開皇初,遊學鄴中,貫練眾部,偏宗四分。
久居泰山靈巖寺,後還中嶽,侍養其師。
而龍門明朗、河東持律之有聲者,聞蕭之風,不遠從之。
朗於蕭齒加長,而常以兄視蕭,其相忘於道如此。
既而蕭之師獲以天年終,於是朗請俱返龍門定林寺。
時馬頭山僧善禪師方習靜定林,因與弘暢毗尼,殊有可樂者。
仁壽中,甞坐夏黃頰山中,或亡命從求匿。
事發覺,督逮蕭急,會朗、善併物故,孑然莫解援。
晉川道積、神素、道傑者,法門之英彥也,乃南邁投之,留連累載。
大業之季,法令蝟毛起,蕭既以罪削除名,貫因復徧遊中條、王屋諸山。
河東郡承丁榮請,居仁壽,使於中原版蕩之際,開護生止教之科,則其用心亦仁矣。
義寧中,劇盜陷河東,而仁壽闡演自若。
貞觀十四年終,壽七十三。
蕭素篤誼襟,每念朗、善之好,雖登高眺遠,以散情結,然情之所向,愈益悲慟。
平生開涅槃僅十過,猶恨於大乘無功。
讀華嚴數年,有請為眾敷弘者,則曰:吾尚未知經意。
於戲,諒哉!
唐空藏姓王氏,其先晉陽人。
及藏之時,乃徙於雍州之新豐古藉焉。
藏在孕,母於葷酒鮮腥無所御。
及生,岐嶷異常。
年十九,從父母求出家,父母不許,因俛伏其前者七日。
父母患之,聽其所往。
即入藍田,負兒山中薙落,得麫六斗,日噉不輟,歷三年猶有餘。
由爾禪誦,罔替晝夜。
後依判法師住龍池寺,探窮涅槃三論之指,日誦萬言,計其億持,前後總得三百餘卷。
大業初,詔住禪定寺。
皇朝剏建金城坊之會昌寺,又詔居之。
然藏性嗜幽僻,志靜嘿,每歲仲春,輒優游山水間。
遂卜築玉泉,為投老計,說導不疲,開悟愈廣。
後以亢旱禱祈,枯泉復涌。
夏分常行方等懺法,日禮賢劫佛名,坐而不臥,垂二十年。
貞觀十六年五月十二日,終於會昌,春秋七十有四。
遺命以屍施飛走,後復收其餘骸,起塔於龍池寺側。
金紫光祿大夫衛尉卿于志寧述文樹碑。
唐法護其先趙郡趙氏。
祖康,為濟陰守,子孫家焉。
隋初有趙恒者,以秀才偕清河崔汪擢第,時號四聦,即其父也。
年十二,連丁父母憂,哀慟氣絕者數四。
服除,欲造河北從名儒受業,遇勝緣,輒薙落無難色。
七日,覆誦淨名。
尋聽毗曇於志念法師,聽成實於法彥法師。
登具之後,隨究律部。
復從嵩論師於彭城采治攝論,由是以攝論命家。
大業三年,應詔住化遠寺,俄又詔住慧日寺,時年三十二。
常講中觀、涅槃、攝論。
今上在秦邸,別請名德五人,護居其列。
始攝論新本出,或以其确削不足依任,而護獨得於心。
及唐論行良合,人以為有先見之明云。
貞觀十二年,詔住天宮寺,仍知寺任。
十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卒于寺房,壽六十八。
撰攝論指歸二十餘篇行世。
護性朴直而好道術,每服金石藥,至是大發,悶亂者數日。
門人慞惶,夜詭言他物,以餅滓進。
後聞其然,正色曰:吾之見欺,當自克責,且陷師於非義,是何理邪?
嵩山沙門智大者,年九十餘,簡傲恬素,不下山三十年。
訃聞,杖䇿而至,哭盡哀,曰:經論之士,代未甞乏,至於純直,唯斯人而已爾。
唐慧斌姓和氏,兖州人也。
世習儒,斌博通經史。
年十九,為鄉助教。
二十三,即從薙染,徧歷經庠律肆。
俄入臺山,脩諸靜慮,如是八載。
又練業於泰山靈巖諸寺。
年三十四,始隷公貫,住秦州梁父甑山存道寺,隋朝為獻。
后構禪定,以進冥福,詔與諸碩宿數。
而斌夏臘最小,聲稱彌隆,亦像季之傑然者。
後充弘福寺主。
貞觀十九年十月六日,以疾終,時年七十二。
唐慧休生瀛州之樂氏,世業蠶漁。
而休蚤知自㧞,年十六,遇沙門巡里乞食而感發焉,遂違親遁,投勗律師出家。
時靈裕法師有重名,方居鄴下開導,勗命從之遊。
始研華嚴,至五十餘徧,卒無所入。
住渤海,聽明彥法師成實論。
無幾何而彥化去,乃受小論迦雜婆沙於志念法師各數徧。
念曰:予於小乘歲月多矣,今而值子,可虗度乎?
乃為休區別部類,著雜心玄章鈔疏等。
然冥府雖開,空宗尚梗,惟識之旨,取悟無方。
會裕師入關,與曇遷禪師、尼論師等往來,揚摧攝論,領略義趣,周涉三遍,即造章疏。
自爾大小諸藏統緒可尋矣,然獨律部未遑精閱。
復習四分於洪律師,一坐席間經三十餘徧而岡測涯涘。
顧謂其徒曰:予於經論如彼,於律如此,豈非理可虗求,事難通會乎?
礪律師見其暮年尤勤至,甞曰:法師大德,猶爾疲勞。
休曰:吾憶吾始脫塵樊,遂獲陶鑄,敢斯須離邪?
所居寺凡四翻穢。
武德間,劉黑闥叛,休率弟子二十人守相州及天筞府,以曹公、徐世勣領兵討誅。
又能出私積,繼餫餉。
𡨥平,曹公為聞,上詔賊所發地除相州依舊外,其餘州郡僧尼止留三十人。
貞觀九年,詔入京師,固辭,壽九十有八矣。
住鄉里之慈潤寺,門人曇元、靈範克詔其業。
元高潔慕禪悅,隱林慮山。
範居弘福寺,振名京邑。
休康健,至今上伐遼,親幸其室云。
唐慧璧生蘇州嘉興弘氏,七歲依流水寺出家。
鬀具之後,訪道四方,無憚夷險,三經四論,咨詢老復,靡所底滯,乃歸鄉里,以勗來學。
常坐不臥四十餘年,老憑曲几,門徒數百,誨誘未甞見惓色。
貞觀末,七十餘卒。
唐寶相生雍之長安馬氏。
年十九出家,住羅漢寺。
學專攝論,尤務行頭陀,以伏妄識。
夜誦阿彌陀佛經七過,稱佛名號六萬口。
晝讀藏經,六時禮悔。
如是四十餘年,未甞廢息。
後又讀涅槃一千八百過,復兼誦金剛般若經。
然而身無患惱,衣食隨緣,亦可謂善於脩己者。
己將終,囑累道俗,必使先於念佛。
且曰:吾屍當燒散之。
凡建塔勒銘等事,願弗講也。
言訖而逝。
壽八十三,臘六十二。
又同寺法達素勤儉,每赴齋供,得襯施輒用。
以書繕華巖經,焚香躬讀八部般若百餘過。
平居不畜門人弟子。
年七十,歸隱雲陽巖,四載乃終。
唐道會犍為武陽史氏子,器宇高簡逸羣。
初出家,住嚴遠寺,為四方道俗所歸嚮。
然意以蜀僻陋,見聞不廣,乃入京求訪師友,益研究經論史籍。
如是十年,且將還鄉里講演,以利導晚輩。
屬時亂離,不果行。
義寧初,朝廷使詹俊、李兖等如蜀招撫,會致箋於丞相唐公曰:會有弟,性姿不肖,家門衰墜,其封爵除贈,詰詔尚在,門生故吏,子孫成列,並奮臂切齒,思効力用。
即日劍門雖啟,巫峽負固,會請躬率徒𨽻,振錫啟途,折簡宣威,開懷納款。
軍無矢石之勞,主有待成之逸,此亦一時之利也,惟公圖之。
唐公不能用。
所在多私度僧尼道士,而宋冀尤道士之傑然者,檀於隆山縣剏逮觀宇,度三十人於內。
會遽投牒總管段倫,請以為寺。
屬安撫大使李襲譽引兵巡察州縣,偶過之,道士驚以為逐己,一時走散,觀遂定以為寺,至今貞觀初,遊京師,因參琳師,脩辨正論。
間有人誣告安州暠法師在蜀以講演聚眾謀返者,且指會覘候,有司逮捕下獄。
會志氣無所讋變,常為諸囚開闡經論,自春至冬未甞輟。
諸囚之久繫者,或繿縷不勝寒酷,會又以書抵檀越無盡藏致裘履。
及事釋還鄉,三輔名僧皆送別郭門外,會賦詩曰:去住俱為客,分悲損性情。
共作無期別,時能訪死生。
聞者泣下。
俄法曹裴希仁以門學求見,談論之頃,微若陋其地之人物者。
會曰:蜀雖僻遠,然由漢西都來,士之能以文章事業顯名天下者,視中州誠不多遜。
明公當虗心禮下賢俊,豈宜以聞見之狹自鄙薄哉!
希仁媿謝。
貞觀末卒,年七十。
唐弘智生始平槐里鄉之萬氏。
隋大業十一年,入終南山為道士。
絕粒服氣,期於羽化。
久之,則形體枯悴,心神疲苶。
偶趨京之靜法寺,從慧法師問所以進道之方。
慧曰:生以食為命,道以身為本。
有食則可以養生,有身則可之謀道。
此古今之通論也。
未聞捐棄其生,窮乏其身,而事乎道者。
故夫仙神脩練之術,皆如繫風捕影,鮮克成就無惑也。
於是示以安心遣累之法。
義寧初,脫黃冠治業,如慧師之說。
及武德天下大同,佛道二門峙立。
知乃詣省,請𨽻釋門。
宰執聽之,且許隨意居住。
然性樂幽寂,以至相寺,尤深僻而託迹焉。
講華嚴、攝論等。
其陶甄庸俗,延納飢虗,資之粮粒,賙之具泉。
雖公格寺制所禁納,猶携引匡護,靡或畏避。
此其出於至誠可知已。
永徽六年五月九日終,春秋六十有一矣。
唐明隱者少學次第,觀十一切。
入而所居,專在五臺。
始則中臺木瓜谷寺,三十年又佛光山寺,七年又大孚寺。
九年志道之徒,相從不絕。
緇白供事,填委山林。
永徽二年,代州都督以隱先𨽻昭果寺,於是追還,俾領寺任。
龍朔元年十月,卒於寺。
端坐熈怡,如在禪定。
唐明解姓姚,住京師普光寺。
精爽敏悟,心游才藝,琴詩書畫,京師有聲。
然負氣傲物,漸漬污俗,為長者善類所不取。
龍朔中,詔凡三教之,有學術伎能者,䇿試東都,第其優劣,以備擢用。
解即罷道,欲因此際以趨貴顯,遽褫去其所著袈裟,曰:吾今脫此驢皮,與在人教矣。
遂置酒集諸士友,賦詩曰:一乘本非有,三空何所歸?
不久病卒。
後見夢於僧之相善者曰:解以不信,故生惡道中,願以疇昔納交之情,恤其飢渴。
僧為設食祭之。
又夢致感謝意。
而當時畫工有同役者,亦夢之曰:我生處極惡,思得功德,無由以辦。
以卿之力,儻能書經一兩卷耆,則所獲多矣。
且復誦其所作詩,使習熟而憶持之,乃已。
畫工性殊鈍,誦凡十八過,其詩曰:握手不能別,撫膺聊自傷。
痛矣時陰短,悲哉泉路長。
野林驚晚吹,荒隧落寒霜。
留情何所贈,性斯內典章。
嗟乎!
明解一念之失,萬劫之累也,悲夫!
洺州宋尚禮,家世儒者,其文章好為譎詭輕薄語。
所處素窘儉,屢乞貸戒德寺,久而僧益厭苦之。
尚禮作伽斗賦以誚,流俗爭誦,以為口實。
貞觀中,尚禮病甚,悵惋擾攘,兩目圓赤,現餓鬼相,見者咸畏。
少時,絕周神楷姓郭氏,太原人也。
漢林宗之裔,後以父宦,遂僭籍于京兆焉。
伯仲六人,楷其季也。
幼志不群,遂師事明恂法師剃落,恂即大乘恂也。
年滿受具,凡大小經論靡不研究,遂闡攝大乘、俱舍等論。
後講淨名經,見古師判處,因歎以為未盡者,乃於安陸白兆山撰疏以明己意。
素巧慧,甞於剡溪南巖之下,映池水塑己像切肖焉。
後詔天下高行才學大德赴京師豫翻經論,楷配居崇業寺。
天后朝遂卒於寺,弟子樹塔于南逍遙園,寔大乘基之法門猶子也。
唐詮律師世居五臺縣,出家受具,即習毗尼。
姿性淵靜,其平居不為外物撓亂,惟匡訓諸徒而已。
然遠近事靡不豫知,凡有教門關系者,必以告人,而使之脩飾備防,時謂得他心通云。
三衣一盋外,無所營治。
寢室虗寂,客至,但清晤良久,一挹去,雖湯茗不設也。
入滅之日,祥自鬱密,天樂錚鏦,闔寺皆聞異香紛馥,乃垂語辭眾,趺坐而瞑。
唐法翫生錢塘之馮氏,其先本閩之長樂人,祖宦遊于江東,遂家焉。
世慕淨名之道,每置叢林之士於別室,以齊施之業,而祈得嗣續。
俄彥翫克歧克嶷,性姿異常,稍勝衣,即白父求謝塵累,父訝而許之。
薙落受具,探討大乘,無所底滯。
獨念以為慧非定不發,五茲於定,其可小怠乎?
乃於所居之靈智寺側,別搆蘭若,以事寂嘿。
同志之侶,造門請益,啟迪良多。
天寶二載十二月十三日,告戒侍者,端坐而逝,春秋六十五,僧臘減二十。
以其月十九日,遷塔于寺之山原。
塔則白衣弟子俞法界、子懷福、姪希秀等所建。
唐玄嶷姓杜氏,不知何許人。
始為道士,號杜鍊師,主給都大恒觀。
俄薙落,住佛授記寺。
或問之曰:子何遽信佛邪?
嶷曰:吾固易之,所謂不遠復,亡祇悔者矣。
且生死颷疾,宜蚤圖之。
苟臨衢整轡,中流竚枻,其能免於車覆舟溺者幾希。
若朝真拜斗,劾鬼求僊,非用心之極至也。
會天后崇尚大法,闡揚上乘,聞其能舍邪歸正,出淺入深,詔充寺之都維那。
嶷既浹洽禪教,益媿初失,乃設主客問答,著甄正論一部。
後不知所終。
唐元崇姓王氏,其先琅邪臨沂人,自晉丞相始興文獻公之子薈居勾容,遂世占其籍焉。
崇幼孤,立志夷簡。
年十五,捐謝塵累,從陶許遊。
然獨以其至理未融,乃復究心竺典,研微探賾,妙絕名謂。
吳越緇素,舉餐德風。
採訪使潤州刺史平陽公齊映,聞其行業,虗佇久之。
會恩制度人,貢以充賦。
開元之季,諮受心要於瓦棺寺璿禪師,自是聲聞益以遠矣。
金陵諸德,欽渴尤甚,請移配栖霞寺。
至德初,杖錫遊京師。
時右丞王公維,方治別業於輞川,與舍人蕭公昕相往來。
焚香啜茗,酬唱般若,曾不知天下之治亂,主上之安危也。
崇入終南,偶過之,抗論彌日。
王蕭歎曰:佛法政自有人。
俄而涉河洛,陟嵩少,所在輒邀請住持。
崇亟引去,無留意。
東歷天台四明,遐觀勝槩,搜抉殆盡。
如是數年,而後歸老鍾山,亦其首丘之仁歟。
大歷五年,刺史南陽樊公,順風稽首,訪求宗要,併徇道俗志,屈主寺事。
閱二十年,棟宇新好。
既而退處高頂,四方學侶輻湊。
十二年八月二日,示疾而卒,壽六十五。
越八日,葬于攝山之陽。
弟子等共樹豐碑,以紀化跡於寺之門首焉。
唐靈一生廣陵吳氏,九歲即薙落,弱冠受具,遂習毗尼,有成効。
家本貨殖,諸昆弟以侈靡相尚,一獨納衣錫杖自若。
始從惟揚法𫺤師學相部律,又依禪者隱空、乾靖於會稽山南懸溜寺,以討論第一義諦。
或遊慶雲寺及餘杭之宜豐寺,而足跡不入俗姓之門。
天台道士潘志清、襄陽朱放、南陽張繼、安定皇甫曾、范陽張南史、吳郡陸迅、東海徐嶷、景陵陸鴻漸,皆引分願交,扣襟尚友。
其所尤善者,慧凝、明幽、靈祐、曇一、義宣,誠同門之三益,住世之四衣矣。
然工辭章,樂吟咏,既著法性論,或遇良辰勝境,必掇筆申楮,以遣興趣。
好事者錄之,名間氣集。
寶應元年冬十月十六日,示滅於杭州之龍興寺,壽三十五。
弟子以遺命行闍維法,樹浮圖以表其地。
左衛兵參軍李紓、嘉興令李湯、左金吾衛兵曹參軍獨孤反,相與悼梁木之壞,慮陵谷之遷,刻石于武林山東峯之陽。
唐亡名僧善誦華嚴經,然放曠不拘細行。
上元中,遇洛中廣愛寺律師於滎陽逆旅,從主人購酒肉相勞苦,律師大詬怒之,其僧飲噉自若,不為意。
薄暮,求水潄盥,遂趺坐牀上以誦。
始發題,則有金色光明兩道自其僧口角出,律師遂媿汙,竟就臥。
頃之,覺經聲愈宏暢,而光明徧庭宇,於是律師起候之,則誦且四帙矣。
及五帙,天欲曙,其光漸收,而其僧亦假寐如禪定,且則律師具威儀泣拜懺悔,然終莫能識其僧何人也。
唐洪正姓常氏,未詳何許人,居岷蜀間。
嘿持金剛般若經,晝夜不輟。
時沙門守賢與隣房,偶夜坐,不能寐,聞隔壁聲,若有二人相語者。
其一曰:我受命攝洪正,柰何其旁有善神擁護,雖欲近傍不可得。
然而違限之罪,其何計以免之?
其一曰:我知免矣。
東門之地,有姓名相類者,今固民也,且甞為僧,必將攝之以塞責。
既而皆寂然。
賢遽出門,徧索無所見。
明日,賢以語正,復往東門訊常氏。
常氏之名洪正者,果昨夜死。
賢始專業彌陀經,至是亦改從金剛般若矣。
唐惟寔姓陽氏,富陽人。
天寶中,遊四明之遠蓬山,樂其靜僻,遂有終焉之志。
巖洞深杳,上有佛跡,始見於開元時。
居無何,會海𡨥袁晁放眾劫掠,寔方禪坐洞中,𡨥至惡之,於是合二三百人,共舉大石窒其洞,使不得出。
俄寔從定起,喑嗚作聲,用掌擎石,如欲投以擊𡨥者。
𡨥大懼,羅拜乞免。
邑人重之,為立精舍,大曆八年也。
太守裴儆請署香山額,仍奉詔度僧七人,以隸名其寺。
貞元二年冬,跏趺而化,壽六十二,臘三十一。
唐志鴻姓錢氏,湖之長城下若人。
本名儼,志鴻字也。
少出家于鄉里之石門寺,即梁之靜林寺也。
納具後,依茂苑道恒師研覈律部,與曇清省躬相切磋。
意以為先德之釋南山鈔未盡善,乃著搜玄錄二十卷,盡囊括大慈、靈巖已下四十餘家之說。
華嚴疏主澄觀於大曆間為作序引,以冠其首。
春秋百有八歲矣,尚無恙,詔號長壽大師。
世不敢以名而以字,則其尊之可知。
唐嚴峻濰州之樊氏子。
父硤,州刺史昭王府司馬。
峻材贍而學富,年十九應進士舉,以丁父艱,投南陽佛寺出家。
俄從遇真禪師於荊州玉泉蘭若學觀法,入城憩大雲寺。
眾以其素究毗尼,力請臨壇,模範季世,黽俛承命。
後頓悟心要於觀淨禪師。
大曆初,將往青原,證所見於思禪師。
未達廬陵,會真卿顏魯公,一言而契。
二年春,宜春太守俾僧正以疏請。
四年,洪州刺史李花迎止大明寺。
是年三月,沐浴更衣,望空合掌而逝,壽五十九。
既遷塔,弟子圓約立碑。
唐志玄河朔人,善誦五天禁祝,悲願濟物,雖捐軀命弗恤也。
甞行林野間,見一狐方於古塚內,戴髑髏,服草莽,婉然靚糚,美婦人也。
薄暮,獨立驛道傍,會少年車從至,因問婦人何為者,婦人泣曰:妾家易水,父母嫁妾絳之張氏,未幾而夫死。
舅姑老而很,妾身無所依託,父母雖存念道遠,莫之歸省,是故徘徊於此,而思以自盡也。
少年驚,遽下車跪曰:我易水軍也,今方以出戍,受代以歸。
夫人誠有意,幸得以鄉曲奉䘖轡則足矣,復奚至於自盡哉!
婦人喜謝再三,將就車,玄呵止之,振錫誦祝語。
婦人忽復狐形,前伏不能去,徐視之,死矣。
唐慧靈史未詳其姓氏鄉里。
太中七年,上幸莊嚴寺禮佛牙,因登大塔四望,見西北有廢址,曰:此昔總持寺也。
悵然久之,詔耆年問往事,眾推靈對。
上嘉其詳盡,即賜紫,且詔脩復總持寺。
三月十一日,三教首座辨章勾當脩寺,六月畢工,詔靈為綱任。
既居厥職,清眾成序,上每加優獎焉。
寺歲貢梨華蜜,色白而味佳,世所珍貴。
靈竟終于寺。
唐大義字元貞,姓徐氏,會稽蕭山人。
生而秀朗,甫七歲,父以經典訓之,日可憶數千言。
年十二,投山陰靈隱寺習內法,開卷輒通,見者嘆賞。
屬中宗以龍飛恩度天山僧道,都督胡元禮考試經義,格第一,獲鬀染,配貫昭玄寺,自茲聽習尤勤。
至開元初,從吳郡圓律師受具,復就鄉里開元寺深律師究四分學。
深公既亡,乃遊京師。
法華玄儼律師愛其俊邁,謂之曰:于今傳法,非子而誰?
未幾,鄉里稱心寺超律師請任寺職。
開元中,以親喪,轉藏經於天台佛隴山。
天寶中,築室於故支遁沃州之地以居,俗稱為北塢者。
始夢二梵僧告曰:汝於此有二十日緣。
寶應初,復夢前僧曰:本期二十日,今過矣,魔賊且至,不宜更住。
既而袁晁據剡,丹丘被害滋甚。
義因與大禹迴律師詣左溪朗禪師所,練治止觀,於是朝野士大夫歸心焉。
相國杜鴻漸、尚書薛兼訓、中丞獨孤峻、洺州刺史徐嶠、其子浩皆厚善。
大曆己未歲五月,終於稱心,壽八十九,臘六十二,殯于北塢舊居。
唐清江會稽人,未詳氏族。
少即抗志物外,沮於父母之愛,故久而從落染焉。
師事曇一律主,諷誦通利,識者以為釋門千里駒也。
俄從守直律師於淛陽天竺壇登具,仍依一公習南山律鈔,且研究相疏,皆通暢無遺憾。
善辭章,或賦詠,輒擅譽一時。
性褊躁,雖尊長猶掁觸不已。
一公每優容之,後竟去,莫之遮挽。
既遊歷,迄無所遇,乃悔。
歸拜一公曰:前念無知,後心有悟。
望和尚大慈,施與歡喜。
一公憫其誠,遂為師資如初。
大曆八年,江於汝濆以鄉曲見南陽忠國師,甞有所傳授云。
唐雄俊姓周氏,成都人。
學博材偉,然無戒檢。
每開講,得施利,輒以他用。
且甞縱鬚髮竄名軍伍中;及有罪,又遁去,薙落如初。
大曆中,以疾卒。
時有暴亡而甦者,云見俊於閻王所。
王怒,敕使入獄。
俊抗聲呼曰:雄俊若入地獄,則三世諸佛皆妄語矣。
且觀經所謂造五逆者,猶得以臨終十念屬下品往生,況俊未甞犯五逆,而念佛莫知其數乎?
語畢,即有寶臺從西至,俊遂乘之而去。
唐潛真字義璋,姓王氏,太原人也。
後徙夏州朔方崇道鄉。
考珍,生二子,真其仲也。
弱冠投跡空門。
開元二十六年,隷名薙染于鄉里之靈覺寺。
明年納具,探討律藏,經章論句,無不研究。
代宗朝,新出文殊師利菩薩佛剎莊嚴經,詔造疏。
大曆八年十一月,疏成三卷以進。
述菩提心義、發菩提心戒各一卷,三聚淨戒、十善法戒共一卷。
且復稟承不空三藏秘密教法,入曼拏羅,受成佛印。
顯、密二部,於是兼焉。
貞元二年五月十四日屬疾,尋集門人,遺戒切至。
二十一日,右脇累足,誦彌陀佛號,終于興善寺。
壽七十一,夏四十九。
唐神皓字恒度,姓徐氏。
八代祖摛,齊景陵王西邸學士。
其子陵,梁尚書左僕射,有文章,與庾子山齊名。
陳亡,佐治吳邑,遂家吳。
皓,吳產也。
姿性耿介,矯矯欲脫俗。
尋依錢塘龍泉道場一公出家。
天寶六年,詔精擇脩潔者,每州許度三人,皓獲隷籍包山福願道場。
初從興大師進具,後讀南山律鈔於曇一大師。
未幾,復歸隱包山。
乾元初,詔以天下二十七寺各選大德七人,使長講律法,眾請住開元寺。
晚年究心圓宗,別置西方淨社,誦法華經九千餘部。
貞元六年十月疾,至十三月疾亟,顧謂弟子維亮曰:必歸我,於洞庭置塔。
是夜天無雲翳,而星隕如雨,遂卒於開元寺,壽七十五,臘四十三。
其窆也,霅晝作碑頌。
唐靈徹稟賦純粹,篤學善屬文,尤工詩章。
居越溪之雲門寺,成立之歲,即聲譽遠播,以毗尼講訓,從之遊者,如趨闤闠。
秘書監嚴維、隋州刺史劉長卿、殿中侍御史皇甫曾,豈徒諧黃絹色絲 辭,亦且悟翠竹黃華之指。
過吳興杼山時,皎然如晝,方獲重名,一見遂定林下交盡。
予包佶中丞書,推致殊甚,及徹見,佶禮貌非常人所得。
後權德輿又移書問徹於晝,晝答之如前書,其為儕輩所許如此。
著律宗引源二十一卷。
唐少康姓周氏,縉雲人。
母夢鼎遊湖峯,遇玉女以青蓮授曰:此華吉祥,寄於汝所。
他日生貴子,當保惜之。
及生康,青色,光明滿室,香氣如芙蓉。
稍長,碧眸朱脣,皓齒可畫。
然七歲矣,猶不語。
佛生日,姆抱遊靈山寺,因指佛問之曰:識否?
遽答曰:釋迦牟尼佛。
聞者異之。
父母知非世俗器,遂捨出家。
年十五,誦經已能盡五部。
既薙落,卒於越之嘉祥寺。
受戒習毗尼學,復聽華嚴經、瑜伽論於上元之龍興寺。
貞元初,至洛,駐錫白馬寺。
忽見物有放光照殿上者,趨視之,則善導和尚脩行淨土文也。
康喜不自勝,遽祝曰:我於西方果有緣者,此文當再發光。
語畢而光益盛,又現無數化佛菩薩於光中。
未幾,竟走長安善導影堂,致所祈禱善像。
倐作佛身語康曰:利樂眾生,同生安養,惟我與汝有是夫。
頃之,遇一僧其江陵果願寺,謂之曰:汝緣在新定,可速往也。
即隱去。
於是康造新定,日分衛聚落間,苟得錢,則悉乞小兒使唱佛,一錢一聲。
如是月餘,小兒羣逐康唱佛覔錢,聲徧市肆。
一年,則見康輒唱佛,雖男女老幼皆然,不獨小兒矣。
乃建淨土道場於烏龍山,築壈三級,制二十四贊,晝夜行道,以稱揚淨邦。
遇齋日,康則升高座,集所化弟子三千餘人於座下,教之曰:汝等可志誠觀我唱佛。
康則抗聲曰:南無阿彌陀佛。
俄有一佛從康口出,連唱十聲,則十佛出口,狀若貫珠。
康復諗於眾曰:汝等於今還見佛否?
若見佛者,必得往生。
貞元二十一年十月,跏趺放光而逝,狂風四起,百鳥悲鳴,烏龍山色為之變白。
塔于州東之臺子巖。
唐上恒姓饒氏,臨川南城人。
志學之年,從舅氏出家,日誦佛經計千言。
逮壯,從南嶽大園師得戒,而聽稟雖勤,憚於遠涉。
大曆中,請隷景雲寺,以便侍養。
亟淹歲序,脩習無虧,尤於南山事鈔,講貫通暢。
貞元初,徙居預章龍興寺,與廬阜法貞、天台靈祐、荊門法裔、興果神湊、建昌慧璡友善。
又相國姜公輔、魯公顏真卿、楊馮、韋丹四君子遊,故四分遷善滅罪之說,所利益者多矣。
坐甘露壇二十許年,剡浮震旦,男女獲度者一萬五千餘人。
元和十年,示微疾,十月己亥,化於廬山之東林寺,葬全身於南岡石墳。
住世七十七年,安居五十五夏。
門人等樹松栢,太原白居易為石塔銘。
唐清徹初莫知何所從來,周遊律肆,密護根門。
然學無常師,惟善所在,則服膺焉。
始親吳之開元寺北院道恒律師,其造詣深遠,而華望碩德,無不推稱。
元和八年,乃摭諸家要當之說,解南山鈔,著集義記,凡二十卷,至十年告畢。
今豫章、武昌、晉陵多傳誦之。
唐惟則少遊京師,三學外,尤務雕塑像貌,以起敬慕,曰:即像貌以資成觀道,此脩行要術也。
會憲宗太皇太后郭氏元和中造奉慈寺,以追福其母齊國大長公主,則與選入,以藝自効。
未幾,復振錫淛東,禮阿育王塔於四明之鄮縣。
塔蓋東晉劉薩訶所甞禮,其功德不可備述。
於是則用七寶,末和膠漆以模範之。
及脫,模範切肖,眾嘆其有緣,則遂負以歸,充奉慈寺供養,京師莫不信嚮。
後終於奉慈焉。
唐慧琳字抱玉,新安柯氏子。
丱歲隷靈隱西峯,事金和尚受經業。
大曆初登具戒,三學一致無遺憾。
性嗜泉石,遁居天眼,即天目也。
高三千丈,周圍三百里,與天柱廬阜類。
上有二湖,謂之東西目。
地深僻,多妖異,琳獨無撓。
元和丁亥,太守禮部員外郎城南杜陟,請出山就永福寺登壇度人。
己丑春,刺史兵部郎中裴常棣,請登天竺寺壇度人。
講訓生徒,向二十載,而高潔之操,終始不渝。
大和六年四月二十五日示寂,壽八十三,臘六十四。
以其年五月十二日,葬之永安寺西山之陽。
唐廣脩生東陽下混留氏。
既落髮,隷禪林寺,即入邃師之門,以研窮教指,學者雲萃。
且日誦法華、維摩、金光明、梵網、四分戒本,六時行道。
又每歲行懺法七七日,第四則隨自意三昧也。
開成三年,日本國僧圓載躬來請法,台州刺史韋珩迎講止觀於郡齋。
會昌三年三月十六日終,壽七十二,臘五十二,葬金地道場,嗣其法者物外。
咸通七年,門人良汶發而闍維之,獲舍利千餘粒以入塔。
唐宗亮姓馮氏,明州奉化人。
開成中薙落,隷州之國寧寺,登戒學毗尼無遺行。
會昌之難,遁居鄉里之巖谷間。
大中再造國寧,徵選名德二十八人,而亮與焉。
建州太守李頻為寺碑,有曰律僧宗亮、禪僧全祐是也。
晚年益謝世事,不出戶者動經節序,其往來若方。
于贈詩曰:秋水一泓常見底,㵎松千尺不生枝。
空門學佛知多少,淨剃心塵秖有師。
竟卒,春秋八十。
亮平生與貫、霜、擇、梧、不吟數十人,皆秉清節,結林下交。
撰嶽林寺碑,集詩三百許首,併讚頌行世。
然銳心福敬二田,且為江東羅隱、安樂孫郃所欽慕旨重。
及郃著四明才名志,尤序其名於諸儒駿士之間,其為文士先達所加仰如此。
唐文質姓祝氏,衢之須江人。
大德惟寬,其季父也。
寬名重當時,質幼從出家。
及寬被詔入長安,居大興善寺,復請授菩薩戒於內道場,而質皆在焉。
年十五,誦法華、華嚴、維摩等經。
二十三受具,七日能覆習戒本。
更二夏,講四分律。
年二十七,講俱舍論。
如是四十年,而大經大論通暢者多矣。
後問心法於大悲、禹跡二禪師,乃歸領徒於諸暨之法樂寺。
虎伏座下,若聽所說者。
質為摩頂,使毋噬生物,虎妥尾去。
會昌詔沙汰,質遁永嘉之樂清縣大芙蓉山。
太中初,太守韋公屢致召命,質固辭。
於是強舁之入城府,居開元寺。
積歲月所得檀施,悉以造佛殿、講堂、房廡等宇,而像設之嚴飾,藏教之完治,皆其費。
俄而會稽廉使貳沈公,以呂后山院迎之以歸。
院蓋寧賁禪師舊化地。
質至,惟寓一榻於草菴而已。
咸通二年十月十四日,告別于眾。
十五日,端坐而化。
壽八十四,臘六十二。
窆全身于靈谷。
塔既建,越州刺史段成式敘其行實。
唐增忍沛國陳留史氏子。
蚤歲鄉校讀書,稍長,偕計對策,不得志去。
俄西遊賀蘭山中,愛白草谷,遂掛冠落髮,結茆以居。
鄉里慕之,不待分衛,而酥酪之饋日給。
會昌五年,詔廢教,以地邊遠,不在禁例。
節度使李彥佐尤加敬,為於龍興寺別建白草院以邀之。
大中七年,刺指血繕書諸經二百八十三卷。
彥佐慮其成疾,諭之曰:師大乘學,要當久住世間,荷負正法,以利益含識。
顧茲破肌瀝膜,以從事筆研,而促其壽命,豈孔子所謂身體髮膚不敢毀傷者哉!
於是著三教毀傷論以見志。
九年,讀大悲經,究尋四十二臂所表法,至無畏手而疑之,乃結壇禱請。
閱旬浹,感空中雙拳正印,歷歷可覩,因命工繪之以傳,著大悲論六卷。
或謗其非,忍復䖍請,且使工濯筆銅碗以俟。
忽寶性一華出碗中,枝葉鮮明,殊甚感通。
十二年七月十日,示滅於白草院,壽五十九。
以其年十月十七日,塔全身於水舘之南。
唐元表性訐直,平居好品藻人物,故與世多忤。
究毗尼,工洙泗學,方術伎藝,無不該綜。
蚤年依京師西明寺法寶大師講席。
廣明中,巢𭁵充斥,因南遊,止越之大善寺。
開南山鈔,義理縱橫,談吐鴻暢。
每揮麈,學者忘倦,江表諸匠皆悅服,世號監水闍黎。
著書五卷,名監水集。
唐願誠姓宋氏,河西人。
胄緒儒先,尤傳竺業。
母陰氏,夜夢庭樹盛願千華,獨結一果,奇特可愛,乃有孕。
及臨蓐,卒以願誠名之,至出家不易也。
稍長,師事行嚴而稟其訓。
大和三年始落髮,五年具戒。
無何,會昌沙汰,誠即遁去,形服不為變。
大中初,法門愈益振,誠獲歸治佛光寺。
上聞,詔賜紫衣。
李氏據并門,每從數百騎來遊,見識大加敬愛,為上疏天子乞號,詔號圓相,兼充山門都檢校。
光啟三年,羞饌施衣,延僧供養,方鳴鐘,將至齋堂而逝。
達塔樹碑於寺之西北一里所。
唐全玼餘杭人。
時法濟大師行化徑山,玼即求以剃落。
後於衡嶽結草菴進道,木食㵎飲,無所待於人。
耐寒暑,以槲葉自蔽,更伏臘未甞易。
客有贈玼詩者曰:巢居過後更何人,傳得如來法印真。
昨日祝融上下見,草衣便是雪山身。
梁彥偁姓龔氏,吳郡常熟人。
志務求師,晚得繼宗記主而請學焉。
儕類響臻,律風孔扇,其地遂為毗尼淵藪。
甞有虎夜伏寺閣哮吼,偁察知其中獵矢而然也,念將登閣救之。
弟子諫阻,以為:虎,鷙獸也,動輒有所傷。
且彼方以藥發而狂,大人雖慈憫一切,或者其見暴,奈何?
三鼓矣,眾皆困臥,偁獨持炬火,拔虎所中矢。
虎弭耳頓首,若拜謝狀。
明日,獵者朱德謂虎已死,而求之於寺。
偁以矢示之,而德亦尋悔過。
武肅錢王殊加敬重,每脩佛事,必召偁誦祝施食。
一日覆肩,衣墮地,俄而如故,若有物為搭之者,往往見鬼神侍立其旁。
貞明六年六月,卒于破山興福寺,壽九十九。
又有壽闍黎者,專志南山,鈔唐末揚氏僭有江南之地,頻召府第供養,不畜長,翛然自得,誠莫可以世俗事干其慮者。
方臨壇秉羯磨,而忽爾告殂於覆釜山側。
楊氏聞訃驚嘆。
梁國道者隱居廬山雙溪院,禪誦之暇,獨務灌園,蔬則一聽他人採掇,不為禁。
或問其故,曰:我以無心種,彼以無心取,彼我皆無心,而物之存於中者可既乎?
則天地吾園,風霜雨露吾灌矣,吾又何勞哉!
修睦僧正聞而韙之,贈以詩曰:入門空寂甚,真果出家兒。
有行鬼不見,無心人謂癡。
久之,終葬山中。
梁齊己生益陽之胡氏,幼出家於大溈山寺。
既受具,遂習律儀,臻其奧。
性嗜吟咏,蚤歲即有重名,每以未得心法之妙為恨。
乃遊方,徧造藥山、鹿門、護國之席,卒典賓石霜。
梁革唐命,天下方擾攘,高季昌逐雷滿於渚宮,而自稱荊門留後,尋受朝庭節度命。
逮莊宗自河東入代梁,則高氏因據有一方,而名節之士四至。
龍德初,起己為僧正,仍月給俸,舘於龍興寺淨院,非所好也,作渚宮莫問篇十五章以見意。
己頸有癭纍,垂如匏壺,時號詩囊。
擁破,納行山水間,陶然以樂,曾莫知世之治亂也。
未曾將一字容易謁諸侯,此其趣興何如哉!
詩與華山處士相唱酬,卒別稱衡嶽沙門。
有白蓮集行世。
後唐從禮生襄陽,性殊孝友,鄉里頗譽之。
逮失所親,乃出家受具足戒,時年已長矣。
及從師學律部,尤苦睡魔,每以資質昏濁,引鐵錐自刺其頟與掌。
逾半稔,所通纔傳授問答語。
然精厲持守,造次顛沛無所違。
梁乾化中,遊天台,掛錫平田精舍,俄推為寺上座。
慎重莊嘿,喜怒不形于色。
甞謂眾曰:波羅提木叉是我大師,如象無鈎,如猿得樹,此心豈易制哉!
平居必布薩,故其志誠與鬼神接。
夏旱,主事僧以園蔬枯悴,請祈禱。
禮曰:但於真君堂燒香可也。
已而兩三日不止,又須木依水棧度人,力不易致,白焉。
禮曰:我當向真君言之。
忽大風仆樹。
武肅王錢氏聞之,召入府,建金光明道場。
施利隨散寒暑,唯一衲夜常坐不臥,一食外無贏長。
同光三年冬十一月卒,壽七十九,臘五十二。
闍維,收舍利起塔。
後唐無跡姓史氏,朔方人。
大中九年,迹十三歲,乃捐俗依白草院法空大師落髮。
咸通三年,獲進戒於京師之西明寺。
既工講貫,復善琴書。
先是恒夫唐公甞鎮朔方,至是待以家僧,為請於兩街功德使,隷名西明寺。
會詔迎真身於鳳翔法門寺,右軍副使張思廣奏跡充讚導。
時上躬御法筵,大悅,宣賚稠厚。
光啟中歸鄉里,以所傳於京師佛頂熾盛光降吉祥道場法,為府帥韓公結壇脩設,感致瑞應尤多。
晉景福中,韓公奏請住持廣福寺,塞垣之求受菩薩戒者日填擁。
梁貞明二年,中書令韓洙奏署號曰鴻遠。
同光三年四月一日,坐逝於丈室,貌如生,觀者歎異。
中令命布漆以奉軍府,從事薛昭紀其事於碑。
後唐誠慧姓李氏,蔚州靈丘人。
父母甞為五臺之遊,共即文殊像前禱之而生。
後真容殿釋法潤覩其俊秀,於是勸之出家,而落髮登具焉。
慧學間經論,性嗜林泉,王子寺沙門湛崇等久餐令聞,願挹清規,因相與請為寺主。
蒞事之暇,轉華嚴經數盈百部。
時克用以節度使據并門,梁太祖方受唐禪,干戈相尋,中原塗炭。
先是,克用與慧有舊,會中流矢,創不時發,念欲見慧以道衷曲,且託之祈福。
慧至,克用躬拜,號之國師焉。
莊宗即位,詔賜紫衣,仍賜號,固辭。
同光三年十二月,囑累門人廷珪曰:吾化緣已畢,請自此辭,各宜進道,理無相代。
言訖,入丈室右脅而終,壽五十,臘三十。
上聞,哀悼喪事,遣內侍監護,賜祭三日。
闍維,收舍利五色起塔,諡曰法雨,塔號慈雲。
後唐可周姓傅氏,晉陵人也。
蚤年依建元寺出家。
性姿勤敏,遂往豫章,稟法華慈恩疏於雲表法師。
日就月將,說臻淵奧。
乃戾止台越,以利益群眾。
梁乾化二年,赴杭州龍興寺開演,黑白駢集。
時武肅王錢氏有兩淛,命居西關之天寶堂。
周因晝夜講說不替,曰:夜為鬼神,其可已乎!
自是或每見物扈衛其旁云。
復有巫降神者,久不降。
頃之,附巫曰:吾隨諸大神聽法西關天寶堂,故遲耳。
王聞而加敬,贈周金如意鉢、紫衣,號精志通明大師。
天成元年,終于觀音院。
周甞著鈔一卷,解宣律師法華經序,今無復存。
後唐𮗿光字登封,姓吳氏,永嘉人,唐左庶子兢之裔孫。
幼辭家入陶山寺剃䰂受具,工詩,善草隷。
聞陸希聲謫宦豫章,往謁之,得其草法五指撥鐙訣,光書自爾益進,轉腕回筆尤妙絕。
乃西覲京師,時昭宗在御,詔於榻前揮洒,賜紫方袍。
後謁華帥王建,奏署廣利。
自華歸里,謁吳越王武肅錢氏,待以客禮。
長興中,歸甬東以卒。
太守仰詮素重光,為治後事。
葬之三年,復議從闍毗,及發棺,貌不萎仆,髭髮爪甲皆長,眾收燼餘塔焉。
弟子從瓌、知琮皆得其墨訣。
有當時士大夫若吳內翰融、羅江東隱等所贈歌詩一集,平生著述一集。
晉自新生臨淄孫氏,出家落髮,受具戒,即究空寂學。
聞雲居膺禪師化行鍾陵,竟造焉。
既領指,侍左右不忍去。
久之,膺示寂,新因遁居廣德山中。
時文穆王錢氏方以吳越世子率師伐宛陵,偶入山寺,而群僧竄匿不在,獨新危坐無懼色。
詰其故,對曰:今東西皆賊也,雖欲避,將安之哉?
世子以其直。
及師凱旋,因偕以歸。
武肅王加愛之,使居瑞應院,署號廣現。
初,新甞採藥宣城山中,始入一洞,殊曖昧。
行僅數里,日光晃然,旁有穴,虗明通曠,清溪古松,上下映蔽,隈隅草菴絕人迹。
見老僧擁衲瞑坐,俄開目問新何來,新為言狀,曰:噫,渴矣!
出火燼中,煑茗啜之。
薄暮,僧謂新:留此,我且有所往也。
竟升松抄,跏趺鳥巢內。
夜半,聞誦法華經聲,又聞叱虎聲,清亮出林籟。
明日,新乞住,僧曰:自我來此,百見草枯,非子能住也。
問:飢否?
適溪岸有稻數百穗,相引取十餘穗,挼得穀,舂米和野蔬作鬻以啖。
遽送出,至洞口,謝曰:茲豈偶然相會如此!
頃茗與粥糜,非烟火物也。
吾知子自爾無復飢渴之患矣。
後再往,終莫識路。
晚充寶塔化主。
天福中卒,年八十。
漢洪真生滑州酸棗洪氏。
既出家,即誦法華,通大義,且日課積數至萬部。
既而詣朝堂上疏,願焚全身供養佛塔。
或𧮂以為惑眾,又於國家非吉兆,詔切責禁止之。
真歎曰:是固善根淺而魔障強也,柰何哉!
乃退居廣愛寺,盡出衣盋施四眾,尋無疾而終。
其屍趺坐更數日,顏貌不萎變。
闍毗,舌根益鮮潔,名重伊雒間,春秋纔五十二。
漢若虗隱居廬山以誦經,不出戶室者累數年。
江南李氏慕仰之,數徵聘,終不起。
每曰:老僧無德,寧敢勤上命如此哉!
苟復頻數不已,則吾有遁之深山窮谷,永與世辭而已爾。
自是朝庭不敢強。
或時以香茗衣物賜,猶引却者不一,則其清慎可知。
乾祐中,盛夏坐亡,身雖停久,略無摧敗之色,穢惡之氣。
噫,異矣!
宋師律姓賈氏,范陽人,唐丞相魏國公躭之裔孫。
年十五,即於憫忠寺禮貞涉為師而落髮焉。
既圓具足,乃南遊,咨扣心要。
自唐季都汴,天下之人率以為歸,故律之戾止,士大夫莫不宗仰。
因營構夷門山中,以闡所學,詔以紀年,扁其寺曰開寶。
命服徽號,榮寵多矣,而律視之蔑如也。
乾德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召門人垂訓而終,春秋八十一,法臘六十二。
太平興國五年三月,遷轝葬於北部鵕䴊之原,進士賈守廉銘其塔。
宋守真姓紀氏,永興萬年人。
其先以黃巢之亂,西徙於蜀而占籍焉,至真則蜀產也。
始冠,偶遊聖壽寺,見脩進律師而慕其行,遂依之薙落。
習起信論於朗公,受法界觀於光公,傳瑜伽教於演秘闍黎,莫不皆臻心法之極要。
四十年間,演暢無怠,因蒙賜號昭信。
一日,謂弟子遇緣曰:出息不保入息,此雖俗諺而切於理,吾與汝其可不務乎?
乃營二塔於廣度院右,以其成於開寶之初,遂頟之。
開寶四年八月五日,集眾稱佛號以逝,壽七十八,臘五十三。
闍維,獲舍利圓瑩,葬之開寶塔云。
宋巖俊姓廉氏,荊州人。
幼入空門,長圓戒德,乃復徧遊衡廬,以探禪指。
甞偕一友至鳳林,迷道入深谷中,見滿地棄擲皆金銀物,其友遽色動,顧謂曰:此間幸無他人在,可攫也。
且天與弗取,反受其咎,君其柰何不屑意哉?
俊行未即應,友固請,俊曰:昔管寧鋤園,遇金視同瓦礫。
吾輩出家者流,尤宜慎守,貪戒而有媿古人可乎?
然吾茲一身,衣食有餘,得之亦復奚用?
他日待吾把茅蓋頭,第當取以供眾也。
竟捨去。
尋謁舒州投子山同和尚,投子問曰:昨在何處?
曰:在不動道場。
曰:既是不動,何由至此?
曰:至此豈是動耶?
曰:元來宿不著處。
因許入室受記莂。
久之辭還,路出汴京,為隴西公梁資所留,而捐所居宅為伽藍以處俊。
會周受漢禪,寵遇優渥。
蓋高祖、世宗皆於俊寔布衣舊,異日相見,每施拜跪,及是賜賚,故加厚云。
乾德四年三月,疾篤,弟子使醫進藥,噤不受。
垂戒囑後事,合掌怡顏而滅,享壽八十五,坐夏六十五。
四月八日,葬全身於東郊之豐臺村。
寺額觀音,一門三院,東西二堂,眾常不減數。
百五十年間,率飯僧萬百千計,誠京城第一禪林也。
賜紫袈裟,號淨戒,皆周命。
宋宗淵姓宮氏,高密人。
幼習儒業,稍長,忽辭親落髮於東萊北禪院。
俄參歷江南諸禪席,以究明圓頓宗指。
且嗜詩辭,每有吟詠,則以齊己為師法,曰:吾當練字煅句之時,緣情錯慮,將高出曾霄之上,而深入重泉之下也。
悉攬天下山川形勝,自以為無足愜己者,乃居宜陽柏闍山,以求其志。
孤介脩潔,凡俗不易造。
見日,持誦觀音普門品。
蓋甞有善相者,以淵為不壽而勉之也。
太平興國五年十月,令工作龕座如鹿頂,且趣之曰:明日要用,毋緩也。
明日,果坐逝,年八十三。
樹塔於寶雲之原而窆焉。
所著述有西洛集行世。
讚曰:至哉心乎,體本明靜。
孰蔽撓之,有萬其境。
如水斯波,如鏡斯影,波非水生,由風之行。
影非鏡出,由物之質。
風休水平,物去鏡明。
境滅心寂,念亦奚得。
於三界中,動用俱息。
以念攝念,攝所攝離,無思無慮,以至無為。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