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19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九淛東沙門 曇噩 述忍辱學持志科晉支孝龍淮陽人。
美風姿,少喜清言,常以小品為心要。
陳留阮瞻、頴川庾凱從之遊。
或嘲之曰:大晉龍興,天下為家,沙門何不全膚髮,去袈裟,釋梵服,被綾羅?
龍曰:抱一以逍遙,唯寂唯寞以致誠,剪髮毀容,改服變形,彼謂我辱,我棄彼榮,故無心於貴而愈貴,無心於安而愈安耳。
初得放光,便能講解,學者追崇之。
後不知所終。
晉康僧淵西域人,生關中,梵相而漢語。
有志操,誦放光道行為心要。
成帝時,與康法暢、支敏度俱渡江。
有才思,名譽甚遠,著人物始義論等。
暢常捉麈尾行,每遇名賓,輒清談盡日。
庚元規曰:此麈尾乃常在乎?
暢曰:廉者不取,貪者不與,故得常在也。
敏度亦有風韵,著傳譯經錄行世。
淵以清約自將,每行乞食,人初不知其賢。
偶逢陳郡殷浩,浩與語終日,不能屈,為改觀結友。
琅邪王茂弘以鼻隆眼深戲之,淵曰:鼻眼,人面之山淵也。
山不高不靈,淵不深不清。
聞者以為名對。
建寺豫章山,帶江近邑,有茂林脩竹之勝,奇比丘多過之,歿於此山。
晉竺法乘不知何許人,敏悟絕倫。
依竺法護為沙彌,護愛其清真有氣節。
護住持殷富。
長安有男子,世奉佛。
一夕,蒼黃入寺,從護借錢二十萬。
護未答,乘年十三,從旁對曰:和尚意已許矣。
客退,乘曰:觀其人情色,非實借錢者,特欲相試耳。
護曰:吾意亦以為然。
明日,男子領其宗人百餘輩,來請戒法,且謝借錢之過,曰:妄以世俗仰測道德為愧。
自是乘名聞關右。
後遊燉煌,建寺,從之者如雲。
至武夫悍卒,戎狄頑很,向化革心。
既歿,葬其處。
同學竺法行、竺法存,並以高潔致名。
晉竺僧度姓王氏,始名晞,字玄宗,東莞人也。
少孤,天姿秀發,獨事母以孝聞。
年十六,求同郡楊德慎女茗華為妻。
既納采矣,而苕華母亡,俄其父又亡,繼而晞母亦亡。
由是感悟,易名出家。
妻移書,以承宗奉祀之義勸焉。
係之以詩,辭尤悽惋。
度不為動,答書與詩,以見其志而絕之。
卒究羣經,著毗曇旨歸行世。
晉慧持慧遠之弟也。
冲默有遠量,長八尺,風神俊爽。
年十四,讀書日倍同學。
年十八出家,與遠俱師事安公,精究經論。
在廬山,三千僧推以為冠。
其姑為尼,名道儀,自江夏觀化都下,持送之,止東安寺,衛軍王珣因賞識。
珣既請西域沙門僧伽羅叉出中阿含經,持為詳定。
後還山,豫章太守范寗請講法華、毗曇。
於是珣以書問寗:遠、持兄弟孰愈?
寗答曰:誠今日之二難也。
王曰:然觀其兄,則足以見其弟矣,又惡得而優劣哉!
羅什致書,願結為友。
持欲遊蛾眉,遠留之,不可,曰:人生愛聚,若獨喜離,何如?
持曰:出家當以西方為期耳。
徑去不顧。
時桓玄、殷仲堪在荊州,持無停意,止蜀之龍淵精舍,大弘佛法。
刺史毛璩雅相傾挹,道俗爭追崇之。
有譙縱者,攻殺毛璩,據蜀自王。
縱有從子道福,㐫悖尤甚,將兵入持所居,眾驚潰。
持方盥潄,神色無忤。
道福至旁,持彈指漉水,淡然自若。
福愧汗下,出謂人曰:大人故與眾異也。
以義熈八年卒。
將終,謂弟子曰:經言戒如平地,眾善由生。
若行住坐臥,宜自謹經籍,在東間者以付道泓,在西間者付曇蘭。
遂歿,壽七十六。
晉慧永生潘氏,河內人。
年十二,師事沙門曇現,學於安公,而與慧遠善。
同遊匡山,依止西林。
有一虎隨永,常臥室中,客多不敢造門,永每叱去之以進客。
甞出邑,暮歸至烏橋。
烏橋營主醉,騎馬當道,遮永不聽過。
永以杖指馬,馬驚走,營主墮地,因致疾,且就永寺悔罪。
永曰:非貧道本意,必戒神所為耳。
填南將軍何無忌填潯陽,駐虎溪,請永及慧遠相見。
遠擁徒百餘,皆端整有風敘,高言華論,舉動可觀。
永獨執杖持盋,翛然而往。
當時之人莫不高永公之標致,而偉遠公之模範也。
義熈十年歿,壽八十三。
又沙門僧融亦有高行,苦節通靈,能伏鬼物云。
宋道淵生𭁵氏,不知何許人,出家止京師東安寺。
善經論,潛光隱德,世莫知之。
後開講,使學者積滯冰釋。
移止彭城寺,宋文帝特師敬焉。
沒壽七十有八。
弟子慧琳,通內外,典誹諧,好談笑,長於製作。
然誕傲矜伐,頗為清議所黜。
宋世祖雅重之,家見常昇獨榻。
一日,淵詣傅亮,而琳先在座,不為淵禮,坐自如。
淵怒見於色,亮杖琳二十乃已。
後琳著黑白論、達性論,皆詆訶釋教,顏𮞅之、宗炳駮之,各萬餘言。
宋道溫生皇甫氏,玄晏先生之後也。
事廬山遠公、長安什公,住襄陽檀溪寺。
善大乘諸經,樊、沔間師宗之。
吳國張邵填襄陽,子敷甞聽溫講還,邵問溫何如,敷曰:義解足以析微,道心莫之能測。
邵躬往候之,後從容謂曰:法師如不棄,當處以別駕。
溫即日引去,曰:彼且桎桔我矣。
邵嘆恨。
孝武建初中,自江陵詔至京師,止中興寺。
大明中,詔為都邑僧主。
四年,皇太后造普賢像成,就寺齋房,慶讚感應真之瑞,賜錢五十萬,詔闢齋房為天安寺。
太始中歿,壽六十五。
有沙門僧慶善三論,惠定善涅槃、毗曇。
僧嵩者,亦以能講授聞,但莫年邪執,死時舌本先爛云。
宋道亮不知何許人,住京此北多寶寺。
悟解絕倫,神觀英特,然性剛忤物。
元嘉末,被徙南越,時人譏其不能保身。
亮曰:業景可逃乎!
與弟子智琳等十二人留廣州六年,講授眾經,化行嶺外。
大明中,還止京師,法席復盛。
著成實義疏八卷。
太始中歿,壽九十九。
同時有沙門靜林、慧隆,俱有道行。
林善涅槃經。
隆甞臥疾,有送和劑至者,云秣陵令所送。
授已忽不見,隆服之即愈,蓋神授也。
宋智一居靈隱山中,標致高潔,翛然有出塵韵,望之知其為世外士也。
姿性善嘯,引聲一發,窅眇入雲,抑楊縱翕,殊合律呂,颼飀凄切,聽者生哀,謂之哀松梵。
養一白猿,遠放林壑,竚立呼之,調極清婉,猿則隨至,謂之白猿梵。
眾因以猿父目之。
若乃像前讚詠,塔下歌謠,或唄起經筵,或頌流齋會,使物類感之,則此心之虗靈進於善矣。
齊曇遷生建康支氏。
少出家,遊心竺義,兼通孔老。
善辭章,研究十地,甞註之以行世。
巧於轉讀,梵聲清婉,特拔終古。
與彭城王義康、范曄、王曇首遊。
初居祗洹寺,後徙烏衣寺,終始一節,不為世俗變也。
范曄既被誅,合門十二喪莫敢舉遷,貨衣盋營葬焉。
孝武聞而義之,謂徐爰曰:卿著宋書,慎勿遺此士也。
建元四年卒,壽九十九。
齊法慧生夏侯氏,不知何許人。
持律甚嚴,隱禹穴天柱峯,誦法華經,足不履人間者三十年。
為汝南周顒所師禮,王公貴人得一識面,為一時美談。
終於所居云。
梁僧喬生,吳興之華氏。
少隷龍光寺出家。
甞聞前脩立義同異於僧旻,且慕其論議英敏,撫掌屢歎,願師事之。
隆昌間,拉同寺僧整、寶淵、慧濟、慧紹,請旻移住,以遂研究。
疎衣糲食,貧寒不小變。
閱三四年,優習經論。
於是旻還莊嚴。
時沙門慧生問旻曰:諸子優劣,可得聞乎?
旻曰:喬之儒雅清虗,履今用古,固遺法之所寄也。
整之精勤博綜,情懷可重,亦同業之所推也。
淵之心性偏激,濟之尫羸,紹之資費蕭條,雖不免於累,而皆有所成。
則其志之同如此。
天監初卒,年三十六。
梁慧韶生丹陽之田里,其先頴川陳氏也。
幼養於兄,以友悌稱。
年十二出家稟戒,遊京揚,聽莊嚴旻公釋成論。
僅再講,即盡記憶通暢。
因謂同學慧峯曰:吾如是,將非其所開之義淺歟?
抑其善教然歟?
遂更依藏法師於開善,鑽仰日至。
後依龍光綽法師,貧無以得論本,眾共斥不許住。
時方嚴寒,獨一帔,因鬻之以資寫論。
久之,武陵王填巴蜀,邀與俱,訓徒龍淵寺。
甞講罷,坐房中,見神人青袷服,致敬曰:法師幸常此弘道,當相擁衛也。
先苦氣疾,每思慮輒發,至是頓愈,法席推為成都盛。
凡學者有失,皆自罰。
性不騎乘,間赴貴家請,值雨潦泥淖,必策杖戴笠往。
天監七年,忽染微恙,醫者以猪脂藥進,拒不服,而禮佛誦經,顏色怡悅如常時。
候問者以為喜,乃告曰:吾茲無處不痛,政若敗車行路,常患摧折,但自強耳。
頃之,卒于寺之摩訶堂,是年七月三日也,春秋五十四。
既卒,民有應始豐者,夢被攝至閻王所,聞趣迎韶法師。
及至,王降階合掌頂禮,還坐殿上,畫文書作大政字,俄法師飛騰去。
安浦寺尼夢送法師等五百僧登七寶梯,到天宮殿。
梁慧皎未詳姓氏,會稽上虞人。
住嘉祥寺,好學,春夏講演,秋冬著述。
撰涅槃義疏十卷及梵網經疏行于世。
又甞以唱公所撰名僧傳黜隱遁而取榮顯,誠非吾釋割親逃祿薙染本指,於是作高僧傳十四卷,且曰:若實行潛光,則高而不名;寡德適時,則名而不高。
名而不高,本非所紀;高而不名,則備今錄。
後不知所終。
梁曇准弘姓,魏郡湯陰人。
出家從智誕法師受業,善涅槃、法華,住昌樂王寺。
既承齊之竟陵王講說,遂南渡,止湘宮寺。
隨席談論,不憚涂沮。
次公嘆曰:此北道人,非徒其容止言笑可觀,至於烈亮恢廓,揚搉理妙,殊有標致。
臨川王映、長沙王晃尤加欽禮。
廬江何默、彭城劉繪造房接足,請誥戒,北面而成業者二百餘人。
天監十四年終,壽七十七。
寺復有智深比丘,亦魏人也。
博綜經論,天子王侯莫不賓禮。
性好直言,無所推屑。
每語及北方僭叛事,輒慍見於色。
由是自致廢棄,不甚顯梁道宗荊州江陵人,氏族則未聞也。
蚤歲薙染,居瓦棺寺。
性脩潔,動靜有常度。
力學,甘貧苦。
齊末大饑,分衛不給,南遊嶺表,其道大行,且誓以死化誘。
已而卒,壽五十餘。
法敝居延賢寺,其進業固窮,視宗殊未讓。
天監初,西遊陸海,東歸全楚,弘、宣有功焉。
梁慧簡有道業戒行,素以膽勇為建武王公門師。
及王公出填荊州,邀與之偕。
州治之東偏有別齋三間,尤便近,然空無人居久矣,蓋以數見怪異而易致㐫惡也。
至是而簡得之,中一間以奉佛像,旁二間以安經書,以接賓客。
簡當臥未起,俄見一黑衣無目人從壁間出,倚門立。
簡時心目了了,即欲語不可得,然意念觀世音不小輟。
其人曰:知君精進,故爾相試。
今能操守不亂如此,吾又安敢逼哉!
忽入壁間,不復出。
簡徐起,澡盥禮誦訖,以倦復就寢。
夢向所見人曰:僕自漢末居此數百年,為性剛直,多不能容。
君既淨行自脩,故以相讓,毋恐也。
自此絕無他,雖歷積載如一日,去後終無有繼簡者。
魏道登生東莞芮氏,聰警有信力。
聞徐州僧藥明經論,挾䇿從之,悉究涅槃、法華、勝鬘。
後從僧淵究成論,譽動魏都,屢見徵聘。
同學法度曰:盍行乎?
隨方適化,為物津梁。
彼慧遠拂衣廬阜,曇諦滅迹昆山,亦秪一時耳,豈可以今日比哉?
及到洛陽,寵逮族屬,以其本姓不華,詔易耐氏。
玄侶追隨,講說斯盛。
晚年居恒岳,遂終於報德寺,壽八十五,時景明間也。
魏法貞未詳氏族,渤海東莞人。
九歲出家,居洛下廣德寺。
年十一,師事道記,誦法華經,意所不解,隨以造問,遂通曉其義,記尤加獎。
稍長,善成實論,與僧建齊名。
時人以建文句無雙,以貞為入微獨步,且相友愛。
每講,聽者千數,得襯施造像供養。
清河王懌、汝南王悅並頂禮奉訓戒。
會魏德衰陵,以圖南邁,以梁普通二年,貞為進騎所及而死,春秋六十一矣。
建,清河人。
又有慧聦、道寂,皆記公弟子,學亦可尚。
建南達江陰,止何園寺。
武帝詔集僧於樂受殿立義,而建之業頓進,聦、寂不知所終。
魏僧意者每聚徒於太山之谷山寺,寺有高麗像、相國像、女國像、吳國像、崑岡像、岱京像,凡七像,皆金銅範模,相好姝麗。
列之殿堂,不置關鑰,以縱瞻仰,而鳥獸無敢入者。
故靈𥙿讚云:應感而來,誠無指屬。
謂其神通冥著,不知何所從來也。
意束躬供養,迄於暮齒。
將終之前一夕,見已亡沙彌禮拜云:違奉已來,常為天帝驅役,廢脩道業。
竊聞天帝不久請師講經,願因一言,獲免形苦。
意即澡浴更衣,焚香端坐以俟。
未幾,果有冠服羽儀如世之貴顯者入寺,而意竟逝。
且其都講維那職事之人,各在異邑,驗其逝去,皆同日也。
齊曇遵河北程氏子。
少厭欲塵,而容色美盛。
甞投法光出家,光公恐其或染或淨,遣令返俗。
資學既明,允當時寄。
有魏擢為員外郎,非其志也,復請光公,而光公猶以前患不許。
遵跪啟曰:今畢命歸依,永崇至道。
如不允副,必從邪見,壞及三寶。
光審其識至,即為授具,而就勗督之學。
功踰一紀,一乘頓義,法界心源,並披析義理,挺超時匠。
初化行洛下,流衍齊、楚、晉、魏,乃至燕、趙,通以言教,攝治相襲,而無著述。
丞相淮陰王肱深器禮之。
年踰七十,舉為國都,尋陞統。
俄而小疾,坐誦維摩、勝鬘,終卷而逝,年八十有五。
遵賦性清高,舉止有法,開戶褰帷,形無妄涉,口靡俗談,目罔邪睹。
然而敬愛前脩,撫循後進,世罕其比。
光公終日,遵方居齊州,聞訃,號慟悶絕,從牀墜地,熱血涌口,其孝如此。
齊曇衍南兖州夏侯氏也。
生而齒牙具,人以為異。
七歲入鄉塾。
十五,本州推擇充都公事,暇則聽講僧寺中。
十八舉秀才,至鄴都,過光公法席,即稟歸戒,究心佛乘。
年二十三,遂依光祝髮受具,愈益進學,至忘食息。
或有所疑,咨之碩宿,皆辭讓不能對。
甞顧謂其徒曰:吾從師以來,心有未悟,每思之而得。
譬猶低目面墻,冥無所睹,稍延頸出戶,則近遠斯見。
由是玄化所被,自齊、鄭、燕、趙,靡弗輻輳,雖遭緣沮,安苦莫變。
故趙郡王叡、上洛王元海、膠州刺史杜弼,懿戚重臣,深加敬奉。
僕射祖孝徵奏為國都。
隋開皇元年三月十八日,合掌稱彌勒尊號,顏色怡悅。
日正中,乃逝於洺州盧氏。
先是,有夢衍服朱衣,髻垂肩上,二童侍後,於空中向西北行者,世以為生天云。
齊僧遠性踈誕流宕,不脩細行,住梁州薛寺。
武平三年,夢一大人切齒責之曰:汝是出家人,面目如此,猶自縱造惡,何不取鏡照之。
覺而驚悸流汗,日映盆水,見目旁色黯然。
初以為垢膩也,遽捫滌之,忽眉毛隨手墮盡。
大創艾,每事必循律法,罔敢戾。
月餘,復夢前人喜曰:知過而改,是之謂智。
勉之,毋蹈往轍也。
明日,面目津潤,眉毛稍出。
由是脩練,為鄉里所歸。
齊曇隱河內史氏子。
少厭塵俗,尤遵戒檢,誦經凡三十萬言,日夜憶持以為常。
年滿,從道覆律師受具,又依之。
聽稟精勵,匪流輩比。
後賴光公陶染而變通之,遂卒宗於光公云。
定州刺史侯景欽慕,延奉供給,僕射高隆之亦加禮榮異,於是漳濵被其玄化。
及景為行臺,鄴東造大衍寺,隱弘播軌範,五眾師仰,隨問決判,文義雅正。
時有沙門道樂,行解相兼,物望同美,故鄴中諺曰:律宗明略,惟有隱、樂。
其名之重如此。
然隱性不畜弟子,祖臂獨遊,衣鉢常隨,如鳥之翼。
印土以東,善於持律者,其惟隱而已。
年六十有三,終於鄴之大覺寺。
著鈔四卷,行于世。
弟子十餘人,皆成器可嘉尚。
有洪理者,著鈔兩卷,後為智首開散辭義,更張綱目,釐成四卷,所在咸誦云。
齊法上姓劉氏,朝歌人也。
五歲入鄉塾,通所習誦。
六歲甞隨其季父入佛寺,輒禮拜讚歎。
九歲偶閱涅槃,即厭世求出家。
年十二,投道藥禪師薙落,往來相土,東都識者謂之聖沙彌。
後潛林慮山,誦法華、維摩經,甫浹旬,二部俱習,兼通其義。
俄又入洛,名聲藉甚。
秊十五,講法華,酬抗疑難,莫不歎伏。
善詰問,好徵覈,而容貌黎瘠,故時人為之語曰:黑沙彌若來,高座逢災。
會歲歉,茹蔬紉草,以免飢凍。
而專意涅槃,精神日進,遂從光公稟具戒。
尋候父疾,至則殂矣。
因手度母氏女兄,携入鄴都。
夏於少林,秋還省覲。
荐荒之際,未諧寧謐,眾請弘演。
於是以十地、地持、楞伽、涅槃等部,輪貫不已,並著文疏。
且機筭無撓,紀綱有截,故時人復為之語曰:京師極望,道場法上。
年垂四十,遊化懷、衛。
頃之,大將軍高澄奏為昭玄統,掌錄僧事。
及齊革命,職仍舊。
文宣御㝢,詔授菩薩戒,帝躬布髮於地,使上踐焉。
天保二年,詔廢鷹師曹地為報德寺,且樹寶塔,為太皇太后祈冥福。
未幾,升大統。
初,朝廷議置十統,而病其稱號不異,以奏。
帝手注其狀曰:上法師可為大統,餘為上統。
高句麗國丞相王高德致書問教門端緒,具書答之,不錄。
詔住相州定國寺,又以施利營脩定寺於鄴之西山。
山本名合水,於山之巔造彌勒堂,供百五十僧。
齊亡,周氏廢教,上自爾俗服隱居,祈生彌勒內院,不復至脩定寺矣。
大象初,隋文相周,漸隆大法。
上聞之,喜形於色,體雖羸弱,遽以袈裟覆頂,使弟子舁之至脩定寺,合掌三禮,右遶而出,即合水山舍,誦維摩、勝鬘經等而卒,二年七月十八日也,壽八十六。
撰增一數法四十卷、佛性論二卷、大乘義章六卷、眾經錄一卷行世。
弟子靈裕有傳。
陳洪偃生會稽山陰謝氏。
祖茂恭,隱居弗仕。
父藏,梁衡陽王僚友。
偃弱齡出家,風神頴秀,習內外典籍,有譽州里。
及長,遊京邑,徧聽數論,卒受業於龍光寺綽法師。
閱三四載,能盡造其幽奧,眾歸之,盛弘成實。
爰及諸部,披解無前。
時宿齒方底滯舊章,莫之疏發,偃獨揚清激濁,靡所挹讓,由是來學以其矯訐而踈焉。
遂養志閒房,高尚其事。
梁太宗之在東朝,愛其俊秀,欲致其還俗為學士,偃固恬退自守。
會武帝悉徵大德於重雲殿講演,偃年臘最少,坐席尤遠,然抗論入神,帝加賞識。
俄以戎羯之難,飢饉相仍,因徙縉雲,樂其泉石。
未幾,逃避山𭁵,罔或安堵。
梁長沙王韶填郢,邀之渚宮施,而渚宮傾覆,上流阻亂,便爾東歸若耶、雲門,乃遍遊歷。
甞登吳昇平亭,賦詩以紀其興,語見別集。
陳天嘉初,聚徒設筵于武宣寺,每講隙,必遊鍾山之開善、定林,以息心宴坐。
所賦詩不錄。
詔舘伴北齊聘使崔子武稱指,凡賜賚皆固辭。
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以疾終於宣武寺,壽六十有一。
以其月二十九日,奉全身尸陀于開善之東岡,從治命也。
文集二十卷行世。
陳慧明不知何許人,以其狀貌類胡,世以胡明目之。
汎采經論,博覽書史,然其奇辨宏論,捷出曲引,儕輩莫之抗。
天嘉中,朝廷每營齋福,民俗風靡,明獨騁其利口,多致迎聘,眾亦推讓弗與較。
於是明牽引古今,包括孔、老,務使聽者忻愜而已。
大建五年,將事北伐,遣大都督程文季等領兵淮浦,氣加齊壘,而勝負未分。
上甚憂之,乃於大極殿命龜以卜。
忽腹紋長裂,君臣相顧有懼色,率以為不祥之兆也。
即齋百僧,既行香訖,始陳齋意。
明遽應聲敷敘,又述其緣起曰:卜征龜破,可謂千里路通。
蓋龜腹之紋,俗所謂千里也,當時以為一期浮飾爾。
及軍次大小峴,所戰輒克,取秦、涇、和、合四州以歸,下詔獎諭。
故明承此,為業益隆。
其於宗猷,尤號達悟,後莫知其終。
陳法朗姓周氏,徐州沛郡沛人。
祖奉叔,齊給事黃門侍郎、青州刺史。
父神歸,染員外散騎常侍、沛郡太守。
母劉氏,夢神人乘宮殿入懷,而身等虗空,覺則四體輕安,因以有娠,五辛雜味,斥遠不御。
及朗生,孝敬純備,有志操。
稍長,詔隷假節、寧違將軍。
徐子彥北伐,獨念以為:兵,凶器也;身,苦因也。
殺人以貴己,雖戰勝而獲封侯之賞,然且不為,而況於未可知者。
梁大通二年二月二日,遂薙落於青州,遊學揚都,從大明寺寶誌禪師受禪法,聽彖律師講律,究成實於南㵎仙師,研毗曇於竹㵎靖師,譽動京邑。
但以鷲山絕唱,龍樹遺風,嗣續猶存,固當探討。
於是攝山止觀寺僧詮法師,方以先德朗公之道行于世,乃復餐稟智度中百十二門論、華嚴、大品等經。
永定二年十一月,詔住興皇寺。
學徒雲會,揮汗屈膝,闡經論各二十餘徧。
大建十三年九月二十五日,遷神寺房,壽七十五。
即以其月之二十八日,窆于江嵊縣羅落里攝山之西嶺。
初,朗公既以中觀玄旨默授僧詮,而詮以授朗及辨、布、勇等,且謂此法精妙,識者能行。
故經云:計我見者,莫說此經;深樂法者,不為多說。
良由藥病有以也。
于後展化,皆莫高於朗焉。
昔神僧寶誌,甞記寺有青衣開士,廣弘大乘。
又南陌居士杜法粲,秊踰八十,畢命歸心,甞夢寺內幡華伎樂,畐塞堂殿,緇素充牣筵席,至是尤驗。
淨人解齋,擊鍾失候,朗侵曉叩戶催之,而䲔簴自響,斯亦感應之道歟。
東宮叔寶義集春殿,躬述朗所竪假名。
義卒,復著銘以見志。
太子詹事濟陽江總誌墓。
隋法願生河西之任氏。
性警達,頗高尚,不偶儕侶。
夙以白衣東遊鄴都,齊昭玄大統法上與語,奇之,因攝受而薙落焉。
於是周行講席,求法無怠,而仰蹤波離,專工律部。
凡東夏所傳,皆制義疏,妙會異同,立破諸家百有餘計,時號之為律虎焉。
至於斷處事途,多從文相,商度結正,僉議攸歸。
詔充大莊嚴、石窟二寺上座。
及隋受禪,又詔主并州大興國寺。
頻登綱管,御眾有方,論者美之。
開皇七年六月二十二日,唱滅於所居寺,壽六十有四,建塔葬於城之隅。
所著唯四分是非鈔僅存兩卷,餘並散失。
弟子道行、龕等,足以承統亢宗,名重當世。
隋法安生枝江田氏。
幼出家,年十八遊金陵。
初聽成實,後依興皇朗公究中論,於學侶中標名三絕,蓋謂其風儀頎秀,義解優深,精進潔己也。
每以涅槃異指令眾攻擊,雖雄辨莫之屈。
其於朗公,問領如響。
既而朗曰:義窮乎?
對曰:義若恒沙,何可窮也。
時學者多以安自名,於是獨以沙、安別異焉。
三論、四經皆唱演不替,且製廣初、鹿角等章,流播江漢。
俄而從成禪師習定,不噉僧食,不飲濁漿,琢磨心性有如此者。
春秋六十七,終於等界寺。
寺西望沙州,即處士劉虬注法華經之地,今經臺餘址尚存。
隋僧淵李氏,蜀之廣漢郪人也。
家饒財,及淵之生,天雨錢而稟涌粟,蓋其福報然歟。
年十八,投鄉之康興寺薙落。
俄入京,依陟岵寺沙門僧寶習定。
少與同寺毅法師善,至是復同遊學。
毅尤通外典,工草隷。
及周氏廢教,即還毀所居故寺。
隋興,更新締構,領匠伐木,偶久雨,禱之輒霽。
造塔相輪,必欲以金為之,復掘地獲金,以充其用。
後架橋錦江上,或傳諸葛武侯甞沈鐵錞水中,長八九尺,徑三尺,計世亦未之見也。
橋成,錞自浮至,既又失所在,人以為神。
毅以仁壽二年十二月十二日終,春秋六十九。
淵曰:我顧可以獨留哉!
再閱日乃終,春秋八十四。
遺言同葬,故弟子不敢違。
隋僧世青州人也。
負帙問道,迹遍齊魯,氣雄而志壯,談論之際,人莫能當其鋒。
開皇入京,住興善寺。
仁壽初,奉詔送舍利于萊州弘藏寺。
四年,又送于密州茂勝寺,皆置塔。
隋富上莫知其何人。
每見之於益州,夜宿淨德寺,晝則懸笠路旁,坐其下看經。
人之往來者,未甞要呼使之施,或擲錢笠中,亦不為祝願。
然所處靜僻,雖日有所獲,復幾何?
敬信者過而謂之曰:城西固城地之闤闠者,舍彼而就此,何哉?
富即答曰:得一錢兩錢足矣,何以多為?
陵州刺史趙仲舒,素酷吏,聞而往試之。
騎過其前,佯墜錢一貫於地,不顧竟去,富看經自若。
去稍遠,仲舒令人返求其所墜錢,富亦略不問。
仲舒遽自返而扣富曰:汝見我墜錢地上乎?
曰:見。
曰:錢今何在?
曰:見一人取去。
曰:汝終日此坐,莫能得一錢,偶有貫錢可取,不取而聽他人取之,則汝用心何如?
曰:我無是物,又惡敢妄認哉!
仲舒曰:汝身上袈裟,予我得否?
富隨疊而與之,且曰:公能持去,將復有施者,可謂得失一致。
仲舒下馬禮謝曰:弟子家世仕周,逮茲三代矣,而所見僧,不啻千萬,然少不貪者,聞名故謁,非有他也,請往陵州供養。
富曰:甚善,願公慈恕政治,以安百姓,則所以施貧道者多矣,尚奚待夫四事哉!
仲舒歎息辭去,富亦尋遁。
後益州人蘇相者,遇之揚州,其顏貌常如秊五十者。
隋明芬相人也。
當齊時,西竺耶舍三藏以傳譯之學名天下,芬志慕之,於是請教而師事焉。
開皇之初,四海混一,詔與梵僧對翻法本,而職專檢失。
仁壽置塔於慈州之石窟山,詔送舍利以往,不敢忽□。
隋法韵蘇之陳氏子。
博學有操守,既窮孔、老諸書,下逮子集,若王僧孺等所撰碑誌,莫不憶持之。
尤工席上經唄,齋導待之而備。
古導文百餘卷,經聲哀囀,七百餘契,尤所通暢。
以故邀延者疊至,奔走赴應,日不暇給。
年三十,乃於正旦悉痛斷不復事,即覽華嚴,能覆誦無脫謬。
俄依栖霞受禪法,又往參泰岳靈巗,行般舟三昧。
暇則汲水破薪,掃除廊廡。
晚歸鄉里,會浮石名像燒燼無復存,韵欲再圖,不委相量,遂於置像故基,禮八萬四千塔,以求感應。
忽遇野姥,得書一卷,偶視之,則像之因緣度樣也。
因一依而造之,大獲徵驗。
又甞居海中陽虎島,颶風鬼物,燕寂自若,日中麻麥,寒署布艾,死不變。
仁壽四年也,春秋三十五。
隋法順京師之延興寺僧也。
後住江州廬山東林寺。
仁壽中,詔即其地置塔,葬舍利。
隋明馭瀛人也。
學精涅槃、攝論。
開皇八年,益從遷師咨扣,其所造詣,未易量也。
性弘恕,或怒詬之,無忤容。
住無漏寺,負笈之徒,肩駢迹累。
仁壽詔送舍利於濟州崇梵寺,施者山積雲委,用以搆塔,無所欠。
隋智果會稽剡人。
材美有志節,誦法華經知大義,尤玩文筆,時人頗推重焉。
字畫逼右軍。
煬帝在晉邸,或以其書上,召令揮灑,果難之,歎曰:吾出家人,乃為王門役耶!
詭以目昏辭之。
王怒,囚之江都,使守寶臺經藏。
及入正東宮,出巡江都,因上太子東巡頌,其序略曰:智果振衣出俗,慕義遊梁,感昔日之提獎,喜今晨之嘉慶。
遂下令釋之,賜錢一萬,金鍾二。
召入京師,居慧日寺,終東都隋靖嵩生涿郡固安之張氏,十五歲出家。
有沙門靖融,秦究雜心,兼通大小經論,嵩始依之。
每以奧義問融,融莫知所答,因勸使往京鄴受學,曰:必成大器。
既登具,從太學寺融智律師究涅槃、十地論。
尋詣暉、雲二律師所求誨,唯未遑詳閱小乘為恨。
復就道猷、法誕二論主探討成雜,凡婆沙迦延、舍利弗等,皆旁通博攬,聲名藉甚。
齊琅邪王深加器重,每春聚徒設席,奉為法主,以勵後學。
屬周氏之變,遂偕玄侶法貴、法偘等三百餘僧渡江。
時宣帝遣侍中袁憲至京口禮接,繼遣駙馬蔡凝宣旨云:至人以身許道,法師等義明治亂,歸寄有敘,深可嘉尚。
宜於都郭大寺安置,所司供給,務令周洽。
於是僧正使嵩貴對弘聽,眾餘五百。
會天竺真諦三藏既譯攝、舍二論,而未之講授,法門法泰獨得其傳。
嵩咨決數年,遂臻壼奧,自佛性、中邊、無相、唯識、異執等四十餘部,其實則二部所區分也。
隋開皇十年北還,詔改前京兆王寺為崇聖以居之。
專開攝論,撰攝論疏六卷、雜心疏五卷,九識、三藏、三聚戒、二生死等玄義行世。
煬帝在蕃邸,出填揚、越,立四道場。
甞召嵩,嵩不起。
及御宸極,召之,亦固辭。
門人問其故,曰:沙門名解脫,何返自累如此?
吾昔遊兩都,屢加勞役,雖內道場,不如物外。
故其誦脩垂三十載,精苦猶一日。
其手按膝跪,扣頭之迹,久而宛爾不滅。
性愛文藻,樂泉石。
大業十年卒,壽七十有八。
隋慧瓚滄州王氏子也。
壯年出家,志慕高遠。
受具後,聽毗尼于定州黌宇,每講至財利,則法師欲以為難,即制斷,瓚聞而薄之。
時襆中有錢三百,輒棄去,自爾終身不言財利。
周氏之虐,避地江南。
開皇間北歸,居趙州西封之龍山,引攝學徒,以離著御心。
身服頭陀,行蘭若法,方來之士盈二千指,而譽藹河朔。
秦王俊填并部搆開化寺,召瓚主寺任,而治眾一崇定業。
尤嚴於布薩,弟子明胤禪師遵守罔或怠。
晚還鄴受徒,殊克自振。
及京師建禪定寺以追度獻后,詔與名德數。
久之,或邀居終南山之龍池寺,請益者駢集。
俄卒于山舍,春秋九十有二,大業三年九月也。
弟子志超,見別傳。
隋慧常京兆人,住日嚴寺。
其為梵唄,能却嚩弄響,使聲發喉中,而唇舌不動。
與人並立,非素所識者,誠莫之推撿也。
自文皇逮煬帝,雖法事之隆一致,而唄學則有家風之異,不相推許。
至於常,則推心喪膽,稱善而已。
眾有欲効之者,率莫能及。
晚入東都。
玄感之叛,強常為主。
齊會玄感敗走,匿關陝間。
或謂其甞非斥國家,詔捕得,械送東都。
至莎柵,客止之曰:毋往,且見戮。
常謝曰:宿債可逃邪?
竟就死,年四十餘。
又有道英神爽者。
道英喉顙偉壯,詞氣雄遠,若夫數萬眾中,猶能以音吐高出。
興善殿基闊十畆,窻櫺門扇,高大厚重,不易動搖。
英引眾繞旋,餘響所至,皆為震撼。
爽工遊嚩,聯綿曲折,奢促愜心,並居興善寺。
貞觀中,豫州照機寺曇寶禪師者,辟穀練形,戒行無玷。
年六十許,帝講觀音經,開導士俗,而韵調讙亮,特異凡倫。
每靜夜,於寺塔基上讚禮。
其語言文字,周三十里,聞者歷歷可辨。
隋慧辨齊人,住泰山靈巖寺。
大業中,年踰七十矣,與同里神辨來遊襄部。
其學研究天文地理,預陳休咎,其驗如神。
甞謂:禪居寺固盡山勢,奈何於前起閣,招致諠諍?
後果不誣。
有俗士請視墳塋,周歷原阜,指一所曰:此可以足食豐財,入土三尺當獲粟一升,又一丈則當獲五色文石二片。
皆如其言,遂以葬。
故其家殷盛,至今且未甞一夕廢觀宿度云。
昔裕法師每謂予以晉之道安亦妙斯術,其注素女經最為切要,獨恨失其本耳。
時一僧偶獲以獻,日披攬不小置,歎曰:世以彌天目安,吾始凝之,今而後斯信。
此雖四紙,綜括無遺。
時方太陰犯井,遽曰:井,楚分野。
太陰水徵,楚其被水乎?
未幾,漢江大漲,襄城之不沒者僅一板。
儒者袁山松聞其該博,造之以論子雲太玄。
輔嗣易辨曰:揚、王之道,似未甚淵奧。
松、山勃然變色,以辨為嫉賢。
辨曰:公何信古之過,然未覩其謬耳。
因為舉太玄而貶駮焉。
性好鑪火,得錢則市丹砂鈆汞物。
或語以當慎出入,宜防盜。
辨曰:無畏也。
推盜之法,必以遁甲六丁月朔加氣,今如此,無畏也。
義寧中,南游嶺表,不知所終。
隋洪林太原人,氏族則未詳也。
少入道,住并州大興國寺。
一室獨處,積五十年。
除飲食便利外,其餘將迎,足未甞踰閾。
然氣貌都雅,操履靜退,見者嚴憚之。
故其寺僧雖多,莫不仰以為模楷焉。
武德間卒,壽八十。
唐智周字圓朗,姓趙氏。
其先徐州下邳人,晉渡江,徙婁縣之曲阜。
性姿超邈,小學之歲,事流水寺滔法師出家,服勤左右,無怠寸陰。
未幾,負笈趨大莊,嚴爝法師以理前業,為留一紀,未愜所懷。
逮金陵失守,海㝢混一,自爾東歸,開弘大法。
久之,徙居馬鞍山慧聚寺而晦跡焉。
俄復出山,利濟羣眾。
既而江都發難,天下土崩,乃泛然無繫,而與道俱。
武德五年七月五日,以疾終於天䇿城南武州刺史薛士通舍,春秋六十有七。
是年十一月二十日,途路夷靜,弟子法度等始克奉柩歸于山中。
貞觀四年二月十五日,弟子慧滿等設圓墳於西嶺以葬。
惟周靜研心性,遠謝識情,提獎後昆,崇尚先達,兼善圖史篇什篆隷草楷,與兄寶愛並著名南北,而事功之偉,則周莫之讓焉。
時有回向寺沙門道恭為之贊,文多不載。
唐智命姓鄭氏,名頲,滎陽望族,世以文章顯。
命始仕為羽林騎都尉,旋棄去,聽吉藏法師講三論及法華等經,歸誠空寂。
大業初,僕射楊素見而器之,薦為中書舍人。
越王皇泰間,遷御史大夫。
王世充既弑越王,僭即尊位,國號鄭,改元開明,命仍以舊官輔政。
時唐已受禪,太宗以天䇿兵逼西苑,世充殊窘,於是命與其妻互相鬀髮為僧尼,曰:吾願滿矣。
即著伽黎,持錫杖詣世充曰:鄭頲今出家矣。
世充大怒,遣左右斬命,命喜曰:吾願又滿矣。
因徧禮十方佛,口稱般若,索筆書偈辭世曰:幻生還幻滅,大幻莫過身。
安心自有處,求人無有人。
遂挹別親故,合目俄頃曰:可下刀矣。
逮終,顏貌不變。
先是有僧善相,謂命曰:卿頭顱額𩓱,法當富貴。
然狼顧,寧能得死於牖下乎?
答曰:必如所指,則誠獲我心。
每見諸人以臥疾死者,精神瞀亂,倐就後世。
正亦不如發弘誓願,境觀堅明,刀落氣斷者也。
其妻比丘尼,後住洛州寺。
唐玄鑑澤州高平焦氏子也。
年十九,即辭俗住清化寺,從遠公學,經論靡不採涉,然於涅槃尤淹貫。
隋季之亂,所在塔廟皆煨燼,僧侶餒瘠填溝壑,鑑縕麻蔬糲,持守彌厲。
歲至登稔,乃歸鄉里,鳩聚營建,以復其故。
於是緇素信向,土風為變。
且嚴於飲啖,見嗜酒者輒面諫,極言過狀,稍不改,則求其器具碎之。
豪族方燕集,聞鑑至,率趨避。
每工役或遺酒肉使犒勞,則曰:吾寧不起,蓋必不敢以地獄業累人。
悉揮去。
有長孫義者,甞致物兩輿,鑑辭之如前說。
義怒,思以他事中傷之,夜夢神人以刀逼,即投懺悔。
時疫癘熾甚,死者相枕籍,苟從受戒,斷酒肉則免,雖已病,亦尋差。
始李遷日沈酗,後涓滴不入口,謂人曰:吾昔臥病牗下,莫知所濟,幸鑑師偶過,我病因己。
自爾畏之如毒蠚。
又濩澤縣李錄事死而葬之,且七日,其妻聞有聲曰:計吾世壽猶可六年,而司命誤置我鬼錄中,閻王縱令浮游人間,吉凶事無不知。
念卿貧窘,茲欲以賣卜為卿利。
久之,復曰:吾欲往鑑師所聽法。
妻乃往,張幕帟障蔽屋角,問之,應答良酬。
鑑開涅槃、十地、維摩,四時不輟。
老而強徤,今年八十三。
唐智保河東人。
弱齡入道,不軌流俗。
既受具,尤擁節自厲,略涉墳索,詶應玄儒,辭彩爛然,時所嘉尚,律部遐被,寔賴斯人。
初住勝光寺,晚住禪定道場,供施豐積,未甞妄以受用。
僧眾四百同一堂食,瓜菜諸物,人必多取香美者,保隨得即啖,且留其子,恐傷種相,其知法之詳如此。
及投老勝光,行業彌峻,雖直歲灌溉園蔬,亦躬持漉具以往,藁秸之微,必每掇拾聚斂送竉下。
武德之季,疾篤而神氣益明爽,謂其友慧滿曰:吾茲死矣,而識猶不能超勝,柰何?
滿詰之,答曰:來陰似作守寺神耳,然止在西院佛殿中,吾頻以善法欲離去之,終不可得。
言訖而絕。
自爾人莫敢輒至其所指之地者,蓋其風威有在也。
唐慧頵姓李氏,族出隴西。
因十一世祖重,以晉都亭侯南渡,為江夏人。
頵十歲,師事舅氏光嚴寺明智法師出家。
于時陳帝雅重仁王,每歲必選名德,盛開法席。
而頵以弱冠,獲預斯倫,其聲光之被可知矣。
及天厭陳德,隋運克昌,從蘇州刺史劉權之請,爰處通玄,依瑞像而弘唱焉。
隋之季世,避地毗陵之顯靈、瑞相二寺,寺有沙門智䂮、智猛,相繼敷闡。
方杜威僭號,高祖既定天下,遂徵之入朝。
始威猶懷進退,頵為說宿因,威接足嗚咽以別。
餘杭沙門道顯、法濟等,素稟成實,至是益進所造詣,意有施奉,頵一麾去無所取。
於是就遠行、龍泉二寺,飾金銅彌勒像各一軀,坐高一丈五尺,用結再生之緣。
貞觀初,又助大德慧儀法師構瑞像殿。
未幾,吳縣令陳士綽邀開法華、涅槃,文軸將竟,遽以麈尾付門人智奘曰:強學待問,無替慧風。
怡然瞑目,其四年十一月也,壽六十七。
窆於白虎之南嶺,弟子等千餘人植碑紀德,江王學士諸麟製文。
後復建磚塔五層,常州沙門法宣制銘,茲不錄。
唐慧頵俗姓張,清河人也。
晉渡江,居建鄴。
世業儒,蚤歲進藝庠塾。
父正見,以文章檀名陳代,自有集。
頵志必離謝塵累,二親以其不可奪,而姑聽其為道士,未即薙落。
陳大業中,因得以北校法華經入選,恩獲度,住同泰寺。
二親聞而喜之,閭里眷屬皆賀,蓋其初不知也。
陳亡,止江都華林寺,從解法師究成實論。
隋開皇末,煬帝居晉邸,就京師構日嚴寺,盛𮞅海內,碩德弘演。
頵與其間,且得縱觀異部,博採新聞,乃歸宗龍樹,研中百般若、惟識等論。
沙門智首、道岳時相往來,而律師玄琬尤加欽挹。
貞觀十一年夏,風疾屢作,謂門人曰:吾形勢不久矣,宜加敦勉,無貽後悔。
又曰:脫識神昏昧,非時索食,汝輩不可妄從,以成末後之罪。
及瞑,果索粥。
或告以齋時既過,即嘿然而逝,其年七月二十六日也,春秋七十有四。
始鑿穴于高陽原西以葬,後徙南山豐德寺之東巖,且勒銘于石龕云。
然其文無作者之名,則澄照所作可知矣。
且其自敘以為予學年奉侍,歲盈二紀,專事持犯,及遊歷四方,以廣聞見,寔亦稟承於和尚爾。
唐寶巖住京師法海寺,氣象間放,情存道俗,時人共以說法師目之。
蓋其講經論與諸德異,故章句辭義一切略去,直以福門善道、幽途惡趣之事生其欣厭。
又引觀公導文、王孺懺法、梁高、沈約數十家證成之,能使聽者脫佩解衣,抽簪投釧,而塔寺之雄,供養之贍,資以有濟。
或詰之云:夫說法者當如法說,若陰界空則未之說,而但本生本事何如也?
巖曰:陰入生死輪回之主,濁世情鈍,指為睡眠,吾故以本生本事張之。
苟因而寤,則本生本事亦空矣。
其隨機化物類此。
貞觀卒,所住壽七十餘。
唐慧持俗姓周,汝南人也。
隋開皇初,父守豫章而生。
機警頴寤,少遊歷以達其志。
至丹陽,以息慈事開善滿法師,誦大品日五紙。
甫弱冠,身長八尺,貌雄偉,威儀整雅,目不回視,故時稱為象王持。
既而聽東安莊法師、高麗實法師三論,兼善莊、老、易、史。
隋初,越公楊素治兵淮海,聞其風而造謁焉。
季年,天下擾攘,因避難禹穴,住弘道寺,盛闡三論、大品、涅槃、華嚴,頗復發明莊、老。
如是閱三十載,常坐不臥,勤苦無怠。
貞觀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且謂弟子曰:急作食,吾欲往他方教化。
時至,食已還房,跏趺繩牀而逝。
始見者以其入定,三日不敢動。
會稽丞杜伏護,蔬素士也,每參禮,不間內外。
至是忽聞異香,就視之,化矣。
葬大禹山,壽六十八。
唐道宗生馮翊衛氏。
弱年從釋,專志大論。
周廢二教,遁返俗服。
隋有天下,即剃落,住同州大興國寺,蓋其先所居地也。
敷弘連席,徒侶鼎臻,檀施填委,共給豐裕。
隋大業末,歲荐饑,羸氓餒士,莫不襁負就食。
其名與蒲之道遜,並稱關河之間。
眾舉知本寺任宗以喪亂來,僧無律儀,乃躬抵京輦,迎至沙門智首中夏講說。
率其屬三百餘人,橫經以聽,無倦色。
釋文至結界篇,乃至寺無淨地,不可以護法受夏,因停講翻穢。
又每布薩,未甞說,欲至訓涉,必對之流涕沾巾,歔欷不已。
貞觀十二年,以疾終,春秋八十有五,窆于城東。
唐智正姓白氏,定州安喜人。
年十一落䰂,父母親戚對之涕泣,而正顏色不少變。
其師識其宿習而勤教育之,則業日加進,奉戒精嚴,儔類歎異。
齒方弱冠,而慧聲被遐壤。
隋開皇十年,朝廷廣延英哲,遂偕曇遷禪師入京,詔慰勞,住勝光寺。
仁壽元年,左僕射虞慶則造仁覺寺,奏請居之。
俄依終南至相寺淵法師二十八年,外弘法化,內明定業,自課六時,不涉塵世。
貞觀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卒於所住寺,春秋八十有一。
弟子智現等龕其遺質,鑿寺之西北巖而藏焉,有銘記可見。
現少咨承,略無乖忤,凡所著述,並現筆受。
當其端坐思惟,隨語隨書,立侍其旁,雖久歷歲月,終未甞使坐。
或夜深困倦顛仆,正輒呵曰:昔人翹足七日,其誠敬如何哉?
今爾輕慢致然,象未可悼也。
講華嚴、楞伽、勝鬘、惟識等,莫紀其徧數,並為鈔記,獨華嚴為疏。
唐智㧞姓張,襄陽人。
六歲出家,為潤師弟子。
潤命受教於哲法師。
哲於襄陽固僧望,自有傳。
初誦法華,日五紙,亦粗通大義。
既而依吉藏法師於京邑,聽纔兩徧,命之覆述。
拔問曰:一乘為雲,遂分為三。
亦可一乘為雨,分為三否?
眾莫敢對。
藏曰:此問良善,竟以大法囑累。
於是還鄉里。
會羣盜擾攘,晝伏夜逃,靡遑寧處。
賊平,住耆闍寺,講不輟,歲必五徧。
門人法長見住梵雲寺,領徒承業。
貞觀十四年九月十七日,信士張英邀於其家宿集,竪義開題。
或問今昔三一之指,㧞未及對,即告稜法師曰:智拔茲與鄉里大德檀越等相別矣。
遂遷化,而顏貌如生,趺坐堅正玄素,合境歎惋。
州牧蔣邸躬臨燒香,贈帛百疋,墓所設齋。
壽六十六。
唐玄續姓桑,蜀郡成都人。
既久辭俗。
涅槃、成實學有宗趣,而法華則常所講演者也。
然風致高雅,習外典,工草隷,著述美贍。
且折節傾下寒士,而富貴名勝輒不為屈,反凌辱之。
梓州東曹掾蕭平仲,梁室之裔也,偶與談論篇什,深加揖讓。
平仲曰:每聞師居常蔑略,今蒙禮遇如是,深媿非人。
續曰:蔑略其所當茂略者耳,今明公其可蔑略哉?
仲曰:師從來不爾,茲豈實意特虗貌耶?
曰:貧道待公之虗實,亦猶公待續之虗實。
相視一笑。
甞制寶園寺碑,其銘曰:老稱聖者,莊號哲人。
持螢比日,用岳方塵。
屬有道士馮善英奉旨祭江,過之,見以為彈斥,謂續曰:為文以美其教,此理之常也,何至誹毀他教如此?
即除改之,不然我且聞上。
續曰:製作體勢,若安能知?
若欲以威脇而使有所改,我寺莊近迫京師,每歲收斂之人皆與朝廷諸貴往來,君所為不法,其不可以聞於上乎?
英獨大恨而已。
每歎莊子以鵬鷃為極小大之喻,曰:彼惡知須彌不容金翅,世界入於隣虗。
及疾,因集僧罄捨,曰:死生常耳,願各早自津濟。
是夕卒,寔貞觀間也。
唐行等馮翊吉氏子也。
年十二出家。
有玄會者,偕事總公,又偕聽涅槃於淨影遠公所。
及居慈悲寺,又偕焉。
每升座,等先而會隨之。
其相與開闡者,凡一百一十徧,則贊成之道如此。
苟有阻難,等必預知,乃請眾念摩訶般若,魔事輒息。
故今於散席之際,必各禮佛讀經,蓋本此。
人有從等受戒者,死而復甦,曰:冥曹以為等之弟子,故獲放還。
所畜鷄,每候鍾鼓聲,伏座下。
貞觀十六年三月六日,以疾終,壽七十三。
遺言施身禽獸,諸弟子不忍,則盛營威儀,卜訪宅兆。
明日,欲舉喪就壙,忽夜雨連朝,送者竟阻,請如遺言而霽。
舍利葬于京之南郊神和原。
唐慧思出汾州介休郭氏。
世習儒,少通經史,尤尚虗玄,善辭章,工篆隷,馳譽鄉社。
年二十五,教授并部,然猶未識所謂佛法也。
會沙門道曄講攝大乘論,間往聽焉,若有所省,因求出家。
且知要業莫如禪定,而師範罕遇,乃周尋竺典三十許載,備研奧旨,疎衣糲食,見者發心,志士屯赴。
遂法集於箕山之陰,六時篤課,罔墜徽猷。
甞與朋儕言志而思,則曰:學佛之徒,生死從緣,安用爾喪葬多事哉?
當時人以其戲言耳。
逮乎屬疾,纔經兩月,忽告眾曰:余其死矣。
即按行空窟,屏除殘屍,盡謝徒侶,伽坐其中。
時寒林森竦,眾不忍離,夜守其旁,且而觀之,則端拱而逝矣。
壽五十五,貞觀十六年之五月也。
唐慧熈出益州𮠁縣之趙氏。
童稚入道,務讀書,能辭章,與綿之震響寺榮智齊名,蓋皆沙彌之翹楚者也。
後因偕成都大石寺沙彌聯詩,有言隙遂迷,屏絕人事,而栖心禪學。
既受具,周稟經律,善三論,尤明攝論雜心。
甞難基法師小乘塵識義,基以大乘通之,笑曰:大無不攝,但失小宗。
晚住州南空慧寺,掩關不食而坐,餘二十日。
眾懼其以餓斃,紿曰:國家方搜訪道德,苟不食,則世以為聖。
可時赴眾弭外議,母自矯飾以累常住也。
熈遽從之。
然一室徒壁立,苔莓被地,而人絕來往。
跡牀餘弊,席皆塵坌,獨其中有跏趺痕處。
或慕而往候,則累日纔獲識面。
時吐清談,高出世表。
如此且三十載,儕類憚之。
卒年九十矣。
唐三慧樓煩人。
早年業涅槃,晚入慧日道場。
大業初,詔往巴蜀𢯱舉藝能,至卭僰而隋歷斯盡,遂屏居弘唱,以諧暮齒。
國朝以酇國公竇軌作填,尤所崇禮。
武德九年,朝京師,勞問勤渥。
工部尚書段綸奏住所造靈化寺。
貞觀間,詔入翻經舘,綴文證義,且著舘之序引。
以其年卒,春秋七十。
慧在絳,甞處別院,忽見神人,形質奇詭,致敬於前曰:乞戒勗知事,使勿耕墓。
慧猶未及言,後復見理前事,且謂苟終不語,必殺此僧。
即問之,方將畊故冢,於是遽止之無他。
唐神素姓王氏,其先太原人。
自遠祖勇從宦虞州,遂徙居安邑鳴條之野。
幼業儒,尤長於易,下筆文章粲然。
偏善道傑法師,其出遊入處,靡弗同焉。
及傑習定業,且為出諸部安般法,又繼其席弘導,講毗曇四十餘徧,成實將二十徧。
貞觀二年,栖巖大眾請知寺任,辭以法事僧綱不可得兼,固弗許。
請以傑公典故,許之。
上下和睦,久而不變。
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卒于栖巗,春秋七十二。
素平生屬想淨土,是日悉召門人大眾,逮于斯役。
相決整容跏趺,令念觀音經者再,自稱南無阿彌陀佛,且令唱和。
中夜而逝,端坐不移,即遷而殯之。
雖肌肉澌盡,猶骨坐如初。
仁壽寺志寬法師夢素同牀宿,別去謂曰:如來大悲,為諸眾生曠劫勤求大法,流布人天,欲使不絕。
我輩受佛遺寄,當此季位,未能發輝,深懷孤負。
每欲推命竭誠,上于天聽。
今大運莫留,顧當長辭,好住努力。
噫!
異矣。
唐志寬姓姚氏,河東蒲州人。
父青州刺史,少知名,歷聽經論,尤以涅槃、十地為心要。
東西尋訪,殊惜寸陰,且履信無矯妄。
甞買衣帛長安市中,其人云:可先付直,明當如數求所在送至。
從之。
歸為諸僧言,諸僧笑其為所紿。
寬曰:自念平生未甞誑物,物豈復肯誑我哉!
其人果如約。
尤不怠於瞻視,病患近遠,使輿致房中,治理無小廢。
或腹癕不易出膿,輒為口𠲿之。
煬帝聞其行解,詔居慧日。
會楊玄感叛類,下獄待罪。
有遣餉,悉分散,無所私。
後配役負土築御道,同役者告以既無監檢,可稍縱。
寬曰:業報如此,能自欺乎!
頃之,並流西蜀。
行達陝州,適諸檀越醵以贐,即分散,獨遺一驢以負經卷。
次潼關,碩德寶暹足破莫能進,宛轉臥道側。
寬哀之,又捨以載,而身負經卷達蜀。
禱雨弭虎,化風遐播,每闡導散席,襯施隨盡。
然素所服用,至儉陋孅嗇。
貞觀初,還鄉里,旱甚,寬為置壇場,禱雨如蜀時,曰:不得雨者,不處堂房。
曝其身三日,而雨大洽。
寬所在有介冑聲,夜窺之,則見神人繞行其旁,議者以其常誦維摩經及戒本故。
然有神素法師者,平生友也,然能交接,於既死之後,復慰以書,茲不錄。
十七年夏五月十六日,卒于仁壽寺,壽七十八。
蓋寬口不及利,手不執寶,筐篋之藏,由來絕心,騎乘勞具,終身無涉。
垂死,遺命其徒以篨籧裹屍,用雨椽舁之林野,無爾紛紜,為無益事。
嗚呼達哉!
唐靈潤俗姓梁,河東虞鄉人也。
家十兄弟皆同產,其間三者願入道。
父曰:但習誦觀音經,苟先憶持則聽。
潤執卷從旦至午,即憶持不少忘,遂獲落髮,依靈粲法師住興善寺。
年十三稟涅槃,年十五登座如宿齒。
仁壽間,詔其師粲送舍利於懷州造塔,而潤徒行相隨,乞食自給,悉辭去官費,議者韙其持守。
過泰山,從靈巖寺副師習般舟定。
于時同志五百人,獨潤於行坐無替。
頃之,受攝論於道奘法師,仍事奘師為和尚而登具焉。
年二十三,反錫京邑。
會智念法師方弘小論,又摳衣輪下。
有辨相法師者,學兼小大,於淨影寺造攝論疏五卷,門人五百,其能竪義者二百,相與徵詰,而潤始造之。
奮發奇論,一座歎伏,辨行法師尤欽挹。
大業初,忽屬風疾,後雖勿藥,而虗幻之相愈益厭卜。
終南之北,澧鄠之間,玉山之下,逝將與沙門空藏、慧璡、智信、智光等,遊於叢祠野冢鬼魅羣號族嘯之地,以終其身。
大業十年,詔入鴻臚舘教授三韓僧,并於所居寺翻譯經本。
季年,四海橫潰,有司禁僧毋外出,於是歸隱興善寺之西院。
自課迄三年,遷藍田之感化寺,偕慧定禪師、沙門志超等一食燕嘿,終十五載。
時歲荐飢,賓侶過從,菽麥共餐,法會之盛,雖靈粲師亦歆羨焉。
唐興,詔任興善住持事,潤以素所託迹,不敢辭。
貞觀八年,詔遷弘福寺就翻譯,仍職證義,此其大略也。
若其間患難困苦,皆適有天幸,不至狼狽,豈非其善緣所感,陰相之力耶?
甞以護法罪流讙州,詔安置洛東,道俗趨嚮如初。
疏報京邑,門人云云。
僕射房玄齡見之,歎曰:詞理懇[款-士+止],有其名者必有其實,信哉!
講涅槃七十餘遍,攝大乘論三十餘遍,維摩、勝鬘、起信等論不筭,皆有義疏行世。
其義疏如攝論之黎耶、真俗、無相、無生觀等,特異諸說。
弟子淨元嗣。
沙門智衍,其族姪也。
幼承教勗,善涅槃、攝論,住藍田之法池寺。
唐元康性敏銳,形模擁腫而短。
先居林野,常持誦觀音號。
忽一鹿角有八岐,訓擾庭堦,如素所豢,每乘之至遠,無憚也。
因以三論置其背,挂疏鈔角上,其他小軸繫之尾。
康則衣大布,曳衲播(梵言立播,華言裹腹衣,亦云抱腹,制如偏祖),戴大竹笠,見者以為異。
入京,遇開講,即造其筵,就所申義致問,往反數百言未已,且戲之曰:甘桃不結實,苦李壓枝低。
答曰:輪王千個子,巷伯勿孫兒。
蓋譏康之無生徒也。
康曰:近丹者赤,近漆者黑。
若汝之丹,不可以為纁絳;若汝之黑,不可以為鉛墨。
眾莫測其所詣也。
語聞,詔於安國寺弘闡,遂著中觀論疏、中百門論、玄樞二卷行世。
唐無礙其先中州陳氏,晉永嘉南渡,寓建鄴。
父曠,為梁元帝學士,承聖元年遂生,礙於成都。
神姿特異,見者知為今器。
九歲能應對,十歲入家塾,輙強記不廢忘。
甞至長安,道安法師與語,奇之,勸使出家。
始習太子應瑞經,追慕不自勝,至於涕泣。
天和三年,以周武納后恩,獲薙落。
建德三年,詔廢教,因陸沈塵埃中,然戒操愈益謹。
隋開皇初,遂與興復,詔住永寧寺。
即趨齊,依超法師聽智度論。
未幾,入長安,學十地、阿毗曇等。
時興善體法師方開大論,命攝講,義無擁滯,而文句或稍遺失,於是極晝夜熟誦本文六十卷,而心疾作矣。
尋歸永寧,以醫。
十年,總管河間王俾知寺任。
大業二年,詔刊定佛法於洛陽四方舘。
五年,煬帝西征過之,召見勞問,賜予有加。
十三年,唐受隋禪,至京師,住莊嚴寺。
眾以其識達,請知寺任,如永寧非其好也。
武德八年反,永寧以無相理觀調伏心疾。
貞觀十九年二月二十八日,無所痛是而終,春秋八十四。
唐法琰姓嚴氏,江表金陵人。
始名法藏,住願力寺,聽莊嚴爝公成實論。
每聞餘經,如舊所習,試密尋擬,言意無不通諧。
即以咨諸先達,咸曰:此卿宿昔所甞緣述,故未忘爾。
晚入京師,住日嚴寺,終于武德之季。
又居玄者年迫耆頤,然知足,不蓄貲幣,所得隨以散盡。
貞觀十年,卒於寺,年九十餘。
唐智凱姓馮氏,丹陽人。
幼孤。
昉六歲,偶從吉藏法師聽法華火宅品,歸謂其母曰:經明火宅者,我身也。
若我是火宅,我應燒人。
既不能燒,則無我可知矣。
是夕達旦,無𥧌遽辭母,詣藏求出家。
貌黑甚,故時稱之烏凱云。
年十三,藏使覆述,並不拘經論。
依藏會稽,住嘉祥等寺。
逮藏入京,即還靜林聚徒。
武德七年,或復請於剡縣弘導,眾至五百。
貞觀元年,常於餘姚縣小龍泉寺開三論、大品等經,誓不他往。
離睡眠,却供施,牀坐水飲而已。
佛殿之後,忽漲一池,曰:吾可以卒歲矣。
俗惡狗子,生輒棄置,使飢凍死。
凱聞而憐之,悉為收聚養畜,雖踐污被褥弗恨。
十九年,都督齊公迎致於嘉祥寺,敷暢三論義學,集者八百餘人,僚庶畢序,教門為之光顯。
時龍泉池竭,凱歎曰:吾不反矣。
二十年七月二十八日,方升座,手執如意,嘿然加坐而卒。
葬全身於大禹山,起塔七層,以旌其德。
唐慧旻字玄素,其先河東人。
九歲出家,誦法華經,期月即能覆習。
年十五,依新羅光法師,聽成論於回向寺。
年十七,講法華於海鹽之光興寺,香氣充庭,或聞空中彈指聲,席賓咸歎異。
既登具,稟承十誦於竹園寺之志律師,文理精詣,傍通諸部,志公悉以學徒委之而逝。
俄遊會稽天台,禮石佛於剡。
歷數年,乃還吳,結友厲業於通玄寺,布衣蔬食,訖十七年,足未甞出戶。
隋季之亂,禪誦不輟。
蘇州總管聞嗣安迎請至再,而後一赴。
刺史李廉、薛通、王榮等尤相尊敬,欲固留為生民福。
聞公度終不可,因為作寺華亭谷幹山中,俾以行道。
然地下濕,多蚊蚋,恐致疾沴。
唐初,徒居海虞山,殖梓數十萬本,遠方來學,常百餘人。
晚年住南㵎草菴,兩兔一彪,出處常與俱。
禽獸神祇受歸戒,事跡巨述。
都督陽武公李世嘉遣使以書幣騁,不應命。
貞觀十九年,江王以刺史欲從受戒法,亦固辭不出山。
古律舊疏有陋失者,刊正焉。
著十誦私記十三卷、僧尼行事二卷、尼眾羯磨二卷、道俗菩薩戒義疏四卷。
得法弟子二十餘人。
二十年八月十一日,終於所隱,春秋七十七。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