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20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淛東沙門 曇噩 述忍辱學持志科唐法顯出南郡江陵丁氏,年十二,依四層寺寶溟法師薙落,服勤久之,忽問:欲界亂地,素非道緣,既生其中,焉能脫離?
溟曰:眾生皆有初地味禪,歷劫不忘,時來則發矣。
今顗大師學者之宗,可往承事。
會顗既赴煬帝之徵,將旋金陵,道便歸鄉,寓其寺以受請謁,徒侶四百,鬱成叢林。
後復從成彥習皓等而琢磨之,益日劫倍,然卒於皓處得所歸宿。
屬季歲災𡨥荐臻,寺眾逃徙,顯獨守大殿三十餘年,蔬水屢絕於中,兵刃交求於外,燕嘿自若也。
殿蓋彌天法師造,以梅為梁,俗號梅梁殿,中置彌勒尊像,光趺并高四十尺,八部圍繞,貌極畏敬。
至是顯置寶冠華悵,供具經臺,五鐙長明不絕,一燈忽獨熾𤓁,高丈餘,其至誠所感如此。
貞觀間,顯始出處別房,夜有著五色服、持一金瓶以奉之者。
又甞夢異僧告曰:可往蘄州見信禪師。
及往,果獲契證。
永徽三年十二月八日,夢坐寶殿,授四眾戒,遂疾。
至四年正月十日,陟起坐牀上,盥浴剃髮如常時,十一日午時卒。
十七日,弟子克葬於大明寺之北原。
其未卒也,門人有見室之西壁拆裂而白光徧透者,寺之西北夜有白雲二道亘空中,殿之像設器用皆動搖。
議者以為顯住此寺凡五十餘年,而足不出戶,故其臨終之際,瑞相尤多。
荊州都督紀王夙受歸戒,命記室郭瑜銘之,致追慕萬一。
唐慧明姓王,杭州人。
少出家訪道,無所不至。
常持大布衣,從越之敏法師二十五年。
其玄解於千眾中為第一,時共目之青布明。
後咨禪法於蔣山巗禪師者十年。
甞以積雪塞路,七日不食,獨念曰:吾聞七日不食則死,今不死,豈其業耶?
吾茲試觀之。
因自以繩懸之崖間,頓若有割斷其繩者,竟墜崖底,歘又若有擎之以出者,復置前所在處,無少損。
未幾,行頭陀於荊之四望山,形與影俱,寒暑一衲,物我相忘,而兩虎之鬬者能使之解。
專以思益經為脩行軌則。
龍朔間,偶遊終南,遂觀覧京師,不久而去云。
唐道興姓劉氏,秦州人。
隋季,天下大亂,興八九歲,常欲出家,父母不允,輒逃詣寺,挽之無還意,父母患焉。
年十九,竟自隱匿大光寺,父母徧求不可得,眾憫其志,為勸喻,即剃落。
甞語其徒曰:人身難得,宜持戒毋怠。
賊虜其母以去,興方以沙彌於寺營務,聞之,遽夜馳六十里詣賊所,拜且泣,乞與母俱還。
賊刃之未殊,念曰:此僧以其母故,死不懼,豈非至孝?
殺至孝不祥。
因裂裳裹創,使負其母由間道走城,後避難。
入蜀,道逢一老僧與同行。
老僧謂興:吾有黃金十兩,幸達寧靜地共分之,願勿憚負荷也。
興意以為金賈禍物,如來且不許手持寶,況負荷耶?
乃辭老僧獨行。
抵河池縣,而贊皇公偶識之,為發僕衛送至梁州。
或傳老僧遇賊於三泉縣,殺而取其金云。
興既進具,行頭陀,依智舜律師習毗尼,聽五過,能覆述,舜深奇慧解。
復承首律師於京師,大義益通貫。
還蜀,博綜經論,又稟受心要於江禪師下,然於律則尤所究意焉。
每歎曰:佛法漸替,輕慢日增,吾亦焉敢褻瀆哉!
故凡戒非三二十請,未甞許其開授,則其重法可知矣。
當其瀝六趣生死苦語以勵眾,至有垂涕泣者。
興充福勝寺都維那,寺主以有司命戒不得停客,客之來者,興皆宿食之,無所拒。
主大怒曰:年少敢爾!
我語不見用,併不用官司命邪?
興從容進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僧,三寶也,於法宜受,否則違佛制。
佛制、官司命,其孰輕重?
主愈怒,久之乃悔。
貞觀中,青城戴令來,暮夜宿興房中。
三鼓矣,忽驚走出外,曰:見一僧服赤,執杖擊其背,云:何故宿此?
急呼火,視背有杖痕,闊三指。
旋從興懺罪而去。
甞疾病,盛聞音樂,室中獨念,以為吾平生求佛果、人天報,非所求也。
應念聲滅,疾隨差。
自爾日禮千佛。
永徽中,玄奘法師送以所獲於西天舍利,使供養。
興於房中別立道場,發願曰:若其傳法禮佛契聖心者,請放光瑞證明。
俄而一室盡金色。
顯慶四年終,壽六十七。
唐法朗姑蘇人。
素持誦觀音祝,京師之人以患惱祈禱者,多蒙其効。
城陽公主者,高宗之同母妹也。
始降為如晦子杜荷妻,荷卒,又降薛瓘。
龍朔二年,疾危篤,更善醫數十,皆弗療。
或以朗名達左右,召使設壇,持誦如法。
已而疾果愈,酬施優渥,且為奏請脩治所居寺。
寺蓋隋之靈感寺也。
開皇三年,文帝將遷都,先命悉發陵園冢墓,徙之郊外,而城其地。
此寺之建,所以為諸陵園冢墓香火主也。
武德四年廢,至是既完飾,復賜額青龍以褒美之。
朗後卒於寺。
唐僧瑗字辨空,姓郁氏,高平昌邑人也。
母趙氏,夢側侍聖賢,浮空遊樂而娠。
六歲,隨母禮舍利塔,見聖僧像於塔旁,欣然抃躍抱持,狀若舊識者。
因白母願出家,母以尚幼未之許。
年十三,乃使為虎丘寺慧嚴法師弟子。
龍朔二年,試所習薙剪,依慧詡禪師受具足戒,聽常樂寺聰法師三論,詣江寧融禪師學心法。
永昌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疾革,謂弟子曰:尸之所在,不勝穢惡,吾欲出就他方耳。
弟子等迎止於通彼亭之靖志莊,忽聞異香充塞,瑗正觀不亂,遺訓勤切,合掌而終,春秋五十有一。
唐道英蚤歲出家,尤謹戒律。
寺居京師布政坊。
咸亨間,寺主慧簡偶曉立庭際,覺有二人入英院者,下顧其足,殊未甞踐地。
簡心異之,因過英問所遇。
英曰:此蓋𥘿莊襄王使也。
夫莊襄王以滅東周,絕姬祀,受罪地下,其不得食者已八十年于茲矣。
頃以飢虗之故,乃從予求之。
曰:師大慈,幸勿辭也。
且吾從者三百人,其為師費可量哉!
明日當赴,願師其周濟焉。
於是英治具畢備,然而無酒,則簡復取以助之。
及期,列坐如禮。
莊襄向英歷指之曰:此白起也,此王翦也,此陳軫也。
或以殺戮,或以奸詐,皆為仇對所執持云。
既而俱致謝再三,行相顧曰:尚何時復獲一飽如今日也?
繼而曰:俟二十年。
英徐語以酒非我有,昔寔出簡耳。
君臣聞之尤衘感,問英曰:師知城東通化門外冢墓否?
昔吾葬時,諸所徇物無慮鉅萬。
逮離亂來,雖屢發掘,猶有存者。
其幸用畚鍤,則吾庶幾其小償矣。
英笑曰:吾出家者流,又安能為董卓摸金中即將邪?
長揖而別。
唐慧警出祁之張氏。
方三歲,能暗誦大雲經,殊通利。
天后聞之,詔使見為撫頂,賜紫伽黎,俾出家於太原之崇福寺。
稍長,充寺上座。
氣貌剛介,見者畏憚之。
行市井,見二眾或失儀矩,必懲戒不小貸。
晚脩禪寂尤謹。
已而卒,年八十餘矣。
其遺影併賜衣,俱存於寺之九子母院。
唐玄奘少𨽻名荊州白馬寺,通大小乘學,尤以法華命家。
淨室焚香,日誦七過,甞感天人來聽,如是十五年不輟。
時與道俊法師俱被召留京師。
景龍三年二月八日,上解齋於林光殿,諸學士方盛集,奘等因上疏乞還山。
上作詩以送之,詔諸學士和,於是和者徧朝野,林下榮之。
詩多不錄。
唐真法師姓王氏,金華人,住餘姚之休光寺。
持律通經,鬱有名譽,甚為時彥所推重。
天寶六年,太守秦公、長史狄公薦主此寺,二公相謂曰:真師解深妙法,悟無上義,問一得三,聞一知十,利涉之辨博,僧會之智周,與之齊驅並駕可也。
八年終,縣令王璲制文以銘,洪元眘書。
唐待駕姓王氏,蜀之簡州金水縣人。
冲孺謝俗,立行孤峻。
天寶之季,上幸成都,駕以童子詣行在所求落髮,上異之,為得此名。
尋結廬石城山中,俄闢為寺,始額雲頂。
上之入蜀也,甞登武檐東臺,見卿雲佳氣。
又夢神人姓李,曰:予自石城來,願為陛下扈從。
至是,駕間侍上燕,上從容問駕所居,駕以對。
上悟曰:朕固識之。
因易額慈雲,且賜神號玄孫,以其玄元苗裔云。
駕竟示滅於此寺。
唐法烱居廣州之開元寺,行頭陀尤勤至。
古有鍾沈海壇練門江內,每月望大潮退,則蒲牢出泥塗中,其隙可容一人,如此則鍾之大可知矣。
大歷中,烱構樓其寺,心欲登此鍾以作佛事,先設大齋,會眾誦神祝,使小僧沒水詣龍宮通意。
既而小僧持珠三顆出水,報曰:鍾以鎮海,不可得也。
然烱欲致鐘而得珠,蓋物有不可必者。
唐純陁華翻無由,西域人。
上元中來遊京師,時年已六百歲,或云八十歲。
顏貌有童孺之色,氣力輕壯,舉動殊便利。
上間之,詔入內問長生之道。
陁曰:長生之道無他,在乎寡慾而已爾。
寡慾則心靜,心靜則神安,神安則長生矣。
捨此非貧道所知也。
上由是愈益重之。
永泰三年,預知死日,遣弟子賷衣盋上進以別,遂終於鎮國寺。
詔賜其弟子紫衣。
唐義宣晉陵人。
姿性聰利,翛然有出俗態。
納法後,孜孜律科,其砥礪之益,雖寸陰無廢。
天寶初,依楊州法慎律師,慎撫而嘆曰:孔子以為後生可畏,其子之謂乎!
後聽周律師講終南事鈔,考覈精緻,著折中記。
折中者,折非而中是也。
中我之是,而折慊融濟㠋、勝諸師之非,則猶未晚乎是非也。
然於宗門,則不得不爾。
其晚年化風尤盛,竟亦莫知其所終云。
唐舍光為僧,隷京兆大興善寺。
開元中,不空三藏名重天下,一時賢士大夫莫不欽仰,光因依附焉。
及不空西邁,光亦隨往,具歷艱險。
抵師子國,屬尊賢阿闍黎建大悲胎藏壇,光偕慧[(土*刀)/言]同受五部灌頂法。
天寶六載,復偕不空東回京師,仍獲參議翻譯事。
未幾,不空告寂,代宗待光以不空禮,詔脩功德於五臺山。
會天台學者湛然師領江淮僧四十餘人遊五臺,適與光接。
然師從光問西域事,且曰:我此一宗,西域亦甞有知之者否?
光曰:有。
甚以此宗為得止觀之妙,囑使翻譯以寄。
且南印土盛宗龍樹,是於智者尤不相遠。
唐朗然姓魏氏,南徐人。
開元中,從丹陽開光寺齊大師落髮。
天寶初,依杭州華嚴寺光律師受具。
後徙靈隱寺,事遠律師,通四分律鈔。
又於越州曇一律師所研究其義,講訓詳明,生徒四至。
至德二年,詔居慈和寺。
上元中,刺史韋儇迎為招隱統領。
大德即於其暇,著古今決釋、四分律鈔數十萬言,大行於世。
其自序尤詳盡,茲不錄。
大曆十二年冬,趺座而逝,壽五十四,臘三十五。
越明年春,建塔於山之西原,屯田員外郎柳識為碑頌。
唐圓觀性簡率,禪講之暇,仍治產業,頗致田園之利。
居洛陽之慧林寺,號空門猗頓,尤與李源善。
源父憕,天寶間留守,以節死安祿山亂,故源因誓不婚娶仕宦,悉捐產業入慧林常住,而日隨僧飲食,以見己志。
甞欲偕觀遊蜀,歷攬岷、峨、王壘、青城之勝,而議所由,道久不決。
蓋觀欲自長安斜谷,源欲自荊門三峽也。
既而卒從源議。
舟泊南浦,見婦人錦襠負罌而汲者,觀泣曰:予始議不欲由此,今奈何?
源問之,曰:婦人王氏孕三年矣,然猶未娩,特以予死期尚賒耳。
死此生彼固無恨,請辭。
後十二年中秋之夕,當相見於錢塘天竺寺外。
源治觀喪畢,又候王氏,求見所生子,子一笑。
由以知緣之所在,誠未易免也。
久之,源如觀約,至錢塘,聞牧童有歌竹枝之詞於葛洪井畔者,趨拜之曰:觀公徤否?
牧童曰:李君真信士,勤遠來,宜得晤語。
君茲俗緣未益,慎勿近益,務進脩以遂合并,則幸甚。
徐扣角歌而去。
唐如淨姓氏鄉里,未暇詳考。
先是京師行智首律師四分律疏,至魏郡法礪律師著疏別行,似亦微有枘鑿矣。
隋唐之際,道宣律師本首大疏,著刪補鈔三卷。
貞觀以來,江淮閩蜀,多傳唱之。
後懷素者,奘三藏弟子也。
咸亨中,別述開四分律記,學者趨向焉。
號其書曰新疏,以宣公之書為舊疏故也。
於是新舊二疏,互相長短。
大曆十三年,詔集兩街臨壇大德定奪,時推淨為宗主。
建中二年,奏二疏並行。
蓋以相國元載篤重素公,而淨不得已而從之也。
載且俾淨為新疏作傳。
唐惟忠生成都之童氏,幼事大光山道願禪師出家。
既而遊嵩嶽,見神會禪師而決擇焉。
乃復觀覽聖迹于江之左,有山僻邃,妍秀可愛,遂營茅舍而安禪其間。
蓋其地舊多龍蛇,瘴烟癘霧,白晝冥晦,樵牧者往往犯之立死,雖有國醫,無所施其技。
自忠之來,近遠寧謐。
聞空中聲云:承法師力,今得解脫矣。
建中三年入滅,壽七十八。
唐辨秀姓劉氏,漢楚王交裔孫也。
幼孤,養於諸父。
出家,事靈隱某禪師薙落。
天寶四年,納戒於東海鑑真師,傳律於會稽曇一師。
至德中,詔舉高行,獲隷名吳郡之開元寺。
乾元中,詔天下二十五寺,各定大德七人,長請律藏,郡以秀應命。
然尤專心淨土,甞謂人曰:或聞西方以戒為有相,大乘是不然。
何則?
夫出言即性,發意皆如,一色一香,無非中道,況正念乎?
大乘則已,孰為有相,孰為無相者?
建中元年六月十五日,寢疾而終,壽六十七,臘三十五。
是年七月五日,遷龕窆於虎丘西寺松門之右,霅沙門如晝撰碑額。
唐無側不知何許人。
或云建中時從西域來,至會稽,愛若耶山水之勝,遂寓止雲門寺。
然善交,凡往來者無不諧意。
吳興皎然題其房壁云:越山秀麗雲門絕,西僧貌古心如月。
清朝掃石行道歸,林下眠禪看松雪。
讀者謂皎然誠能模寫側之,標致風度焉。
唐皎然字如晝,吳興長城人,姓謝氏,康樂侯靈運十世孫也。
幼負異材,不為世俗所覊絆,遂削染登具于靈隱戒壇。
復依守真律師究毗尼學,儒編老什,靡弗臻其極。
尤工著述,辭章俊麗,吟詠尤造微賾,與會稽靈徹、錢塘道標齊名。
故時諺曰:越之徹,洞冰雪;杭之標,摩雲霄;霅之晝,能清秀。
中年徧訪禪席,南能北秀之指,皆所參扣。
貞元初,居東溪草堂,歎曰:使雖有仲尼之博識,胥臣之多聞,終朝目前,矜道侈義,適足以自撓性真。
豈若孤松片雲,蒲團相對,無言而意得,至靜而神諧者哉!
於是作文謝,遣筆硯,遁居杼峰。
五年五月,會前御史中丞李洪自河北負譴,再移守吳興,一見語合,請益宗乘大略。
異日,汎論及詩,皎命門人出藁一卷以視,且言近日廢置之故。
洪驚曰:向甞讀沈約品藻、慧休翰林、庾信詩箴,三子所論,殊不及此。
宜益自力,以鼓舞天下,而乃中輟,以棄其成,可乎?
每夜施鬼神食。
舊居京之興國寺,軍吏沈釗,德清人。
暮乘馬抵駱駞橋,月色如練,見數人盛衣冠立。
釗問其故,曰:項王祠東興國寺,皎公脩齋召我耳。
長城赳卒錢沛,泊舟呂山南,見數百人持食負帛,笑語而過。
問之,則曰:赴皎公齋歸。
後終於抒峯。
皎平生所交遊士大夫,則有韋應物、盧幼平、吳季德、李蕚、皇甫曾、梁肅、薛逢、呂渭、楊達、陸羽,其制作則有號呶子十卷,內典類聚四十卷,儒釋交遊傳外,有韵海二十卷,蓋相國于公頔、魯公顏真卿所脩,而皎寔裨其行云。
唐玄晏姓李氏,江夏人。
祖善,博學強識,注文選行世。
父邕,北海太守,史有傳。
晏童稚辭俗,至德初,試經高第,依沙門崇真剃落,隷開元寺。
大曆三年,從悟真闍黎受具足戒,即率身律範無纖玷,仍研究毗尼部,俄稟金剛解空破相之指,且工吟詠。
彭城劉長卿尤加賞識。
其時名士之相往來者,則有陳郡袁滋、趙郡李則、盧來卿、于文炫、蔡直、揚衡、李演,每與爇香烹茗談笑,又為出費以闢其所居,則其推服何如。
建中初,鄂嶽連帥何公以晉安起之,固辭。
貞元十六年九月十四日示寂,壽五十,臘三十,葬黃鶴山之南原。
唐難陀華翻喜,西域人。
建中初,至岷蜀,𢹂三尼,皆年少有顏色,醉飲狂遊,所在則庸妄群聚。
時魏公張延賞守成都,務以禮義繩下,戍將聞而深惡之,遣卒逮捕。
陀至,謂之曰:貧道自幼學佛,得如幻三昧,入水不濡,入火不爇,變土石為金玉,其術不可窮盡。
因指三尼曰:此輩殊妙於伎樂,押衙其試之。
於是開燕,使見所能,而歌聲舞態,莫不中節應律。
酒酣,陀更命為踏舞,其曳練迴雪,迅起摩趺,尤絕異。
戍將方笑樂相酬酢,而陀忽咄曰:婦女敢爾!
凡舞,曲終則止,今猶低昂欹側不已,豈風邪?
遂取刀斷其首,三尼隨踣地,血流丈餘。
坐客驚視,則三竹杖也,而其血則嚮所飲之酒耳。
陀徐舉三杖首釘柱上,別倚三杖身於壁。
酒行,則酌竹杖斷處,而柱上之首輒面赤。
陁歌,則竹杖之首亦有聲;陀舞,則竹杖之身亦作動勢。
既罷燕,而竹杖之身,遽自就竹杖之首,為三尼如初。
察其斷處,略無痕。
又甞住一檀家,已數日,將辭而他往。
檀家因留之,不可,即閉戶以絕陀意。
而陀匿入壁罅中,主人急攬其衣,得袈裟一角。
自袈裟愈掣愈深入,竟沒不復得。
明日,壁有陀影如畫。
又明日,色漸微暗,猶陀影也。
七日而陀影非矣,但墨迹耳。
八日而併墨迹失之。
或遇陀於彭州境云。
唐雲邃不知何許人也。
學優而才贍,與人遊尤有恩意,每被詔入內道場。
順宗時,領譯務。
憲宗初年,勾當右街諸寺觀道釋二教事,別詔充西明、千福兩寺上座,非道德寧克爾歟?
唐真乘姓沈氏,湖州德清人。
父玄望,以孝廉舉兖州司馬。
乘方姙,有神光異氣之瑞。
生而𭹹瑋器度,視羣兒弗類。
司馬喻之必脩文學以取官職,則愀然有不得已之色。
會魯公顏真卿過其家,命誦所習,乃獨誦佛經五百紙,一無遺誤。
公大褒異,為落髮隷,住八聖道寺,即得戒於通玄寺常進師所。
自爾綜習毗尼,尤為進師所愛,謂其徒曰:乘於汝曹,非伯仲也。
無何,西入京輦,究法華天台疏義於雲華寺,聲譽藹然。
而章信寺耆宿又延致之,其講訓之頃,兼經宗律柄之妙,而無所愧於眾。
貞元間,功德使梁公以上數幸安國寺,應對顧問,非乘不可,因奏充供奉大德而徙居焉。
時其本師無滯亦以道業蒙上恩遇,奏舉乘為國祈福,而乘以疾請告歸,詔許之。
先是無滯夢乘手捧白蓮華南去,至是果驗。
然於鄉里八為律學座主,四為臨壇正員,皆徇諸公請也。
復巡禮五臺文殊,隱現莫測。
晚寓護國寺,禮佛名經百過,而懺悔法日不闕,撰法華經解疏記。
元和十五年冬十月,示微疾而逝。
長慶二年十月十三日,闍毗而塔,其餘爐遺命也。
萬年尉王甄述碑文。
唐曇清史未詳其族里所自。
初依道恒律師於吳之北院,與省躬相友善。
俄留南嶽,講訓徒眾。
元和中,閬州龍興寺結界。
時義嵩方闡懷素新疏,因舉僧祗律云:齊七樹相去爾所作羯磨者,名善作羯磨。
準此,則四面皆取六十三步等。
如是自然界,約令作法,界上僧須盡集。
時清亦在,遂廣致徵難不已。
因經州省達上,聽詔兩街會三宗定奪新舊二疏。
而嵩公所說誠虧理。
禮部外郎令狐楚判牒云:據兩街傳律大德言,稱曇清所引之義為正。
後著顯宗記行世。
唐清源生南徐延陵馮氏。
稚年入攝山,師事涉公,薙䰂具戒。
後即究毗尼事相之學,罕得其儔。
俄復頓領禪要,不由師教。
長慶初,工部尚書李德裕鎮淛西,延居京口,咨扣心法,雅契夙心。
及李公去郡,反錫西霞,終于寺。
唐道標出富春秦氏。
七歲,靈隱山白雲峯海和尚見而撫其頂曰:此兒目如青蓮,苟能捨家以從吾遊,必有善稱。
其父以為然。
至德二年,詔天下白衣通佛經七百紙者,聽為比丘標。
以其選得度,仍隷住天竺寺。
永泰初,依顗律師受具於靈光寺。
時已推其善於護持。
貞元中,別治室西嶺下,謂之草堂。
而吟嘯之樂,非世間名利之迹所可到。
杭人號西嶺和尚。
辭章高[媲-囟+(色-巴+囚)]古作者。
與吳興如晝、會稽靈徹相酬唱。
時語見晝傳。
右庶子姑臧李公益云:重名之下,果有斯文。
景陵陸羽云:夫日月雲霞為天標,山川草木為地標,聖賢豪傑為人標,推能歸美為德標,居閑趣寂為道標。
嗚呼!
品藻之極,至引天地人以匹擬之,則其誠敬誠慕之心何如?
故一時名公鉅卿、林下英彥,莫不綢繆投分,慷慨論交。
長慶三年六月七日,示滅於所居。
是冬之十月二日,葬之山中。
壽八十四,臘五十八。
開成五年,鄭素卿立碑頌德焉。
唐法藏南康周氏子也。
家世業儒,後尤進於岐黃之學。
凡僧之有疾者,召之使治,必投之良劑,起其危篤,而辭其謝禮,以故多從林下遊。
而禪悅、法喜之益,尤所慕嗜。
遂依郡之平田山寶積院沙門師願而落髮焉。
尋謁大寂禪師於豫章,得心法。
登廬山,卜居五老峯,食橡栗,飲溪㵎。
如是數年,而神人僊聖或過之。
俄施幣雲委,而戶屨響臻矣。
寶歷中示寂,壽八十二。
唐慧昭不知何許人。
元和十一年,居武陵之開元寺。
時有陳廣者,方以孝廉調官此郡。
昭見之,悲且喜曰:陳君何來之晚乎?
廣愕然,心以為素不相識,而訝見之晚,豈無所謂哉?
因請其說。
昭曰:詎容倉卒,他日當為子索言之。
一夕,廣詣昭宿,遂對牀傾倒所蘊,曰:我劉氏子,宋孝文帝玄孫也。
曾祖鄱陽王休業,祖士弘,並詳史傳。
先人以文學為齊竟陵王子良所知,仕至會稽令。
吾生於梁普通七年五月,年三十,筮仕陳宣帝時。
旋棄去,與沈彥文遊。
後長沙王叔堅、始興王叔陵皆致賓客,張聲勢,趨附權寵。
吾偕彥文處長沙門下。
及始興之誅,吾輩亦從而逝矣。
橡栗以供旦暮,短褐以禦寒暑,匿深林窮谷以樂天命。
未幾而一老沙門過之,曰:二君骨相皆奇,然劉君尤壽。
彥文再拜,願得所餌藥。
僧笑竟別,且告吾曰:世俗務名利,徒勞苦耳,願復奚所成就哉?
吾念獨釋氏之道其庶幾,君尚勉旃。
吾於是奉命,罔敢或墜。
又十五年,陳亡,故後主諸王入長安,吾遂率彥文乞丐西上,謁弔長沙於瓜州,宿留晉昌互羌塞。
數年,長沙殂。
又數年,彥文亡。
吾始依會稽之佛寺而落髮焉,則又去彥文之亡已二十年,而吾固百歲矣。
雖容體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
唐受禪,偶𢹂一僧,再遊京師。
武德六年,天下混一,僭叛舉戡定,吾獲徧歷河、洛、江、淮、三蜀、五嶺之勝,所歷輒徘徊久之,以盡其趣,逮今茲則二百九十年矣。
然吾身雖艱難嶮岨所備甞,而未始一日有負薪之憂。
元貞之季,掛錫是寺,夜夢長沙謂吾曰:後十年,我六世孫廣當與子相見,子其幸教之。
寤而記其夢於書筴間,計去年已盈其數,而詢之往來者,則君猶未至也。
每悵然以夢語之謬,豈意識君於今日哉!
且君顴耏眉目,切肖長沙,是宜發吾何來晚之歎也。
因出書䇿示其記處,悲帵涕泣數行下。
廣拜,願即為弟子,奉杖屨。
昭曰:第圖之,未可也,明日當再來。
廣明日詣昭,則昭遁矣。
大和初,廣赴巴州掾,道遇昭於山南逆旅,廣夜拜燈下逝,從遊無他志,昭許之。
蚤作而昭逸,廣徒太息而已。
唐文舉婺州東陽張氏子。
身幹脩,碩山立。
貌溫粹如玉,動靜以時。
視聽之官有守,而言尤謹。
此固律範之出於自然者也。
年十五,投師習經法。
十九落䰂,墮息慈數。
貞元三年,詔許天下度僧道,乃得戒。
而四分之學,則未甞敢以怠弛也。
至登講訓,儔侶日填委。
兼通法華義疏,化王天台。
時佛窟則公方以禪道重,而舉與齊名。
尋詔為國清寺大德。
初智者大師甞立金光明道場,每年九月,集四眾熏脩。
期滿七日,當時檀施鼎臻,供養豐縟。
自大師之沒,世亦變更,道場寖以寂寞,至是幾絕。
大和間,主事僧清蘊謀之於舉,置莊田十二頃,以給光明會飲食費。
於是始足以傳之久遠矣。
會昌二年五月日卒,壽八十三,夏五十五。
門人建塔寺之西峯,韓乂為銘。
唐懷信居廣陵之西靈寺,素與淮南詞客劉隱之友善。
寺故有塔,壯麗峻偉,冠絕一方。
會昌中,隱之遊四明,夜夢塔飛海上,而信立第三層,凭闌與隱之語曰:今茲送塔過東海,旬日即還,當相見也。
未幾,廣陵灾,塔因煨燼。
隱之歸自四明,謁信。
信曰:記得海上會晤時否?
隱之深以為訝。
唐定蘭成都楊氏子也。
性初兇狠,父母沒,失身傭保中,後薙落,隷名福感寺。
然耐勞苦污辱,每遇二親忌辰,則號慟至殞絕。
入青城山,裸露以飼蚊蚋,拔耳剜目以餧鷙禽獷獸,曰:此內施也,用以報答劬勞,顧不可歟!
或勸之刺血書經,化緣以創造伽藍,既成,號聖壽。
逮老,以甞剜目,行步非扶導必顛躓,莫知所適。
忽有客以善醫謁,因出珠內之眶中,遂能視睹如舊。
未幾而客見夢曰:我南天王也,以師勤脩,故以目珠還之。
遠近聞者,莫不駭異。
大中三年,詔入內供養,仍許弟子有緣給侍。
六年二月,表乞然臂以酬國恩,臂已然而有詔止之,眾因滅其火,乃以焦爛死。
有緣表請易名建塔,詔諡覺性,塔號悟真,今蜀直呼為定蘭塔院云。
唐智頵中山人。
幼年師事五臺山善住閣院賢林出家,後以試經合格得度。
遊方徧歷講席,而法華、維摩尤所淹貫。
歸高峯,却掃謝世累。
元和中,眾共以五臺都撿校守僧長起之,頵固辭不可。
會歲饑,華嚴寺蓋大聖常所垂應地,四方之巡禮者湊焉,至是窘乏,誠山中媿事也,乃復諉頵充華嚴寺都供養主。
時屬法照、無著、澄觀三碩德在,而澄觀方製華嚴經疏,且命頵為講主。
日擁千僧,檀施稠疊,而供養豐腆,視他日加倍。
間有沙門義園者,謗之曰:頵知常住久,其能無所私乎?
夜則夢神謂曰:僧長,千佛之一也。
汝發慢言,當墮惡道,必懺悔,毋緩。
詰旦,圓詣懺悔如禮。
未幾,詔天下沙汰,遁之巖谷間。
大中初,詔度五臺諸寺五十僧,仍賜衣帔。
於是再辟頵十寺僧長,兼山門都脩造供養主。
七年,大建無遮會一月日。
既而集弟子垂訓:吾欲息心斂跡,以自優逸,紀綱眾務,宜付來哲。
遂趺坐淨室而滅,春秋七十七,僧臘五十八。
唐行嚴滎陽人。
家世簪纓,偶聽法華至妙莊嚴王品,遂白父母,求薙落。
既納戒,問道諸方,所得殊自愜。
稔聞五臺文殊應跡之地,凡有探尋,莫不獲覩瑞應,於是駐錫而隷名焉。
大和中,多激勸民俗,俾營福業,王公大人靡弗歸嚮。
又營大齋,日供千人,識者歎服。
三年,右脇而終。
建塔寺西一里。
唐當遇姓陰氏,范陽人。
少依薊北之安集寺出家。
大中四年,杖錫登五臺,然右手中指於華嚴寺菩薩像前,優游兩朞,所覩祥瑞,不可勝紀。
後造西臺秘魔巖大聖昔日降龍之地,見金色光明,勢若雉堞,比今城郭無異狀。
因以問所居之僧,僧曰:此所謂金色世界也,古有師德居之。
朝廷褒錫其號為金光照。
遇聞而悲喜交懷,乃復結茅習靜,住三摩呬多者凡四十九日,檀信坌集,遂成蘭若。
如是十有七年,跡不下山,日惟玩味九會、襍華等法,因之以證聖發通,語言動止,不可測識。
逮懿宗末年,忽失常度,歡咍怒詬,蕩無繩檢。
既而中原擾攘,鑾輅遷播,其先見故如此。
時李克用方以晉王據河東,嚮遇之德,遙致禮敬。
文德元年夏四月,命憲州刺史馬師素導意邀請,遇曰:我豈為浮世寵辱累哉?
固辭不赴。
七月十八日,集弟子垂訓而卒,壽七十二,臘五十一。
龍紀元年四月十八日,門人太文等以天竺法闍維之,獲設利羅,別建塔以葬。
唐高閑湖之烏程人。
髫年辭俗受具,隷居開元寺。
博學無不通,尤工字畫。
其於草書,或以比之張旭云。
遊京師,稟聽經律於薦福、西明等寺。
宣宗詔入殿前揮染,賜紫衣,仍獲與臨洗懺戒壇,號十望大德。
以老乞歸,終於寺。
弟子鑑宗傳其筆法,賜號無上大師。
閑平居每以白紵作草𨽻,今苕霅好事家猶有存者。
唐全清會稽人,善禁祝,能劾鬼物。
市僧王氏婦病,言語狂亂,啼笑不常,如是數歲,間召清治。
清即縛草如人狀,長尺許,衣以五綵,結壇,置草人其中而作法焉。
其婦忽鞠躬曰:乞命且自首,以為頃歲春日,偶於禹廟前相遇耳。
今和尚如不見殺,竟當遠去,不敢復留也。
於是清鞭草人,呦呦有聲,投一瓿中,以六一泥窒瓿口,封以朱書符篆,而瘞之桑下,戒曰:無動。
後五載,董昌以城叛,劉漢宏攻拔之,縱士卒掠城中。
或掘窖藏桑下,出瓿破之,獨一鴉飛去,立樹抄人語曰:乃今得見天日矣。
時清死已久。
唐僧徹不知何許人。
久親炙悟達,悟達亦樂教育成就之,故其器卒獲用於天下,而相為表裏,以推明大法。
若悟達著如來藏經會釋疏二卷,徹則衍法監四卷;大無量壽經疏二卷,徹則衍法鐙二卷;勝鬘師子吼經疏四卷,徹則衍法苑十卷;般若心經、金剛經皆有疏義,而徹亦隨衍成卷;懺文六卷及雜文等,徹必翼緯以行世。
初居法乾內寺,官寮奉仰日甚。
尋充左右街應制,每歲屬誕辰,於麟德殿陞座講演,仍賜紫伽梨。
懿宗尤重佛乘,月遇八日,必飯僧內殿,數盈萬不啻,且躬為讚唄,詔徹朗詠高臺上,寵錫繁夥,至造旃檀座以處之。
當是時,詔兩街四寺行方等懺法,開壇受戒,度僧各三七日。
別詔大德二十人入咸秦殿,為內福壽寺尼受戒,繕寫藏經,雕造旃檀像千軀,皆詔徹撿校。
又以十一月十四日返慶飾,詔京城僧道赴麟德殿論義,徹則敷暢皇猷,恢宏祖道如他日,賜號淨光大師。
咸通十一年,詔錄兩街僧事。
廣明中,巢𡨥犯闕,僖宗播遷于蜀,徹是夕內宿,旦與杜光庭倉黃扈從,再見悟達,其師資終始無間如此。
著述尤富,內翰侍郎樂朋龜為作真贊,秦、蜀間多其弟子,則可謂生榮死哀矣。
唐文瓚張氏,晉陽人。
幼依并州崇福寺薙落,學該群籍,教洽三乘。
至若金版玉繩之錄,龍韜象緯之文,莫不探循源委,採擢本枝。
或將敷暢彤墀,揄揚黃閣,則福周蕃壤,恩被海隅。
詔充翻譯,兼佛授記、安國、荷恩、崇福等寺大德。
平生共設無遮大齋一百會,每遇齋,則陰雲開霽,凍雪生春。
其至誠所感,有如此者。
唐允文字執經,秀州嘉禾朱氏子。
始九歲,父病且死,呼而囑之曰:我瞑目後,汝即出家,無滯俗為也。
師授維摩、法華二經,閱再稔,皆通習其句讀義理。
或戲問所營何事,率爾而對曰:坐蓮華臺作師子吼,豈非吾輩所當營者。
志學之歲,乃為薙落。
及登嵩山,依遠和尚受具,時年已二十三矣。
於是攻治律部,兼究中觀論指,寒暑四更,而性宗相學,俱造根極。
大和五年,歸鄉里。
俄聞錢唐天竺寺講涅槃經,又往聽焉。
開成初,東遊台嶠,偶止越之嘉祥寺。
四眾請敷經律,每加策勵,或有感泣者。
會昌三年,遷居靜林寺,專以涅槃宣導。
會沙汰詔行,因晝衣縫掖,夜服伽梨,以待時變。
大中復法,獲隷名開元寺。
七年,為寺之耆德闡明律要。
乾符三年,始覧藏典。
中和二年六月二十九日,疾作而逝,壽七十有八,臘五十五。
其年七月十二日,葬之石奇山,不封不樹,遵遺命也。
文威儀嚴整,凡陞座秉麈,其徒凜有懼色,則足以窺知其所守矣。
尤好辭章,無恙日,效白太傅自著方墳銘,藏之篋笥。
門人懷益後見而悲之,乃建小塔以勒其銘,而置其旁。
唐鴻休閩之黃檗山寺僧也。
素習禪定,其心學之妙,尤足以長雄群眾。
每謂其徒曰:生死輪迴三界,以其有無始業倩在也。
苟能盡償,則究竟解脫出三界矣。
聞者皆莫喻其指。
廣明間,巢𡨥充斥。
一日,休出寺門外,脫衣裸坐磐石上,且曰:今日吾冤對至矣,吾其可無待乎?
然吾伽藍清淨地,吾又敢以吾屍汙之哉?
頃之,𡨥大至,剚刃其頸,略無血。
𡨥驚,因羅拜悔罪而去。
門弟子景先闍維之,得舍利七顆,建塔以葬。
僧清豁著文頌其德焉。
唐希圓出姑蘇張氏。
族世富豪,獨謝去,從空寂法。
既具戒,即隷業經論。
久之,時輩推以演導。
光啟中,徐約叛,別遣孫儒略地吳會。
圓自通玄寺附舶泛海,達甬東,居會稽之寶林山寺。
性恬靜,多事禪,燕人莫足以窺其際。
景福中,就寺演暢,每勸學者急脩上生業,且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
著玄中鈔數卷。
圓小房當瑯邪絕頂,故老傳云:山從瑯邪臺飛來,由是得名。
即寶林也。
山有井,水以時盈縮,應大江潮候。
或以為禹治水至浙,鎻其恠物蛆者於此。
蛆形如鰻黧,雙耳而蒼黃色,上緣竹木,必風雨。
常往來寺之溝渠中,人狎之無所懼,握則跳梁如怒狀。
尤多見於圓所居房,圓為授歸戒,故終圓世未甞致暴風雨。
乾寧二年四月一日,圓方講,屹然坐逝于法座。
闍維,收設利七百餘粒,既瘞而還常住,置祭于門以待。
見或茜袍象笏而跪拜者,頃焉而沒,竟不知誰氏。
唐慧則姓麋氏,吳之崐山人。
九歲即知厭俗。
大中七年遽趨京師之西明寺薙落。
九年承詔於木寺獲受戒。
十四年聽法寶大師講,而覆述出儕輩。
是年詔補備員大德。
咸通三年就崇聖寺講俱沙論喪服儀,撰三界圖一卷。
七年代暢師於祖院宣導。
十五年詔署臨壇正員。
廣明元年巢𡨥犯闕,避亂於華州之卞邽。
中和二年淮南高公駢迎以弘闡於法雲寺,還鄉里。
四眾苦留開導,刺史楊公尤勤至,皆固辭。
遂東遊,掛錫天台國清寺。
乾寧元年抵鄞之育王寺,撰塔記一卷、集要記十二卷。
武肅錢王請於越州臨壇。
開元二年八月八日稍疾,坐而瞑,閱年七十四,座夏五十四,窆於鄮山之岡。
唐元慧嘉禾之陸氏,晉平原內史機裔孫也。
父丹,文林郎、雲騎尉、溫州紏曹。
開成元年,於京師之法空王寺師事清進,落髮。
會昌初,造洹陽,納戒法,即習毗尼部。
尋遊五臺,覩光相不可紀極。
二年歸里,居建興寺,持三白,謂日食白鹽、白湯、白飯也。
誦五部曼拏羅,爇香臂上。
五年,詔汰天下僧尼,遽隱白衣舍。
大中初,詔復教。
七年,再造法空王寺,成,仍隷業。
奉報恩山佛牙舍利,且爇香臂上,以供養焉。
覽天台石橋之勝。
咸通中,佛中指骨舍利反鳳翔重真寺,慧從往,爇左手拇指,口誦法華經以謝。
所爇之指,不踰月而復,如未甞爇者。
乾寧三年九月二十八日,以疾卒于尊勝院,報齡七十八,僧臘五十八。
弟子端、肅等備禮葬之。
吳中世號三白和尚。
唐亡名居幽州城南窯竈間。
天祐中,燕、薊饑,餓莩相枕藉。
亡名方分衛,聞道旁呱呱聲,視之,則小女子,民所棄者,因持以歸,日求牛湩哺焉。
年且毀齒,亡名為乞諸城中,得綵帛製衣,逮笄,容色豔麗。
或譏其非律者,亡名終無慚色。
時劉仁恭僭號其地,出獵,偶見之,遂以請於亡名,竟𢹂以歸,而納之後宮。
於是亡名之所守,益以見矣。
仁恭乃為別造精舍,一旬兩謁,豈仁恭無故而於亡名然歟?
後亡名卒,遽訃女子,女子一慟以絕。
唐寶安姓夏氏,姑蘇常熟人。
薙髮,隷居嘉禾靈光寺。
進具之後,專習定門。
遊五臺,見祥光勝跡,不易具述。
獨以南方之人,有終身未甞一造其地者,而曾莫之識,則敬慕之心,何從而生?
因為聘善工模寫以歸,廣其傳。
後無疾而終,壽百有十八,臘七十八。
梁貫休字德隱,金華蘭溪姜氏子。
七歲,父母使依邑之和安寺圓貞禪師為童侍,日能誦法華經千言不啻。
所居與處嘿鄰,而同時薙染,故襟誼視他尤密。
每隔籬談論,旁聽皆驚異。
始受具戒,詩名已大著。
復往豫章究經論,郡太守王慥篤敬。
後蔣瓌命監洗懺戒壇。
唐乾寧初,謁吳越王錢氏,因獻詩五章,章八句,以頌平越之功。
王悅,贈遺豐腆,且樹碑,悉紀贊佐諸臣之名,而併列休詩於碑陰,以歸美朝廷。
於是吳越獲賜鐵券,號功臣,則休與有力焉。
休於書知六法,畫善水墨。
眾安橋強氏甞請休作十八羅漢像,識者謂入神品,曰:當吾下筆時,非想見其真不敢也。
過歙,見唐安寺蘭闍梨。
三年,南登衡嶽,北訪荊帥成汭,汭加禮,舘之龍興寺。
會內翰吳融謫宦,遂相追從,融為休序其集。
未幾,或有譖休於汭者,命遷公安以待辨,乃題研寄意曰:入匣始身。
安卒,遊蜀,署禪月大師。
蜀主每見,則以得得來和尚呼之。
蓋其初以詩獻蜀主,有三衣一盋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之句也。
乾化二年終,春秋八十一,葬成都北門外,塔曰白蓮。
弟子曇域集其文,冠以融序行世。
名士韋藹議其著述有風刺,體係乎教化,誠不在二李、白賀下。
又廣成先生杜光庭評其書瘦勁可愛,號姜體。
韋莊詩曰:豈是為貧常見隔,定應嫌酒不相過。
休肥而矬,蜀相王鍇影堂贊殊能言其體裁,故茲聊舉其梗槩云。
唐貞辨中山人也。
蚤歲力學,其尅苦堅忍,蓋出天性。
聽習之暇,則復刺指血,書眾經,畫觀自在菩薩、彌勒菩薩等像,施以結緣。
甞負笈客太原,時莊宗方居潛邸,壤與王氏接,城郭之禁,至不相容納,遂夜宿廢塚中。
會出獵,見之,問其故,且驗塚中筆研鈔疏,良是。
因𮞅入供養,曹太后尤敬仰之。
辨乘間訴於太后曰:貧道誠以佛法為懷,久居王宮,不樂如桎梏然。
由是聽其出入,無所禁。
迨王氏平,遂獲歸,講訓鄉里,人有布髮掩地者,其德化之所服如此。
甞因行道次,有二天女來撓,辨被之神祝,不得去,則其操守可見。
撰上生經鈔,葺治廢伽藍,其平生能不自豫逸,如此鮮矣。
唐可止姓馬氏,范陽高丘人。
年十二,憫忠寺法貞律師見之,從其父母乞為弟子。
年十五,以息慈往真定聽學。
時大華嚴寺仁楚法師善因明論,止執卷座下三徧,即領悟,眾推許焉。
老宿維摩和尚問楚門人之秀㧞者,楚曰:幽州沙彌其人也。
維摩遂質以勝軍北量,辤莫能屈,因請就恒陽闡化,緇素悅服。
年十九,抵五臺,登具戒,感文殊放光燭身。
已而歸寧鄉里,旦日行道,以報地恩。
年二十三,遊并部,益進法華、百法等義。
景福中,以因明論於長安大莊嚴寺一唱數載。
乾寧三年,貢詩,昭宗皇帝詔賜紫衣,仍應制內殿。
未幾,劉仁恭以止為本道所管,上表乞放還。
然其父之與師皆物故,而母獨無姜。
止於是致母其所居房,行誦青龍疏,乞食以供晨夕,如是三載無倦色。
時晉陽李氏遣兵出飛狐圍燕,城中穀貴,持盋所得不足濟,忽巨蠎出其房,矯首顧視如喜狀。
同院居曉,博物釋子也,謂止曰:吾聞蛇目不瞬,今瞬其龍乎?
止遽焚香禱之曰:儻獲檀越以營甘旨,則神龍所加被多矣。
居數日,燕帥之子制勝司徒者,召以供養。
俄而燕破,上避亂中山,節度使王處直素欽渴其譽,請安置開元寺,月給祿有經。
天成三年,王師復中山,招討使王宴休以丞相馮道書迎止至洛,為河南尹秦王從榮所留,奏賜文智大師號,住持長壽淨土院。
應順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示微疾,稱念阿彌陀佛而逝,壽七十五,臘五十六。
茶毗,塔遺骨於龍門山廣化寺之東南隅。
止風神峭㧞,節操孤峻。
讀書於所業外,孔、李典籍莫不該綜,制作尤長於律詩。
在長安,覩逍遙園蕪漫不治,念曰:豈姚秦獨能為童壽翻譯地乎?
卒奏重脩焉,賜頟草堂寺。
其在洛,誦金剛經,雖[辱*亢]極弗廢。
平生遊處多終南、崆峒間。
有三山詩集盛行于世。
唐鴻莒即鴻楚之兄,其出處皆與楚同。
然性尤強識,治律嚴謹,習於慈憫濟物之行,每獲瑞應靈效,皆弗以介意。
天成三年,旱澇相仍,饑饉被江浙,盜入莒室,飽之饘粥,然後去。
長興四年,趺坐儼然而逝。
既殮,夜三鼓矣,俄聞有聲,若擊龕戶使開者。
既開,復求新衣於諸弟子曰:佛土諸善人,謂吾所服不潔,不可之淨土。
已而瞑,頂之煗者七日。
晉息塵姓楊氏,并州人也。
年十二,夢金人引以入室,覺而異之。
因懇白父母,投草堂院出家,誦經律,達旦不寐。
年十七,趨講席,聽淨名文義。
弱冠圓具,尤循守軌範。
尋從崇福寺宗感法師勝集徒眾駢擁,及闡因明、唯識等論。
其得人之盛,如辨才從式,最為稱首。
天祐間,李克用據有河東,請居大安寺淨土院,脩治淨業,披閱藏典。
設無遮大齋,前後五會。
委身狼虎,裸體蚊䗈,屢然手指,以致精進。
寺奉觀音菩薩像,常熾七鐙,列香華供養。
俄下山授徒,城內復施浴放生,賑貧犒獄,懸旛蓋以嚴飾淨明、金藏二塔。
後唐長興二年,又建三學院,以待遇賓友。
華嚴經八十一卷,每字輒一拜。
大佛名經一百二十卷,亦如之。
高祖受禪,乃益頂載先佛中指骨舍利於鳳翔府之法門寺,學俱舍論於天柱寺。
法師楚倫,六時禮佛,手餘二指,亦可謂勤矣。
天福之季,示微疾而逝,壽六十三,臘四十四。
闍維,塔舍利於晉水之西山。
晉道育新羅國人。
唐景福壬子歲,始泛海來中國。
遊天台,掛錫平田寺。
三衣一盋,常坐不臥。
至於掃除廊廡,料理器皿,采薪汲水,無所不為。
然尤護生以致其慈憫,裸露以待螫嚙。
如是四十載,未甞少替。
天福三年十月十日,終於寺之僧堂中,年可八十餘。
闍維,獲舍利莫計。
漢宗季俗俞姓,臨安人。
方穉齒嬉戲隣家樹下,忽天震其樹,季隨僵仆。
有姊尼趨抱以察其色,曰:此以怖昏,非死也。
小待且甦,無復慮。
已而果然。
遂勉其親令出家,事欣平寺大德為師。
俄從巨信論師稟名數論於三衢。
時錢唐僧正蘊讓與閭丘方遠、江東羅隱二先生遊,季見而申問,遂作二百語以贄焉。
讓大歎賞,乃請就龍興寺開講,以訓迪後學。
四十餘年,獲弟子七八百輩,終於乾祐之戊申。
初,季甞於講次見一異僧,語作胡音,季因問其西域未來經論,殊有感發。
撰永新鈔、釋般若心經、暉理鈔、釋上生經、彌勒成佛經及諸補闕義章,可數十卷,並行于世。
季氣志雄邁,情性方正,寡言笑,眇目下視,操守堅確,雖屢空,裕如也。
故此宗至今繁衍云。
漢恒超姓馮氏,范陽人。
世業儒,而貨殖累鉅萬。
超幼有異志,年十五入庠校,工文藝,尤善騷律。
一日,偶閱佛經,乃歎曰:人生富貴幻泡爾,復何足恤!
遽往依駐蹕寺大德剃染。
未幾,本師云逝,服其喪,以孝稱。
梁乾化三年,獲登具於五臺,且將行邁,以究所聞,而兵阻兩河間。
龍德二年,遂掛錫無棣之開元寺。
久之,別構院以事開演,迄三十餘載不替。
是宜遐邇臻集,而緇素慕嚮也。
以故秀造質問,守牧扣訪,輒使童子辤謝而已。
州將李君欲表乞紫衣師號,超不可,且曰:苟爾,則吾必在盧龍塞外矣。
丞相馮道知其為族人,卒奏賜之號。
德正自是忽忽不樂。
乾祐二年二月三日,以微恙卒,春秋七十三,夏臘三十五。
茶維收舍利,起塔以葬。
周行瑫湖州長城之陳氏子也。
年十二,習法華經,月有五日而成誦。
其餘經部,皆不勞而辨。
未幾,納具戒於杭之龍興寺,傳澄照律鈔於金華雙林寺智新。
天成中,遊會稽,樂若耶山水之勝,乃就大善寺披覽大藏。
又治看經道場於寺之西北隅,構樓閣,繕堂殿,蔚然成別院。
顯德三年秋七月,示滅於院之正寢。
其著述有大藏音義五百許卷行世。
周光嶼應州金城韓氏子。
幼習儒,讀書治文,有經世志。
然每夢神人謂己曰:佛法有緣,盍從之乎?
乃依真容院法威出家,誦淨名經,通大義。
因辭師,往太原三學院,聽維摩上生講。
隨復弘闡,凡二座,徒眾填委。
俄歸鄉里,戴華嚴經,六時繞殿,行道禮佛。
晉天福四年,詔賜紫衣。
明年,賜號通悟。
未幾,眾請臨壇度人,固讓不敢當。
眾曰:師解行兼備,可獨善乎?
姑為一出。
閱二三載,竟脫去。
會上晏駕,少主即位,院亦曠方,丈席勤舊,僉以嶼宜。
嶼曰:此山四海客遊地,顧廚庫窘乏,誠使一旦坐堂上,將安所供給?
敢固辭。
眾強之而後從。
居凡十八年如一日,檀幣委輸,飯僧計餘百萬。
甞夜失覆經帛,而雲霧俱發,雪霰交零。
翌日霽,則帛故在,豈陰靈假之以行變化耶?
顯德七年十月示疾,顧謂弟子曰:猶龍者厭乎大患,歎鳳者悲於逝川。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言訖蟬蛻。
世壽六十六,僧臘四十六。
宋皓端嘉禾張氏子。
九歲捨家,𨽻靈光精舍習經法。
年弱冠,抵四明阿育王寺,受具足戒于希覺律師。
由是於南山部義,通明無壅。
尋從金華雲法師究名,數論法華經,遂徇吳興緇侶之請而開導焉。
時武肅錢王尤歸誠大教,聞端譽,召就王府羅漢寺敷演,復徙真身塔寺。
居無幾,乃依天台玄燭法師,稟止觀之道,撰金光明經隨文釋十卷。
忠獻王借賜紫衣,仍署崇法大德號。
晚年慕廬山遠公之為人,足跡不入俗,僅二十餘載。
建隆二年三月十八日,坐逝於所居房,壽七十二,臘五十。
著述凡七十許卷,秘書監錢昱為錄其行焉。
宋法圓姓郝,真定元氏人。
後唐長興二年,出家於鄉之觀音院。
既落髮受具,遂遊方,閱藏典於韶山,而後歸晉。
開運三年,契丹犯京師,其主耶律德光迴軍至欒城而死。
虜酋麻答耶律解里守常山,不即去。
常山之人謀逐之,虜知而先發焉。
城中無少長,皆被屠戮。
天王寺喪八僧,圓其一也。
初,圓引頸再受刃,如木石然。
圓呼曰:猛乞一劒。
即身首異處,昏無所知。
至暮,覩反照,獨念曰:冥漠之中,亦有日月如此。
徐捫其頸,則首在焉。
然猶疑之,不敢搖動。
時虜已潰遁,城中居民稍定。
明日,或扶之歸院。
院僧方晨粥,見之,以為鬼物,遽驚散。
久之,詢其故,乃悲喜相賀。
然察其頸,則周匝有痕,如綫許終身。
周顯德中,又寓大名之成安縣卯齋寺,溫尋藏義。
開寶六年,集眾說法,坐逝。
茶毗,致舍利如粒。
壽七十四,臘五十一。
范魯公質聞而歎曰:夫看經精進之力,乃能見驗於生死之際,則佛之道果可誣乎?
讚曰:先佛因地,悲智雙彰,度生之急,率由故常。
阿僧祗劫,苦楚備甞,卒莫退轉,彌用激昂。
既出三界,坐大道場,說法教化,利益無量。
嗟哉後學,胡弗自強。
欲行萬里,必藉資糧。
暗室鐙明,苦海舟航。
出生入死,乘此願王。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