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24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四淛東沙門 曇噩 述精進學感通科晉安慧則,不知何許人也,讀書善談論。
永嘉中,天下大疫,慧則夜禱請天,早降神藥,以活百姓。
一日出寺,見兩石大如罋,視之水盈中,以施病者,無不愈。
後止洛陽大市寺,以黃縑書大品經一部,作一卷,字如荳,而點畫精妙,凡十餘卷,以一施周仲智之妻。
母胡氏渡江,奉以自隨。
一夕火,蒼黃不暇取,悲歎以為不可得矣。
火息,見之灰燼中,卷軸不壞如新。
今藏簡靜尼寺。
又有康慧持者,異跡著甚。
晉竺法義史失其氏族。
善講法華,與王導、孔敷友善。
興寧中,還江左,止于始寧之保山。
弟子常百餘,供事觀世音像。
咸安二年,忽患心氣,夜夢一人破腹洗腸,覺即愈。
太元五年歿,詔塔之。
弟子曇爽廬于旁,因建寺,名新亭精舍。
晉帛法橋中山人出家,樂囀誦,然喉音終莫稱。
於是絕粒,稽首觀音以禱。
至七日夜,覺咽吻通暢,即索水嚥漱再三,曰:可矣。
自爾能憶持不忘。
娓娓數十萬言,諷詠哀婉,有感動興起者。
永和中,卒於河北,年九十餘。
晉曇翼出姚氏,羌人也。
年十六,師事安公,以精律有名,而三藏皆究其要,一時流輩推尊之。
遊蜀,刺史毛璩設中食,翼得穀,於食中先啖之。
璩以不辜,信施加敬。
後餉米千石,翼為分遺諸剎焉。
安公在檀溪,長沙太守滕含方於江陵捨宅為寺,從安乞僧領住持事。
安曰:非翼不可。
即今長沙寺是也。
後又避難上明,立寺還江陵,復脩長沙寺。
遂感金剛舍利於齋座,伐木洞庭之君山,而夢神隨喜。
太元十九年二月八日,忽光發城北白馬寺,僧馳至,見像不能舉,翼因得舁之以歸,蓋翼平昔之所懇求而致之也。
視其旁有梵書曰:某年月日,阿怒王造。
翼年八十,於像前泊然而化。
同時有僧衛,學業甚著,為殷仲堪所重。
晉曇戒一名慧精,出卓氏,南陽人。
嗜學,始聞于法道,講放光般若,從親舊往聽,遂深悟妙理。
棄家事安公,博究三藏,日誦五十餘萬言,禮五百拜。
後疾篤,持彌勒名不輟口。
臨終,弟子智生侍,問曰:乃不願生安養乎?
曰:吾與和尚八人同願見慈氏,今和尚𢹂道,願先我矣。
言訖,有光照身,容顏悅澤,遂化。
葬安塔之右,壽七十。
晉僧濟不知何許人。
晉太元末至廬山,從遠公受大小乘諸經,其講授為同時所推。
俄臥疾,遠授濟燭炬曰:若可運心安養,競諸漏晷。
濟凭几以燭授旁僧,忽夢殊祥起,索履望空立曰:吾其行矣。
遂右脇而化,壽四十五。
晉竺曇猷或曰:法猷,燉煌人。
少苦節,精禪觀。
遊剡,居石城山之石室中。
甞乞食蠱家,祝出其毒而哺啜之。
後移始豐赤城山,有虎羣至,弭伏聽猷誦經不已。
一虎獨睡,猷以如意擊其首曰:何昏如是耶?
虎遽皆去。
又有大蛇,舉首張口向猷,欲吞噬狀,猷不為動,蛇亦去。
山神乃見曰:法師威德崇重,來臨此山,弟子願施其地為精舍,請從此辭。
猷曰:能共住可乎?
神曰:政恐賤累侵觸淨社,不可也。
猷曰:去將安之?
神曰:我夏帝子也,家此山且二千年,去則依吾舅氏於寒石山耳。
於是奉香三奩,乃鳴鞞吹角,凌空而去。
猷遂引道人十餘輩,梯石升巖以宴坐,架竹傳水以供齋盥。
王羲之甞造之,信宿而返。
巖連屬天台、四明,相傳有精舍其上,得道者居焉。
懸水鳴壑,石梁跨空,然皆危峻,不可遊履。
猷始欲造詣精舍處,聞空中語曰:今未得度,更十年乃可耳。
猷悵然,夜宿巖中,聞梵唄聲。
黎明,見父老曰:君寧能以生死軀溷聖寺耶?
猷曰:丈丈何以至此?
父老曰:我山神也。
俄失所在,雲霧遂合,眾竅皆有聲,猷斂目自若。
頃之,有褶衣者至曰:此我室也,適以他出,不及迎候。
今我盡室已他徙,幸留也。
既而巖谷洞開,有異僧從精舍出迎,焚香設饌。
饌畢,猷願依止,僧曰:却後十年當來。
乃牽其手出之。
太元中,彗出,詔猷禱七日而彗退,有青衣小兒來悔過。
太元之末,沒屍,銀綠色,不變壞,至今晉竺慧達生劉氏。
又曰:薩何,并州西河人,以獵為業。
既而死,歷遊地獄,大怖。
有道人慰安之,且為說法,曰:吾,汝前世師也。
當速往丹陽、會稽、吳郡尋阿育王塔像,悔洗夙罪。
俄復生,乃棄家為沙門。
寧康中,至京師,夜見長干寺剎尾有異色,即詣再拜,環遶之。
忽光迸剎下,钁之,得三石碑,覆鐵函一,開之有銀函,又開之有金函,藏舍利三顆,爪甲一,紺髮一,螺引之長數丈。
函旁有款識,蓋周宣王時阿育王所造,八萬四千之一也。
簡文帝先為三層之塔以奉安之。
太元十六年,孝武帝又加三層其上。
咸和中,丹陽尹高悝掘張侯橋浦中,得金像,無趺,有旁行書,詳之曰:阿育王第四女所造。
悝車載而歸,至長干巷,車不行,因從牛所如,即入寺,遂留之。
又一年,臨海男子張係世漁於海口,得銅蓮華趺,不敢藏,以送縣進之。
有詔安金像之足,如鑰合然。
有五梵僧詣悝曰:昔得像於天竺,至鄴遭亂,埋河邊,已而尋之,失所在。
比夢像出江東,為君所獲,故來瞻禮耳。
悝與俱至長干,像即放光。
五僧云:其頂後尚有圓光相,後當得之。
咸安元年,交州合浦蜑董宗之采珠海困,果得之,以為奇瑞,表進之。
有詔安像之背,如函蓋焉。
凡四十餘年,東西散失,而復并一處,非靈異乎?
達供事久之,遂東遊至吳郡,拜瞻石像。
石像者,建興元年有漁於松江者,每夜見光,疑為海神,傳之道俗。
居士朱應偕東靈寺帛尼至滬瀆口,見二巨人浮而至,視之,石質也,背有誌,一名維衛,二名迦葉,迎置通玄寺。
達留通玄三年,懺洗不懈。
又至會稽,拜瞻鄮嶺山塔。
此塔亦阿育王所造,有靈光發塔頂。
達傾誠懺洗,盡酬地獄道人之誡。
達後不知所終。
晉法安一名慈欽,不知何許人。
師事遠公,善講學,有戒行,兼習禪業。
義熈中,過新陽縣,縣民犬牙相望百餘家。
安至,恠已閉門,問之,知多虎。
有社廟居大樹下,安因就禪坐。
頃之,一虎負屍置安前跳躍,喜見爪尾。
安呵之,虎於是踞地斂目,安為說法而去。
旦日,追捕者見安大驚,以為神虎,災自是而息。
遂易廟為寺,留安居之,田園皆為常住。
後不知所終。
晉帛僧光或曰:曇光,不知何許人。
永和初,至江東石城山下,問父老入山路。
父老咸曰:山多猛獸,不可往。
光固欲往,行數里,風雷而雨,有虎吼震山谷。
光坐石坎中,明日入村乞食,還坐三日,夢尤恠。
又三日,山神見形,言所志曰:欲移章安韓石山,以所居施光。
光於是就樹結廬,久而成寺,名隱嶽。
光每入定,輒七日乃起。
住五十三年,一百十歲,以帔蒙頭而化。
其始化也,門人視以為常,而弗加察。
過七日,然後擊磬以出,其定無及矣。
宋建武二年,郭鴻官于剡,入山拜之,以如意撥其膺,衣壞肌消,唯白骨存焉。
鴻為龕其像而塑之,今尚在。
晉竺法曠生皐氏,其先下邳人,客寓吳興。
幼孤,事後母以孝聞,躬耕以養,行喪盡禮。
服闋,事沙門曇印為師。
印有高行,甞疾篤,曠懇誠禮懺七日夜,忽五色光照印室,印覺有人手摩拊之,病良已。
後辭師遊歷,還止於潛石室,以法華、無量壽二經為心要,有眾則講,獨處則誦。
謝安自吳興訪之,先却去部曲,步至座前,相懽終日乃去。
簡文在相位,遣堂邑太守曲安遠問起居,且使禳禱彗災。
對曰:昔宋景脩德,彗為退舍。
惟當勤脩德政,以塞天譴,則天下幸甚。
頃彗歿。
興寧中,東遊禹穴,放情山水,至若耶愛孤潭,欲結廬養志。
郄超、謝慶緒尤相往來。
時東土疫癘,曠既資性慈悲,兼善神呪,因出邑止昌原寺拯救,村里賴之。
沙門竺道鄰造無量壽塔像,曠率有緣起立大殿。
孝武帝欽其風,詔出京止長干寺。
元興年歿,壽七十六。
晉曇𨗉者不知何許人,止河陰白馬寺,誦法華經。
一夕,有扣戶者曰:請上人看經。
𨗉不許。
固請,乃許之,與一弟子俱。
及覺,而身在白馬塢神祠中。
自後日日陰往,人無知者。
有僧過祠,見𨗉師弟子相向高坐講說,於是道俗方敬異之。
夏休,神施白馬一、白羊五、縑九十端。
晉支曇蘭青州人。
誦經三十萬言。
太元中,遊剡,止始豐赤城山。
忽一男子,長數丈,斥蘭使去。
繼以異狀蛇獸,蟠繞奮躍。
蘭宴坐自若。
男子乃拜曰:珠欺,王家舅也,在韋卿山,可依以住。
今此山以奉上人矣。
遂不見。
後三年,有以珠欺王通謁者,見之,冠幘衣褶,儀貌都雅。
夫人男女二十二輩,車騎駢擁,再拜求受戒法。
於是蘭秉爐正几,人人為授五戒。
竟,以錢萬、蜜兩器為施而去。
時門弟子十餘人皆侍,見其問答,與世間無小異。
元熈中沒,壽八十三。
宋慧義生梁氏,不知何許人也。
風骨秀整,通貫經論。
晉義熈間,出京師。
自言甞有冀州道人法稱,臨終謂弟子普嚴曰:嵩高神云,江東劉將軍應受天命,吾以璧鎮三十二、金一餅為信。
時高祖方居宋王邸,聞之,謂義曰:君能為我行求之,可乎?
十三年七月,義至嵩嶽,禱以乞夢。
即夢,即夢一髯而杖者指曰:此石下是也。
義明日徧行山中,識所夢處,得璧與金,果如其數以獻。
永初元年,車騎范泰建祗洹寺,義為指授儀則。
元嘉二十一年,沒於烏衣寺,壽七十三。
宋僧詮出張氏,遼西海陽人也。
少以博學遊燕、齊間,毀衣冠為沙門,通貫經論。
後過江講演,名動京師。
吳郡張恭請居閑居寺,晚憩虎丘寺。
詮先於黃龍國造丈六金像,又於虎丘造人中金像,清確自守,居無儲畜。
平昌孟顗於餘杭立方顯寺以延詮,而詮亦以嗜披覧致雙瞽疾。
既篤,常見所造二像在西壁,弟子法朗夢數人捧一金臺至,問之,答曰:迎詮法師。
旦果卒於臨安董功曹家,縣令阮尚之使葬曰土山郭文舉塚右。
宋曇諦生康氏。
其先康居人,漢靈帝時來歸關中。
漢末大亂,移吳興。
父肜,初為冀州別駕,母黃氏夢僧呼之,以麈尾鐵鏤書鎮寄之,覺而兩物俱在,於是大驚,已而生諦。
諦五歲,母以兩物視之,乃軒渠笑曰:是秦王餉我者耳。
母曰:汝省所置之處乎?
諦罔然曰:不憶。
十歲即棄家,凡所悟解,不由師訓。
甞隨肜如樊、鄧,過關中,輒名呼䂮僧主。
䂮咄曰:童子而名我,誰使之耶?
曰:向者忽念我沙彌為眾僧擷蔬,而野彘適傍其足。
然沙彌者,似是阿上,偶識其名,不覺失聲耳。
䂮大恠訝,以問肜。
肜敘本末,出麈尾鐵鏤書鎮視之。
䂮泣曰:宏覺先師昔為姚萇講法華經,時我為都講,二物萇所供者也。
且擷蔬傷足,事皆可驗。
因復追計宏覺沒時,正寄物之日也。
諦閱經,過目成誦。
晚入虎丘山寺,講法華、大品、維摩各十五會,遊戲於易、春秋左傳。
工文章,有集六卷。
性嗜山水,定居章崐山㵎,飲二十餘年。
以宋元嘉末沒,閱世六十。
所依師史亡之云。
宋淨度吳興人,史不書氏。
少與羣黨獵射,孕鹿胎墮矣,猶䑛之而死,有感焉。
於是折弓矢,棄家為沙門,誦經三十餘萬言。
每獨居山澤間,以禪觀自治。
聞邑有僧會,即往,以身然燈達旦,供養累年以為常。
忽趣弟子辨香火,浴罷,誦數千偈,泊然而化。
虗空中有皷吹聲,導而行,香散於下,人皆見之。
同時有釋僧從者,精五門觀,辟穀食棗栗,居始豐瀑布山,年百餘歲,終於山中。
宋道冏生馬氏,扶風人。
為沙門,師事道懿法師。
懿疾,遣冏等弟子四人至霍山,持炬入深穴,採鍾乳而行。
里許,遇巨㵎,其三人竟以渡水死。
冏獨誦法華及存念觀音,見一光如螢,追之出穴,乃獲免。
南遊上京,止南㵎寺。
常業般舟,夜定中,見有御車至者,掖冏登車。
俄至郡後沈橋,見一人盛服據胡牀,侍衛數百人,皆驚起。
冏曰:吾坐禪者耳。
據胡牀者顧語左右曰:向欲令知法師處而已,何必屈至耶?
於是禮足送還。
冏至寺而門猶閉,扣之,良久方開。
宋元嘉二十年,沒於廣陵。
宋曇翼者餘杭人,有卓行。
初為沙門,依廬山慧遠。
又詣關中,依鳩摩羅什。
後東歸,結菴秦望西北峯㵎,飲誦法華。
感普賢現女子身,以筠籠盛白豕,持二蒜至前,曰:妾以事入山將歸,而夕豺狼當道,柰何?
願託一宿。
翼堅却之。
女哀求尤苦,遂宿之簷外。
夜半號呼,謂腹疼,請翼按摩。
翼不可。
請不已,乃以布裹杖頭,遙為摩之。
逮旦,忽祥雲四合,其豕為象,蒜為蓮華凌空。
謂翼曰:我觀汝心,如水中月,清淨無染,不久當歸我眾矣。
是時會稽大守孟顗,方晨坐堂上視事,忽見光射庭際,隱然金石絲竹之聲。
訪而知之,遂以翼道行聞于朝。
敕以法華精舍為法華寺。
初,翼以雉聽沙門法志誦法華,閱七年而命終。
志瘞之,夜夢童子拜曰:今因經力,獲生山前王氏家。
一日,王氏設齋召志。
志方踵門,兒曰:我和尚來也。
志使解衣,視腋下,果有雉毳三莖。
遂依志出家,名曇翼云。
宋元嘉二十七年卒,禱七十。
翼同遊曇學者,有菴號樂林精舍,與翼庵不遠。
又有道敬者,王右軍之後也。
有道學,嚴於持律,操行尤清厲。
宋道汪潘氏,長樂人。
幼隨其季父客建業。
年十三,造廬山遠公,願為沙門。
遊梁州,為盜所劫,汪冥禱觀世音氏,乃免。
詣河間,從玄高法師學禪法。
中途值吐谷渾兵至,於是遊城都。
徵士費文淵為建祇洹寺,留居之。
化行西川,刺吏張悅入朝廷,譽於京師。
宋孝武聞其名,致居中興寺,上表懇辭。
後劉思考臨州,請汪講說,乃應命。
大明中,王景茂以負檐寺屈居之。
泰始元年卒,思考為起塔於寺門云。
宋法愍不知何許人。
有講學,居江夏五層寺。
沙門僧昌造塔江陵,刺史謝晦欲壞之。
愍往諫晦,晦不從,乃隱跡長沙嶽麓,終身不出。
晦載酒肉至寺,嚴鼓振威,斬斫形像。
俄而雲霧暗天,風塵四起,晦驚懼而走。
後以叛逆誅滅。
愍著顯驗論以明因果,并解大道地經。
歿於山中,壽八十。
齊法度黃龍人,史失其氏。
少為沙門,解經論,以嚴苦自將。
遊京師,有齊郡明僧紹,隱居琅邪之𭗵山,師事度,捨所居為栖霞精舍以居之。
歲餘,忽旌旗造門通謁曰:靳尚儀止甚偉,拜起稱弟子。
且以為王有此山已七百年,神物所在,理不可干,唯師道德崇大,願施居之,演法以福此邦。
蓋其地人之居者輒死,至度而始無他云。
神請受五戒,度曰:檀越血食世祀,最佛戒所先,柰何?
神曰:儻蒙攝受,先當去之。
黎明,送錢一萬,香燭刀子。
有疏著弟子靳尚名奉供,至十五日,度為設會,尚乃至,同眾行道,受戒而去。
於是廟祝夢神告曰:吾以受戒於度法師,祭祀止月蔬食。
度甞臥疾,見尚來摩頭足,以琉璃甌勺水使度呷之,覺大甘涼,所苦遂寧。
時有沙門法紹,議論相上下,號北山二聖。
紹,巴西人,汝南周顒自成都迎至于山茨精舍,與度並為竟陵王子良、始安王遙光所師禮。
度永元二年沒,壽六十四。
弟子僧朗,解華嚴、三論。
彭城慧開、餘杭法開皆有講學,與紹齊名。
齊弘明生嬴氏,會稽山陰人。
少為沙門,有戒德。
止雲門寺,誦法華經,瓶水自滿。
有童子自天而下,供使令。
虎無時入室,而臥起自若。
甞有一小兒來聽經,明為說法,俄不見。
又有山精來指笑,明捉得,以帶繫之,久不得脫。
曰:放我放我,不敢復來。
於是釋之。
後住永興紹玄寺,又住栢林寺。
沒壽八十四。
齊曇超生清河張氏。
軀幹脩竦,可八尺,容聲甚都。
性專靜,好探討道妙,一食常坐。
遊始興,宿樹下,有虎依隨之。
大明中,至金陵。
齊太祖即位,詔往遼東,弘贊禪法。
居二年,隱錢塘靈苑山。
歲值大旱,一夕,見老人拜於前曰:弟子龍也,居富陽之赤亭山。
彼山群龍皆昆弟,然龍性嗔毒,惟弟子學佛差善耳。
今富陽之民,無故穿鑿山麓,斷壞地脉,於是群龍怒,不為致雨,且二百餘日矣。
弟子雖力諫不聽,惟法師道德崇重,能一往說法誨之,以與生靈請福,而利益群龍,則幸甚。
超辤以路險遠,非杖屨可至。
老人曰:此易耳。
苟法師有意者,則吾身為牀座,奚恤哉?
俄有驢負超以行,至山中,即大雨。
尋縣令知之,趣民辦舟,迎歸靈范。
他日,老人詣超謝,超告以地無美飲,難以安眾。
老人為撫掌出泉,味甘冽,則今之靈苑撫掌泉也。
齊慧敬南海人。
少為沙門,博通經論。
遊荊楚,久之,還為海山、脩雲峯、永安諸寺僧主,道俗歸之。
一沙彌一力為鬼所撫,擊敬詬罵,而鬼魁乃見形謝曰:部曲過悞,橫撓法師,仰惟大慈,願受懺悔。
即再拜而去。
沒時,室有異香,彌日乃歇。
梁法寵馮姓,海鹽人,其先居南陽之冠軍。
少負出俗志,二親弗許,固請之,乃曰:婚而後任意。
年十八,為納室,始半載,即棄去,隷光興寺。
落髮出都,居興皇寺,從道猛、曇齊學成實論,日夜勤至。
吳郡張融遺周顒書曰:古人猶留兒女以承族統,法寵師絕塵,如棄涕唾,若斯之志,大矣遠矣。
後從長樂寺僧周學雜心毗曇,莊嚴寺曇斌歷德眾部,採玄析奧,風神秀舉。
齊竟陵王子良甞於西邸義集,事委冶城智秀。
秀謂寵曰:當此應對,卿何如我?
答曰:先悅後拒,我不及卿;詮名定實,卿不及我。
秀有慚色。
年三十八,會正勝寺法願善樊、許術,謂寵四十當死。
寵亦自覧鏡,見面有黑氣,於是盡貨其衣,盋以其資,併市香燈,歸光興房。
杜門禮懺,晝忘食息,夕不寢寐,迄四十年。
歲暮之夕,忽兩耳腫痛,愈加惕厲。
懺達四更,聞外有聲曰:君死業已盡。
遽開門,都無所見。
明日視之,則黑氣消滅,而耳後之壽骨隆起。
天監七年,詔為僧正,徙居宣武寺,寺故名天保。
上為宣武王脩福,詔繕飭以待寵。
普通四年,感風疾,看經禮拜不廢。
五年三月十六日終,春秋七十四,葬定林寺。
時智果管氏,吳人,亦居海鹽光興寺。
僧淑,居剡縣公車寺。
並善諸經部,史不詳述。
梁慧超廉姓,其先趙郡陽平人。
避難於鍾離之朝歌,遂占籍焉。
八歲依臨菑縣建安寺慧通出家。
通顓檏無業術,超祇順罔怠,尤勤聽學,雖風雨泥淖弗辭。
甞有胡僧見之,嗟異曰:不為五眾師,則為八州牧。
後南遊住南㵎寺,僧宗授涅槃等經。
自是宿德名匠,多所閱歷,而偏以無量壽命家。
吏部謝籥稱之曰:君子哉,若人也。
梁初詔授僧正,天子給傳詔羊車局足徤步儀仗等以褒寵之。
且謂波若之義,真諦所宗,偏令化導。
故諮質鋒起,辨若懸河。
先甞聚徒講菩提心義於都治,夜見大力善神,形甚都麗,謂當異日,率集同緣來聽。
至是倐然滿座,容貌瓌異,竟席便散,莫有識者。
其感應如此。
然性好山水,凡所至,人覺翼從彌數里。
及見,則超獨杖屨而已,獵者因為止息。
天監中,詔受菩薩戒。
又請於慧輪殿講淨名經,上躬聽覽。
普通七年五月十六日,遷神於寺房。
壽臘史不載。
梁僧融住九江東林寺,以遊化為己任。
先是,江陵一家事神,融後勸之受戒奉佛,因撤神廟,送寺營福。
至七日,其家母見一鬼持赤索欲縛之,母懼甚,乃為請僧誦經行道,遂已。
晚年還廬山,偶以雨雪,獨宿逆旅中。
夜見鬼兵尤眾,有一鬼特壯偉,帶甲挾刃,持胡牀對融坐,怒詬曰:君每謂世無鬼神,何也?
可拽下座捶之,以戒將來。
諸鬼即欲前,融遽默稱觀音號。
一念未絕,見鬼所坐胡牀,後一天將可長丈餘,著黃皮袴褶,手舉金剛杵擬之。
鬼悉驚散,甲冑兵刃皆塵粉。
又江陵有夫妻為盜所妄引者,夫已先遁去,妻被逮,遇融於洛,哀求自救法,融使念觀世音號。
妻既繫獄,念不少輟,夜夢沙門蹴令起,覺則三木盡脫,而門扄鐍,閽者更守視,無出理,乃復寐。
又夢曰:門當自開,宜速出。
出則門果開,無誰何。
時天暗冥,行數里,疑有追者,投匿草間,而草間亦先有匿者矣,問之,則其夫也,悲喜相𢹂挽,意得免罪。
魏超達未詳其氏族鄉里。
拓䟦氏之初入中國,尤禁讖緯等書,所在𢯱檢殊劇。
或誣達所藏蓄頗多,即命有司收付滎陽獄,窮劾萬狀。
達以實對,終不服。
時博陵魏公承上旨意羅織之,使繫頸車輪上,防衛如法,夜不得稍縱。
達自以為必死,但一心稱觀十菩薩不小置。
且四鼓,忽失車輪,而頸隨以輕舉矣。
顧守者皆熟睡,因欲遠走以避。
然久繫,足拘攣不可行,𨃟跚至天曉,而虜追騎遽及,遂伏草中。
虜縱騎蹴踏,草盡靡,而卒莫知達處。
達仰視諸虜,皆有若牛皮者障其目,故雖對面亦弗覩也。
噫,異哉!
又僧明,北臺石窟寺主也。
時上疑沙門為盜,命悉捕逮殺之。
時得數百人,而明實其首,乃加束縛,以俟刑戮。
明曰:觀音能救苦經,豈誣哉!
方口誦心想,精禱不已。
至夜半,覺徽纆小寬,逮曉,斷絕都盡,竟逸。
吏以事白上,上使蹤跡之,無他故。
上亦寤其非反者,遂俱獲免。
魏道泰不知何許人,出家住常山衡唐精舍。
甞夢有人謂己曰:四十二歲若當終。
時泰年已長矣,私念以為不得壽,心甚惡之。
及期,遇重病,意以為不免,愈憂懼。
於是傾其資,營佛事,以聽其何如。
其友之知教乘者謂曰:余聞供養六十二億菩薩,其功德與一稱觀世音名號同,君何不至心歸命,則所願何得也?
泰感悟,由是稱誦四日四夜,專精匪懈。
俄有光發所坐帷幕下,觀之,則金色足從戶外入,其趺踝間晃然朗照,語泰曰:汝念觀世音耶?
泰遽起,褰帷欲致禮,即不見。
因悲喜流涕,頓覺身心爽然,所患亦自此愈矣。
久之,始向人說及茲老,而康強殊甚。
魏之季沙門法力,未詳何許人。
立志精苦,念於魯地建所居寺,而資未易集,因與沙彌明琛行丐上谷,獲麻一車而反。
及空澤中,野燒四至,已處下風,而力倦臥莫之覺。
琛呌憾良久,則煙焰蓬勃矣。
力遽起,舉聲稱觀,然猶未及世音二字,而風轉焰息,卒獲安隱。
又法智為白衣時,獨行大澤中,野燒四合,度其勢不可免,乃俯伏於地,稱觀世音號以待死。
久無所覺,仰觀則火已熄矣。
徐起而察之,則見其地凡草木皆燼,而智所在處僅容身許,無他。
由是以知菩薩所加被也。
智之出家自此始。
又道集甞遊壽陽西山,遇二盜,縛之樹,盡取其資,將殺之。
集默念觀世音號不已,盜屢引刀斫,皆不能有所傷損,意以為神,怖而走,集賴以脫。
又法禪偶偕友山行,遇盜焉。
禪等惟專念觀音,盜不能前,射之,弓矢輒廢墜。
盜懼,因投棄弓矢於地而歸誠焉。
事具觀音感應傳。
魏僧朗涼州人。
始光七年,國兵伐夏攻涼,守將以眾少,悉發諸僧之居城中者乘陴。
及城破,得三千人。
太武帝使立之帳前,謂曰:道人當坐禪行道,乃復作賊耶?
明日必盡誅之。
明日食時,望氣者奏以有赤眚貫太陽,不宜殺道人。
而天師𡨥謙之上弟赤堅王,亦以為乘陴之役,實非道人所得已也,殺之不祥。
詔免死,仍以為奴隷,分賜諸首領。
惟朗與僧意、志湛等數僧,別付帳下。
軍還,朗等謀遁,然軍方結陣山行,勢莫得脫。
獨東西一隅,抵絕壁,不置防守,而又峭峻,難措手足。
顧其旁有大樹,偃蹇低垂,乃繫樹以旗竿之索,夜縋而下。
既曛黑,藤蔓交加,棘刺銛利,微聞部伍呼覓聲,恐悸,欲升降不自由,相語曰:今死矣,但努力念觀世音耳。
因各以首扣石,默念不輟。
頃之,覺大明,雖素所隱蔽處皆見,獲就夷坦,復曛黑如初。
乃倦而枕藉以臥,曉覩山嶺重複,弗知所出,但望日而行。
忽一大虎在其前,或曰:茲幸逃虜,難復入虎口,柰何?
朗曰:諸君亦寤向之暗而明乎?
豈非以念力所感耶?
又焉知此虎之來,非為感而導路也。
菩薩之示現隨所遇,安可以情識測也。
於是經造虎,虎即前行,如朗遲速。
逮午,達大逵,失虎所在。
七日而屆仇池,遂詣梁漢,南客荊州以終。
魏僧照住泰山丹嶺寺。
普泰間,偶至榮山,見飛流之下,有穴可入。
因入穴中,可行五六里,即出穴。
循鳥道東北行數里,得石渠,闊二三步。
水西流清徹,藥草被地。
渠北瓦舍三間,庭中堆擁稻穗,鳥雀淺啄。
東舍格上有黃帙數卷,中置鐵臼兩具,若釜器等。
塵𡏖所蒙,都無炊爨之跡。
西舍有沙門端坐,其內青苔四壁,外則茂林懸㵎,絕蹊徑。
頃之,一僧年六十許,眉長丈餘,盤掛耳上。
相見欣然,問照所從來。
勞慰良久,且自云:我同學三人,避世居此。
一人出遊未反,一人死已久,似入滅定。
令在西舍,亦曾見未?
又問:世主何姓?
何國號耶?
答曰:國號魏。
曰:然則非姓曹氏者?
曰:姓元氏,非曹氏也。
既取林中葉下所藏梨棗啖之,晚遂擣稻穗為作鬻。
時囑其飽食,曰:無以我不食見疑也。
問:習何經?
答曰:法華經。
頷首曰:大好。
因言:東舍格上經,我盡能誦之,汝欲聞否?
照合掌曰:願聞之。
遽誦徹。
夜旦,照輒昏睡,曰:但睡,我固常業爾。
明日復具食,照謝曰:幸得奉謁,請暫違,當尋後約也。
其僧了無留意,惟言:我出遊同學,行當歸汝。
俟以一見,大有開悟。
茲既必欲辭,好去。
照還後,益結友,尋路將往,終迷所向,乃已。
魏乘禪師無恙時持法華經精勤匪懈既卒再生為河東薛氏第。
五子能自陳宿世尤願脫俗父任北泗州刺史即隨至。
七帝寺尋得前生弟子語之曰汝頗憶從我渡水往狼。
山否我乘禪師也房中靈几即我身是可除送之由爾。
其家益謹視恐逃去乃為納室而宿命通於是遂失又。
太和初代京閹宦有刑餘之患苦從上乞出家詔許之。
是夏之初歸山薙落讀誦華嚴禮佛悔罪勤至逮夏末。
髭鬚茁生頥頷間事聞魏祖歎異華嚴自是為代京重。
元魏慧凝遊洛陽,甞得疾而卒,七日復甦,曰:始隨胥卒,見閻羅王立殿下。
王坐殿上,使吏撿籍,史以為誤追耳,壽未盡也。
因放還。
當時又有五沙門在焉,所謂寶明寺智聖、般寺若道品、融覺寺曇謨最、禪林寺道恒、靈覺寺寶明。
王則據案悉詰其平生所為事,智聖曰:某留心禪那而已。
道品曰:某誦涅槃經四十一卷而已。
曇謨最曰:某講涅槃、華嚴二經,領徒千數。
道恒曰:某勸誘四輩檀越造一切經,雕塐佛像十軀。
寶明曰:某未出家時,甞為隴西太守,造靈覺寺。
出家之後,禮拜不缺。
王既聽其辭,乃復諭之曰:沙門之道,必須攝心禪誦,不矜村德,不事干求,不務名譽。
講經者,情分彼我,恃能傲物。
募人造經像者,圖財起貪,具足三毒。
在官起寺者,恃勢困民,假善謝罪。
除智聖、道品宜令青衣童送生天堂外,其曇謨最、道恒、寶明皆宜遣皂衣卒押付地獄。
事聞於朝,太后胡氏密敕黃門侍郎徐紇徧於京城訪求凝所說寺額僧名虗實何如。
既而報云:其寺額僧名果與凝所說符合不謬。
於是太后歎異,詔請坐禪誦經僧百人常於內殿供養,且詔自今比丘不許持經像巡街乞索,如有私財營造者聽。
凝竟遁於白鹿山,由是中州率尚禪誦。
齊真玉青州益都董氏也。
生而雙瞽,又孤,無以自活。
母哀之,志不嫁。
纔七歲,使善工教之琵琶,以圖給養。
然姿性俊悟,而音曲之變,未旬浹,皆領其妙。
會鄉邑齋講,母𢹂以往聽,玉忻然曰:苟恒得如是,兒豈憂不作法師哉!
母因悉棄家業,專務將引,雖風雨霜雪不問。
玉包略辭指,抗折諸豪,有非學力所能造。
母喪,廬墓五閱寒暑,士大夫推重之。
天寶中,文宣皇帝盛弘法席,玉標稱首,登座談敘,盡諦窮玄,不可思議者也。
且聞聲即憶,雖別經年紀,猶能識其名姓。
徒眾百千,皆洞究性情,或有所欲為,必垂戒勗。
甞令侍者讀經,云:東方淨蓮華佛國莊嚴世界,與阿彌陀佛國極樂世界不殊。
乃歎以為諸佛淨土,豈限方隅,人並西奔,一無東慕,用此執心,難成回向。
遂發願往生蓮華佛國,曉夕勤到,誓不久留。
俄而出諸衣物器用,遺贈其徒,各有差等,眾初未之知也。
布薩後,因臥疾于鄴城北之檀越王氏,神氣音吐如常。
時候問者方傾都邑,而忽煙雲東來,異香充塞庭宇,其中出聲如讚唄,清亮可愛,足漸向冷古,猶囁嚅念誦不已。
卒後十日,香氣乃絕。
王氏昆季為製衰經,如所親云。
齊僧達姓李,上谷人。
形器異倫,虎頭長耳,雙齒過寸,見者駭異。
志學之年,始薙染,即事遊歷,以閱北岱講席之盛。
登具二夏,乃進毗尼。
時猶魏曆未替,孝文邀以弘闡四分於廟寺,機論適變,人共襃美。
尋復振錫洛陽,受地論於勒那三藏。
居久之,那遷化,眾奉覆述,聲駭伊穀。
俄聽光師十地,有所發明,遂從稟菩薩戒。
雅聞梁武弘法,即南濟江入覲。
詔駙馬殷均引見重雲殿,連席七宵,秘妙宣泄,請從加戒為弟子,仍令旬浹陛對。
詔住同泰寺,以便開示。
甞與誌公遇,公曰:大福德人也。
故帝每以為北方鸞法師、達法師皆肉身菩薩云。
留一紀,歸兖州。
時侯景方治行臺,就天觀山築丈六寺以迎之。
而達且念身為苦器,莫足維持,遽餌苓斷粒,誓終此報。
頃之,魏廢帝詔㒒射高隆之聘至鄴都,併為中山王授菩薩戒。
及齊繼魏統,文宣在位,尤禮重,前後歸崇凡十度。
詔於林慮山黃華嶺下作洪谷寺,又以神武舊廟作定𡨥寺,聽其往來燕處。
始,達將經營洪谷,虎遮其前,不可入,祝曰:茲欲創造,以福幽靈,若許者,可避去。
虎即去。
一日,議返鄴,未行,夜見黃服而拜跪者,自稱戴山胡,曰:王約三谷備供養矣,願無復還。
達謂:在山則所利益者寡,在京則所利益者多,貧道觀機而動,幸勿沮也。
夜有媼闖戶而饋米糕者,曰:弟子,山神之偶也。
今僧於禮佛之際,而獨遺弟子名,寧非偏乎?
得兼唱可矣。
達辭其糕而許之,復為山神讀經。
月餘,失所畜狗。
達聞之曰:此必小道人不謹,而檀越警之,以貽禍於狗也。
具問焉,則曰:本讀金光明經,偶誤易以維摩經耳。
於是達祝曰:昨雖讀餘經,其功德亦屬檀越。
未幾,而狗出竇中,視其頂,有御嚙痕,則知其以虎故然。
天保七年六月七日,終於谷寺,壽八十二。
大駕奔赴舉哀,六軍號慟,聲震山林。
葬谷中,立碑巖下。
齊圓通性溫敏,遊鄴都,肄習涅槃於大莊嚴寺。
武平四年夏,有客僧因疾投寺中,眾惡之,無肯容者。
通觀其識量宏遠,操履端雅,乃延之房,與共處,雖穢污弗恤也,情意日以接狎。
間問其所學,曰:涅槃。
通以其同業,尤自喜,且時摘經中疑義質之,皆為披釋,無小滯。
通愈益喜,手為治湯藥,旦夕撫尉無倦色。
甞夜持盃酒飲之,曰:此去濕舒氣,服之於律無妨。
遂嚬眉一咽而止。
夏罷,客辭去,通曰:今授衣之時逼矣,茲官寺例得衣賜,可須三五日,當有以贈。
客固辭,通亦固留,而遺之衣。
臨別,執通手戒曰:脩道不欺暗室,法師昨以酒見餉,非理也。
當時不敢遽拒絕者,直恐傷來意爾。
今而後,宜斷勿復事。
既而又曰:鼓山石窟寺,亦豈會到否?
小僧所居寺,正在石窟北五里,當繞㵎驛東,有一小谷,東出即小寺,所謂竹林是也。
苟有緣,幸無惜一過。
通曰:重佩箴規,義圖展謝。
明年夏,詔以石窟寺僧少,宜撥差莊嚴、定國、興聖、總持等官寺僧百餘人為一番,於石窟坐夏。
通時偶與其數,而獨念以為竹林之約,從爾可尋也。
每於眾會,詢其寺眾,輒大笑曰:此流俗妄傳耳,勿信。
通悉為眾道客之說,非妄傳者。
眾異之,共齎香華,隨通以往。
及升隴阜,見一翁以巾帕額,布裩短褐,執钁驅馬墾荒坂。
遙見僧放馬而前曰:何物道人,不由路而徑此耶?
答曰:石窟僧也。
欲往竹林,得無迷所向乎?
翁忽怒詬曰:官寺僧誠無足道,去年縱牧畜噉我田苗,我家兒子以遮護,被擊幾死,今復何面目見我?
竟曳钁逐群僧。
於是群僧奔迸,走東谷以歸,然獨不逐通,語通曰:放汝入山餧虎。
通又東出數里,所過㵎,水清淺而林木森茂。
循㵎而東,聞南嶺上有諷誦聲,通隔林呼問竹林所在,應聲曰:何從來?
得非圓通法師乎?
通曰:是已。
僧遽披林出,悲喜交集,略敘間闊,則曰:此不足以欵曲,須到小寺可也。
稍進數里,有門樹雙闕,長廊複道,松竹暎蔽。
門外馬槽,滿盛粟荳,皆黑漆金鋪首銜環,長百餘尺,列十行,傍多蹄跡,洒掃極嚴潔。
僧使通立門左,謂曰:當為白大和尚。
頃之,引入講堂,立西軒下。
和尚坐大牀上,年可七十餘,方環擁童吏五六人,憑按理文書。
侍人贊通名字禮謁,和尚曰:官寺厚供難舍,柰何屈臨?
通具述其故。
既安置其僧,將通巡房訊敬。
至兩房,寶帳瓔珞侈麗,主人夷坐自若,振手語曰:此人何必見遣去?
其僧慚,顧通曰:趣嚮不同,洙沮人意,且就小房消息。
遂盤桓談敘,并具中食,食如世間常味。
食訖,徧觀圖像、園池、臺閣,通念欲住,因以其意告僧。
僧曰:固小僧之心也,但須白大和尚,夜共臥蚤作。
偕白和尚,和尚曰:甚知來意,不惜一房。
然而既受官請,又欲住此,是兩處掛名矣。
律,僧不得掛兩處名。
今且還去,後待除名官寺來,則相容耳,幸勿恨也。
揮其僧送出,悵惋不忍別。
通由是指途西邁,眷眷返顧,始猶門闕在百步外,更踰二里,欻無所覩。
凡前日老翁墾荒之處,悉蕪蔓荊榛,狐狸出沒而已。
入大乘論曰:尊者賓頭盧、羅睺羅等十六大阿羅漢,散在諸山渚中。
餘經又曰:九十九億大聲聞眾,皆於佛前取籌,住壽於世,並在三方諸山海中守護正法。
或者通之所遇,是也非歟?
齊道豐有弟子三人,相與居於相之鼓山,不行分衛,而鑪火黃白醫藥以自給。
高帝甞過而問之,應對不思,隨事而當。
帝因賜酒并蒸豚,即飲啖至醉飽,無所讓。
帝既去,豐召弟子謂曰:為我屏除牀下物。
及發牀,乃見向之蒸豚酒等具在,傳以為異。
時石窟寺有一僧,自以坐禪獲證悟,每至日西,則東望山巔,有丈八金像。
其僧私喜,謂靈像獨為己現,他人不能知也。
閱兩月餘,夜臥房中,聞枕間語聲曰:天下別無佛,今汝已成道矣,即是佛也。
汝當自珍重佛身,切莫輕脫。
其僧於是驕慢矜持,視儕輩如草芥,語輒指𮌎,顧眾曰:汝等亦識真佛否?
泥龕畫像,其於說法度人之事,既莫施設,皆以為佛,而妄加禮敬,汝又焉識真者哉?
此墮阿鼻地獄業也。
然眸子盡赤,動呼無常。
一寺以為狂,舁詣豐所,使治之。
豐遽問曰:汝見東山上金佛乎?
曰:然。
又問:汝聞枕間語聲乎?
曰:然。
豐曰:此風動失心耳,不早療,且難制。
因鍼三處,良已。
及豐將終,指示其弟子竈旁地曰:吾久勞汝谷汲,今報汝以此,正可用之無竭也。
隨於其地去一方石,而玄泉澄映,雖歷旱潦不盈涸,至今存齊慧寶性強記,誦經能習,復二百餘卷。
武平三年,自并將如鄴,達艾陵,失道,誤入亂山中。
暮求託宿地,遙望巖下一室,似有人居者,就之則寂然。
寶倦坐室前石上,仰見松枝懸磬,去地丈餘,心固已異之。
夜二更,有草衣僧自外至,託曰:是中何致俗氣?
寶遽前設敬,具述來故。
頃之,問寶:今何國何姓?
曰:齊國,姓高氏。
寶遂問:尊師居此,復久近耶?
曰:後漢時來。
問:寶業何經?
寶方恃己之博,語頗矜詶。
其僧曰:脩行之人,不應若此。
君亦樂聞何經,當為誦之。
曰:樂聞華嚴。
僧誦之,聲韻諧暢圓亮,誠非世間所可得者。
須臾,部卷即徹,餘誦皆然。
寶驚歎,以為莫及。
其僧曰:汝是有作心,我是無作心。
夫忘懷於物者,物固弗能礙也。
寶寤,識其神聖,乞依之住。
其僧曰:汝既以利養至,而又奚能安於寂寞哉?
且汝情累未遣,雖住無益也。
逮旦,乃別去。
齊僧雲善辭辯,素明大小乘經論。
住鄴之寶明寺,每夏半月必說戒,此僧之常規也。
間一歲,雲忽白眾曰:夫戒本者,出家之人舉能誦之,何至數舉以煩大眾?
自今可令一僧竪義,庶幾後生聞見,有所開悟。
眾從之,無敢抗者。
及自恣,將升座,失雲所在。
於是崩騰,四出追覓,乃於寺側三里許古塚內得之。
徧體流血,如被鋒刃。
問其故,答云:有一丈夫擁三尺大刀,厲色詬雲:以為奈何妄變布薩為竪義?
欲膾刺其身,遂爾殘破,痛苦難忍。
眾舁歸,盡情懺悔。
如是十載,不墜彝序。
臨終之日,神色罔亂,異香迎之。
蓋其懲艾進脩之驗焉。
齊僧安不知何許人。
持律嚴謹,禪講優暢,時譽歸之。
文宣時,安聚徒王屋山,二千許人講涅槃。
始發題,有雌雉來伏座側,若聽狀。
食時則出飲啄,晚講伏聽如初。
訖三卷,不復至。
眾恠之。
安曰:雉今生人道矣。
武平四年,安行頭陀於越州,徑至一家,呼雌雉。
有一女出迎,禮拜歡喜。
女之父母以為異,邀入設食。
安問:何以名女為雌雉耶?
答以見其初生,髮如雉毛故耳。
安大笑,為述本緣。
女聞而涕泣,苦求出家。
其父母欣然許之。
時女年始十四,為講涅槃,聞即領解。
至後三卷,則不能有所通矣。
自爾陞座開演,遠近赴集,說其宿因,眾亦加勸。
周道妙一名僧妙,先為冀州人,後徙河東蒲阪。
聦慧夙成,持律嚴謹,徧覽群籍,尤長於講說。
而性謙抑沖退,喜慍未甞見於顏面。
每下座,必合掌懺悔云:佛意豈凡夫所能測?
今所說者,傳之先師,初非自擅也。
望大眾察其是非,布施歡喜。
由是從者雲委。
俄歸鄉之常念寺,即仁壽寺也。
周太祖特加尊敬。
大統間,西域獻佛舍利,詔送妙寺供養,因奉以頂戴。
曉夜旋仰,如是一年。
忽中宵放光滿室,宛轉從窻隙出,騰扇四遠,洞燭天地。
外人皆以為失火,奔救。
既至,見金瓶熠煜,莫不讚歎。
妙乃燒香跪啟曰:眾生已覩聖跡,願韜秘靈影,反寂皈空。
於是光遂宛轉入瓶。
爾夜歡呼之聲,聞數十里。
而寺有一僧臥房內,獨不覺知,雖撼喚之,自若也。
未幾癘疾,蓋其業障所致云,即今所謂佛骨者。
自妙之亡,光無復現矣。
然恒業涅槃,其部分文句,臨機約截,每講不同。
所以學侶之英傑者,乃所悅服而承襲也。
旺化之地,酒肉悉絕,葱韮遽以上掩之河表,風俗頓變,豈亦教令使然之哉?
弟子曇延,見別傳。
周慧瑱上黨人,住郡之開府元氏所建寺,獨處一房,業禪懺。
建德六年,詔廢教,瑱持經像遁深山中,羣盜謀欲劫之,瑱初不知也。
忽見一人,長丈餘,美髭貌,紗帽青袍,九環金帶,吉貘皮靴,乘朱鬉白馬,自絕頂竟造瑱前,下馬而挹曰:今夜賊且至,宜急避。
瑱顧所居峭絕,非人往來地,而適有所值,意者其山靈矣。
因曰:茲方佛法殘滅,況於貧道此身哉。
苟微檀越疵庥,有死而已,雖欲避賊,其將奚之乎。
其人曰:師既以誠告,弟子敢不聽,幸復住此,無他也。
遂隱去。
是夜大雪,深丈許。
異日,賊謀猶未已,山下諸村夢其神徧告曰:賊劫瑱,師必救。
於是相戒語,各備器仗入山,正遇賊於途,眾奮擊,賊乃散走。
自爾瑱恒憑之以進,所業後梁道穆生松滋,性愛泉石,入荊州神山以隱。
而忽迅雷烈風,發石㧞木,蛇虎縱橫,左右穆殊,泰然不少懼慴,而禪定者七日間。
甞發高眺遠,見其地東依浚壑,西俯深流,慨然有終焉志。
於是山神現形,自稱田伯玉以謝過,且請受戒法。
自爾里社絕葷羶之祭,旱澇應雨暘之禱矣。
居之三十年,而賓友之過從者,無遠弗屆。
沙門則僧展、僧安,高士則劉虬、車綴。
湘東王繹欽其德素,建臺立碑,以著遊契。
簡文作頌,以敘其風度,而碑於絕頂。
晚陟曾巔而後逝,則其志之終始不變如此。
壽七十隋曇詢出弘農華陰楊氏,後遷河東。
年二十二,遊白鹿山北之霖落泉寺,樂其靜邃,遂依曇准禪師而薙染焉。
既受具,習誦法華。
時僧稠禪師方領徒蒼谷,路極脩阻。
詢念欲展禮,則抵冐荊棘,披跨沙礫,拔緣登陟,不由蹊徑,直望其地,以為行表。
往來質問,志存正觀,雖困艱難,不愆進業。
每云:與其失道而幸通,寧若合道而窮耳。
俄復徙居鹿土谷,泉枯重溢,鹿麋馴擾,學者相慶。
或盜畦蔬而遭群蜂所螫者,一身腫痛埀死,詢為治之,獲瘳。
甞獨行,值二虎鬪,詢以錫杖分而翳之,曰:同居林藪,計無大乖,幸各散去。
一日,有致禮於前者,曰:某趙人也,頃因病死,而閻王謂以罪當就獄,賴曇詢禪師請命,故爾放還。
且某於禪師素昧平生,而過蒙恩澤如此,敢不拜謝。
詢甞一定七日,虎穴于房,弗恤也。
以故庭蕪徑穢,鳥獸與俱,而聲光所被,河朔悅服,杖䇿裹粮,戶屨滿矣。
開皇間,詔儀同三司元壽以璽書致誠,敬送香供。
十九年,卒于栢尖山寺,壽八十五,夏五十五。
初示疾,感神光香氣之異,有飛禽白頸赤身,繞院哀唳,漸近堂陛,至于几席,狎附人物,無所畏。
及瞑,即悲叫苦甚,血沸眼中,旋轉空虗,投地而逝。
雲昏霧慘,林㵎摧塞,山中衰相,不可殫記。
弟子靜林等,以唐武德五年十二月闍維,遺質建塔立碑,沙門明則述銘。
隋洪獻鄴人,素稟律檢,住相州之大慈寺。
蚤年以聽涉之勞,遂雙瞽,動須扶導,人亦厭之。
以故常處一房,旦夕禮誦不輟。
開皇十四年,忽空中有聲,其語自稱般若檀越,來從受戒。
自爾數與談話,如世常態。
僧綱禪師素於獻為同房。
一日,綱上堂中食,般若以衣一幞嚫獻云:勞陳法事,為益不少,必受之。
已而綱還,恠失衣幞,徧寺搜之,乃具得於獻之篋中。
獻殊媿,為索言般若所嚫,綱終莫之信。
俄而綱之房內狼藉,匳匱顛倒,袵席竿扇,稱尺摧折,棄擲空中,詬綱曰:汝平生未甞供養三寶,今姑小警,後當大禍汝在。
獻雖瞽,然共般若語,歷歷如覩。
甞謂獻曰:我伴侶極多,皆在紫陌河上,茲相隨者僅三十人,可今寺家設食。
食訖,且於空中誇美其飲食以謝。
又以綱不設齋會,欲禍綱。
綱不得已,乃營辦如法。
空中報曰:既能爾,吾助汝喜。
仍以兩縑遺獻,使一以施大眾,一以酬綱,而獻賴之以益進所業云。
後竟卒於寺。
隋法慶住京師西北凝觀寺。
開皇三年,於寺造丈六夾紵立釋迦像,未加漆布而慶卒。
是日,寶昌寺僧大智亦卒。
更三日而甦,曰:初則飄然若乘風而行,可百里許,稍見宮殿華綺,如王者居,有一人袞冕而坐,左右儀仗嚴肅。
頃之,忽慶來,貌殊憂。
又頃之,像至,謂坐者曰:慶造我未了,何遽死?
坐者趨下殿拜,呼左右問曰:慶合死未?
答曰:命未盡而食盡耳。
坐者曰:如此,則給荷葉以終其壽命。
遂失像及慶所在。
於是寶昌即使人馳視凝觀,而所言皆驗。
自是慶解齋,進荷葉六枚,中食八枚。
其法,先以熱水沃令軟濕而後啖,且戮力殫志,以成其像,而懺禮終身焉。
隋慧雲范陽人。
年十二,出家聽學,遊歷罔怠。
至十八歸省時,乘一驢,駿快可愛,其季父規欲得之。
及雲過,止父家,父將殺之以取其驢。
方捉刀,見黃衣人於東墻下揚拳叱曰:此蓋流通大士也,不宜見害。
父懼,歸以告其妻。
妻曰:君眼華耳,那有此!
父又往,則見向之黃衣人於西牆下連叱云:勿殺,勿殺!
殺則禍交及矣。
雲且過其女兄家,父詭曰:道路險絕,願護送也。
於是持刀隨雲後,狙斫雲。
忽其女兄之倩傍立,父亟媿謝。
開皇中,教法隆盛,而雲尤以經論該贍名東夏間。
領徒五百,抵鄉里,候季父。
季父夫妻追悔,因奉十縑求懺罪。
雲由是始知之,然終亦未甞憾。
顧每舉其事以戒門人曰:物之美者,豈徒累已,亦以累人念哉!
後不知所終。
隋慧恭益州成都周氏子出家,尤與同寺慧遠相諧契。
周武廢教,遠遊關輔,恭詣荊揚,以務聽採,如是別去三十餘載。
及遠講授鄉里,而恭亦至自江南,久違暫晤,其樂可勝道哉!
於是遠抵暮達旦,言其所得,恭竟嘿然無所語。
遠因固詰,恭謝曰:性識昏昧,誠莫知所開解也。
遠曰:獨不能誦一部經乎?
恭不得已,遽曰:但誦得觀音經一卷而已。
遠怒詬曰:觀音經,小兒輩所誦者,仁何自辱哉!
且仁以幼年行道,誓登果位,顧令誦經,僅指許大,其怠惰如此。
既非三益,請絕交。
恭曰:經卷雖小,佛口所宣,遵敬者得福,輕慢者得罪。
仰願法師為息嗔心,屈聽一徧,然後分袂,不亦可乎?
遠笑曰:吾於阿毗曇、迦延、俱舍、地持、成實、毗婆沙、攝大乘等論,並粗精習。
如觀音經,蓋法華普門品也,吾已講之百過矣。
仁茲所誦,豈有異乎?
誠不願聞也。
欲掉首去,恭再三強之,稍復肯住。
恭因結壇於庭中,置座於壇上,繞壇數匝,頂禮陞座。
遠則據胡床,偃蹇其側。
恭始唱題,即覺香氣氤氳,逮入文,天樂上作,四華繽紛而墜。
經畢下座,自作解座梵畢,而華樂亦俱歇矣。
遠矍然驚起,拜伏涕泣,謝罪曰:慧遠臰穢死屍,敢行天日之下,乞小留賜誨。
恭曰:非恭所能,諸佛力也。
遂長揖而逝。
隋道幽出家,住代州耆闍寺,通習經論。
仁壽中,講婆伽波若經并論於本寺,眾之聽者百餘人。
偶日午,坐繩牀上,瞑目見一人,偉特異常,自云:我釋提桓因也,茲來無他,正以相屈,為諸天講經。
幽聞之,情獨悵然,不樂於死,因辭曰:方造佛堂,事有未易赴者。
既覺,為侍者如法師言之。
如曰:此固世間罕遇事也。
夫人終一死耳,欲生天道,豈可得乎?
今幸而天帝見召,且獲開通法利以濟益之,其功德大矣,佛堂又何足言哉!
幽心以為然。
久之,復夢如前,而幽遂許其請。
天因炷少香幽掌中,剋時以迎,覺則掌中香氣薰一寺爾。
後屢講不怠。
一日,曰:期至矣。
因執香鑪,正立以逝。
于時道俗從外見雲氣由寺內出,騰空直上,如白練以沒。
隋慧歡出京兆雲陽管氏。
弱齡慕道,而迫於俗累,謝遣宦娶,乃獲披緇,時年已三十有七矣。
始從清禪寺崇公咨詢定法,存息短長,冷然有得。
且塵囂屏絕,形影相依,久歷星霜,循守益厲。
甞經行,偶墮巖石上,其相懸之勢,不翅尋丈,而端然寂嘿,跏趺自如,若無所知覺者。
大業初,京師剏建大禪定寺,追嚴文帝冥福,詔居之。
六年二月,卒於寺房,春秋六十九。
遺命施屍飛走,弟子檀越不忍而葬之終南楩梓谷,樹塔勒銘,以表章焉。
隋慧海俗張姓,清河武城人。
少年依鄴都曠國寺冏法師聽涅槃、楞伽,歷五稔,覆述通暢,同學推服。
復受摩訶衍、毗曇等於青州大業寺道猷法師。
猷慧辨無礙,而海事之,斯亦可矣。
周大象二年,來濤浦,剏安樂寺,且構重閣,期生淨土。
忽有僧道詮,持無量壽佛畫像一軸,自齊州至,曰:是西天鷄頭摩寺五通菩薩乘空而往安樂世界所圖寫者。
海以冥會,愈加勤至,既覩神光,尤深慶幸。
大業五年五月,舉手五指,謂弟子曰:我至此乃當滅矣。
五日之夜,因起坐,面西作禮,迨曉而逝,壽六十九。
講涅槃經三十徧,法華經五十徧。
即以其月九日葬於寺,秘書學士琅耶王眘文其碑。
隋智通河東猗氏程氏子也。
十歲出家,誦經禮佛不少怠。
閱年五十,雖當教門淪替之時,方從俊律師、延法師遊,以振所業。
隋運肇興,乃還蒲坂建寺,贍濟孤獨羸老之窮無告者,日以千計。
仁壽初,復脫屣巖栖,以蹈舊規。
大業七年,遂𥨊疾,即命侍者稱彌陀號,祈生彼土。
既而維那擊鍾集眾,杵竟折,識者知其不起。
時弟子頂蓋侍側,通謂曰:今日厨中可作食。
蓋詰以食將誰須,曰:有達官諸貴人至。
蓋曰:此生人道者所見之相,和尚脩行寧至是?
逮晚,正視不眴,良久,忽彈指唱不可思議者再三。
或從旁問其故,則曰:我見寶幢華蓋,塔廟莊嚴爾。
夜又顧問明珠所在,且曰:大然燈燭耶?
因為掩鐙蔽弱,猶咄以為光明轉盛,豈欺我?
蓋曰:室中方暗昧如此,而和尚所見必勝相也。
遽合掌曰:吾生淨土矣。
且而氣絕,十月二十四日也。
山地搖動,門窻震裂,林雉飛雊屢日。
寺僧道慧適夢西嶺上皆樓閣,有乘空而西往者。
且蓋母玉氏尤信嚮,臨終,見赤蓮華、青蓮華大如五斛甕許,徧布宅地,佛與菩薩俱至接引。
頃之,母瞑,即貞觀十一年二月也。
隋靈幹金城狄道李氏也。
其祖相封上黨,遂徙居之。
年十四,投鄴京大莊嚴寺衍法師出家。
每入講堂,作天宮想。
年十八,覆講華嚴、十地,眾即嘉歎。
冠年受具,專志毗尼。
周武之變,家居奉戒如法。
隋興,詔預菩薩僧數,官給所須,仍於少林寺安置。
開皇三年,重薙染於洛州淨土寺,偕海玉法師講釋華嚴。
七年,詔住興善寺,為譯經證義沙門。
十七年,悶絕未殯,及甦,乃云:初見兩吏,手執文書,立房門外,曰:官須見師。
頃之,若蹈空而往者,到一七寶樹林,端嚴如畫,二吏即辭退。
幹望東西極目,無非珍寶焜燿,不可正視。
凡樹下必有華座,而或坐不坐相雜也。
聞有呼其名者,就視之,則慧遠、法即也。
因禮訊之,問:此為何地?
答:是兜率僧休法師,處南座,吾與之同生此耳。
且見休、遠並非本形,皆戴冠服,彩光煒絕,世但能識其語音。
遠又謂曰:我弟子皆生此矣。
仁壽三年,詔送舍利於路州漢王寺。
其瑞應之詳,見別傳。
時漢王諒作鎮晉陽,聞幹起塔其寺,遠遣使䞋施。
獻后崩,甞為帝述懺稱旨,賜帛二百疋。
大業三年,置大禪定道場,詔擢上座。
八年正月二十九日終,春秋七十八。
於是火葬終南山陰。
初,幹常作蓮華世界海觀及彌勒天宮觀,至疾革,翻睛上視,不與人對,久之如故。
沙門童真問何所見,曰:向有青衣童子二人來召,抵兜率城外未入,故翹足以望城中寶樹華蓋,若平立則無所見也。
真曰:如是得不遂所願耶?
幹曰:天樂非久,終墜輪迴,華藏世界,吾所願也。
不久,復絕而甦。
真又問,幹曰:見大水徧滿,華如車輪,吾坐其上。
自爾卒。
靈辯,幹之猶子,小少教養,通大典,今住勝光寺。
隋行堅不知何許人,出家常業禪定。
大業間,東遊泰山,夜宿廟廡下,忽有偉衣冠,嚴儀從,傳呼以至者。
堅意以為神,起坐嘿誦諸經。
尋與語,無小懼,因問曰:世謂此間職治鬼,寧是耶?
神曰:然。
豈欲見先亡乎?
堅曰:頃有兩同學,今安在?
神問知其名,則曰:其一人既獲受生,其一人猶以罪重繫獄中,可就以勞苦也。
俄至一處,牆壁皆鐵,而熾火其中,呼號聲達于外。
自牗窺之,若有人焉,則皆皮肉潰爛,莫識其誰也。
遂反而扣神以救免之術,神曰:書華嚴經,其庶幾哉!
詰旦辭去,即求善工治經如神約。
異日復造廟,神遽告以同學乘經力致勝報。
堅後不知其終。
隋法泰眉州隆山縣人,姓呂氏。
始去俗為道士,且餘十年,忽自悟,即薙髮受具戒,誦法華經,遂通利。
復致誠為書一部,尤數有靈瑞。
間甞從善工裝潢於成都,使人負兩籠以行,一籠置經,又以錢二千束縛之置經上,一籠置衣物。
至笮橋,橋斷,籠與負者俱墮水中,泰在後獨無恙。
負者既出籠,則飄沈莫知所在。
泰撫膺大號曰:錢衣不足道,經柰何?
因購習水者沒而求之,得錢衣而不得經。
泰愈益恨,循岸涕泣不能已。
頃之,遙見別洲有一襆藉草上,遽取視,乃經也,然略無所沾濕云。
雖沒水者亦固謝弗受購。
既裝潢,持歸所住鼻山寺,奉安嚴潔,每夜則香氣馥然,泰必誦持徹曉,率一過。
時彪法師開講其寺,方以其音響喧聒,患之。
明日身造,請其低聲,恍見泰前若有大眾胡跪合掌者,竟退莫敢言。
泰之終年八十。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