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25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五淛東沙門 曇噩 述精進學感通科唐道宗萊州即墨之孫氏子。
少從青州道藏寺道奘法師受智度十地地持、成實毗曇等論。
晚住遊德寺。
寺,宗所自造也。
甞講大論,而天華旋遶堂戶,久而飛去,曾不委地,眾歎希有,而宗未甞以為異。
徙住慧日寺,英彥同聚,常闡成實。
入關,住勝光寺,復延於弘義宮法集,群后百辟咸從聽列,自爾周輪無替。
武德六年,卒于所住,春秋六十一。
太宗在秦邸,下教賻物二百段,葬終南山至相之南巖。
唐道林生因州邰陽之李氏。
年三十五出家,入太白山僻絕之地,木食㵎飲,繕治性元。
隋開皇初,詔選材德者七人,牒給公貫薙染,以表更化崇敬之意。
有司承詔,以林應旨。
祖皇躬加勉喻,林固辭不可,乃逃歸所居,理前業。
事聞,詔逮致,仍辨對無所辱。
於是上尤重之,賜香鑪等物,邀住馮翊大興國寺。
俄又逃諸梁山之陽,鑿窟而燕坐其中。
久之,微覺有疾,弟子檀越日圍繞候起居。
忽聞空響茄吹,且雨異香,大如桃棗。
拾而焚之,氣極芬烈,眾以為瑞。
如是三日,神慮明爽,趺坐而逝。
武德七年七月也。
停龕七日,顏色如生。
葬之西山,送者萬許。
林樂於隱約而道妙隨進,其於女人未甞親面,況復說法取食哉。
臨終時,或有以同疾來者,林輒先知之,遽使人謝却不容入。
然慈悲恤物,蚤蝨之屬聽其遊嚙,曾不敢振衣以驚怖焉。
唐法通姓關,京兆鄠人。
小年出家,羸弱不勝衣,稍掁觸輒偃仆。
由是同侶侮之,每流涕禱於觀音像前曰:通聞菩薩悲憫,所願必從。
乞垂獎誘,免斯輕慢。
且誦觀音經,旦夕不輟。
後歲餘,歸覲母於俗氏。
食畢,假寐庭樹下。
少焉,口流涎沫三升許。
母懼,遽覺之,問何故。
通曰:方夢有人以筯三驢駄見遺,而使之盡啖。
始啖其一而遂覺,惜其二之失也。
自爾肌膚堅緊,氣貌雄偉。
然往來者初亦不知其有力也。
寺僧戡奮尤壯勇,通因竊取其袈裟置柱下。
戡見以為鬼神,間語通。
通笑,為舉柱出袈裟,易甚。
戡大駭服。
於是四方之以力名者,皆造通請教。
通為拽車牛却行,豆麥略把即粉碎。
南山有石臼,大可重五百斤,通負歸寺用。
至今露置貯水,施禽鳥。
隋高祖時,西域進壯士,詔通與角。
壯士前搏通,通不為動。
已而通稍捉壯士兩手,則血濺仆地。
乞命,通遽釋之,曰:我戒殺,故爾。
不然,且碎汝骨。
煬帝之季,避亂隱南山。
未幾,丁母憂,出襄事,乃反。
然性資精誠節約,未甞小忤物,時輩推之。
武德初,卒於其所居法海寺,春秋五十六。
唐慧因俗姓于氏,吳郡海鹽人,晉太常寶之後。
祖朴,梁散騎常侍。
父元顯,梁中書舍人。
並碩學英材,世濟其美。
因年十二,事開善寺慧熈法師出家。
年十五,聽建初寺瓊法師成實,曾未具戒,其名譽已被遠近。
然心慕禪悅,乃詣鍾山慧曉、智瓘,請授觀法。
又造長干辨法師,稟三論。
久之,辨遁世遠引,悉以其徒三百餘人委之,開導且三十載。
陳太建八年,安居之始,忽如坐亡,但其肢體柔溫如故,經七日而後甦。
其徒請問所以,徐曰:試看箱內有何物?
侍者隨言看之,得帛兩束,曰:此襯遺耳。
因謂始使者引部從絲竹相迎曰:王請法師。
繼而見有袞冕者,肅入曰:閻羅王也。
即堂上坐,夏講大品般若。
每見地獄眾相,五苦次第,意已經三月矣,乃復僅爾耶?
噫!
非妄想顛倒何如?
僕射徐陵、尚書毛喜尤歸敬。
隋仁壽三年,詔補禪定寺知事上座。
頻開三論,并製疏文。
入國朝,舉十六德,綱記僧務,因居其一焉。
京寺故崇菩薩戒,後進具戒者,其羯磨法無不依。
左僕射蕭瑀、刑部尚書沈叔安並欽仰奉承,于茲二紀。
貞觀元年二月十三日,卒于大莊嚴寺,壽八十有九。
先是,戒弟子法仁使如法住,無令一生空過。
至後夜分,整容正坐,眾聞異香滿室而已。
及道俗送至城南,又聞天樂音,遂塔而樹銘焉。
其文則蘭陵蕭鈞所作也。
仁亦勤學有名。
唐遺俗不知何許人。
清淨寡欲,惟日以法華自課。
其數之多,不啻數千。
過隋季之亂,雍之醴泉縣美泉鄉湯六者,邀於其家供養。
貞觀初,將以疾終,謂友人慧廓曰:比欲以誦經靈驗,啟寤流俗信響之善。
今竟爾死,是終無以益於世矣。
可埋屍十年,然後掘之,則舌根庶幾不壞。
宜起一塔,以垂久遠。
既死而果埋之。
至十一年,發墓得舌,遂建磚塔於甘谷南崖云。
又豐谷鄉史呵檐者,省令史也。
謙虗下士,平生不騎乘,動以法華安樂行為標準。
勤於持誦,雖行道猶嘿。
課其往來出入必由徑,以其靜僻則念慮專也。
死葬且十年,或發之,舌獨在,聞者莫不歎異。
唐玄秀黃州隨華寺僧也。
平生以誦法華為專業,每感異徵,或猶未之信也。
屬時炎暑,秀素未甞內涼,好事者夜往邀之。
至秀房外,見車馬儀仗盛甚,其人因辟易退。
乃呼其黨,循四壁觀之,皆然。
仰望空中,填塞無際,且共趨秀。
質其故,秀謝不知。
及隋之季,終於所居寺。
唐圓光俗姓朴氏,辰韓新羅人。
家世業儒,年二十五,杭溟渤北造金陵,以究其學。
有陳之世,號稱文章極盛,故得時從縉紳先生之流,考正經史。
會莊嚴旻公弟子講,一聽染神,回視孔教,若粃糠然。
乃奏乞入道,詔許之。
落髮稟具之後,遊歷橫肆,研成實、涅槃惟謹。
晚脩定業於吳之虎丘山,禪侶雲臻,遂有終焉之志。
或居山下,請一出弘演,辭不可,勉為開導,四眾愜心。
自爾名譽益振,海陬領表,負槖相逐。
隋氏奄有天下,兵入揚都,光被虜,將加刑戮。
主將遙見火及塔寺,就視之,則光縛置塔下,初無火也,異而釋其縛。
開皇九年,來京師,因舉唱攝論,眾盈座席。
俄而其國之王金氏頻上表,願於歸本國,詔慰勞遣之。
既至,老幼欣快,如佛下生。
衣服藥食,並其後宮至營,不使佐助,欲以專福也。
入內,得乘輿,侍以弟子。
貞觀四年疾,經七日,端坐終于所住皇隆寺,壽九十有九。
喪給羽儀,以王禮葬於郊外。
弟子圓安嗣其徽猷,徧攬之餘,復戾止京寺。
特進蕭瑀奏請住其所造藍田之津梁寺,其述光平生尤詳云。
唐明淨高密人。
少出家,即研定學,燕坐海畔之蒙山。
數十載後,南遊會稽、天台諸山。
甞分衛村中,迴途值群虎,向之張口。
淨以其飢,遽抄飯徧內其口,且對之啖,所餘飯自若。
因謂虎曰:所媿飯少,不足以相濟也。
明日亦如之,同侶歎異焉。
久之,反居𫎇山之麓。
會亢旱,巫覡祭祀皆不驗。
淨請掃洒一室,獨處其中,當致雨。
七日而雨霑洽。
貞觀三秊,京師自冬至夏,凡六閱月不雨,民情憂惱。
歷試李釋方術、嶽瀆諸祠、走性幣,俱莫之効。
時有侍從潘姓者,甞守密,以淨舊事白於上。
詔至,問所欲。
淨曰:無所欲,但給私度僧尼公貫,賜天下新寺額,如此而已。
詔許之,仍賜油香,就莊嚴寺房入寂。
逮七日之旦,淨使守衛者視天西北,曰:當有白虹。
視之而信曰:雨至矣。
頃之,驟雨竟一日。
既而群下稱述上德,而淨前所奏請未及施行。
然農作頓興,苗已入土,而雨不繼,則苗萎槁。
左僕射房玄齡造淨以謁,淨曰:幽顯一理耳,許而不詶,於理如何?
上聞,詔盡停機務以齋。
又七日而果雨。
是歲有秋,詔詶前所許外別度僧三千,以慰淨意。
未幾,還鄉里, 住義勝寺。
寺有慧融者,素業禪,能祝水愈疾,詔住京之普光寺。
二宮敬重,禮遣相踵云。
唐法喜襄陽李氏子也。
七歲出家,依顥禪師住禪定寺。
奉侍積久,恭恪自持,而顥專脩定業。
將終之前一夕,所居房壁無故而崩。
顥曰:依報已乖,吾其去矣。
遂端坐而瞑。
喜時尚為沙彌,因入荊州青溪寺,服勞清眾,夜則然薪誦經。
雖兼諸部,而所宗惟法華。
每於食頃,輒暗盡一卷,餘則常在三昧。
稍涉昏散,則復溫習。
仁壽間,詔仍𨽻禪定寺,監護佛牙舍利。
久之,誓轉法華經一千部,以追嚴先師。
顥公靈爽晨霄,繫心滿八百部,而益以加厲。
寺僧有見白牛駕寶車入喜房者,隨蹤跡之,無有也。
且勤於周贍,疾苦處,身屎尿中不問。
武德四年,右僕射蕭瑀建津梁寺於藍田,迎居之,施者填委。
晚營驪山南阜以老焉。
貞觀六年,染微恙。
十月十二日,告弟子曰:無常已至,慎勿囂擾。
時時唱云:三界虗妄,但是一心。
俄林北有音樂車馬聲,喜聞而咄曰:久捨果報,如何更生樂處耶?
乃入定。
須臾聲止,香氣充室,夜五鼓矣。
端坐而卒,壽六十一。
初喜於貞觀之元,其所在處,每致火焰之瑞。
又嘗遊山,預定葬地,及是鑿龕以藏。
明日且行,而夜大雪,所積餘尺許,而所被僅二里。
行至中道,其神憑弟子語曰:吾欲施屍眾生,如何埋我而違本願乎?
故但露置龕中,不成葬,而顏色久不變壞。
宋公㻦覩而嗟異焉。
後偶舉衲衣視之,則皆枯骸,所全者獨頭頂爾。
是非其本願然歟?
唐智興洛州宋氏子。
謙約自持,仍厲操行,誦習諸經要偈,心口相師,不輟昏曉。
住禪定寺,世所謂大莊嚴寺也。
依首律師講會,同侶徵難,詞鋒驚挺。
大業五年冬,任寺之維那職,扣鐘之法,奉佩勤至。
僧三果者,有兄從駕南幸江都,道亡無訃。
於是其妻夢之曰:吾行達彭城,不幸病死,生於地獄,受苦叵言。
賴於今月旦日,禪定寺僧智興鳴鐘,響振地獄,同受苦者,一時解脫,而生樂處,圖報其恩。
可具絹十疋奉之,以陳吾意。
妻寤,為人言之,曾莫之信。
俄復夢及巫覡,降語皆然,乃如數奉絹。
興以非己功德,並轉施大眾。
或問興鳴鍾致感之由,曰:余見付法藏傳罽膩吒王劒輪停事,及增一阿含鐘聲功德,遵此力行,不敢怠爾。
其擊之始,則祝曰:願諸聖賢,同入道場。
紓發三下,所以展恭敬也。
逮乎長打,則祝曰:願諸惡趣,聞我鐘聲,俱離苦楚。
必盡三通,所以暢慈悲也。
嚴寒之夕,極凍之晨,皮裂肉皴,猶露手執椎,掌內凝血,無所辭憚,如斯而已。
其他又何術哉!
貞觀六年三月遘疾,預如終日,捨資具食,召眾陳別,春秋四十五,葬杜城。
弟子善因,講四分律,誦法華經,以薦冥福。
唐道昂魏郡人,未詳氏族。
從靈裕法師出家於寒陵山寺,習華嚴、地論,時以闡化,而志生安養。
一日,忽登報應寺之高座,手秉香鑪,為四眾受菩薩戒。
舉目見天人合沓,管弦繁會,有聲曰:兜率陀天下迎。
昂曰:天道輪迴,不斷生死。
本祈心淨土,如何此誠不遂耶?
言訖,天人即滅。
乃見香華伎樂從西方來,旋還頂上。
昂呼大眾曰:善自進脩,慎勿相負。
香鑪忽脫手而墜,竟端坐終於高座之上,春秋六十九矣。
時貞觀七年八月也。
靈龕歸葬寒陵之山。
初,昂畜一犬,聾而黠,每減所食。
子之反,昂終,犬亦失所在。
又嘗夜講,堂宇暗冥,昂舒掌發光,明覩毫髮。
或詰所從來,答曰:此在人恒有爾,何恠至是?
將殯,視其足文,成普光堂字。
噫,異矣!
又相州沙門靈智者,亦裕公弟子也,於昂、寔兄弟。
蚤年屢於裕公輪下為都講,有聲障、鄴間。
晚遽屏絕章疏,專脩定業。
貞觀八年終,春秋七十五。
唐洪滿姓梁,安定人。
秊十五時,未出家,忽患雙足攣躄,百藥不能已,獨念觀音經以祈効驗。
閱三秊,偶有僧持澡瓶前立而不言。
滿問曰:師何從來?
曰:以檀越帝見召,故來耳。
滿因扣頭問曰:弟子宿生何業,今報此攣躄也?
僧曰:以汝甞拘縛他人,是以報。
然汝但閉目,吾為汝療之。
滿從言,但覺兩膝輕爽,各如拔去六七寸長釘然。
即開目致禮以謝,遂失僧所在。
於是滿行步如常,乃寤其僧寔觀音已。
自爾滿愈益勸厲,誓不娶以終其身。
能禪坐,動入三日七日定。
開皇初,始薙落,住救度寺。
大業間,徙居法海。
貞觀十三年卒,壽八十三。
唐慧聰姓王氏,住益州福化寺。
素業講誦,手不釋卷。
自云:法華經常不輕菩薩,不專讀誦經典,但行禮拜。
四眾尚得六根清淨,我何為於諸佛世尊而不禮敬哉?
即於別院閉門,依經唱禮萬五千佛。
寺僧甞於壁隙窺之,見聰方拜,西龍天八部皆環立衛侍,隨其俯仰,數數非一。
或入其院,莫不心戰而出,恒聞異香蔚然。
貞觀中卒。
院自爾絕人來往跡,而夜則每有禮拜行道彈指聲。
唐曇藏姓楊氏,弘農華陰人。
年十五,或以其有夭相,二親即為姻媾,以冀嗣續,非其志也,乃竟遁去。
欲遂薙落,而未遇其人。
方默念觀世音,道值黔,而牧二牛者從。
問所可宿地,則曰:西行有寺。
稍聞鐘聲,果見寺,而僧徒尤眾,且為圓頂,無難色。
竣事,即出門,僅百步,回顧無所見,由是知為化境云。
黎明,西奔隴上,尋還京邑,住旌善寺。
登且戒,聽習經論。
意義有所疑,則往山東稽諸宿德,地持、十地無擁滯。
晚歸,𨽻貫光明寺。
獻后崩,召住禪定。
國朝造會昌寺,詔為上座。
貞觀譯經,詔證義。
又詔主興善寺,藏固讓。
舉藍田化感寺潤法師自代,果稱旨。
東宮有疾,入授戒而瘳,賜帛賜衣,且詔度僧三千,併造普光寺,使隷焉。
詔問:得遙受戒不?
藏以地持論,謂:若無戒師,發弘誓願,得菩薩戒。
因以論文進,仍以御制懺悔詞令藏宣讀。
皇后疾,詔入寢殿授戒,賜物豐渥。
九年三月十八日,終于會昌寺,春秋六十九。
兩宮哀慟,葬郊西,起塔圖形,以垂不朽。
太子詹事黎陽公于志寧文其碑。
唐帝示階者遼西柳城靺鞨也。
其小年時,偶於何處拾得銅像二寸許,意以為神明,藏之皮袋,臥起與俱。
每飲啖,輒以祭,雖䞉酒殘肉不擇也。
年十八,入高麗,謂其為覘國者,而捕之以斬。
至三刀,無所傷,疑其有術,問焉,曰:無有也。
曰:然則何以致此?
曰:吾平生有所事,或者其力歟?
因出示之,其背上若微損,察之,則宛然三刀痕也。
乃釋之,使歸中國,曰:大唐方隆佛法,庶幾其可以行志也。
遂隷幽州出家。
唐道愻姓張氏,河東虞鄉人。
夙通群籍,偏以涅槃、攝論為宗極。
弟道謙,俱為曇延法師弟子。
晚住蒲州仁壽寺,聚徒御化,樹業當衢。
自蕃王府宰,臺省群僚,並迂駕造展,諮謁餘訓。
或匇遽不遇者,心懷愧悚,如有所負。
遜以德自持,等視貴賤,雖復往來,曾不將迎。
大業之乱,道關抵京,夜息逆旅中。
其家五男子,皆群盜。
愻所乘馬殊壯,謀竊之。
見馬傍有十丈夫,狀雄偉,擐甲執兵,怒立。
盜因却走,徐察之,無有也。
復進而所見如初,至四五乃已。
盜懼,明日遂以其情白愻,求懺悔。
國朝起義,而蒲未㧞。
寺僧有素如無禮於愻者,尤欲以城叛。
既而城拔被執,將戮以徇。
愻涕泣請於執事曰:此僧之過,寔由遜教導不至而然耳。
幸以戮愻。
執事憫其誠而釋之。
貞觀中,或請講涅槃,固辭。
固以請,愻曰:非敢辭也,吾恐不終此席耳。
且復相煩,往王城谷,當為講之。
明日,遜至谷中升座,道俗齊集,遽曰:世界法爾,不久當終。
敢辭大眾,云何偈後,請寄來生。
遂釋題。
至偈而疾作,經三日,乃卒於山谷中,壽七十五。
陳屍之次,夕有異華遶出其地,莖長一二尺許,鮮榮方色如欵冬,而形相遠不類。
或折置瓶中,經年猶自若。
晉州一士人,性好獵,甞識愻。
聞愻之亡,奇瑞如此,乃詣其地而哭以悔過。
頃之,亦得華如前者,長尺許。
道謙學稟十地,有聞關表,旋以所住仁壽路當要衝,勞於酬應,去而遊歷山水,愛王城谷之勝而棲止焉。
以貞觀元年先愻卒,壽六十七。
愻哭之不勝哀,弟子道基闍維收骨起塔,樹碑頌德。
沙門行友文。
唐僧明不知何許人也。
每居五臺娑婆古寺,營屋二十餘間,聚諸經卷,以資禪誦。
謂人曰:吾自十七歲時,從師東至華林山,禮文殊室利。
入一石谷,深甚圓,有石臼木杵,兩偉人立日中無影,長眉披髮,眼瞼上掩。
師遽頂禮,清攝受。
其人曰:汝穀臭,宜小遠匇容。
問:何來?
曰:昭果寺。
茲隱娑婆,習禪養道數十年矣。
然食五穀,願菩薩慈悲救護。
曰:須眾議。
俄又一人至,身頗頎碩,而服木皮之衣,云:可隨我到寺。
因共行大石側,忽山谷異常,廊院周遶,狀若天宮。
有尊宿十四五輩,坐而談笑,亦問所從來。
議論久之,送出,恍然失路,不可復尋。
明卒於貞觀十六秊,壽八十一。
唐曇榮生緣。
定州九門之張氏。
年十九為書生,即刻意玄理。
方靈裕法師講華嚴經,偶住聽之,有所省,遂事裕而薙髮焉。
既受具備,遊律橫教苑中,更周禍不替常業。
隋初,遁居上黨潞黎諸山。
年登四十,定德遠聞,學者翕從,感歆至澤。
隋季之亂,兵飢荐臻,榮乃春夏則行方等般舟,秋冬則專事坐禪,諸念誦者別院處之,故其地有四焉。
又立懺悔法於韓州之延聖寺。
刺史風同仁遺舍利三粒,榮率道俗迎者三千人,同各置水盋香鑪於前,曰:舍利之德,變現無方,業累苟銷,請之可得。
自夜至明,獲四百餘子。
時有司欲禁絕之,而災祟現,懼而止。
武德九年,行道於潞城交障村,忽堂舍崩壞,龕像舍利挺出無損。
貞觀七年,信士常疑保請榮於州治法住寺行方等懺法。
七月十四日,本寺沙門僧定於道場內見五色光明徹于上下,中現七佛,相好非常,語定云:我是毗婆尸如來、無所著、至真、等正覺,以汝罪銷,故來為證。
然非本師,不與授記。
如是六佛皆同此辭。
最後一佛云:我是汝本師釋迦牟尼也,為汝罪銷,故來授記。
曇榮於此賢劫之中名普寧佛,汝亦次當作佛,名普明也。
及臥疾而泣,弟子圓宗問:和尚寧有不如意事耶?
答曰:吾茲死矣,恨更不待為七眾洗濯罪累耳。
十三年十月十二日終,壽八十五。
唐慧瑜俗岑姓,襄陽人。
三歲失怙恃,養於外家。
五歲隨外祖往聽講長沙寺,見佛啼泣,戀慕願留,遂依寺之救苦法師落䰂。
五十日能覆誦大品部文,晚究三論及大品義。
隋季之亂,避玉泉山中,宴坐草庵,二十三年如一日。
山寺之側有泉,然莫知其名,豈所謂玉泉者歟?
黑蛇長二丈許,隱顯不常,如守護狀,群盜戒勿近。
有張赫伽者,渠魁也,尤勇悍,挾兩刃與惡少數十輩欲殺蛇,蛇張目出光二百步外,賊恐懼顛仆。
再閱日,瑜聞而馳往,為誦大品?
大明祝,蛇隨瑜行。
賊之死者七人,至是活其三人,於是四遠供施委積。
貞觀十年,荊州道俗請於昇覺寺開三論?
大品。
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寺人皆見群星墜井。
八月十七日講大品,至往生文未訖,手執如意示寂於座,壽七十九。
唐慧稜西隆之申屠氏子也。
父既喪而生,繄母鞠育。
三歲即知有佛法,而願聽焉。
母憐之,𢹂遊襄陽。
時潤法師方開三論,一造座隅,深有領寤。
八歲喪母,遂依檀溪寺誕律師出家。
年十六,能以經之大意奇理,往問於荊州茅山明法師。
房中曲教,不有有者,迄三年而深會其旨。
復從安州暠師入蜀,而覆述之際,尤得暠意,人因謂之得意稜。
及暠以誣罔下成都縣獄,稜亦在囚。
眾請講三論,講纔五偏,而詔釋無所問。
會安州饑,耀貴如珠,稜日丐以濟暠,而弘演不稍倦。
暠疾,稜代之,無難色。
時席端俊秀三十餘人,皆以其所說涅槃,悉違暠義。
及暠疾愈,白請定之。
於是暠召稜前敘,輒云:是!
是!
由爾靡伏。
暠將終,握稜手曰:勿貪利養,勿憚劬勞,戰戰兢兢,如履刀劒,乃可以傳燈續佛慧命也。
先是,稜夢失目,又人持放光寶鏡來印其身,至是果驗。
未幾,歸襄州紫金寺。
五年,弘論。
貞觀八年,弘涅槃、大品、惟度等經於須彌寺。
十二年三月,夢所住寺群鳥飛散,因散眾。
十四年正月,感通寺昶法師夢閻王謂曰:吾茲請稜公講三論,拔公講法華矣。
稜聞之,喜曰:吾發願常處地獄教化,苟果斯願,奚憾!
九月,州牧蔣王見其弱,送韶州鐘乳粉令服。
其夜,夢衣冠者戒曰:勿服閻王莊嚴道場。
竟,大有乳藥。
十月十五日,忽告弟子以吾五藏已崩,而無痛苦。
四更起坐,告寺主寶度曰:吾觀小年時事,皎如目前。
俄聞外有大聲曰:法師早起燒香,使人到矣。
度問:使人為誰?
答曰:閻王使也。
小食時,稜斂容卒,十四年十月十六日也,壽六十五。
唐慧眺俗莊姓,襄州人。
少出家,以小乘遊學齊、徐、青、海諸州間。
隋開皇末,還住鄉里之報善寺。
時象王哲公方開三論於下龍泉寺,眺聞而譏曰:三論明空,其人必著空。
言未已,即舌出三尺許,目鼻耳流血,昏不知人者七日。
有伏律師過而謂之曰:毀經之罪,甚於五逆。
汝其燒香,懺悔前失。
從之。
疾殊差,因輿往哲所,發願歸命。
哲亡,徙居香山神足寺。
每以四時集眾,開華嚴經謝夙愆。
貞觀十一年四月三日,甞於寺後松林坐禪,忽有三人,形服都麗,拜求授菩薩戒。
俄復進曰:禪師利根,遽能深信大乘。
若不爾者,千佛出世,猶處地獄。
眺輒大哭不自勝。
尋化士俗,造華嚴、大品、法華、維摩、思益、佛藏三論等各一百部以施。
十三年三月九日,竟遷化於佛前。
翹勤之際,春秋八十餘。
唐法敏姓孫氏,丹陽人。
八歲事英禪師出家,入茅山聽明法師三論,又依東安研究其指。
年二十三,從高麗實公。
及實亡,印公入蜀,而法席凋替,有陳失御,乃反初服。
三年而後能自拔,避地千餘姚梁安寺,領沙彌十輩,開法華、三論,相續不輟。
貞觀元年歸鄉里,以華嚴、涅槃弘導四眾。
二年,會稽都督田公以禮迎還,住一音寺。
勝會所集七十餘州,義學沙門二千計,尼眾三百士,俗莫能紀。
十九年,徙住靜林寺,展華嚴經席。
夏六月,方陞座入文,有黃金色蛇吐五色光,長七尺許,上懸屋梁,下直敏頂,講罷乃隱。
未幾,復解制於一音,夜見二赤衣人致禮曰:法師功德難量,盍往他方教化乎?
今故從東方來迎。
八月之望,連三日大冥,莫辨昏旦。
逝之日,則二十三日也。
又大明,夜如晝,春秋七十六。
將葬,塔表發光景,地震,異香四聞。
唐世瑜台州陳氏子。
少孤,以傭保自活。
旋棄去,遂遠從綿州震響寺倫法師出家,時則隋之大業十二年也。
一食常坐,頭陀自持。
未幾,徙居利州之籍住寺,後入益州綿竹縣響應山尤久。
其山深僻,敻絕人煙,獨賴四猿,時供果蓏。
甞有信士母丘生,負粮以饋。
及還,於山半見二客,貌甚青色,各持蓮華蔗芋,云以獻禪師,然不知何從來也。
六時行道,鳥獸為徒,三年之中,所食僅盡米一石七升。
始汲一泉,俄而二泉又出其下,清甘可愛。
貞觀初,偶夢四龍入心目中,自爾默會三論宗旨,遂依靈睿法師於綿之大施寺,是正其義。
尋而覆述,皆契疏鈔。
忽造崇樂寺,謂其友曰:我且遊方矣。
其友喻以道無不在,安用遊方?
乃還大施寺,則人初不知其坐逝於房中也。
俄覺房出香氣,或隨香氣入房見之,併將三金錢於坐處,然猶執香鑪云。
時蓋十九年四月八日也,春秋六十三。
刺史劉德威作龕,奉全身其內,歷三年,貌如生。
唐慧璿俗姓董,少出家襄陽。
周廢大教,乃南走陳,從丹陽茅山明法師聽三論,又究四論、大品、涅槃等,於栖霞懸布。
法師晚住安州大林寺,受圓法師釋論。
既而反鄉里,住光福寺。
會亂,避城中,總管盧公請於官倉講華嚴經,集玄侶一千五百餘人,賊因解圍去。
國家受命住龍泉寺,仍弘演三論大經不少怠。
貞觀二十三年,眾請開涅槃經。
四月八日夜,或告之曰:法師不久當生西方。
七月十四日,張盂蘭盆經席,敷闡纔竟,忽斂手曰:生常信施,自今雖一毫皆以資給十方眾僧,反窮猶乞人諸異道等。
遂就座。
卒春秋七十九。
惟璿資性虗靜,行己接物忠恕,喜獎借後進,仁薰義炙,誠一代之模範也。
善談笑,莊老子史尤通暢,故蔣記二邸每延之轅門而問道焉。
甞病光福去水遠,意且他徙,尋有紫袍神人長丈許挽留之,因謂:大乘利益,世間不可勝既,若須水者易耳,當自往劒南慈母山大泉邀致龍王矣。
頃之,大風從西南來,雷雨驟注,稍霽。
寺北出泉,甘美香冽。
後遷龍泉,泉亦竭。
唐智聰未詳何許人,善三論。
始住楊州白馬寺,後住止觀寺。
陳氏平北度江,住安樂寺。
大業之亂南歸,道塗梗沮,匿蘆葦中,誦法華經,七日不得食。
有四虎遶其旁,忽作人語曰:吾不食已十日矣,總謂虎必食我,否則我命亦且非久,徒皆餓死爾。
虎辭以為終無此理。
方是時,忽一八十老翁者,挾船腋下願載,曰:栖霞幽勝可住,請即上船以度。
四虎俱淚下,若莫足以為別者。
聦於是請與四虎偕,既濟,竟失老翁所在。
自爾聰居栖霞之舍利塔西,相與坐禪而不臥者八十人。
四虎依之,有凶事輒預報,眾因之戒懼焉。
且山中尤艱粒食,又郡率土之清信者三百家,使曰饋一石,以給周歲。
貞觀二十三年四月八日小食後,禮智者影像於止觀寺,復禮興皇墓,乃還,坐逝於栖霞房中。
丹陽一城,咸聞異香,道俗受戒弟子三千人,奔走慟哭,時年九十九矣。
唐僧徹生河東萬泉靳氏,夙厭俗塵,既丁二親之喪,即出家行蘭若法。
邑有介村,蓋子推之舊地也。
其陽介山,巖磴險絕,徹遂依之,以崇道焉。
久而人共營構,稍足庇廕,然猶苦於無水。
一日,微覺隒砌濕潤,隨掘之,清泉湧沸,汲之未甞竭。
泰州刺史房仁裕表請建伽藍以旌其德,蓋今之檻泉寺是也。
徐邸之親王出鎮降,復迎居郡剎,以便禮敬。
俄還山,治靜業不替。
性慈弘,每群鳥取食掌上,野獸宿廡下。
年七十七,謂其徒曰:吾去矣。
盡屏餘屬,獨留一人侍,且戒其母觸撓,以候氣絕。
久之,若入定撼之,則已逝矣。
山樹變白三日,及遷屍,而天氣清朗,白華六出,飄舞空際,狀如氷雪,明潔可愛。
士女競以衣裾承攬,旋消釋無所得。
度支尚書唐臨為勒碑銘,垂之不朽。
唐慧祥姓周氏,史失言鄉里。
志學之歲,始辭俗入道,行頭陀尤力,人莫測其造詣也。
俄稟三論,每慕提婆披腹護法之風。
遊歷法肆,見威儀有不自飭者,則顧謂人曰:俟某受具後,如住持此寺,必令習律。
年十九,臥疾三月,藥不能療。
中夜起坐,歎曰:大丈夫本欲以身任大法,今困於病魔,柰何?
且曉,見人長丈餘,謂曰:但誦涅槃,即差矣。
誦之,三日而差。
住國寧寺,開四分律及涅槃經,徒眾整肅。
大業末,方夏坐,因午食,忽得舍利,口中吐棄於地,輒復在口,如是數次。
遂試之,砧槌不小變,乃聲鐘,集黑白眾禱願。
頃之,放五色光,異香徧城郭,覩者興起,屠獵易業,市無肉肆。
既而四眾為起塔九層,高百餘尺。
然祥體貌腴晢,脩八尺,望之殊偉特。
刺史李升明至寺,戲謂同列曰:此道人應日噉一羊。
頓覺手足痳痺,不可復舉,墜轡莫能騎乘,遽悔謝,乃止。
大使權茂具疏糲試之,七日而愈益豐碩,茂愧伏。
秋八月,忽垂訓弟子曰:汝等宜各進脩,庶幾吾宗不致滅絕也。
於是手執經卷,胡跪而逝,近遠歎訝。
壽七十,仍感異香徧城郭,如出舍利時。
唐靈睿其先潁川人陳氏,後流寓於蜀之益昌。
家世事老子。
母甞過道觀乞子,歸而夜夢坐松林下,有七寶盋飛自樹巔入口,覺即娠,因不喜葷腥味。
及生而或以進,則母子俱頭痛莫可療,於是遂悉屏去。
八歲隨二親詣道觀,道士令習誦步虗詞,面忽出血。
一日遇智勝法師於田間,捉其衣曰:奉佛,吾願也。
遠追,遂為沙彌於益州勝業寺,盡夏能覆誦大品。
隋開皇初,高麗印公開三論入京,皆依以受業。
未幾,還住法聚寺。
武德二年,安州暠公居大建昌寺,睿從之。
閱三年,寺有異學,忘其名,每加害,終弗得,尋徙鄉里之隆寂寺以避焉。
貞觀元年,檀越通州騫禪師盡形資給,聽眾三百餘人,請常弘演。
二十年八月二十四日夜三鼓,大風起,有聲高暢,若言曰:靈睿法師來年十月當往生南海大國光明山西阿觀世音菩薩所矣。
至期三日,眾見旛華滿寺。
晚講罷,入房看讀如常時。
或告以祥瑞事,徐執卷出門立逝,堅植不少傾仆。
舁致牀上,夜半復起,跏趺坐如生,春秋八十三。
唐明度住并州之石壁寺,平生專以金剛般若經為正脩。
貞元之季,有鴿巢於簷間,及春,產二雛於內寺。
晨鬻度,每以哺之,輒祝曰:乘我誦經之力,必使有成也。
俄學飛墮地死。
旬餘,度夢見二小兒曰:兒本卵生,茲蒙上人迴向功德,轉生人道,自此東去十里某家者是也。
度覺,即書之壁以識之,且以其夢審之,往來者皆以為信。
滿十月,乃造其家,果卛二子,因使其母抱之以出,呼之,鴿兒遽頷首而笑。
唐僧倫姓呂氏,衛州汲人。
祖、宗皆州刺史。
父詢,隋穆陵太守。
初,二親常見梵僧,皓首秀眉,二侍持旛,擁以至前,曰:願為子。
二親即拜之,忽失所在,遂有娠。
明年四月八日夜四更乃生,異香滿室,猶左右若有二旛狀。
五歲後,常睹白光,至老死不變。
齊武平九年,時纔九歲。
父𢹂,造僧玄統師、珉禪師於雲門寺受法。
二師問知其始產之瑞,即為薙落。
齊亡,年十六,學四念處,誦法華經,侍玄統東西,避難靡怠。
隋開皇初,主上隆尚佛法,倫年二十三,甞於武陽理律師所稟聽。
且半夏,眾見五色光如車輪照,倫心𮌎間訖,禮五十三佛,光猶在,更禮二十五佛,然後隱。
俄偕方、願二師入太行諸山二十餘年。
大業之季,天下擾攘,領徒至衛州,仍為偽夏,知隆善寺僧任。
武德五年,入太行抱犢山,以所業勗來學。
貞觀四年,刺史裴萬頃與儕類請受菩薩戒。
廿三年正月十三日夜四鼓矣,起而告人曰:吾得諸法解脫,而天帝遽迎我。
竟逝。
方殯之際,天極清朗,無雲而微雨飄洒,眾咸以為異。
時年八十五。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