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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30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三十淛東沙門 曇噩 述定學神化科(二)隋童進姓李氏,蜀之綿州人。

周時出家為居士,以遊諸方。

然落魄無禮度,嗜飲酒,謂人曰:此可以灌法身也。

會伐齊,詔須毒藥,置監瀘州等處採造。

其法用蝮頭、鐵猩、鬵根、大蜂、野葛、鴆羽等數十種,以鐵罋釀之。

既成,人之欲近者,則蒙以皮衣,而琉璃以障其眼。

不然,氣之所至,或作瘡痍,且致死也。

苟著餘瀝,筋肉立腐。

進聞之,即造監所。

監者戲之曰:居士能飲,欲得飲此乎?

進咲曰:古人五斗解醒,少乞一升,未為多也。

監者曰:任飲多少,何論一升。

進即以鐵杓於罋中滿取一杓飲之,顏色自若,言謔不減常態。

傍居道士等皆聚觀,以驗其變。

進徐舉一杓以歡,而辟易竟走避。

或語監者曰:子縱之飲,是故殺之也。

故殺人有罪,吾甚為子懼。

進則顧謂監者曰:子何罪?

吾自欲飲耳。

且非子所使,子何罪?

已而詫曰:乃於今日始獲一醉。

就臥方石上,俄而遣尿,尿所著石皆碎。

良久,覺精爽如常時,自爾飲食加倍。

隋初薙落,配等行寺,年九十餘而終。

其衣服牀褥絕香,無酒氣。

隋法進蜀之新繁人。

在家素行道持戒,雖田作,亦擊鏵钁,使聲如鍾磬,以節念誦。

候日影至午,而食耕耘,尤護惜虫蟻。

忽空中有聲曰:進闍梨出家時到。

如是四五聲,人舉聞之。

於是詣路口山薙落,專行頭陀,不以名隷寺。

蜀王秀遣參軍郁九閭、長鄉領僚佐十人,至山以請。

將發,辤王曰:彼如不來,當申國法。

王曰:不須威逼,但以禮延,明日必相見,毋緩也。

長卿出成都郭門,顧謂十人曰:今茲以吾輩升兜率天,致彌勒可也,況山中一道人哉!

暮抵吉陽山下,虎蹲道旁射之,馬却走。

懼甚,即欲宿村舍,以違王約難之。

俄而一僧負襆將登山,長卿因悉留諸從者,而獨偕僧抵寺。

進牀坐,召長卿入,而向所見虎,適在牀下。

長卿戰慄不敢前,進覺之,為叱虎去。

長卿乃前白王意,而語言顏色猶失度。

進咲曰:檀越初出郭門時,其雄邁固與今異。

長卿頂禮,默不知答。

逮旦,仍令長卿先歸報,行至望鄉臺,而進已及矣。

遂偕謁王,為王受戒,即曰辭出,而襯施一不受,遽就舘法聚寺。

王間語其屬曰:吾見進公,誠不覺神悚,後望見之,輒為禮。

進每咄王曰:貧道與王各有安樂地,何苦相逼惱也?

諸僧諫以為不可,頻忤王,進曰:大德畏死,惟求王意而順媚之,此豈弘教事哉?

貧道必責其過,雖死無所畏。

屢入宮籞,顧華筵美味,盡謝去,而徒繩牀之安,蒸餅之飽而已。

至授妃姬戒,則使之不放逸而念無常,甚而市井民家,一時莫不徧赴,則其分身慈濟之跡如此。

慈藏初為王門師,兼領僧職,而政治殊嚴峻,然諸僧以王故相容忍,至是訴進,且祈鐫譙藏,進不可,曰:渠性爾,能受我語乎?

眾祈不已,進竟造藏,藏出迎,進遽曰:教門在汝,亦太甚矣。

藏威為息。

既歸山中,久之,過檀越食,座上忽失咲。

同座問其故,曰:吾見山寺淨人穿壁盜蜜,故咲耳。

開皇中卒,壽九十六。

隋智曠姓王氏,其先太原人,後父其自徐遷荊,遂占藉焉。

始其母之孕曠也,夢浴水中,有童子乘寶船投其懷以覺。

生而敏慧端介,有操守。

太清初,喪亂相繼,甞起兵東征。

曠方壯勇,應募克,卒伍淪陷不復振。

由是寢世虗假,而婚娶悉謝絕。

初謀脫俗,而巾褐輩誘以神仙,曰:必先受符籙,而次陳章醮。

曠曰:然則可得道乎?

答曰:籙以護身,章以招貨,得道則未也。

曠曰:敢問所以得道者。

乃示以辟穀法,曰:能如是,僅七日,雖飛升玉清可也。

於是七日不食,無所驗,曰:汝猶飲水耳。

斷水七日,無驗,曰:汝夜眠耳。

危坐七日,復無驗,卒棄去。

從沙門受五戒,為佛弟子,而潛脩密證,稍著神異。

江陵張詮再世目盲,曠謂曰:汝家塚內有古井,而柩適塞之。

今能移置其塚,而使井復為人用,則免矣。

從其言,果然。

又謂㵎有古鐘,可掘也。

掘之,得鐘不誣。

仁州刺史以為惑眾,鞭其脊百而囚之。

容不之慘,膚不之裂。

獄卒試以八尺大械,且捶其膝。

傍觀者意其必碎骨斷筋,而捫視之,略無痕。

吏戲絕其饋餉,雖久,未甞見餒色。

然往往逢之市肆中,而獄繫則自若也。

大定三年,從獄中乞草屩,曰:今夜當急行。

吏卒疑以為逃。

夜半,城中火,百姓遷避爭郭門,出不及而死者七千人。

曠領二百囚行間道,曾莫知也。

既薙落進具,年已四十矣。

即行頭陀於州北之四聖山,曰:此福德地,且宜天子所安置。

頃之,檀施雲委,歘成華構,即今之開聖寺是也。

宣明二年,顯、平二陵皆近寺,則所謂福德地尤信。

甞沮夏水,彼岸虗舟,自能隨呼而至,遂以濟眾。

愈益訝之,曠戒勿復傳。

及脩治成陽佛跡寺,寺有耕牛將產,而犢難下。

母牛且死,僧知事以告。

曠曰:犢前生此寺居士也,以竊常住物來償耳。

然其頭之伸縮而不易出者,以羞故也。

於母則無相害意。

因執鑪臨闌,呵責遽生。

以開皇二十年九月二十四日,無疾而終,壽七十有五。

終之時,天香盆室,音樂彌空,隱然若向西南方去者。

未卒之二年,每云:吾脾痛。

復預言身後事,忽問律師云:阿那含人有疾否?

律師未知所答,自答曰:報身法爾。

既卒,手屈三指。

仁壽元年,永濟寺僧法貴死而復甦,曰:見閻王。

正值曠乘宮殿自空下,罪人喜曰:三果聖人來救我等矣。

則曠之登三果,信矣。

隋無相禪師者不知何許人忽然見之。

涪州相思寺,碌碌隨眾如常僧。

寺處涪水南岸,其北岸則崖石屏立,有銘其上。

所書之地,方可五尺闊,字約如掌大,剝蝕漫漶莫能識,然字之數亦無有知者。

其下佛跡二,相去九尺,每一跡長三尺許。

然好事者至寺,必求濟岸縱觀焉。

一日,無相既與眾濟,而眾遽先反,無相乃獨徘徊瞻顧,以盡興趣,而欲趂所反之舟,無及矣。

無相因以鉢置水中,且戲語之曰:汝何為勞我久擎汝?

汝今亦可自渡水也。

遂取芭蕉一葉浮水上,立而渡,鉢隨其後,若有物以使之者。

頃焉,達南岸,竟去,不知所往。

隋法安姓彭氏,安定鶉孤人。

少出家,居太白山之九隴精舍。

疎衣糲食,治禪業,將終其身。

開皇中,至江都。

煬帝以晉王在鎮,安上謁。

閽者以其形貌矬陋,不為通。

安日造門,雖喻遣,莫肯去。

王聞而召見之,宛如舊識。

即俾居慧日寺,凡所游往,必與俱。

甞至泰山,遇渴乏,四顧惟石巖,勢不可得水。

安引刀刺石,水崩注。

王大嗟賞,因問安:此誰力耶?

安曰:殿下福德力也。

遂入磧,達于泥海。

所遭變故,皆賴安,得無所損。

將過神通寺,始入谷,先見一僧乘白驢至。

王問:何人?

安曰:朗公也。

以殿下有意營造,故來奉迎耳。

頃之,一僧持緘請檀越,安為達之。

抵寺,見一神人,手憑講堂鴟吻坐,俯視群眾來往。

王又問,安答曰:太白山神,從殿下者也。

他異不復具錄。

大業初,帝尤務侈靡,益重安。

於是使安悉招諸隱逸,如郭智辨、釋誌公、澄公、杯渡之流於慧日。

且闢寶揚道場於東都,集道藝二千餘人於內以行道。

十一年春,四方多難,安竟無疾而終,春秋九十八矣。

將終,密以後來禍敗事預告上,故上臨難能無所懼。

當陳之季,有法濟者,方著名南國,逮隋寵遇無比。

然精進寡慾,儕類莫與抗,屢宿禁中,未甞或見墮容媚態。

文帝造香臺寺於長安,煬帝造龍天道場於東都,一以為濟設也。

濟於宮中甞乘所賜白馬,或以病告,祝水飲之輒愈。

又能治鬼物,言事之未然。

大業四年,忽詣上辭曰:天命不常,復須後世,唯願弘護,荷負含生。

遂坐逝。

剃髮將殮,須臾髮生,頓長可半寸許。

上曰:禪師入滅盡定耳,何可葬也?

當為出之。

擊大鐘一月餘,然後廢朝,素服葬之蔣州。

隨所至設齋,費出所在官府。

東都王公以下為造大幡四十萬,日齋百僧,僧襯帛二十五疋,通以七七之日計,則所廢十餘萬。

嗚呼盛哉!

隋岑闍梨住襄州禪居寺。

寺處山藪中,粒食不繼,每日以坩乞酒。

郭內就飲之,坩可盛三斗許。

又乞一坩歸,且行且飲,抵寺則坩亦竭矣。

晨起解齋,遂𢹂坩至廚請粥,仍以杖荷之赴堂。

乃置坩,脫杖擊諸僧首,自上而下,人一擊。

眾以其擊之可以散灾也,故受而不辭。

岑房舊養一黧犬,并寺內鼠數千。

所請粥,岑未甞歌也,盡以飼犬。

鼠且則犬,鼠來長逼塞庭中。

時偶失一鼠,岑悲惋責犬,犬遽𠷢死鼠以來。

岑視之殊恨,以杖捶犬葬鼠,慟哭不自勝。

或鼠嚙僧衣若篋,僧以告岑,則盡召諸鼠使互保。

其無保者,岑輒捶之曰:汝何故撓物?

鼠終伏不敢動。

岑以常住窘乏,遂將遷築廚庫食廩於白馬泉下濼中。

然其時水方漲溢,眾竊咲之。

及召匠伐材,則其地忽為平陸,而棟宇歘成。

後寺果豐渥。

又曰:將來六十年,有愚人起重閣於寺之南隅,而致寺招訟。

唐永徽中,起閣之記斯驗。

隋法喜南海人,形貌寢陋,年可四十許。

耆老皆謂於兒時見之,其顏色與今無所異,或以為已三百歲矣。

亦每自言舊識慧遠法師於廬山,且其談論晉宋間事,歷歷如信宿。

平居緘默,見人必嘲誚,然語意尤中未來禍福,故人之矜持者,因不喜見。

方陳有國日,馬靜刺史廣州,遇行部,必以甲數萬,耀威邊徼。

初視篆,喜直造廳事,畫地作馬首,以示其子而去。

未幾,靜卒,為人以謀反誣告於上。

上遣臨汝侯觀形勢,曰:果反即誅,否亦代之耳。

臨汝侯乘其不戒,誅而代之。

煬廟聞其異,詔至行在所。

時江都新成一宮,喜纔升階瞻顧,遽却走唱曰:幾壓殺我。

是日夜驟雨,屋仆,斃數人。

後復徧歷宮中,索羊頭。

上惡之,詔鎖閉一室中。

數日,三衛吏士見之市肆,坦率如常時。

或以聞,詔驗視,且責問守者,皆無他。

及開戶,入檢室內,則袈裟覆白骨,一聚而頸骨縻鎖自若。

上益疑恠,復詔長史王恒廉之而信。

上於是始敬懼,歎曰:聖者神變無方,又安可以世俗遇哉!

會守者奏喜在,上趣詔掊鎖徹戶,縱所適。

俄屬疾,乃自盡去薦席,欹臥牀簀上,而熾炭其下,使半身焦爛。

數日卒,葬香山寺側。

閱四年,南海以喜獲放還,上疏謝。

詔開其棺,索然隋普安姓郭氏,京兆涇陽人。

少年依圓禪師出家,晚投靄法師。

通明三論,然常業華嚴。

武帝滅法,遁居終南山梗梓谷之西坡。

時有靜淵法師與之同處,資承玄理,披釋奧義。

加以遵脩苦行,忘己為物。

小則露體以飼蚊蝱,大則委身以餧豺虎。

皆慈薰悲感,自致損傷,以求副本願。

每往獸群,幾充其噉。

又招集避難諸僧,犯國嚴令,不憚顯誅,躬行分衛。

故得衣食豐贍,精進倍常矣。

或謀執安赴官以希賞賜者,安就語之曰:卿貧如此,吾固當為卿德也。

因共入京。

既奏,詔釋之。

以為道人所宜歸宿山中,而顧復拘焉,是使之無所逃其死也。

柳白澤括僧尤酷,命逮安至,則白澤謝不敢見。

及放還,道過靜靄法師於義谷杜映世家。

蓋映世掘窟藏靄,而安得私禮謁焉。

靄歎曰:安公神志絕倫,不避強禦,誠難能也。

安遂邀靄以歸。

隋室龍興,大教斯復。

詔起楩梓谷中三十餘僧,並居官寺,惟安守素弗遷。

後有人於子午、虎林兩谷合㵎之側,鑿龕結庵以迎之。

適其上大石崩墜,勢正壓龕。

安默念曰:苟稍徙他處,則庶幾石,則應念他徙。

安曰:華嚴力也。

㵎左之氓索陀者,嫉德懷忿,與其侶三人挽弓射安,而矢莫可發。

目瞪舌強,聲色震掉,僵立經宿不能已。

鄉里稽首請救,安曰:華嚴力也,我何自知之?

魏村張暉以五升瓮夜盜安佛油,至門昏迷,若有以縻縶之者。

安亦曰:華嚴力也。

若夫張卿以盜錢患啞,則懺悔而愈。

程暉和既死,則見呼而甦。

白村老母,病而失音已百日。

安至,則起迎,問信如常。

時田遺生貧女,遇安設會,以觕布二尺、床(蜜碑反。

)穀米十餘粒充施,獲度為尼。

或縛三豬將殺,安則加本價十倍,又割䏶肉以贖之。

遂使長安南西郊外五十里,雞豕孠而家奉齋戒,其皆華嚴之力歟。

開皇八年,詔為皇太子師長公主營靜法禪寺,復詔居之。

大業五年十一月,終於靜法,壽八十,塔終南至相寺側。

隋欽師不知何許人。

大業初,見之廣平,形神非世所識,或默或語,無常時。

至洛州,而靈通寺方樹浮圖五層,皆以瓴甓為之,琢磨雕鏤,務極宏麗,工役繁冗而費用奢靡。

欽望而笑謂寺僧曰:奚庸造此烽火樓也?

豈以功德佛事固宜然哉,則清淨寂滅之道何有?

一時流輩莫不以其言之過,曰:彼狂人,安足取?

九年,盜賊四起,官軍警嚴,浮圖尚未及畢,乃於其上候望烽火。

噫!

治亂之數懸於天,至德之士其知之矣。

童子馬世達甞與市井群小兒遊,偶覩欽忽變其身入豕牢中,諸狶子即相淆混,素如其類。

於是世達等留伺其旁久之,欲觀其且復人身否也。

俄而欽大呼於群兒之後曰:汝輩將奚所觀耶?

群兒遽驚拜,天下大亂,欽聲跡亦寢。

隋僧朗一名法朗,南陽之許氏子。

年二十餘,苦求薙落,棲止無定所,多出沒鄂州。

貌奇古,飲啖不異流俗。

常有黃赤二大猴犬自隨,候中時,以不盂受食而啖,以其餘與猴犬。

猴犬共啖訖,猴則戴盂騎犬先朗行,而人不敢稍侵辱,懼其咋也。

陳之季,則又見於江嶺間。

每誦法華經,動以七數,至七十、七百、七千、七萬。

始其聲微細,頃之則雷擊飊撼,箏笛呼噏,音韻諧暢,而辭義明了,聽者神凝精聚,而耳目俱喪。

顧朗於咽喉齒牙唇舌若無所用,方且縮首收足,斂手塊坐,而部帙竟徹,世因以法華朗名之。

或醵燕市中,恣縱酒肉,忽朗在座,相與醉飽,然亦莫測其所從來也。

故時人為之語曰:法華朗,五處俱,時縮猪肉滿口顙。

其乘舟沿沂湍險,不施揖擢,而隨所欲往,猴犬在傍,朗惟拱默而已。

有比丘尼受徒開講,庸眾服其辯悟,朗聞之,咄曰:此邪鬼所加,非證聖也,後當料治之。

他日蚤作,猴犬竟造尼寺,朗隨到,禮佛繞塔,詣講堂而立。

尼猶講說不已,朗厲聲訶之曰:小婢,吾茲來此,敢爾踞坐!

尼遽匍匐走出,立朗前,駭汗流地,自卯至申,略不動搖。

問之,若癡聵,無復言說,如是百日乃甦。

大業末,朗口唱賊賊,朝暮不小置,蓋天下亂亡之讖也。

時猶靜謐,有司懼其惑眾,趣捕逮而禁錮之,不知所終。

襄陽法琳作行狀。

唐賈逸仁壽初,見之安陸,言論詭誕,服飾屢變,緇素或固疑之而未察也。

一日,人有遇之此者,顧一人又遇之彼,如是數十人皆與遇,然而所遇之時同,所遇之地則不同,於是相會合推考,而知其為分身矣,乃大加敬服。

然尤善讖,未來事方等寺慧暠法師,學富行脩士也,逸過之,遺以紙五十幅。

暠初莫測也,後有誣訟之者,有司引問辯對,而書疏用紙僅滿其數,而後案具。

大業五年,天下猶宴安,逸與群兒戲,輒弄橋檻石師子,曰:拗羊頭,捩羊頭。

旁視者爭譁咲為樂。

後揚都禍作,而其言始徵。

又有揚師祐,出岷、洛間,貌年四十餘。

古老百歲者云:自初見至今,常不變寒暑,惟服故黃衫,飲噉不異流俗。

栖止無常處,鄉社大會集,則先至笑談,曲當合物議,且預記未來事。

唐初尚無恙。

唐轉明或云姓鹿氏,其所生稟,則未知也。

形服儀貌如庸眾。

大業八年,忽於雒邑告有賊起,官司覆檢,茫無宗緒。

上以為疑,而未之加罪也,詔縶拘以待。

明年六月,揚玄感反,屠戮之酷,東都尤甚。

於是其言始驗,詔釋之。

會上幸江都,時偃師獄吏方慮囚,得死罪五十人,將刑於市。

明知駕道偃師,乃偽為餉囚者,入獄謂諸囚曰:明日駕過此,汝等必再三大呼有賊,要使上聞之而後已。

上苟詰其言之所從來者,則曰從明闍梨。

如是,則庶幾可以免死矣。

明日駕過,諸囚既如教,上果盡釋諸囚,而復逮明縶拘之。

明忻然無所憂懼。

越王皇泰初,詔聽自便,然猶陰遣三衛防守,而軍國謀猷,乃獲與聞。

及世充僭號鄭,倍加信奉,而使士卒防守,愈益嚴謹,圍之五重,動見徵逐。

武德三年,謁高祖武皇帝於京師,亦莫能察其所從至也。

詔住化度寺,是歲八月,竟隱去不復見。

明身歷三姓四朝,交接貴賤,一遵平等。

人有問其所學者,答曰:平等一法,吾志所在也。

其泛語則涉因果,曰:某法師以謗大乘故,報無擇獄。

某法師以精進故,從羊中來。

甞遊總持寺,顧謂眾僧曰:不久此寺當流血矣,汝等宜共慎之。

眾恠其謾。

後以法諺,累多被誅。

隋末有鮑子明者,未詳何人。

既以道藝應詔,居慧日,而朝東莫西,略無定所,雖官供亦未甞臨赴而請給也,所服裙帔而已。

驚呌狂走,言無準度。

大業九年,以緋帛裹頟而趨。

久之,梟感反,其黨之軍容如之。

感圍東都,有以子明事白之者,以為神,召問通塞。

子明遂罵曰:賊害天下如此,而欲得國,豈理哉!

時駕幸涿鹿,聞其說大悅,遣召而勞之。

尋以箕當風,簸土而去。

十年,卒於洛。

唐明恭住鄭州會善寺。

其未出家時,以勇力稱,與一齊名者,俱為犳騎。

事文皇帝,帝深忌之。

間得罪,乃為二大餅餤,其一內實生鹿角一具,其一內實鹽五升,使各盡食於前。

食鹽者出至外廷,即腹裂死,食鹿角者殊無恙,蓋恭也。

寺與鄰剎超化爭地,集無賴百人,持仗來鬪。

寺眾咸懼,恭曰:無畏。

獨詣超化,取大鐘仰置於地,以炊巾塞蒲牢隙,乾糒六升,和以水,投其中,徐以左手擎鐘,右手撈糒啖之。

傍有石,大可坐三四十人,恭既飯,曰:石頗礙行路,請徙而他。

遂拈去如土塊,超化氣慴。

隋季賊起,所至僧寺,必先使擊羊豕治具,會善亦然。

賊方列坐舉匕箸,而恭柱杖以出,賊挹使坐,讓食。

恭鋪餅滿案,裹大臠,略咀嚼,盤飣為盡,賊大驚。

甞山行遇虎,豕爭,豕且困,恭語虎曰:可放豕去。

虎不聽,因捉虎首尾擲之巖下。

然亦有不可知者,客遊沙彌能以指折竈下臂大乾竹,而不能取柱下衣,恭能挾柱壓衣而復取之,且不能折竹,此其故何哉?

恭固持戒嚴謹,常依眾食,所食不過如恒人,遇有事緣,則所費輒至二百人食者。

武德二年終於本寺,春秋八十五。

唐慧琳生綿州神泉之薛氏。

襟抱虗靜,與物無競。

然形骸不事脩飾,一同於俗,而談吐每詣道。

隋初,住建明寺。

寺有塑像,琳供養尤謹。

一夕,為生鬚三十六莖。

大業之季,忽插二竹於古塚上,云是天眼,頃之拔去。

其一云:弘農揚為魔所拔也。

及義寧而神堯受禪。

俄盛夏,著複衣,暴烈日中,無熱狀。

先是,雒縣有育王塔。

一日,琳歷村落,借車三百乘,云:以迎雒縣塔,於此安置也。

未旬浹,雒縣塔灾。

武德中,自匿草野,人無有能知之者。

獨揚祐師初未甞識,不待訪問而竟造以見,如故舊,且敘別云:八百年矣。

或賴祝病獲差,而遣其女以裙施,女輒易以裙價。

至琳,遙見之,遽曰:但將裙來,價錢非我欲也。

女驚謝。

貞觀四年終。

唐乂德姓徐氏,雍州醴泉人。

貌頎秀,章服疎素,操履有繩檢。

尤能預言未來事,其吉凶之際,使人知所趨避。

苟遇沴氣流行,疫癘荐作,則勸四眾謹奉三寶,禮佛供僧,稱名念誦。

用其所指,未甞不驗,而昧者則莫之用也。

時亢旱,或以雨問,僂指曰:宜俟某日。

又舉指曰:齊自某方。

後皆信無小爽。

晚年於九𡽀山南造阿耨達池,并鐫石盋於池側。

貞觀十二年,卒於山舍。

百姓德之,為起白塔於山上。

唐通闍梨丹陽天保寺僧也。

貞觀之季,年已八十矣。

氣貌康休素潔,所服衲衣厚一寸,綫如指大,而紩補極完整。

每誦法華經,乞食市中,得錢則營飾。

其寺蓋大堂梁,時所繕治,規模尤壯麗。

至是稍弛而脩葺之,其費用殊不貲。

或以為北去寺四十步地掘之,甞得金云。

後輒自穿土窟,擬終事,時莫之許也。

久而集僧,囑訂財物器皿,皆明白。

閱三日,神氣猶爽徤,乃云:吾茲將去。

忽不知所在。

視其窟門已塞,壽九十餘。

唐智則雍州長安馮氏子,年二十,出家於辯才寺,聽凝法師攝論四十餘徧。

性多掉舉,僅能尋採,然於世間名利事,壹不以為意。

衲裙垂膝,浪走坊市,所止之房,單牀、草薦、瓦碗、木匙而已。

或有為之經營者,隨得則用,終不知謝。

出入往來,門未甞關閉,同住之僧,輒以狂號之,則聞而笑曰:狂果誰歟?

出家離俗,乃為衣食,動則鎖門鎖櫃,裒斂儲畜,役役不安,此而非狂,又何狂耶?

因撫掌絕倒。

嗜食餺飥,恒令寺北王摩訶家辦之,議者以為則已果證,蓋甞見其分身也。

唐永徽中會稽永欣寺有一僧,立逝於山門之內。

其將逝也,謂其人曰:吾吳之康僧會也,苟能奉吾遺身於爾伽藍,則顧為福且未慗。

其人因堅以膠漆而遷祠之,其靈跡之著,至于今不衰。

初,寺尤苦軍旅屯寓,娶婦產子,殺羊豕,植韮蒜,汙衊甚。

時李公若初方廉問閩,忽僧有自會稽來謁者,曰:越於浙東為大藩,君侯行將領之,其教條之下,願必盡屏舊習,而軍旅之寓佛寺,最為急務,幸君侯之留意焉。

公詭曰:諾。

未幾,果有是命。

俄而入寺,睨之曰:此非預言今日之除者乎?

應驗若此,凡所授記,敢不聽。

於是頓絕其弊。

會昌六年,永欣毀,遷遺身於大善寺。

會曇休律師創堂宇,治供具,鄉里之祈福禳灾者舉歸焉,世號超化大師。

其前身行事,史有傳。

唐慧寬姓楊氏,益州綿竹孝水人。

父瑋,事三洞法,綿、梓諸州歲率饋來,請章符佩懸,以致福利,瞽俗趨嚮之,門庭如市。

妻始生一女,名信相,次生寬,其孕子娩皆異常,而寬瑞相尤甚。

方五六歲,信相共於一處語,父母旁聽之,莫能曉,恠而問焉,答曰:佛來為我說般若聖智界入法門,茲與姊評議爾。

父母附口錄二百餘帋,以示龍懷寺會闍梨,會曰:悉合經旨。

有禪師於淨慧寺入定,信相偶往至其門,不肯前,曰:火聚奈何?

或曰:何不以水滅之?

信相即作水觀。

於是禪師出定,勸其父母宜使出家。

當是時,壻已入聘幣矣,喻之不可,而道俗為出財贖,然後許,因偕寬剃落。

隋蜀王秀鎮坤維,王妃為造精舍供養。

甞出遊,或生疑嫌,信相召語之曰:莫於三寶所懷異心,自取罪苦。

遇作功德事,使掘地,往往獲金如所費。

其於飲食,或連日夜恣啖,未甞以為飽,或餓經歲序,未甞飢,人目之聖尼精舍,猶呼聖尼寺云。

寬年十三,依空慧寺徹禪師學。

凡經律不待教,率淹貫如宿習。

朋類有難問,輒為通。

龍懷會公尤敬事寬,至縱其閑適,不敢役使。

徒眾二百餘人,竊以為言。

會聞而誨之曰:此吾先師相禪師也。

昔先師與吾隱南山,以避周禍。

隋興,吾歸蜀,先師囑之曰:汝於彼土有緣,當盛致儔侶。

中有慧寬者,宜善視之。

今其名良是,吾亦焉敢慢吾先師哉。

且計先師死日,正寬受生之辰也。

以故益不疑。

逮壯,闡化鄉里,二親咸慕服,遂寺所居宅。

自爾梵剎相望,而營齋祈福者,所在群聚。

成都等七十縣,歲時迎請供養,施利山積,而功德大矣。

貞觀中,洛縣僧䇿,持祝有神效。

一日暴卒,頃之甦曰:見閻王使持祝,并請寬師講地獄經,以救罪人。

然初不以介意也。

經月餘,復絕而甦曰:閻王大怒,撻我百。

於是造寬疲劇,中道而臥,頓覺旋風。

舉之空中,倐爾而至,殊不知三十里之遙也。

遇寬方集眾讀經,顧䇿曰:遠行勞苦,為眾生故,當勿辭勞也。

即令䇿陞座持祝,寬自講經。

二。

中年,綿竹宋尉,世儒者,頗慢佛,每戲曰:我於佛再賴其力。

或詰之,則曰:吾家圜闠中,往來者於側,溺不可禁。

因書佛字揭墻壁,乃止。

甞冬月墜水得出,然寒甚且死,求火不時得,會有木佛在堂上,急取燒之以活。

寬間致書喻之,語意勤渠,宋用以拭大,便曰:世以此道人有靈異,今何如?

即糞門裂,終踞廁莫能起,口唱死連日夕。

遽使召寬謝,願造經像懺悔,滿一月竟死。

什邡陳氏施園圖建寺,寬為區畫,斷竹標其上曰:此可為佛堂。

頓見泉水自標處上涌。

命掘之,纔數尺,於大石下獲金瓶,儲舍利七粒。

寬益拜請,而舍利遂放光。

其變化之多,至於滿瓶。

永徽四年夏六月二十五日夜,沐浴更衣,跏趺坐,執鑪趣打鐘。

鐘聞近遠空中有哭聲,寺內光明燭天。

於是舉城奔赴曰:闍梨涅槃矣。

示寂於所居之淨慧寺。

前一月,寺池之紅蓮,開白華橋三道。

其一正直寬房,無故而梁圮,聲震一寺。

豫章大木流血。

㵎中甎塔十七層,高數十丈,忽中拆數寸。

神人五百,從西方來,皆長丈餘,服天衣,持香華,擎紫金臺迎寬。

寬悉遣去。

既喪,有雙鵝伏靈前,悲鳴飛舞以送。

由寺至山二十里,黑雲翔空,注雨隨棺,草木皆靡。

境內老幼,縞素泣臨。

盡三歲,遺體在山,端坐如生,略無禽獸侵蝕汙穢朽腐之相。

民間齋僧供佛,必別設座,至今唐抱玉性高潔,有志行。

居京師,與丞相第五琦善。

每夜坐室中,輒屏左右,撤鐙燭,寂然達旦,人莫知其所為也。

或窺之,見雲氣華彩從玉口出,默若有所憶誦者。

且甞謂沙門大光曰:凡誦佛經,必使其聲高放清越,則諸天鬼神傾聽以降福祐,此不易之道也。

及終,方大暑,而尸久停駐,不小萎變。

琦哭甚哀,因以香乳灌玉口中,隨有光自口出,磅礴四照,益以為異。

時年九十許。

唐佛陀波利華言覺護,生罽賓國。

忘身闡化,戾止五臺,瞻慕靈蹤,至於淚泣。

見一老翁作婆羅門語,謂曰:師何所求?

答以文殊大士垂跡此山,從印土來,志伸敬禮。

翁曰:師得無以佛頂尊勝陀羅尼經來耶?

此土眾生多造罪垢,而出家者流亦然。

祝誠滅障秘方,若不持來,雖來何益?

縱見文殊,亦莫之識。

師能還取,即是徧奉眾聖,廣利群品,報諸佛之恩也。

經至之時,弟子當示師文殊所在之處。

利聞之,喜不自勝,方將雪泣拜謝,略轉頭頃,頓失老翁。

利倍加虔恪,久之,奉其經來。

上詔鴻臚寺典客令杜行顗、三藏日照於內道場翻譯,襯利絹三十匹,內併留其經。

利泣曰:所以不憚往來者,徒欲以利物也。

上憫其志誠,而歸其梵本。

利訪求沙門順貞,而重譯於西明寺,較杜令所譯者小異。

利後不知所終。

或謂却持梵本,隱山中之金剛窟,今永興龍首岡有塔存焉。

大曆中,南嶽雲峯寺沙門法照,入臺禮金剛窟。

至夜深,方自尅責,投身巖石,以死求願。

忽見一僧,長七尺許,梵音圓暢,稱是佛陀波利。

問照曰:師如此,得無勞乎?

且何所冀?

照曰:冀見文殊利。

使脫履石板上,瞑目頃,已入一院,頟云金剛般若寺。

字畫遒勁,光明奪目。

院皆異寶所嚴,莫能名狀。

樓觀重複,殿宇聯比,可二百所。

間藏緘祕密諸經,人物魁偉,殆非常所覩也。

大聖處位尊特,擁從旁午。

宣言慰勞,分茶賦食已,命利引出。

照苦乞留,利勉其進脩,曰:再來可住。

照還著板上,所留履俄失利所在。

唐僧伽始不知何從來,龍朔初,隷名山陽龍興寺。

至臨淮,得信義坊賀䟦氏所捨地,遂見伽藍名普照王。

初,钁土致碑,文曰齊香積寺。

又致金像,刻其衣葉,文曰普照王佛。

賀䟦氏深已歎異,然殊未有捨宅意。

一夕,臥其家,或闚見其首足各長於牀三尺許。

未幾,復見作觀音形相,別具眼耳口鼻者凡十一面。

於是舉族歸命,寺以成就。

先以古頟號香積。

景龍二年,詔赴內道場,上御法筵,詳問休咎,占對允當,因褒錫其頟曰普光王。

以避天后諱,故改照字。

四年庚戌,示疾,詔遷薦福寺安置。

三月二日卒,顏貌如生。

上慘悴,賜帛三百匹,葬淮水上。

上間問萬回師曰:彼僧伽何人也?

對以觀音化身。

宋太平興國間,詔復寺頟為普照。

其生前滅後靈應之跡,備載實錄,茲不殫紀。

賀䟦名玄濟,謂亦於道有悟入。

弟子慧儼、慧岸、木叉、唐封干師居天台山國清寺,身長七尺餘,剪髮齊眉,擁布裘,寒暑不易,日事舂給。

眾或咨其佛法,則以隨時二字對之。

間騎一虎,往來松徑間,夜每唱歌其院達旦,僧俗知敬。

久之,示滅於寺。

先天中,京兆閭立胤將之官天台,忽患頭疾,庸醫莫能効。

無何,而封干稱自天台來謁,且求治其疾,即汲水盈淨器噀之,疾良已。

胤大喜,因引與坐,深語,徧訪天台人物之可見者,曰:使君他日當無忘文殊、普賢也。

胤詰其為誰,則曰:寒山、拾得耳。

夫二人素隷國清寺,至則但於國清求之而已,然尤不可以貌得也。

胤既視事,因造寺如所約。

時寺僧道翹以知事接待,胤先從問封干師所在處,而虎跡滿藏。

後舊院見寒、拾方共執爨竈下,相顧大噱。

胤亟拜之,則咄曰:彌陀不識,禮我何為?

又曰:封干饒舌,封干饒舌!

遂𢹂手,竟趨出。

寒山子,始不知其何來,貌癯瘁,樺冠木屐,疎布襦袴,隱跡始豐縣之寒巖,世因以寒山名之。

發言有理趣,辭句儁偉,非學者所企及。

閭丘甞躬以湯藥衣服遺之,而寒山遽喝巖石,使裂入其中,且入連咄曰:賊!

賊!

又曰:報汝諸人,各自努力。

既入,而石合無痕罅。

閭丘命道翹錄其詩樹葉崖石屋壁上,得凡三百餘首,集之以傳至今云。

拾得者,以拾得而名也。

昔封干師遊赤城,聞兒啼道旁而抱以歸,委靈熠視養焉。

稍長,職上堂中聖僧供,顧日坐案上啖其供,復誶罵聖僧小果。

或以告靈熠,熠遣上供伽藍神祠以屈辱之。

而烏鳶啄神祠供,拾得則杖其神曰:汝力不能護所食,而能護伽藍乎?

是夕,神見夢於寺僧曰:拾得打我,奈何?

明日,眾僧語所夢,人人同,莫不歎異。

於是詣縣廷投牒言狀,縣申州,州符寺宜稱賢士,而拾得賢士由是聞天下,然身未甞去。

國清尤友善寒山子,每齋餘滌器,則漉蔬滓納竹筒中,以俟寒山之至而負以去。

或混樵牧,放曠自樂。

一日,僧布薩,忽騎牛闖門入,首座訶之,遂對群牛立堦下,次第以名呼寺僧之已亡者。

苟呼一名,則一牛輒應聲過,立其側,盡過其牛乃已。

眾慚懼,後以閭丘故走避,終不知其所在焉。

唐萬回虢州閿鄉張氏子,幼年氣貌昏濁,涎沫涕洟滿面,踉蹡狂走,或咲或哭,無常時。

鄰里群童,皆以其不慧而侮辱之。

父母以為憾,而回則安之,未甞恤。

年十歲,其兄久戍遼陽,絕音,好家為設齋祈福。

回忽謂其母曰:兄起居狀極易知耳,母奚庸憂。

齋餘,竟裹餅餌出門去,然莫知其所往也。

晚歸,出其兄書袖中,問所從得,不對。

及遼陽役罷,兄言回是日至𢹂餅餌共啗,且急索書告反,終亦不能察其何自也。

夫遼、虢相去萬里,其往反不啻過東西,舍此豈非神通力歟?

萬回之名,由是始著,而朝野聞之皆敬異。

高宗之季,則天屢召入內,賜錦袍玉帶,兩宮女左右侍。

及紹周曆,詔賜號法雲公。

當是時,大開告密之門,酷吏羅織,群臣之位望高者靡或脫。

博陵崔玄暐之母盧氏,命玄暐邀回問禍福。

母泣拜,以金匕箸施。

回遽下堦,擲匕箸堂屋上,掉臂去。

其家意以為不祥。

他日,使人梯屋取匕箸,因得讖緯書。

匕箸下,趣焚之。

俄而有司果遣胥卒入其家,大索讖緯,盡發瓦,無所見,乃已。

盖酷史投此,而欲誣之以罪也。

神龍二年,詔薙落,特為開壇受具戒。

時韋庶人與朝政,回每謾罵曰:奈何反悖會,將斫爾頭去!

金城公主出降吐蕃,駕送至始平,崔日用、武平一、宋之問、沈佺期、岑義、薛稷皆從。

回以迎駕立道左,諸公願求一言,回撫佺期曰:汝真才子。

謂平一曰:汝宜名佛童,無憂也。

目羲、稷有不喜之色。

上間問回:僧伽何如人?

曰:觀音化身也。

睿宗居潛邸,或出遊,回則先唱於所至之地曰:天子來也。

臨淄王甞階張暐等謁回,回亟呼杖,遂出。

暐等手拽王入,反扃之,而撫王背曰:五十年天子後,即不知也。

暐等竊於門外聞之,由是傾戴益謹。

道遇大平、安樂二公主車騎,輒趨避,連咄曰:血腥!

血腥!

太平請為造宅懷遠坊中,獨處之自若。

景龍二年,示疾,忽大呼求飲鄉里水。

侍者念道遠不易得恲𢥏,計無所出,回指堂前地曰:此即是矣。

於是鑿之,汲水進,飲盡一器以卒。

訃聞,上震悼,詔贈司徒、虢國公,圖形集賢院。

先是,貞觀間,三藏玄奘法師遊天竺石藏寺,偶閱一房,見胡牀錫杖而已,從問其人居此者今何在,曰:在震旦之閿鄉。

法師歸而訪之,信法師之將訪也。

回宿戒其家掃灑,且誘治蔬飯,曰:明日有勝客至。

法師至,則與語天竺山川之詳。

回之所舉,雖法師有所未徧歷者,事備別傳。

唐如一開元末,甞典福州鐘山牀座。

俄有僧疥癩被軆,衣服破垢,而膿血蝨蟣狼藉,見者去之。

他僧之與居者,皆相戒不肯褻近。

一獨撫視加厚,時為浣濯捫拭,又求善藥使傳治。

滿夏,遂辭去。

一問所歸地,曰:大乘寺東之庵也。

一曰:我習知此地,然無所謂庵者。

曰:公不我信,則他日宜一來。

後一果往,則其僧已迎咲戶外,樓閣殿堂壯麗。

留信宿,其僧送出山。

既揮手別,稍回顧,則但丹崖翠壁,老樹奇石而已。

唐無相新羅國王之子也。

開元十六年,汎海舶東至京師。

既廷對,詔隷禪定寺。

後入蜀之資中,謁智詵禪師,有契悟。

先見異僧處寂,知其來,厚遇之,且授以則天所賜磨納九條衣,囑之曰:幸毋相忘。

因遁居溪谷間,每燕坐,輒五日始出定。

偶一夕,有二黑犢交角跪牀下,稍復移近,忽覺一手毛而甚冷,自相袖入,捫摸至腹。

又甞大雪昉霽,二虎餓劇外來,相為循撫,躶臥其前以待啖,虎則徧嗅首足而去。

久之,髮長衣弊,獵者疑其非人類,將射而復輟。

天寶末,以故舊見上皇行在所,成都縣令揚翌以為妖,命吏逮。

吏之至者,皆戰慄莫能前。

大風卒起,沙石穿簾幕,飄擲聽事。

翌懼,扣頭悔罪,乃已。

檀越四合,於是淨眾、大慈、菩提、寧國等伽藍作矣,而獨常居淨眾後院云。

尋鑿寺前地為小池二,曰左羮、右飯也。

缺資費,則淘浚之以來,供施屢驗。

樹浮圖門外,尤峻㧞,植穉柏其下,曰柏齊。

浮圖寺當毀,會昌之變始信。

或有以樵㸑願役寺中而不取傭直者,然亦不識其何自而至也。

蓋相之出家而入中國也,諸兄亦喪逝隨盡,國人乃立其弟。

其弟常恐相歸以廢己,使客至成都狙刺相。

一夕,樵㸑者得而殺之,竟遁去。

相聞而歎曰:仇對有在,於我乎何累焉!

至德元年五月十九日,無疾而終,春秋七十七。

塔號東海大師。

乾元間,刺史韓汯撰碑。

唐慧崇不知何許人也。

永泰初,國一祖師昉入徑山。

一日,禪坐北峯石屏下,見一白衣,稱是天目巾子山人,致禮於前曰:彼山之神告我以長安佛法將有難,遣我救之。

若非僧相,不足以增重法門,願從師剃落。

山云:汝有何能,而可以救法耶?

崇曰:能誦觀音、俱胝等祝。

山因驗之,使喝座後石屏。

喝之,石裂為三,山乃為落髮。

崇即辭去,遊京師,止章敬寺。

大曆三年九月十二日,太清宮道士史華上言:佛力道法,陛下兼愛,而無所優劣。

臣願得與僧之號材術者角,則庶幾陛下知祖教之未可等視,而使天下改觀,幸甚。

制可。

明日,華於東明觀作刀梯,級躡而升,如平地,無小痛楚。

僧之會者,皆辟易不敢仰視。

時魚朝恩尹京師,崇即投牒,願與角。

又明日,作梯於所止寺,庭倍其高,而鋒刃之利,勢不可觸。

而崇徒跣上下,莫之攀附。

旁立者為膽掉,且探沸油,餐熱銕,禪坐火聚中。

於是華輩相顧駭散。

上聞之喜,遣中官傳宣,召問:師承何人?

崇曰:徑山高道僧法欽,臣之師也。

上慰勞嘉歎,至于再三,賜紫衣,授鴻臚卿,號護國三藏,敕居安國寺。

崇一切辭以未受具戒,不敢受。

上特令開壇,召十師授戒。

方羯磨,忽壇上放光,現白月輪相而隱。

上駭異,諡性空大師。

唐道晤素隱溫州之陶山,不怠進脩,人無知者。

既示寂,遺軆堅完不壞,其弟子輩因布漆以奉之如生。

後五年,忽舉右手如說法傳香狀。

郡以事聞,詔賜紫伽梨,諡實相。

至今郡以雨暘禱,其靈驗尤著。

唐普滿未詳何許人,汾、晉間頗彰異跡,世因以強練、萬回輩視之。

建中初,題詩於潞州佛舍中云:此水連涇水,雙朱血滿川。

青牛將赤虎,還號太平年。

竟亡去,不知所在。

然詩意亦莫有能窺測之者。

至朱泚以涇源節度叛,駕幸奉天,四方勤王之兵轉戰不已,其弟朱滔佐之,逮興元元年乙丑、貞元二年丙寅而後平。

乃知此水者泚也,雙朱則泚與滔也,青牛則乙丑,赤虎則丙寅,所指曉然,抑何其神也!

唐阿足師莫詳所出,而多居虢之閿鄉。

性若不慧者,然言論之發,每先中禍福。

人以其有法雲公之風,故禮謁者駢跡接踵,雖檀施山積,而未甞少加顧也。

張臻,陝之富家。

僅一子,形貌寢陋,而資質愚憃,饕餮無厭。

父母鍾愛之,恣所欲為,至於耗產廢業,莫之敢沮。

一日,過阿足而語之故,且求所以慈救者。

阿足瞑目久之,曰:汝冤尚須數年而後已,今吾憫汝勤,至為除之。

乃使擇日設大齋,會僧俗河水上,盛治飲食,以啖其子。

頃之,命壯夫三數輩,捽而投之河水中。

其子浮沈再四,竟溺。

臻旁視愕然。

已而其子忽躍身出水上,戟手罵曰:汝於我非父母也,特怨仇耳。

我欲報汝,而賴遇聖者以解釋之。

自此以往,無復他事。

言訖而逝。

阿足由是名益著。

唐開成中,有僧臥病五臺,或瞻視之,尤勤至。

既而其僧病愈,遂與瞻視者別,而謂之曰:我居劒外九隴郡之茶籠山,他日遊方,幸相過也。

或後入蜀,徧問所謂茶籠,而人無識之者。

道逢一童子曰:某固彼山之役也,願導以往。

至則殿塔凌空,房廡填谷,主人迎咲門外,則昔日五臺臥病僧也。

乃相持敘間闊,及莫,則起謝曰:子以宿緣,獲一晤語,然非可以住此者,幸勤進脩,以證無漏,則奉迎之日未晚也。

因命童子送出,行數步,回顧莽然。

一說以瞻視病者,寔悟達國師知玄也。

一說以國師治壽藏。

可思上人深地理學,卜穴於景丹前峯,其峯連屬四起如雉堞,而中則夷曠,耆艾皆以為古之茶籠山云。

且聖寺之跡,國師甞著專行也。

唐義師蓋不可測之人也。

貞元初,乞丐吳苑,狀貌語言,若狂騃錯亂,而事多先兆,識者尤敬慕之。

一日,操斧斤入市中,截居民屋簷,纔及數聞,或禮謝曰:弟子藉此生活,願勿壞也。

則顧曰:汝靳惜之耶?

投斧斤竟去。

是夕,市中火,惟截簷屋在,其餘皆燼,聞者益奇之。

性好止廢寺,無冬夏,常聚木佛,積舊旛其上,焚之以代薪樵。

時從漁者得鯉鯽,則擲烈焰中,視其跳躍,灰塵坌暗,則撫掌大咲以為樂。

食不具匕筯,垢面,未甞頮,頮則天輒陰雨,彌旬浹,占者每驗。

將死,先飲灰潘數十斛,乃坐稱佛號,士庶堵觀之,如是七日,氣始絕。

方盛暑,支體舒舉,而顏色明潤。

闍維,獲舍利以葬。

又京師永壽寺證智師,神異著見,晝則治田於張瀆蘭若,夜仍歸宿寺中。

蓋蘭若在漢陰之金州,距京師七百里 云。

又大和初,薦福寺有老僧與相國韋公處厚遊,當大拜,老僧進賀,忽曰:大奇,相公得如此好滅度處。

眾皆詆其語非所出。

開成中,處厚因奏對,偶疾作,僵仆御前,上使貴璫扶出殿門而卒。

此其類不盡錄。

唐些些師本名清其些者,蓋其常所自謂也。

德宗時,見之渚宮,衣屨垢弊,狀癡憃。

遊市肆間,善歌河滿子,遇長筵廣席,為歌之,輒得飲啖。

甞有醉,伍伯於塗中辱之,抑令歌。

些因以詞語盡訐其平日陰私,人所未聞事,引聲宛轉,具見惡狀,行道聚聽如堵。

伍伯慚懼,即拜跪悔過焉。

貞元初,縱肆殊甚,群小譁逐,庸妄資以笑樂。

又一僧,絕飲食中,則從檀家乞麻油啜之而已,然亦無數量,見出以巨器,則大喜。

當其啜時,所在不一,謂能分身應供云。

俗號食油師。

唐海雲始,𢹂弟子守節遊五臺,歷攬聖跡,遂於南臺之側峯巒峭拔、林谷深僻之地居焉。

其刻厲清苦,人所不堪,而相從者舍節之外,殆不可復得。

節,高力士子,生長富貴中而能如此,其操行何如哉!

雲甞語節曰:吾聞上都有臥輪禪師者,雖云隱晦,而實闡揚曹溪六祖心印。

汝往依之,毋自滯。

久之,輪告節曰:汝師入滅,當趣歸。

後節遂踵雲化風。

或曰雲:蓋普賢化身,與文殊相賓主,而節亦未容以凡陋測也。

唐辛七師陝人,其父守陝,有德於其民,遂家焉。

七師童孺時讀佛經,輒能識其語之華梵,凡義理皆不待解釋而喻。

親喪,毀瘠柴立。

州故有瓦窯七所,相去稍遠,一日,大慟發狂,竟遁去。

家僮跡其後,見獨端坐窯中,身出金色,光明燦然,不可正視。

家僮驚就問,略無言。

懼而徙窺別窯,則見七師如前狀。

於是徧窺七窯,皆無小異。

未幾而傳其事者響應,陝人老幼敬之如神。

晚薙落,而姓名伯仲猶不易,故鄉里亦因以呼之。

唐和和世莫知其氏族鄉里,常居京師之大安國寺,言禍福輒奇中,諸公貴人皆敬事之。

時寺方營造殿閣,未完就,和冀得資費以助。

滎陽鄭萬鈞尚越國公主,無子,夫歸,迎和供養以請,和遽曰:此易耳,但能以帛三千疋遺我者,當使公主生二男。

萬鈞聞之,喜甚,即如數施之,殿閣以落成,主亦旋有娠。

和謂萬鈞曰:主所娠,天人也。

然吾本欲使主卛,產而主弱,恐莫勝茲,姑先後之。

必二年,連產二子,於是潛耀晦明皆主出,卒為唐聞人。

而和之造詣,又豈可量哉!

唐契此未詳氏族。

天復初,見之明州奉化縣。

蹙頞皤腹,形裁腲脮,語嘿出處無常時。

每荷一布袋行市肆中,隨所遇輒乞得醯醬、𦵔炙諸可食物,必分少許入袋,餘以投諸口。

然過門則所貨倍售,故市肆之人爭遮挽之,所至不能去。

夜宿鶴林寺,晨起曳高齒木屐,豎股臥大橋上,則是日雖雨而晴;繫草屨疾走,則是日雖晴而雨。

或以此候察之,屢驗。

一日,獨立稠眾中,或問:和尚在此作麼?

答曰:我待個人。

子曰:我聻?

師探懷中出一橘,其僧擬接,師縮手曰:你不是者個人。

或於市井中成一廁,師立於其前,唱曰:募緣造到,諸人不得於此大小二事。

有僧徐行其前,師從後撫其背,僧回首云:作什麼?

師展手曰:乞我一文錢。

僧曰:道得即與。

師放下布袋,叉手立。

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

師放下布袋,叉手立。

問:如何是布袋下事?

師荷布袋便行。

既滅,或遇於他州,因書偈託之以寄。

其辭曰:彌勒真彌勒,化身千百億。

時時示時人,時人都不識。

由是知為慈氏降跡也。

唐金和尚姓王氏,西河平遙人。

童年依高巖山出家,軀幹偉碩,其長一丈,其大十圍,言語質野無文采,而先知灾福如讖緯,迄終而鄉里至今猶祭禮焉。

後唐道賢始以持誦孔雀明王經獲徵驗,後每夢從佛行虗空中,俄頃數百萬里,佛輒指其下以語賢曰:此南印度,此西印度,此摩竭陁國也,此占波國也,此迦濕彌羅等國也。

且行且語,喜躍不自勝。

及窹,頓解五天梵音悉曇章等,又默受瑜伽灌頂法,往往能斥諸胡之偽為五天以紿中國者。

於是隴坻間皆稟承祕密,號阿闍梨。

長興四年,上晏駕,少子魏王從厚立。

時潞王從珂鎮鳳翔,至是徙鎮河東,王不奉詔。

詔西京留守王思同討之,王嬰城固守。

思同且克矣,王懼,召賢問吉凶狀,賢曰:竇八郎知之,可召而問也。

竇至,擐甲持戈作迎鬬勢,已而解甲投戈走。

王方出,乘城撫眾,賢謂王曰:竇八郎所示,敵降之兆也,王無憂。

未幾,思同果以士卒自潰亂而敗,王因與賢擁兵東入洛,即帝位,改元清泰。

賢嘆曰:國家終為石氏有乎!

已兆見於年號,所謂水清石見也。

二年,詔徙并州帥石敬瑭帥天平。

敬瑭阻兵自固,潛結契丹,長驅入洛,清泰自焚死,石見之驗不誣矣。

晉兵未入洛,賢卒。

竇八郎者,岐之富人也。

每荷器鬻水於市,或散髮披衣狂走,遇牛驢車則撫掌大笑,言語不常。

及死而焚之,則於火聚中盡化為金色蛺蝶飛去,或攬撲而得之者,可供養以致靈異。

石晉懷濬不知何許人,姿性若癡戇,善草書,所至揮染墻壁。

乾寧中,見之巴東,言笑動止無常,然所指必神驗,故行旅寓公皆從問吉凶。

荊南大校周崇賓謁入,𤀹就書其刺曰:付皇都勘。

方朝廷問罪荊南,而崇賓且入貢,遇其兵南府,遂先執之,戮以徇。

書押牙孫道能刺曰:付竹林寺。

後道能以是年死,而所葬之地即古竹林寺基也。

知州事皇甫鉉則畫一荷校者於女子旁,後鉉以娶部民女,焚錮終身。

又波斯人穆昭嗣工方藥,童子時偶侍其父詣濬,濬遽畫道士提匏壺乘雲狀,且署其下曰:指揮使高從誨牒衙推。

後昭嗣果以醫術有寵於南平王,使脫道士服,辟為其府衙推。

久之,乃上詩南平王,有曰:馬頭漸入楊州路,親眷應須洗眼看。

高氏卒,款附,忽題其所居廷前芭蕉葉曰:今日還業債,州縣無更勘。

往來見者始不以介意,未幾而身首異處,刺史為蹤跡之,賊不得,由是知業債語有在也,眾共茶毗焉。

石晉行遵姓王氏,閩王審知仲子也。

後唐莊宗朝,以貢方物留京師。

同光之季,明宗以兵入即位,饑亂仍歲,遵由是剪䰂變服,遁遊巴蜀。

開運中,寓閬之光國禪院,狀貌若七十餘,然力殊壯不衰,且能預言灾福,類風角鳥占者。

一日,偕寺眾赴齋,李氏方操匕箸,忽起大呼門外,因謂李氏:今夜火自東南至西北皆煨燼,宜謹備之。

既而果然。

他日,或問其大呼之故,乃曰:適見一茜衣婦人,持炬歷火所至地,吾大呼欲以止之耳。

甞遊趙法曹家園中,指桃樹下曰:有如許錢。

趙即命掘之。

方施畚鍤,會重客至,趙遽出迎,不暇顧。

僕𨽻爭取,喧閧不能已,所見悉復化為青泥。

後終於晉安玉山。

晉曹和尚恒陽人也。

後忽見於鎮州,襦穿屨弊,垢面膩膚。

察其語言,後皆驗。

齊、趙之人,率敬奉之。

安重榮既帥郡,諷吏民上章朝廷,乞為己立碑頌功德。

碑且立,曹獨指之大笑曰:立不得!

立不得!

時眾相顧失色。

或驅使他往,猶走且罵不絕聲。

後重榮卒以謀逆誅,碑亦尋毀。

周僧緘姓王氏,京兆人。

少習儒,聦慧有材識,辭章絕群。

大中十一年,杜審權下對策及第。

乾符中,避巢寇,遊渚宮,主中令成汭。

屬汭敗,遂薙落,轉徙夔、峽間。

後唐同光三年,居淨眾寺,與偽蜀進士王處厚會。

因自言生於文宗之太和初,逮今且一百三十餘載矣。

復謂處厚:子名成身退,皆俟明年。

忽別去。

已而扣關訪處厚,偕遊故太尉幽公杜琮祠。

方坐西廡下,有數人吏服綴行,進拜處厚前,緘曰:就參新官。

處厚惶懅,不知所為。

緘曰:公知泰山,舉公為司命否?

此輩他日公所驅䇿者,又何懼?

且府君念公壯志未酬,議必登第後施行。

明年春榜,人數已定,既可為公賀,亦可為公弔也。

處厚問明年春榜諸人姓名,緘遺之短書,曰:必試罷而後坼。

及試罷,坼而視其書,僅四句,曰:周成同成,二王殊名。

王居一焉,百日為程。

二王則處厚、慎言也。

俄而處厚暴卒,計之僅百餘日。

若是,則緘之神明,將盤礴天地,而參贊造化,非可以求之世間者也。

宋點點師者孟氏廣政中居功南大邑之靈鷲寺,雖事薙染,然迭宕不覊。

與人接,有所論議,必再三指點,以核實其事,故俗以名焉。

或邀齋,酒肉無所問,鄉閭亦習以為常,而不加非笑。

每日暮自外歸,則賸買黃白紙筆墨寘懷袖,造所居,闔戶寂然,其鄰近略未甞聞謦欬聲。

屋室無四壁,欲詣之者,輒迷失所在。

一沙彌甞躡足匿隱處,觀其所為,見秉燭箕踞,陳紙筆墨于前,詆訶良久。

既而疾書大署,如斷決處置狀,稍覺有曹吏獄卒森列其旁,皆詭形殊服,莫可識。

沙彌竦懼而退,且質之,弗答。

後不知所終。

讚曰:菩薩化身,徧恒沙國,相好光明,本來具足。

而獨斂藏,示同凡俗,隨類現形,與為眷屬。

意所生處,靡有邇遐,山川墻壁,亦莫間遮。

如春行地,色聚群葩;如月臨水,影散眾波。

不思議力,排難殄魔,此誠般若,波羅蜜多。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三十(四明胡公舉刊)護境寺,先住持觀海,樂助工食功德。

專冀冤親共報,恩有齊資,普與含靈,同超淨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