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29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九淛東沙門 曇噩 述定學神化科晉竺僧朗京兆人。
少遊方,往來關中,以講演自任。
甞與同輩赴請,至中途忽曰:君等衣物留寺中,今被竊矣,急歸逐之,可免也。
眾如其言,果免。
居太山,與隱士張忠遊。
忠卒,徙太山西北之金輿谷、崐崙山,學者造焉,符堅每致䞋施。
其後汰僧,獨以朗道行著稱,不入𢯱括之例。
山素多虎害,自此亦屏絕云。
客至,多寡貴賤皆前知之,輒使弟子豫治具。
壽八十五歿。
時有支僧敦者,善經論,通大乘,著人物始義論行世。
晉犍陀勒者西域人也。
久游洛陽,人未知其異也。
城東南有盤鴟山,勒指山下地謂人曰:此古寺基也。
發之,果得甎瓦故器物。
於是共建寺,以勒主之。
寺去洛陽百許里。
勒且入郭,赴諸施家飯,暮乞油一盋,還寺供佛,率以為常。
其行,奔馬莫能及。
甞令人捉衣裓,但覺有風過耳聲,須臾至寺。
後不知所終。
晉訶羅竭者樊陽人。
美儀止,襟情高潔。
出家,暗能誦經二百萬言。
行頭陀山林間,冬沍坐石磴上,夜不臥。
太康元年,至洛陽。
時疫者相枕籍,竭祝之,則病以起,死以生,不可勝數。
元康元年,西止婁至山石室中。
室去水遠,人欲為鑿沼引㵎以便汲。
竭曰:何至相勞。
即以左足碾室西石壁,沒趾。
即㧞足,水隨出,香洌而美。
飲之,止饑渴,除病疾。
八年卒。
闍維之,全身趺坐之。
散,乃移之石室供養。
咸和初,有竺定安世者,來自西域,聞而異焉。
躬造石室,見其遺體,儼然如平生時,死已三十年矣。
晉佛圖澄者天竺人也。
永嘉四年,來遊洛,自云百有餘歲。
常服氣自養,能積日不食。
善誦神祝,役使鬼神。
腹旁有孔,以絮塞之。
夜讀書,則㧞絮出光照室。
齋則臨水,從孔中引膓胃洗濯,乃還納之。
每聽塔鈴以言吉凶,皆奇驗。
洛中𡨥亂,潛草野以觀變。
石勒屯兵葛陂,專行殺戮,沙門多遇害。
澄謁勒將郭黑略,黑略舘之。
略後從勒征伐,輒預尅勝負。
勒疑,問曰:孤不覺公有出人之謀,每知行軍吉凶,何也?
黑略曰:將軍天挺神武,幽靈所助。
近得沙門一人,有異,能解言。
將軍略有區夏,已當為師。
前後所白,皆其言也。
勒召澄試其術。
澄取盋盛水,燒香祝之,俄有蓮花生盋中,光色曜日,勒由此敬信。
自勒葛陂還河北,過枋頭,歒夜斫營。
澄先謂黑略曰:須臾賊至,可令公知。
既而以有備免。
勒甞冠冑衣甲,執刀夜坐,遣人問澄曰:夜來將軍何所在?
澄謂使者曰:平居無𡨥,何故夜嚴?
一日,勒以事忿,欲盡害諸道士,併苦澄。
澄匿黑略舍,語弟子曰:苟將軍使人見問,則紿以不知。
夜果使人至,求之不得,還白勒。
勒驚曰:吾過矣!
吾過矣!
惡念適起,則澄棄我去。
如此通夕,不能寐,思欲見之。
且澄上謁,勒曰:夜何之?
對曰:公怒,故避之耳。
今改矣,敢爾來!
勒笑曰:道人無乃謬襄國水源在城塹西北五里,忽涸竭。
勒問澄何以致水,對曰:當為敕龍。
乃與弟子法省等至水源上,澄坐繩牀,燒安息香祝之,泫然微流,有小龍長五六寸許戲水中,俄水大至,隍壍皆滿。
鮮卑段末波攻勒,眾甚盛,勒懼,問澄,對曰:寺鈴聲云,明日食時當禽段末波。
勒登城隍望之,末波軍不見其後,失色曰:末波如此,可遽獲乎!
更遣夔安問澄,對曰:已獲末波矣。
時城北伏兵出,遇末波,執之。
澄因勸勒赦其罪,使還國,勒從之,卒獲其用。
劉曜遣弟岳攻勒,勒遣弟季龍拒之。
岳敗,退保石梁塢,季龍堅柵守之。
澄時與弟子自官寺至中寺,忽歎曰:劉岳可憫!
弟子法祚問其故,澄曰:昨日亥時,岳敗被執。
已而果然。
劉曜自攻洛陽,勒將拒之,左右諫以為不可。
勒以訪澄,對曰:塔相輪鈴音云:秀支替戾岡,㒒谷劬禿當。
此羯語也。
秀支,軍也。
替戾岡,出也。
僕谷,劉曜胡位也。
劬禿當,捉也。
此言軍出捉得曜也。
於是徐光獨勸勒行。
勒留子弘鎮襄國,率步騎赴洛,石堪卒生擒曜水中。
當是時,澄取麻油合燕脂塗掌中,使童子潔齋而後視之。
童子驚曰:見軍馬甚眾,有一人長大白皙,以朱絑約其肘。
澄曰:此曜也。
遽以告弘。
勒稱趙天王行皇帝事,敬澄彌篤。
時石聦將叛,澄戒勒曰:今年葱中有虫,食必害人,可令百姓無食葱也。
俄石聦果走。
勒自是每事必咨澄而後行,號大和尚。
勒子斌暴卒,勒歎曰:虢太子扁鵲能生之,大和尚寧無意乎!
澄至,以楊枝沾水灑祝之,又以手引斌曰:起!
起!
斌遂生勒。
自是敕諸子寺中養之,每至四月八日,躬詣寺灌佛發願。
建平四年四月,天靜無風,塔上一鈴獨鳴。
澄曰:鈴聲云國有大喪,不出今年矣。
七月,勒果薨,子弘襲位。
俄而季龍廢之自立,遷都于鄴,傾心事澄。
衣澄以綾錦,乘以雕輦,朝會引之升殿,常侍以下悉助舉輿,太子諸公扶翼而上。
主者唱大和尚,坐者皆起。
司空李農旦夕親問,太子諸公五日一朝。
民皆奉佛,相競建塔寺出家,真偽相半,多過僭。
季龍下書料簡之。
著作郎王度奏曰:佛,外國之神,非諸夏所應祠奉。
漢傳其道,唯聽西域八建寺自奉其神,漢人未甞出家。
魏承漢制,亦循前軌。
今可令逍人不得諸寺致敬,專遵典祀。
其百辟卿士,下逮眾隷,例皆禁之。
有犯者,與淫祠同罪。
沙門者,令罷道。
朝士多同度奏。
季龍以澄故,下書曰:朕出自邊戎,忝居諸夏,至於饗祀,應從本俗。
佛是戎神,應所兼奉。
其夷趙百姓有樂事佛者,持聽之。
澄甞遣弟子法常北至襄國,常弟法佐自襄國來,相遇於梁臺城下,對車夜談。
及澄、佐歸,澄咲曰:乃與法常對車說汝師耶?
先民有言:不曰敬乎,幽而不改;不曰慎乎,獨而不怠。
幽獨者,敬慎之本。
汝不識乎?
佐愕然媿謝。
於是國人相戒:莫起惡心,大和尚知汝矣。
澄所在,無敢向之唾涕便溺者。
季龍太子邃有二子在襄國,澄語邃曰:小阿彌比當得疾。
邃即馳信往視之,果已得病。
大醫殷勝及外國道士自言能療,澄謂弟子法才曰:政使聖人復出,不能療也。
已而果死。
邃將逆,謂內竪曰:和尚神道,儻發吾謀,當先除之。
澄將入覲,謂弟子僧慧曰:我有所過,汝可止我。
澄過,邃延上南臺,僧慧引其衣辤𨗉歸寺,歎曰:禍已兆矣。
因從容箴季龍,終不能解。
事發,方悟其語。
郭黑略征長安,北差墮羗圍中,澄改容曰:郭公今有厄。
唱云:眾僧祝願。
澄又自祝願,有頃,曰:脫矣。
黑略還,自說方潰圍欲走,馬力乏,忽有人推己馬借之,得脫。
是日,蓋澄祝願時也。
天旱,季龍禱雨無應,請澄自行。
有白龍二,降臨漳江口祠中,雨方數千里。
澄遣弟子西域市香,既行,曰:掌中見其遭盜劫將死,乃祝之。
弟子還,言賊欲殺己,忽無故驚遁去,黃河不生。
[元/?]忽有得者,以獻季龍,澄見而歎曰:桓溫入河,其不久乎!
溫字元子,已而果然。
偽大司馬、燕公斌為幽州牧,澄謂季龍曰:疾收馬還,至秋,齊當癰爛。
季龍不解,即敕諸處收馬。
其秋,有𧮂斌者,季龍召至,鞭之三百,殺其母齊氏,李龍又手殺五百人而後已。
澄曰:心不可縱,死不可生,禮不可親,殺以傷恩也。
安有天子手行罰乎?
晉軍出淮泗,隴北諸城,皆被侵逼,三方告急。
季龍怒曰:吾奉佛供僧,反致𡨥佛無神矣。
澄讓曰:陛下前世為商人,甞於罽賓寺作大會,會中有六十應真,吾其一也。
有聖者曰:此檀越命終,報為雞,却後再反,乃王晉地。
今陛下豈非奉佛供僧之報耶?
疆場侵噬,有國之常,何為怨謗三寶,及興毒念乎?
季龍跪謝,因謂澄曰:佛法戒殺,朕於天下掌生殺,奈何?
澄曰:帝王事佛,在體恭心順,顯贊法道,不為暴虐,不害無孤耳。
民有為惡而不悛者,其可不殺乎?
但殺不可濫,刑不可不慎耳。
尚書張離、張良,家富奉佛,及建塔廟殊甚。
澄謂曰:事佛在清淨無欲,君輩雖敬佛,而貪鄙不已,遊獵無度,建塔千萬何益也?
季龍夢群羊負魚從北來,寤以訪澄,對曰:不祥也。
鮮卑其有中原乎?
後皆驗。
甞從陞中堂,忽驚曰:變,變。
索酒噀之,咲曰:止。
已有自幽州來者,言其日火,有驟雨從西南來,滅之,雨有酒氣。
石宣將殺石韜,過澄居浮圖,一鈴鳴,澄曰:解鈴音乎?
鈴云:胡子洛度。
宣色變曰:是何言歟?
澄即詭曰:老胡為道,不能居山,而重茵美食以享富貴,豈非洛度乎?
韜後至,澄熟視良久,韜懼而問,對曰:恠公血臭耳。
季龍夢龍飛西南,自天而落,以問澄,對曰:禍將作矣,當父子慈和以慎之。
季龍與妻杜氏問訊,澄曰:脇下有賊,不出十日,自寺浮圖以西,殿以東,皆血流,慎勿東行也。
妻曰:和尚耄耶?
何處有賊?
澄即詭曰:六情所受,皆賊也。
老固當耄,但使少者不惛,即佳耳。
其後二日,宣果害韜於寺中,欲因季龍臨喪殺之,以澄先戒獲免。
及宣被收,諫曰:皆陛下子也,何為重禍哉?
能捨怒如慈,尚有六十餘歲,不然,宣當為彗星下掃鄴宮。
季龍竟鎖宣頸,牽登積薪之上,焚殺之。
後有一馬,髦尾皆有燒狀,入中陽門,出顯陽門,東首、東宮皆不得入,走之東北,俄失所在。
澄歎曰:灾及矣。
季龍大饗群臣於太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將壞人衣。
季龍令發殿石下,有棘生焉。
及冉閔之亂,石氏殆盡。
閔小字棘奴,初造太武殿,圖古忠臣、孝子、烈士、貞女,皆變為胡狀,頭悉縮肩中,唯冠髮出。
季龍惡之,不言也。
澄對之流涕,乃自啟塋墓於鄴西紫陌,坐而自語曰:得三年乎?
自答:不得。
又云: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
自答:不得。
遂不復語。
久之,謂法祚曰:戊申歲禍亂漸萌,己酉石氏當滅。
吾及其未然,先化矣。
遂遺書季龍決。
別駕即至,慰諭曰:和尚乃遽棄朕乎?
澄曰:出生入死,道之常也。
脩短分定,無由增損。
但道貴行全,德貴不怠。
苟德行無玷,雖死如生,咸無焉,千歲尚何益哉?
然有可恨者,國家心存佛理,建寺度僧,當蒙祉福。
而布政猛虗,罰賞交濫,特違聖典,不自悛革,致國祚不延耳。
季龍悲慟嗚咽,澄乃安坐而化。
晉穆帝永和四年也,有沙門從雍來,稱見澄西入關。
季龍發塚視之,唯見一石。
季龍惡之,曰:石,朕也。
葬朕而去,朕其將死矣。
因而遇疾,明年遂大亂。
澄甞謂季龍曰:國東二百里,某月日送一非常人,勿殺之也。
如期,魏縣市中有乞者,著麻襦布裳,時謂之麻襦。
言語卓越如狂人。
乞得米穀,不食,輒散置大路,曰飼天馬。
趙興太守藉拔送至,季龍與語,了無異言。
弟曰:陛下終當一柱殿下。
季龍不解,送詣澄。
見澄曰:昔在光和中,會奄至今日。
西戎受玄命,絕曆營有期。
金離消于壞,邊荒不能遵。
驅除靈期跡,懿裔苗葉繁。
來方積休期,於何永以歡?
澄曰:天迴運極否,將不支九木,難可以術寧。
玄啟雖存世,莫能基必頹。
久游閻浮利,擾擾多此患。
行登凌雲宇,會於虗游間。
其言人莫能曉。
季龍驛送還本縣。
既出城,即欲步行,云:當有所過,未便得發也。
至合口橋,可留以見待。
驛至,而麻襦已先在。
慕容儁投季龍於漳水,倚橋柱不流,則一柱殿下之驗也。
元帝嗣興江左,則天馬之驗也。
晉單道開燉煌人也。
誦經四十萬言,辟穀,食柏實不常得,食松脂亦不繼,食細石子,一吞數枚,數日一服,或多或寡,時復一噉薑椒,如此七年,不畏寒暑,晝夜坐不臥,山樹諸神見異形,開不懼也。
石季龍時從西平來,一日行七百里,其一沙彌年十四,行亦及之,至秦州,表送到鄴,季龍使佛圖澄與語相好,止城西法綝祠中,後徙臨漳昭德寺,於房中造重閣,高八九丈許,上編菅為禪室,常坐其中,季龍資給甚厚,道開皆以施人,人或來咨問仙,道開不答,乃說偈曰:我矜一切苦,出家為利世,利世須學明,學明能斷惡,山遠糧粒難,作斯斷食計,非是求仙侶,幸勿相傳說。
日服鎮守藥數丸,大如梧子,有松蜜薑桂茯苓之氣,時飲茶蘇一二升而已,自云能療目疾,就療者皆驗,視其行狀若有神,佛圖澄曰:此道士觀國興衰,若去當大亂。
及季龍末,道開南渡許昌,鄴中大亂,升平三年至京師,後遊南海,入羅浮山,獨處茅茨,蕭然物外,年百餘歲卒于山舍,敕弟子以戶置石穴中,弟子乃移入石空。
陳袁宏為南海太守,與弟頴叔、沙門支法防共登羅浮山,至石室,見道開骸形如生,香火瓦器猶存,宏曰:法師行業殊群,正當蟬蛻耳。
晉竺佛調者天竺人也。
師事佛圖澄,為人少緣飾,住山寺積年。
有男子亡其姓,從調受道。
其妻病亟,移舍寺外療治之。
弟家居,頗以為憂,且見調從外來,弟因致兄嫂問。
調曰:卿兄如常,疾者亦覺漸愈。
已而弟繼往謝:和尚屈臨。
其兄驚曰:老師豈甞且出妄也?
兄弟爭不已,以問調,調笑而不答。
調裹糗糒,獨行深山中,動經年歲。
逮還,糗糒常有餘,或隨以行。
天暮大雪,輒宿虎窟中,或者骸懼。
久之,尅日告逝。
民聚觀,調曰:山河天地皆變滅,而況人乎?
而得久長!
但能專心清淨,屏除三毒,形數雖乖,其會必同。
言訖,即以帔蒙頭,端坐而化。
後教年弟子八人入西山,俄見調立崖上,衣服鮮明,氣宇雄放。
八人作禮曰:和尚固無恙乎?
調笑首頷之,即失所在。
歸而開視其塚,唯履在。
晉耆域者天竺人也。
以惠帝時至襄陽,欲渡漢江,舟人以其胡沙門,棄不載。
舟至北岸,而域已先在,舟人眩然異之。
路有兩虎,域以手按一虎頭,又頓足趁一虎,於是虎皆背去。
所至,小兒譁逐之。
入洛陽,比丘之作禮者以萬數,域危坐受之,無所言,獨指支法淵曰:此菩薩從羊中來。
又指竺法興曰:此菩薩從天中來。
又曰:比丘衣服皆花飾,違佛法制,非也。
望見宮室,曰:大略似忉利天,但彼是道力所成,此特業力成耳。
謂沙門耆闍密曰:匠此宮闕者,從忉利天來,成已即還。
天上屋脊瓦下,應有作具。
跡之,果有千五百器。
衡陽大守滕永文,寄居滿水寺,有風痺疾,域以水噀之,兩攣足,即能起行。
寺有思惟樹數株,枯萎久矣,域以水祝之,俄花葉鮮茂。
尚方署中有病癥者將死,域以應器置癥者腹上,以布覆之,祝數千言,忽有臭氣,即揭布,應器中皆有淤泥,病者遂蘇。
會洛中亂,辭歸天竺,沙門竺法行請曰:願乞一言,終身行之。
域乃集道俗,升高座曰:守口攝身意,慎勿犯眾惡,脩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
言訖默然。
行曰:願受所未聞之法,若此偈,八歲童子能誦之,非所望於道人也。
域笑曰:八歲能誦,百歲不行,不行誦之,何益哉?
人皆知敬得道者,不知行之自得道,悲夫!
於是掣肘徑去,數百人遮拜,請中食乃行,域許之。
明旦,五百餘家皆有域,蓋分身也。
既發,送者至河南,域徐行,追者不及,乃以杖劃地曰:於此別矣。
以其日有見域出長安者,有見在寺中者。
又賈客胡濕登歸自西域,云是日甞見之流沙,計已九千里矣。
晉涉公者西域人也。
少為沙門,符堅時入長安。
虗靜服氣,不食五穀,日能行五百里。
言未然之事,驗若指掌。
能以祕祝下神龍。
每旱,堅常使之祝龍請雨。
俄龍下鉢中,天輒大雨。
堅及群臣親就鉢觀之。
卒于長安。
後大旱移時,符堅謂中書朱彤曰:涉公若在,豈憂此乎?
晉佛陀耶舍此云覺明,罽賓國婆羅門種,世奉外道。
有比丘乞食其家,耶舍父怒敺之,遂手足攣躄,卜曰:坐犯大人。
即求向比丘懺悔,遂愈。
父大驚,俾耶舍師事焉,時年十三。
甞隨師,逢虎嚝野中,師窘欲逃匿,耶舍曰:毋畏,虎且去。
師問其故,曰:虎已飽矣,前行見餘殘。
師心異之。
年十五,日誦三萬言,有異僧憐其慧敏,為乞食分共之,使無廢誦習。
年十九,誦大小乘經數百萬言。
性高簡,以知見廣大自持,視世莫足以師己者,人亦以此短之。
然見其風度談咲,則又爽然失所恨,以是反壯,猶為沙彌,益從其舅學五明諸論。
年二十七乃得戒,常供眾僧飯於沙勒王家,太子達磨勿多與語,悅之,留以供養。
羅什後至,復相研究,懽甚。
會什侍毋還龜茲,沙勒太子嗣位,時呂光伐龜茲,龜茲求敕於沙勒,兵未至而龜茲陷,羅什為所執,舍獨東化龜茲。
十年,什在姑臧,遣書邀舍,國人留挽。
又一年,因夜與弟子竊發,弟子曰:且日追至,奈何?
於是祝藥投盋水中,洗足以行。
黎明數百里,問弟子何覺,曰:但聞疾風淚出耳。
復祝藥投水洗足,乃止。
至姑臧,什在長安,聞興以女子逼為非法,歎曰:好綿,其可使馳之棘林中哉!
什勸興迎之,使至耶,舍咲曰:明旨遠降,便當驛馳,仰副檀越待士之勤。
脫見禮如羅什者,即貧道未敢聞命。
使還以聞,興歎其幾慎,遣使敦喻,乃肯來。
興郊迎,別建精舍於逍遙園,雖盛供設,無所受,時至分衛一食而已。
時羅什譯十住品經,疑未操筆,至是審定焉。
舍為人赤髭,善毗婆沙,時號赤髭毗婆沙。
又以其道為什所師,號大毗婆沙。
司隷校尉姚爽請出曇無德律,興疑其脫謬,試令誦差籍藥方五萬言,及覆,無誤者。
又譯四分律凡四十四卷,長阿含等,興以萬縑施。
凡所施積一屋,皆未甞問,或貨之以造城南寺云。
還西域,至罽賓,得虗空藏經一卷,傅賈客寄涼州故人。
晉曇霍者不知何許人,好居塚間樹下。
河西鮮卑禿髮利鹿孤僭據西平,改元建和。
時霍持一錫杖自河南至,使人跪之曰:此般若眼,奉之者可以得道。
人施以衣服,受之而擲地棄水。
後其衣自還施家,無所汙染。
行疾如風,或力追之莫可及,言禍福皆驗。
有戲藏其錫杖者,霍斂目良久,即知所藏處,起取去,無所問。
鹿孤弟車騎傉檀,權傾一國,霍每勸令事佛。
傉檀曰:吾先世事天地,今事佛,恐違先人之訓。
公能七日不食者,吾從公,且令人守視之。
傉檀陰遺以餅餌,霍謂沙門智行曰:吾誰欺,欺國王耶!
卒如期不食。
於是傉檀信服焉。
傉檀女疾,請救,霍曰:生死分定,聖不能轉,正可粗知早晚耳。
固請。
時後宮門久閉,霍趣開之,曰:及開則生,不及則死。
果宮門未及開而卒。
每謂傉檀曰:若能安坐無為,則天下可定,國祚克昌。
如其窮兵好殺,禍將及矣。
傉檀不能從。
後兵亂,霍不珠所終。
晉史宗者不知何許人,著麻衣加納其上,號麻布道士。
喜怒不常,體癬疥,日坐廣陵白土埭謳唱,引䋏自適,夜不知其歸宿處。
江都令檀祗召至與語,詞無畔岸,索紙賦詩曰:有欲苦不足,無欲即無憂。
未若清虗者,帶索披玄裘。
浮游一世間,汎若不繫舟。
要當脫塵累,栖志老山丘。
檀祗異之,施布若干,宗即以施人。
時有一男子杖負一簏,暮依海鹽令宿,見牧鵝鴨小兒,從令借之,曰:數日當遣還。
令許之。
即領一兒登一山,山有屋數椽,道人三四輩相勞苦,所語小兒一不解,但食一小甌如熟艾。
問男子曰:君知史宗否?
其謫何當竟?
答曰:在徐州江北廣陵白土埭,計其詞行當竟矣。
問者作書授男子曰:為我達之。
即以繫之小兒衣帶還。
海鹽令喜,問簏中何有,曰:書疏耳。
然終不次示令。
令欲盜觀之,而男子輒夜移他處,且辭去,且曰:吾本欲小留,而君常有盜意,豈復可留耶?
令因呼小兒問前事,小兒曰:前為捉杖飄然去,但聞足下波浪聲。
至一山,山中人寄書與曰:上埭阿上。
即引衣帶開讀,令不能曉。
小兒詣史宗,史宗大驚曰:汝乃從蓬萊山來耶?
後過漁梁,見捕魚者,宗因浴其上流,而魚悉不可捕。
又與沙門道開夜語,頗聞蓬萊事。
晉曇始關中人,史亡其氏,為沙門。
大元末,遊遼東,授三乘法,為高麗佛教流通之始也。
義熈初,還長安,又大弘佛教,名振三輔。
始兩足白,行泥淖中不沾汙,號白足和尚。
有男子王胡者,其叔死數年,忽還家,牽胡手遊地獄,且祝曰:當奉事白足阿練。
既歸,胡徧求得以事之,於是神異顯著。
晉末,匈奴自朔方來,陷關中,殺伐多,始遇之,而刃不能傷。
赫連勃勃嗟異,赦餘沙門不殺。
始因潛山林禪誦,俄拓㧞。
燾王長安而任崔浩,以𡨥謙之之言,勸燾盡誅沙門,以絕其法,使無為民害,燾信之。
太平七年,遣兵燒佛舍,放僧尼,罷道竄逸者捕斬之,一境為空。
久之,始知其可化。
因燾元會曰,持錫至宮門,伍伯白有道人至,燾曰:趣斬之。
刃下不傷,以白燾,燾大怒,抽佩力自斬,不能傷。
劒有微痕如線,令置虎檻中,虎皆怖伏不敢瞬。
燾於是延上殿,再拜悔謝,始為說法。
燾媿恨感疾,而浩、謙皆以惡疾死。
燾忿,以事盡誅兩族,下書興復釋教。
燾死,孫濬嗣,佛法又盛,始不知所終。
晉杯渡者莫知姓氏,亦不省何許人。
始見於冀州,如清狂者,挈一木杯,渡水必乘之,時號杯渡。
甞託宿一富人家,龕有金像,竊之而去,雖徐行馬追之,莫能及也。
乘杯絕孟津,至京師,時年四十許者。
狀寒窘,喜怒不常,出語無緣飾,盛寒穴氷而浴,或著屐登山,或跣曝市中。
行止荷一蘆圌,詣延賢寺沙門法意,意舘之尤勤,忽棄去。
行瓜步,欲登舟,舟人未及應,即又乘杯。
至北岸廣陵村,有李氏方飯僧,渡徑入,置蘆圌庭中,坐席上,眾環目之,渡自若。
座有怒者,李氏見蘆圌礙往來處,欲移之,饒力不能動。
食畢,提之咲而去,且呼曰:四天王,四天王,福李家。
時有竪子竊見圌中有四小兒,皆長數寸,眉目如畫,李氏異而追之,失所在。
又三日,見坐西界蒙籠樹下,乃拜請還家,供事之,飲啖無所擇。
沛國劉伯興為兗州刺史,走使要之,負蘆圌至,伯興尊之,竊窺其中,唯敗衲木杯而已,與語不解,乃還。
李氏一旦忽索伽梨,趣為辦之,𢹂去,夜聞異香徧一境。
黎明,尋至北岸,僵席,伽梨臥,旁皆青蓮華,撼之,死矣。
又數日,人自彭城來,云見渡客白衣黃欣家,欣信敬而貧,日食麥飯,渡甘美之。
留半年,忽令辨蘆圌三十六枚,欣曰:止得十枚。
渡使必如其數列中庭,俄金帛皆滿,直百餘萬,以施欣,乃去。
舘京師朱文殊家,文殊扣頭求濟,渡不答,文殊喜曰:佛法默然。
蓋許之也。
又遊吳中,從漁者乞魚,得餒者,投水中,活遊而去。
他日又乞之,漁者怒罵不予,渡以兩石子投網中,俄牛鬬水中,裂其網,而牛不復見。
東遊天台,還京師,訪西域沙門僧佉吒於長干寺。
沙門僧悟者,與吒同房,甞窺隙見吒,取剎干玩之,悟由是加敬。
又有張奴者,與吒相遇,吒曰:吾東見蔡㹠,南訊馬生,北見王年,今欲就杯渡,不期識子於此也。
張奴題槐樹詩,詞甚俊偉,而吒答之亦可觀。
及渡,見奴如平生。
又依南州陳氏,或傳都下別有一杯渡,陳氏父子五人往觀之,所見無異而疑,於是為設蜜刀子、熏陸香、手巾等於前,而留其二弟。
即還家,見所設亦如之,謂陳曰:刀子鈍,可磨也。
已而都下者遷靈鷲寺,陳氏者忽求黃紙二幅作書,書不成字,合同其背,陳問:上人何券?
渡不答。
吳郡朱靈期自高麗還舶,值風飄至一洲,洲上有山,山甚高大。
因意行十餘里,聞午梵,入一寺,寺七寶所成,僧數輩皆石像。
欲反,有呼之者,靈期再拜得食,食味香美,非世間有。
一人云:此去都二十餘萬里,甞識杯渡道人否?
靈期曰:識之。
其人指北壁一囊曰:其盋具耳。
因持以授,并作書著圅中,曰:見渡,當付之。
且遺以一青竹杖,使置舶首,曰:可三日至石頭。
既至,遂失竹杖。
有頃,渡來,取書得盋,大咲曰:我不見此盋且四千年矣。
以擲雲中,又接之陳氏,且日門扇上有福德門,靈人降六字,而渡去。
絕跡都下,則猶行山村。
有庾常者,婢竊物而走,常跡之,問渡,渡指曰:死於金陵江邊空塚中。
常馳往視之,果然。
黃門侍郎孔生疾,乞渡祝,渡曰:已為鬼害,不可。
生俄而死。
又齊諧妻胡氏疾,乞渡祝,祝之而愈。
留錢一萬,倩諧飯僧,去至赤山湖而化,元嘉三年九月也。
諧葬之建業覆舟山。
五年三月八日,渡復主諧家,呂道惠、杜天期、水丘熈三士在焉,見之大驚,即再拜渡曰:年大凶,無忌脩福業法,意道人德高,可親之禳灾。
俄門楣上有僧呼渡,渡仰見之,即辭去。
宋法朗高昌人,史亡其氏。
少為沙門,精苦。
其師法進者,亦有高行。
甞閉戶燕坐,忽見朗立前。
進問:何從得至此?
朗曰:自戶鑰中入。
仍與數僧至,日將中,願為辨供。
進起為設饌,但聞匙盋聲,初不見人,大訝之。
進以廬山慧遠所贈伽梨為襯,朗曰:眾僧放匕箸去矣,他日當來取之。
尋見執㸑者取伽梨,進欣然授之。
明日問之,則執爨者無所取,蓋化身也。
魏虜毀減佛法,朗西遊龜茲。
龜茲王甞祝其國之尊者曰:有得道者至,幸報我,欲事之。
朗至,尊者為王言:王師尊之如佛。
俄坐化去。
闍維之日,兩眉湧泉濺空。
王收骨石,起塔于龜茲。
時涼州有沙門智整,亦有異行。
宋慧覧生成氏,醴泉人。
少與玄高俱以寂觀稱。
遊西域,頂戴佛盋。
至罽賓,於達磨達比丘咨受禪要。
達磨甞入定,登兜率,從彌勒菩薩受戒,轉以戒法授覽。
覽還于闐,以戒授諸比丘,乃由河南出吐谷渾。
慕延世子瓊等敬禮,遣使立左軍寺於蜀以延之。
又移羅浮天宮寺。
文帝詔至京師,傳授妙義。
久之,歿。
大明中,壽六十。
宋邵碩者康居人奓口大目,狀如狂,所至小兒得侮慢之。
時時從酒徒入市酣飲,酒徒多推擠之使去,不去則謾與飲,無所較。
然見佛像則百拜,悲歎流涕。
生三男二女,大男名慧生,為沙門,碩後亦為沙門,號碩公。
出入經行,不問夜旦,意欲為之,則往遊益部諸縣,皆以滑稽言事,發人歡咲而勸以善,因家家喜之。
碩至而地臥,則其家有死禍,從乞細席臥,則有生兒之喜。
四月八日,成都迎像,碩甞於眾中匍匐弄師子伎以自效,是日亦有見之𮠁縣者,蓋分身云。
刺史蕭慧開、劉孟明並敬事之。
孟明甞使二妾衣男子衣,給侍公左右,公遽為韻語以却之曰:寧乞美酒過殘歲,不能年老做夫壻。
孟明長史沈仲玉改鞭杖格,碩曰:天地嗷嗷從此起,若除此格得刺史。
仲玉聞而除之。
及孟明卒,仲玉行州事。
元徽元年九月一日,語岷山通雲沙門法進曰:我死可露骸松下,然兩脚須著履。
進從之,已而化,舁其尸露之。
明日往視,失所在。
俄有自𮠁縣來者曰:昨見公行市中,一脚著履,曰:為我語進公,小兒輩欺我,止予我隻履。
進驚問沙彌,沙彌曰:舁尸時一履墮,行急不及繫也。
齊法匱生玩氏,吳興於潛人。
少師事枳園沙門法楷,楷以道學為琅邪王奐、王肅師。
匱為人恭愿質樸,寡語自守,不交世俗,誦法華經。
寺有勝法師者,老病,匱依止護視之。
勝已葬之,如法聚襯,施造旃檀像。
像成,設大會慶之。
家寓都城大市,將亡,一日徧赴定林枳園,并其家中食,歸閉房臥而化。
其尸香輭,屈二指,乃知其得果也。
武帝聞之臨弔,文宣、文惠從焉。
塔於枳園,永明七年也。
齊僧慧生劉氏,不知何許人。
客荊州數十年,主南陽劉虸所建陟𡵆寺,狀五六十歲許。
為人無威儀,至病人家,瞋必死,喜必生,俗以此卜之。
見人先未甞相識,輒知其親表存亡之詳。
甞從津吏求渡,吏以舟小辭焉。
俄見慧已濟,行岸上。
時中山甄恬、南平車曇同日請慧,皆赴之。
文慧太子要入京師,過寶誌,誌撫其背曰:赤龍子,餘無所言。
還荊州,遇鎮西長史劉景蕤,忽慟哭。
俄景蕤果為刺史所害,後不知所終。
時長沙有沙門慧遠,亦有異跡,能分身赴請云。
齊慧通不知何許人。
宋元嘉中,見於壽春,衣弊,露宿野中,自稱鄭散騎,言未然,事皆驗。
江陵有邊僧歸者,商于壽春,將還,通來欲寄物,僧歸以檐重不許,強增之,然檐殊不覺重。
行數里,即別去,曰:我有女兄名慧緒,住三層寺,煩致意。
忽不見,顧所寄物,亦失之。
僧歸大驚,至則求慧緒語之,緒曰:吾無弟。
即往求通,不見。
及通至江陵,而慧緒亦死,入其房,問訊委悉,因留江陵。
行見人家墳墓,無不言其氏族死亡年月,江陵人皆相視驚異,或時懸指偷劫,道其罪狀,故群盜見之,亦掩跡避走。
俄就任漾家,索酒甚急,曰:我遠行,不復相見,為謝諸知識,宜各精進脩善為先。
飲醉,臥墻下而化。
數日,復有人見行市中,追及共語,久之乃失。
梁寶誌者不測之人也。
宋元嘉中,金陵人朱氏婦,於上巳日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養以為子。
方面瑩徹如鏡,手足皆鳥爪。
七歲,去依鍾山大沙門僧儉為童子。
長而落髮,脩習禪觀,坐必閱旬浹。
久之,忽無定居,多來往皖山劒領之下。
髮而徒跣,著錦袍,飲啖同流俗。
恒以剪刀及鏡縑帛等負之,柱杖而趨。
經聚落,兒童譁逐之,或微索酒,或累日不食。
甞從食鱠者求鱠,食者與而心非之,即吐水中,皆成生魚游去。
時時題詩,初不可解,後皆有驗。
建元間,異跡甚著。
丞相高嵩為武帝言之,以禮自皖山迎至都下,舘於陳征虜家。
輒自[釐-厘+力]其面,出十二首觀世音相,慈嚴妙麗,傾都觀歎。
後帝忿其惑眾,收付建康獄,而游行市里不少變,然在獄中者自若也。
一夕,使吏取門外所食物,且則文惠太子、竟陵王以金盋盛飯,滿兩轝送,供至建康。
令呂文顯以事啟帝,詔迎至禁中。
俄有詔屏除後宮,為家人𡩷,吏亦以例出公。
已而猶見公於景陽山上,引比丘七輩行道。
帝怒,使推驗,失所在。
吏曰:公出久矣,今在省中。
吏就視之,則身如塗墨者。
帝聞而大驚。
陳顯達鎮江州,殷齊之以大司馬從行,往辭公。
公引紙畫鴉授之,曰:緩急可用也。
顯達叛,齊之遁去。
顯達遣騎追之,將及,齊之窘甚。
時晚景曛黑,樹林陰翳無所見,群鴉噪其上,因念公前日所授畫意,即匿其處以免。
鄱陽忠烈王飯公於私弟,去則置荊枝於門上。
俄詔王領荊州。
衛尉胡諧病,以書邀屈,語尤切,公題其書尾曰明屈,翌日果尸出。
僧法正欲以衣施,而求之龍光、罽賓兩寺,皆無有,曰:夜宿此,黎明去矣。
厲侯伯,公所厚善者,又求之其家,侯伯曰:公昨就吾家行道,倦,今臥未興。
求者視之,笑而起。
公在花林園,忽重著三布帽,然亦不知何自得也。
俄而武帝崩,文慧太子、豫章文獻王相繼薨,而齊亦自此季矣。
靈味寺沙門寶亮欲施公衲帔,未及有言,公輒自來持帔去。
仲熊甞問己仕所至,直解杖頭左索擲予之。
仲熊後果至尚書左丞。
永明中,舘東宮後堂,旦暮每出入諸門無他。
末年,忽褰衣疾走以避,云門有血汙人。
逮西昌害鬱林,先令載屍寄故閹人徐龍駒家,其犢車所過,頸血塗戶,限皆滿。
建武中,明帝害諸生,高士江泌憂之。
南康王子琳訪公禍福,公以香鑪舉覆其灰,曰:都盡,都盡。
後皆如其語。
徐陵兒時,父𢹂詣公,公拊之曰:天上石麒麟也。
屯騎桑偃謀不軌,公見之,戟手詬曰:若欲斮頭穴胸邪?
偃汗下,不敢仰視。
梁受禪,武帝以前朝過於禁錮,至是詔釋之。
甞問曰: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
答曰:十二。
又問十二之旨,曰:在書字時節刻滿中。
又問何時得淨心脩習,曰:安樂禁。
又問年祚遠近,曰:元嘉元嘉。
帝欣然,以為享祚倍宋文之年。
天監五年冬旱,雩祭備至,而雨不降。
誌謂左右曰:吾病不差,就官乞活,儻不奏白,官應得禍。
即上啟,願於華光殿講勝鬘經請雨。
帝即命沙門法雲講之,終夕而雪。
誌又以刀橫水盂上,良久雨。
帝初繁刑,公假以神力,令見高祖,受極苦於地下,自是省刑。
詔畫工張僧繇寫公像藏禁中,僧繇下筆,輒不自定,扣頭哀懇。
公咲曰:毗婆尸佛蚤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帝偶同公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公舉杖引之,隨杖至,蓋紫旃檀也。
詔供奉官俞紹雕公像,頃刻而成,神情如生。
帝大悅,置內庭,為子孫世世福。
時法雲寺雲光師講經,天為雨華。
帝意其證聖,夜於含光殿焚疏,請約誌、雲光、傅大士、四老齋。
翌日,雲光不至。
公甞聽法雲講法華,至假使黑風,問:風果有否?
曰:世諦故有,第一義諦故無。
公曰:若體是假有,此亦不可解邪?
法雲默然。
公則自為主客,辨難鋒出,一座莫有解者。
帝甞從容問:國祚有流難否?
公指其喉視之。
侯景之亂,尤追繹其言焉。
有僧一曰石頭浮杯來謁帝,帝方與客棊,吟曰:殺之。
棊罷,問僧所在,侍衛奏:適蒙旨,已殺之矣。
帝嗟悼以問公,公曰:陛下前身蚯蚓也。
僧甞為鉏草者誤 殺蚯蚓,今償債耳。
天監十三年,公移花林園像置所居房,帝聞之曰:大師將去我耶?
是歲十二月,忽命奏絲竹徹晝夜,至六日,終於興皇寺。
臨亡,然一燭付後閤,舍人吳慶以聞,帝歎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將以後事囑我乎?
帝昔與公臨鍾山之定林,指前獨龍岡阜曰:此為陰宅,則永其後。
帝曰:誰當得之?
誌曰:先行者得。
至是以金十二萬易其地以葬焉。
皇女永康公主薨,盡施其粧奩,建浮圖五層于其上,且冠以無價寶珠云。
仍建開善精舍,敕陸倕製銘干塚內,王筠勒碑於寺門,處處傳其遺像焉。
畢工,上幸其寺,公忽見於雲間,萬眾歡呼,聲震山谷。
敕諡廣濟大師。
公顯跡之始,可五六十許,及終亦不老。
有徐棲道者,年九十三,自言是公外舅弟,少公四歲,計其亡時,蓋九十七矣。
梁明達姓康氏,西域康居國人也。
童稚出家,及受具足,行業彌峻,脇不至席,日無再飯。
天監初,屆益部,時則巴峽蠻夷鼓行抄刧,州郡將徵兵討之。
達憫其見殺,乃馳詣賊壘招撫。
賊未喻,忽風雨雷電交作,賊懼,求達哀救。
達使具列千鐙以禱,即明霽如故。
賊亦斂縮就農畝,而行役往來者無復患,皆達力也。
甞道逢縛㹠者,㹠伏地作人語曰:願上聖解我縛。
達遽脫衣贖。
又夜從田中歸,弟子以湯濯足,泥不去,達曰:此魚膏也,惡可濯以湯哉!
因易之以水,泥即去矣。
至梓州,忽發願欲構精舍,反浮圖於牛頭山。
然初未甞購材,而輒訪善工,議者莫不笑其誕。
時方三月,涪水涸甚,俄使掘水中,出鉅材以為柱。
四月,水大漲,材木翳江下,取而積之如山。
未幾,寺與塔并就,峻傑壯麗甲一方。
沙門僧救久患攣躃,從達乞治療。
達授杖命之行,驟步以反,無所苦。
盜有窺其布薩而負物踰垣者,竟眩惑不知所往,卒復拔寺中,慰喻遣去。
間據繩牀入禪定,烟焰赫然,眾趨滅之,則固無火也。
天監十五年十二月,終于江陵,壽五十五。
元魏檀特師一名慧豐。
所為趺踢,不循戒檢,飲啖一同流俗。
然語嘿無常,論未來事輒驗。
居武威,尤狂逸肆意。
刺史宇文仲和迎至府中,歷觀庫廐,謂曰:何意公畜他官物耶!
仲和怒,斥去,禁不許復入城。
未幾,仲和拒朝命不受代者,詔獨孤信以所部擒之,悉沒入其資。
時周文方以冢宰輔政,聞其異,馳書召之。
至岐,會高歡𡨥玉壁,檀特曰:狗豈能過龍門哉!
果不至龍門而還。
侯景將叛東魏,先是,檀特忽刻其杖首為獼猴形,常令西面,日夜捉之以游,又索角弓牽挽之。
俄而景降,尋叛歸梁。
大統十七年春,忽著布帽,出入冢宰府。
左右驚問之,檀特曰:汝亦著,王亦著也。
閱三月而魏文帝崩。
後復著白絹帽,左右問如前對,而夫人薨。
後復著,而次子武邑公薨。
事之先驗類此。
頃之,病卒。
元魏河禿師孝昌中,以沙門形服遊於晉陽市肆,而乍愚乍智,不可測識,人競以河禿師呼之,然竟不知其姓氏鄉里也。
齊神武居潛邸,武明太后生文宣帝洋。
時太后家貧甚,一日與所親語,因曰:如此則正憂凍餓死耳。
文宣在襁褓昉數月,應聲曰:得活。
太后及左右以其不當言而言,謂以為妖,皆大驚。
會聞禿師之異,固邀以至,悉出文襄。
魏永熈后歷問將來祿位,皆無所擬議,獨於文宣舉手指天再三,蓋其意有在矣。
魏勒那漫提西域人,時住洛陽永寧寺,所學不可測。
綦母懷文者,巧思士也。
凡國家營宮室,制器械,皆參預其畫。
甞出為信州刺史,至是詔脩提所住寺,因得與提往來。
然心知提有異術,每饋餉祗承,以冀開曉,而提視之如常人,懷文私恨之。
方蠕蠕之盛,使客至,輒舘之玄武驛。
有一客殊善提,提亦於客厚甚,乘馬衣皮,日相就以夷語,問答無倦色。
懷文傍聽莫能喻,謂提曰:弟子素好佛法,且工儒業,而於世間伎藝,稍復閑習。
比來盡敬,望師降意,而未甞小賜一言之益。
此北狄耳,古所謂獫狁也。
人貌獸心,殺生血食,誠何足道,而狎昵如此。
提曰:彼惡可慢哉!
中國雖讀萬卷書,較其所能所知,必弗相過。
懷文曰:若然者,願以算術與之角,而賭所乘馬,可乎?
維時七月,果實繁茂,提即指庭前棗樹曰:此其上所生之實,子能知其數否?
懷文咲曰:是豈算術哉,吾不能知也。
提曰:蠕蠕則知之。
懷文終不信,因與蠕蠕立賭馬券而要之曰:汝必知其實之幾許熟,幾許未熟,幾許有核,幾許無核,然後得所賭如券。
蠕蠕頷首應。
尋於腰間皮囊中出一器,如權狀,貫五色縷,縷復以白珠貫之,用以量樹上下四旁,又周回延佇,若計較者。
久之,悉準懷文所要,先書其數,遣人盡撲之以驗,果不誣具,亦略無所餘欠,竟驅所賭馬去。
提一日歎曰:我欲牽取嵩高、少室二山,枕之洛水,庶幾免於採伐者負戴之勞,使家給薪槱,戶足樵蘇,而後放還。
此固在吾術為甚易,然恐世之惑者,妄以已證聖,故不敢也。
一日就房寢,弟子或從門隙見提臥空中,因相告聚窺之,而有謦欬其間者。
提覺牀臥如故,呼謂曰:何不入來,吾方以牀熱而移所臥處耳,勿妄以為恠也。
未幾卒。
周香闍梨者蓋莫測其所自也。
梁初,見之益州青城山飛赴寺。
俗以歲之三月三日,男女遊賞無不至,必𢹂酒肉山中,相醉飽以為樂。
雖屢加戒喻,曾莫聽。
後香預令人穿坑方丈於他處,會遊賞者如前集,則謂之曰:檀越等獨不念香寂寞耶?
於是眾共奉酒肉進,香輒為盡。
終其席,略不小置杯筯,口受腹貯,沛然若填鉅壑,觀者恠之。
逮莫,顧其徒曰:扶我,扶我,我醉飽且欲吐。
就坑而吐,則不汙地。
僅至坑,即大吐如傾倒。
肉之雞者出則飛,肉之羊者出則走,酒食出則水上盈坑,魚蝦鵝鴨游泳交錯。
眾因魄駭神悼,誓斷葷殺,四方傳之以懲勸。
未幾,別駕羅研覲京師,誌公問研曰:益州香貴賤?
答曰:甚賤。
初不意其指闍梨也。
誌曰:既為人所賤,可久留耶?
研殊不省。
他日為有識者言之,有識者曰:將非謂青城香闍梨乎?
研遂詣山中,向香具述。
香曰:檀越遠來,豈虗言哉!
是夕竟逝。
弟子等營墓將殯,舉其棺輕甚,訝而開視,但杖屨而已。
周僧度每見之益州,狀類狂騃,而言語舉止多預讖,識者稍相戒無狎侮。
趙王在鎮,有𮠁縣人先與厚善,後因微隙,欲舉兵反。
或以狀告,王弗信。
且則其人將𮠁兵攻王於城西,王亦據城西樓,以兵三千騎自衛。
未及戰,其人方踞坐城西大街牀上,指揮其黨。
而度乃戴靴一隻頭上,從城西遺尿而走,棄靴盤陀塔下。
眾恠之,雖其人亦莫測也。
顧以紙筆問吉凶,度則操紙筆作周度字。
其人喜曰:彼州既度,而我受之,是猶擇日得往亡。
曰:我往彼亡,其吉可知矣。
既而趙王麾其兵進,一戰就擒而殺之,死者千餘人。
築京觀盤陀塔下,然後知其事之驗。
蓋𮠁,皮也;靴,皮履也。
履不可以加諸首,今而戴之,則是𮠁人無理而反上也。
若其遺尿而走,且棄靴,則皆其穢汙敗北死亡之相。
至於周度(徒各反)字順逆,以切音求之,則成斫頭字,正指言其人當如此也。
可謂驗而無小爽矣。
久之,有以其事聞於王者,遣召四至,終不可得,乃已。
周僧成咸陽靈武程氏子。
戲聚沙塔,志見幼年,親愛所纏,晚從薙落,時已二十六矣。
既獲依止道原法師,隨覲孝文,荐蒙降禮。
蓋原師寔魏代之名匠云。
太和未,偕至洛,遇勒那三藏受禪法。
其於玄秘,宿稟生知。
那奇之,每曰:心學東流,能造詣者,其斯人乎!
大統中,周祖方總百揆,下詔曰:師目麗重瞳,偏同虞舜;背隆傴僂,又似周公。
德宇純懿,軌量難模,言為世寶,篤志住持。
其有法事之宜興,俗務之宜廢,發於奏議,見之施行,可昭玄三藏。
保定初,詔升國三藏。
逮平荊梁,益州大德五十餘人至京,條以真諦妙宗,質問所答,文理舒暢,南北貫通,披決隱滯,洞出情外,皆伏其淹博。
一日,忽語其徒曰:江南某寺堂且崩壓,可急治香火,誦觀世音號以救之。
當是時,揚都道俗數百人,方法集一講堂上,聞東北有香氣及伎樂聲,於是空堂趨出候聽,而堂隨摧壞,眾幸無損。
三年七月十八日,卒於大追遠寺,春秋八十有八。
訃聞,上哀慟,即以其日窆於東郊門外。
仍詔有司置大福田寺,圖形于壁,弟子曇相等樹碑墓上,義城公庾信製文。
周曇相生雍州藍田之梁氏,住大福田寺,尤與僧實相好。
聦敏易悟,目覧七行,而慈悲接誘,偏所留意。
每行,見物之窘於弋繳羅網者,請以身代,必使脫乃已。
實謂人曰:吾於曇相所不及多矣。
實甞夜詣相房,對坐移時,略無問答,識者知其目擊而道存也。
歲或疫癘、旱澇、兵宼,問之則略舉而已,其言不能盡曉,逮其時而驗之則信。
有問李順興、強練者,相以為順興胎龍也,性多慾,強練俗仙也,性嗜游行,皆所以助佛揚化耳。
大象廢法,深遁山谷。
開皇初,率先緇鬀,出于民間。
二年四月八日,卒于渭陰,今京師禪林圖像在焉。
方其終時,遺言以為吾茲往生西蜀,名慧寬。
又慧端者,則其傳持之弟子云,事見別傳。
梁法行論法師之神足也。
論見別傳。
行所居無常處,山谷市鄽,時復見之,而青溪則常所遊歷也。
一日,道由覆船,因造絕頂,愛其流泉茂木,顧謂其徒曰:十年之後,當有大福慧人營此為伽藍。
及智者成先告,果符其記。
又甞於當陽執竹弓射城,已而山賊攻城而圍之。
然每預言國之休咎,宣帝惡之,遣使召至都,行拒不旨,前曰:吾當償命於此地而已,無所復往也。
會後使至,命就其地斬之。
臨終,乃說偈述業報不可逃避之意,皆詞理切至,多莫具載。
刑餘無血,旋亦失其屍云。
唐僕射瑀曰:先人以纘承故,致殺聖人,其罪重矣。
屢造四望山,因禪師所追,為宣帝懺悔。
梁法聦姓梅,南陽新野人。
八歲出家,長有成立,淨施相繼,悉以迴造。
經藏三千餘卷,凡言論之可弘贊者,莫不繕集。
年二十五,東遊嵩嶽,西陟武當,所在揚化,惟務燕默。
築室於襄陽傘蓋山,以資栖息。
晉安王承風來造,馬騎將從,欲進而却。
王怒,竟反。
夜感惡夢,且夕更往,人馬辟易如初。
王乃潔齋盡敬,至寺側,但覩谷口猛焰洞然,頃之,水波騰湧,少須水滅,始見堂宇。
而徵其事實,蓋聦方入水火定也。
聦坐繩牀上,旁有二虎如立侍。
王却走,聦使虎俯首閉目而進。
王因告以境內多虎患,聰為入定。
俄致十七大虎,與受歸戒,且約無傷暴百姓。
又命其徒以布故衣繫虎頸,期以七日復來。
王偶於所期日設齋,眾纔集,虎亦群至,遽解去其布而與之食,由是無虎患。
偕王遊白馬泉,有白龜出泉,取食於聰之手中,曰:此雄龍也。
又遊靈泉,有五色鯉,曰:此雌龍也。
是日,王大加施予而旋。
其左右有凶貪者數十人,謀夜劫所施物,而虎咆哮遮道,見鉅人倚松樹立,樹僅至其膝,持金剛杵,忿怒見於色。
謀者懼不敢前,恲𢥏達旦,過午乃得反。
王詰其故,以實告,遂奏聞。
詔造禪居寺以邀焉,聰則別以人代,不自往復。
詔徐摛就其地造靈泉寺,白鹿、白雀依以棲止。
甞行田野,遇屠者驅猪數百入市,聰為三誦解脫首楞嚴,而猪悉散走無餘。
屠怒,將敺之,而手足若束縛者,不可動。
有漁於漢水者,見之如前,三誦,輒舉網無所得。
荊州久旱,長沙寺遣僧詣聰丐雨,果霑洽。
詔廬陵王迎至京輦,固辭。
後遊廬阜,驃騎威王既稟戒,因欲奉之還臺,潛遁至湘東。
王躬師事之,督親信陳旻白意,謂旻曰:如不允者,於汝乎有罰。
聰不得已,一覲都邑間。
適青溪江陵令江祿來,起重閣山中。
太清三年,高祖崩,湘東王執政,斥祖所御之宮為寺,而名之天宮,以延聰。
王又以巴峽守所致柏木治寢殿,殿放光徹旬日,王亟命易寺名為寶光。
構浮圖、僧房、講堂,捨玩物,作露盤其上。
王以暇日於焉述般若義,述義之夜,每放光照數里。
逮宣帝,尤加禮敬。
末年入道場,則涕泗不自勝。
大定五年九月,無疾而卒。
端坐如生,形柔頂暖,手屈二指,異香竟月,壽九十二。
陳善慧大士當蕭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於婺州義烏縣雙林鄉傅宣慈家示生,神光滿室,厥相異常。
稍長,名翕,字玄風。
年十六,納劉氏妙光為室,產普建、普成二子,時則梁之天監間也。
年二十四,從其父漁於稽亭浦,父有所獲,輒投之水中,父雖怒,不恤也,世傳以為愚。
會有僧自天竺至,曰嵩頭陀,訪之曰:我與汝同於毗婆尸佛所發願,今兜率宮衣盋見在,何日當還?
因與之。
臨水而照,見大士之影,圓光寶蓋,熾然具足。
士咲曰:眾生未度,我何以樂此哉?
因栖隱於松山絕頂,躬耕以贍。
甞說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或盜其所植物者,大士遇之,輒匿草中,投之筠籠,使盛去。
盡則偕眾傭作,夜則行道,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相與周旋。
一日入定前,有光作首楞嚴三昧字。
大通二年,估賣妻子,獲錢五萬,以設無遮大會。
時有慧集法師聞法解悟,以大士為彌勒應身,大士恐其惑眾,遽呵止之。
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致書于梁高祖曰:雙檮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今欲條上中下善,希能受持。
其上善者,略以虗懷為本,不著為宗,亡相為因,涅槃為果。
其中善者,略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
其下善者,略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
普今百姓俱稟六齋,今聞皇帝崇法,欲伸論義,未遂襟懷,故遣弟子傅暀告白。
暀因太樂令何昌投進。
昌曰:慧約國師,猶復置啟。
翕是國民,又非長老,殊不謙卑,豈敢呈達。
暀燒手御路,以效誠懇。
昌乃馳往同泰寺,詢皓法師。
皓勸速呈二月二十一日進書。
帝覧之,遽遣詔迎。
既至,帝問:從來師事誰邪?
曰:從無所從,來無所來,師事亦爾。
昭明太子問:大士何不論義?
曰:菩薩所說,非長非短,而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復有何言?
帝又問:何為真諦?
曰:息而不滅。
帝曰: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有色故鈍。
若如是者,居士不免流俗。
曰:臨財無苟得,臨難無苟免。
帝曰:居士大識禮。
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
帝曰:謹受居士來旨。
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歸空。
百川叢注,不過於海。
無量妙法,不出真如。
如來何故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
視一切眾生,有若赤子,有若自身。
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
帝默然,大士辭退。
異日,帝於壽光殿,請大士講金剛經。
大士登座,執拍板唱經,成四十九頌。
大同五年,奏捨宅於松山下,因雙檮樹而創寺,名曰雙林。
其樹連理,祥煙周繞,有雙鶴棲止。
太清二年,大士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養。
至日,白黑六十餘人,代不食燒身。
三百人刺心瀝血,和香請大士住世。
大士愍而從之。
承聖三年,復捨家資,為眾生供養三寶。
而說偈曰:傾捨為群品,奉供天中天。
仰祈甘露雨,流澍普無邊。
陳天嘉二年,大士於松山頂,遶連理樹行道。
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
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
其山忽起黃雲,盤旋若蓋,因號雲黃山。
時有慧和法師,不疾而終。
嵩頭陀於柯山靈巖寺入滅。
大士懸知曰:嵩公兜率待我,決不可久留也。
時四側華木,方當秀實,欻然枯悴。
太建元年己丑四月二十四日,示眾曰:此身甚可厭惡,眾苦所集。
須慎三業,精勤六度。
若墜地獄,卒難得脫。
常須懺悔。
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寢牀。
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鐘,來鎮于此。
弟子問:滅後形體若為?
曰:山頂焚之。
又問:不遂如何?
曰:慎勿棺斂,但壘甓作壇,移屍於上。
屏風周繞,絳紗覆之。
上建浮圖,以彌勒像處其下。
又問:諸佛涅槃時,皆說功德。
師之發跡,可得聞乎?
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汝等,次補釋迦。
若傳普敏者,文殊也。
慧集者,觀音也。
何昌者,阿難也。
是皆同來贊助我者。
故大品經曰:有菩薩從兜率來,諸根猛利,疾與般若相應。
即吾身是也。
言訖,趺坐而終,壽七十有三。
尋猛師果將到,織成彌勒像及九乳鐘留鎮之,須臾不見。
大士道具十餘事見在。
晉天福九年甲辰六月十七日,錢王遣使發塔,取靈骨一十六片,紫金色。
及道具,至府城南龍山,建龍華寺寘之。
仍以靈骨塑其像。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