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28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八淛東沙門 曇噩 述定學證悟科(二)唐慧超丹陽沈氏子,出家以誦法華經為專務。
時光州大蘇山慧思禪師悟一乘之理,明三觀之心,超與江陵顗公、仙城命公篤志相親,積年請業,行優一眾,德冠諸賢。
思謂其徒曰:超得忍人也。
復獲偕覽衡嶽之勝。
隋受禪,乃北入嵩高,餌藥坐禪。
太子勇既召集天下名德而遣還之,以超尤詣道,獨留供養。
及勇廢,徙居定水,會藍法師以藍谷之悟真寺迎之,共隱八年,倍勤三慧。
大業初,京師創建大禪定寺,詔超之,後以疾辭,允其歸。
皇家肇運,望重疇昔,高僧慧因、保恭等咸就栖止。
未幾臥疾,弟子跪問其所以自任者,曰:生不忻,死不戚,吾之素也。
因面西坐曰:第一義空。
遂長往,儼如入定,武德五年十二月六日也,春秋七十有七。
弟子法成等以遺訓露骸月餘,日色不變。
時太宗開天䇿府,聞而歎異,仍建白塔於寺之北峯。
唐慧超生申屠氏,上黨潞人。
自出家,北居晉陽之大興國寺,習禪業。
其道場之內,盛列儀像旛華,以嚴飾之。
且聚諸品異香,每爇以致煙氣盤鬱,而超則淨服端坐入定,輒獲舍利充缾,隨取隨有,較其元數,初未甞減,然莫測其所自來也。
仁壽中,詔居禪定寺,其行道感瑞如舊。
武德元年,復歸興國。
七年冬,忽召寺眾謂之曰:同住多年,凡情易隔,或有相違,希為恕略。
人道難生,善緣莫遇,當求自度,勿誤後身。
於是斂手寂然,神色無少變,苟非屬纊,觀者終莫知其氣絕也。
時年七十餘。
十二月,就以繩牀輿屍,殮之龍阜山開化寺側。
雖屢閱年,所遺體愈益堅完,而禮拜供養者,至今不絕云。
唐曇倫汴之浚儀孫氏子。
年十三,依脩福寺端禪師出家。
端習次第觀,甞誨之曰:汝繫心鼻端,可得定也。
倫曰:若有散心,則係鼻端。
心本不散,則又何以係為?
自是每坐輒定。
後為師送鉢上堂,未至堂頃,卓然跏趺入定,而持鉢自若。
師大加賞識,異時謂曰:去昏障譬猶剝𦵇,要當重重去盡,然後得淨。
倫答以為本來無蔥,又奚庸剝?
師獨以其根器非常,而陰敬之,且不敢役使。
雖禮佛看經,猶莫之務。
但掃一房,終日閉戶,四威儀中,離念而已。
偶命之直歲,守護僧物。
每戒其下,勿以僧粥食犬。
其下漫弗聽,犬則嘔粥。
其下又以為偶然爾,食犬粥如常時。
於是犬群嘔粥僧前,若有物使之者。
其下始大懼,以倫為神。
倫姿性憺怡,平居不表襮。
或問以義理,隨問隨答,無底滯。
仁壽二年,造禪室,追獻后冥福,詔處之。
至則掃房閉戶如故,時人目之臥倫。
興國善粲法師,博學有才辨,自號三國論魁。
竟造倫語,三日夜莫能測。
其述般若義,則空華水泡,不可把玩。
本性清淨,如太虗空。
粲亟下拜,以為不可及。
居京,惟玄琬律師、靜琳法師、卛門人僧伽淨等往來受法,其餘請謁者不啻魚子然。
武德之季,臥疾於莊嚴寺。
或問:往生何處?
曰:無盡世界。
又問:捨報後如何?
曰:籧篨裹而棄之爾。
又曰:四大方鬪,已到屈膝,主人翁只管看。
僧伽遽探其冷觸,退謂其人曰:冷觸果到膝矣。
四大分離,應生苦趣。
倫遙知之,曰:苦趣亦空。
頃之,問:打五更鍾未?
曰:未及打鍾。
視之已絕,壽八十餘。
弟子承遺言,舁屍露之南山中野。
其傳有鮑居士慈氏云。
唐道休住雍州新豐福緣寺,後於寺南驪山幽谷結草菴以業頭陀。
尤務禪寂,每入定必七日乃出,而持錫執盋乞食無少替。
於是聚落檀信至期具餚饍奉迎路首,休則歡喜問訊,誨以慈善,食畢然後為授歸戒,眾送入山而去,如是四十年如一日。
貞觀三年夏,期至不出,就菴視之,端拱加趺不動,眾謂且入定,遽相約宿守其旁,久之覺其氣盡,仍共扃鐍虞其變,雖寒暑交謝而顏色如故。
明年冬,其鄉里之好事者加布漆治祠宇以嚴奉之,至今唐道英族陳姓,生蒲之猗氏,家素市販。
年十八,其季父休律師勸使出家,而二親難之,即為娶婦,以惑其志。
婦尤諧順,雖同牀,身未甞觸。
如是五年,二親安之,心以為英無他矣。
英則夜每使婦執燭治文疏,遺同財者。
間遁去薙落,無所顧惜。
依并州炬法師,稟華嚴等經。
時婦猶未嫁,乃反鄉里見二親,言學佛之益,而二親恨聞之晚。
開皇十年,詔度天下僧尼,始獲以名附籍。
行獨念曰:法相易知耳,然心惑難治,奈何?
即入解縣太行山之柏梯寺,脩止觀,悟人空於南埵,悟法空於北嶺。
自爾營理僧役,以事考心。
俄往京師勝光寺,聽曇遷禪師攝論。
遷語其屬曰:汝輩尋文質義,固已勤至,得其妙者,唯道英乎!
復依華嚴,發願供僧,寄以調伏。
每曰:予瞑目而坐,則於理性若有所得;但開目則失,還與識合。
故於日用常行之際,使有薰習,則庶幾矣。
於是常坐開目,動逾信宿,略不見其交𥇒,然後造詣稍異。
大業九年,任寺之直歲職。
俗侵寺地與較,久不決,遽謂俗云:吾其死矣!
忽僵仆氣絕。
俗以為詐,競持鍼刺甲,深入不少動。
頃之,色狀青胮。
俗懼,亟歸命,請以地施,寺無復爭。
英隨起,坐如常時。
偶立龍臺澤上,見群魚躍躍,樂甚,徐解衣,使弟子持之以守,而竟入水,曰:我寧無及魚乎!
沒經六宿而後出,出而告持衣弟子曰:我非土所坌,安能捨而登岸哉!
方嚴冬時,大雪纔霽,四郊之外,席展鏡開,英則曰:如此平淨地,爭得不眠!
遂脫衣仰臥,三晝夜而起,大噱曰:幾且熱殺我!
晚歸,住鄉里之普濟寺,置莊三所,用接霸遠。
御眾有方至者,忘其作勞,而慕其法藥,甞夜講起信論、真實門,奄然入定,經于累日。
河東道遜,舊同學也,所住相去百五十里,捨命之夕,英已知之,曉拉數友往送,中途遇訃,識者服其通感。
貞觀十年九月,群鳥哀鳴,翔集房屋,英語其徒曰:早須收拾,索水剃洗,自治甚急。
被大衣,坐良久,門人志褒時侍側,見青衣二童執華而入,紫光從英身出,騰𦦨屋棟。
眾集,問後事,英曰:佛有明教,能依而行,則無累矣,英何言哉!
因說法要,誦華嚴賢首偈,明相既現而逝,春秋八十。
是時霧暗二十里,閱三日乃霽。
所畜畊牛,不食水草,流泪吼叫,聲徹數里。
七日將殮,近遠奔赴,葬之夏縣東山之莊南。
其始竁也,地大震動,有二白虹連跨柩穴,二白鳥鴹鳴之異。
唐慧顯百濟國人。
少誦法華,講三論,皆精詣,有師法。
住其國之北部脩德寺,或講或誦,無常時,四遠聞風而至。
顯厭其喧擾,而遷於南方之達拏山,深險敻僻,終歲無來人,顯因得以專業其中。
及卒,時年五十八。
於是同學舁屍置石窟中,以待犲虎,已而噉之,骨肉並盡,惟餘髑髏與舌在爾。
逮更三寒暑,而舌色愈鮮赤,柔輭不變壞,後忽紫硬如石。
眾共建塔緘瘞之,當今之貞觀初也。
唐慧方姓趙氏,冀州信都來強人。
九歲投蘇門山淋落泉寺出家,終日端居靜慮,眾莫測其際。
或教以九次十想者,隨聞有所證入,屢涉炎涼弗稍變。
隋文御㝢,乃建寺京師為獻。
后追薦冥福,而方被詔入住,禮供穠縟。
然山林之思,未甞少去懷抱。
大業六年還舊隱,請道之侶雲集。
煬帝之季,天下擾攘,又徙居汲之隆善寺。
唐興,因復歸蘇門,脩治棟宇,益進所業。
偶與交朋立談玄賾於廊廡之下,有沙彌從旁竊聽,忽空中作聲,若叱詬之者,遽驚走,至暴卒。
經宿然後甦,方乃示寂,則貞觀二十一年之冬孟也,壽九十三。
葬之州北十里圓岡之陽,則是月之十七日也。
唐通達雍州人。
年三十始出家,栖止無定所,而一以尋師訪道為急務。
久之,未有所遇,乃入太白山,啖草庇樹,端坐五年。
一日,以木擊土塊,塊隨粉碎無餘,因大悟。
後住京師律藏寺,一裙一帔,不易寒暑。
甞於講席評敘玄奧,不肖之夫,動相矛盾,至其飲啖,無異俗人。
達曰:大乘之學,固如爾乎?
若指聖懷,斯實凡庶。
左僕射房玄齡聞而韙之,迎至其第,待以師禮。
達性無拘檢,而言恒縱放,玄齡處以物表,莫之乖忤。
貞觀來,稍顯神異,每詣人家,歡咲則吉,愁慘則凶。
或有所索,宜從而予之,不然亦失。
以故京師貴賤咸候之,以占禍福。
大將軍薛萬鈞致之供養,忽破戒夜食,又欲入內宿臥。
將軍之弟怒,捶之幾死,遽使作湯,曰:我身霑汙如此,能無一浴乎?
湯方沸涌,即解衣躍入鑊內,宛轉摩撫自若,旋語爨者加火。
薛氏媿駭,自是寢處無所禁。
甞欲設大齋會,且先令寺家作疏請客。
時米方騰貴,物料索然,明日赴者數千,而寺家不知所給。
眾以咎達,達曰:渠許送供,計非妄語。
至日中,赴者將散,忽見盈車美膳,充塞道路,用以施設,厭足有餘。
求其所謂送供者,莫之識,然後知其德通幽顯云。
唐法空隋季,任鴈門郡府鷹擊郎將。
年四十,志慕佛法,謂妻子曰:吾為汝輩所累久矣,東西奔走,竟復何所成就?
自今可各為計,吾亦從此決矣。
即裹糧負襆,入五臺山,飢茹松柏,寒蔭苦穴,專思經中要義,無所參問。
時所在擾攘,官為司疑以盜,而輒掩捕考掠,空則跏趺不動,絕飲食便利者五日,因爾釋不問。
遁跡三十餘載,顧與禽獸相親狎。
妻子訪求,欲致糇糗,空曰:吾既厭俗至此,汝輦尤宜置之度外,勿屑屑以為意也。
自今以往,不須相見。
居久之,夜覺有聲呼空禪,空禪者獨寤,以為心境界,以法遣之,後遂安靜。
始學九次第定,終學大乘離相了義。
中道有從之者,亦以此誨之,終不知所終。
唐玄爽南陽劉氏子。
弱冠已娶,厭而出家,學涉空有。
又甞聽龍泉璇法師講,獲譽當時。
而信禪師方王化,於是亟走蘄州請道。
後歸鄉里,攝念不臥。
本邑沙門藹明、稜法等,並禪府名匠,尤相交友。
永徽三年十月九日,終于所居山谷中。
沙門慧普,夙依襄之法門寺,研精律藏二十餘年,屬城歸揖。
晚專習定門。
紀王作鎮,將脩追聖廢寺,俾摠其務。
能以仁祠革其淫祭,楚俗為變。
且繕治明因道場等三十所,極輪奐之功。
顯慶三年,終於所住,壽八十。
此皆漢陰之傑云。
唐慧仙生河東蒲阪趙氏。
幼滯俗緣,暮即謝絕。
年登不惑,始獲薙染。
每以華嚴、涅槃二部為如來始終極唱。
尤加耽味,執卷自隨,有若雙翼。
謂人曰:斯二法寶,今如意珠,無或忽忘而暫捨也。
所處衝要,疾病患難,莫不歸仰。
而仙慈善根力,但令念佛,無往不濟。
寺之棟宇頺落,十丈大象亦復埃亂。
裒施裝構,珠璣金碧,光耀奪目。
久之,夢僧告曰:卿於明年之冬當至無常,若欲延者,可早為力。
然今生方已定,設使延之,祇益業爾。
明年九月,示微疾,遣侍者召諸大德授菩薩戒。
諸德不赴,乃自取戒本讀誦,澘然而止,且悲且喜。
夜有天仙羅列前後,顯隱若見,談述可聞,或覩佛像入房者。
翌日午時,忽起坐合掌,垂訓而逝,壽七十五,永徽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也。
同寺互禪師有聲京洛,常以為仙必生兜率,見慈氏,蓋寔察其行業,得其徵應乎。
唐僧衒并州人,出家,素以學行著美譽。
年九十六,始遇道綽禪師講觀經,及見安樂集,而後知念佛之業誠不可廢。
於是日夜自課禮彌陀佛一千拜,稱誦名號八百萬口,五年之間不稍怠。
將終,謂弟子曰:阿彌陀佛親授我衣,香氣可念,觀音、勢至列住于前,化佛滿空,從是而西,皆淨土也。
言訖而終。
時有啟芳、圓果二法師,住藍田悟真寺,共於觀音像前發願,求生淨土。
乃以楊柳一枝插像手中,曰:苟於一夏必獲如願往生者,此楊柳枝當見七日不萎。
果不萎者,至七日,於是念佛誦經如法。
已而芳夢身處大池內,俄又飛入東面大寶帳中,有僧語以但專念佛,必生於此矣。
又夢觀音垂足坐,芳遂捧足頂戴,旁為蓮池。
阿彌陀佛適從西來,芳因問佛:閻浮眾生依經念佛,得生此否?
佛答:勿疑,定生我國。
且見娑婆世界純是山川,極樂世界坦然清淨,音樂寶帳自西而往,無所間雜。
忽有一僧,自名法藏,御一大車以迎芳,見其身坐百寶蓮華,上成等正覺,釋迦牟尼佛與文殊菩薩讚歎妙法華經。
又見直西三道寶堦,其第一道並是白衣,其第二道則緇白半,其第三純緇也,云皆往生之人。
唐善伏一名等照,姓蔣,常州義興人。
生而皓首,五歲從兄才法師於安國寺出家。
貞觀三年,刺史竇公聞其才學,召補州校庠職。
閱佛書不已,博士責之,對曰:欲以博觀也。
問之,無所滯,於是舘中諸生莫不敬服。
俄聽四經、三論於蘇之流水寺璧法師所,又依越之敏法師,然後見天台超禪師,而獲西方淨土觀旨。
乃南遊交、桂、廣、循,北上荊、襄,見信禪師於蘄,瞻拜廬山遠公淨土觀堂。
歸里,受無生觀於潤之巖禪師。
後偕暉、才二師行慈悲觀,且授鬼神戒。
巫有殺以祭者,暴卒而甦,曰:吾於伏闍梨處受戒,誓不食肉矣,如何為吾殺?
憫爾愚癡,聊貸爾命,後或犯,決不恕。
自是諸祀腥葷並絕。
甞有婺州二人同販麻枲,一以蔬祭江神,一殺生祭。
及抵岸,而殺祭者盡濕,蔬祭者獨燥。
雖同一舟,而燥濕異,則戒之驗如此。
甚至求魚肉,市肄不易得,官司為減經賦。
義興令或叵信,懼其惑眾,將加之法,其族氏昆季行賂乃免。
未幾,而令家有蛇狗登牀蜇人之怪,筮曰:罪由瀆賢聖,禍不可原。
竟獲譴,除名為民。
永徽二年,伏亦為有司所括,反初服,然操守益厲。
眾復聚,求法要,其所說所行,大約準十五觀四明論云。
既久居伏牛山,顯慶五年,避譏謗,習靜於衡嶽。
徒眾復聚,方談述微妙,忽曰:一切無常,氣息難保,夜深各散,緣盡當離。
時皆莫之測,則堅拒戶寂然。
是夕,凡衡之鐘磬笙管有聲之器,自能鳴唱,徹曉不已。
及破關,見伏端坐而逝,遽以奏聞。
唐元曉新羅國湘州薛氏子也。
丱年入道,隨師遊學無常處。
時三藏玄奘公化王中原,偕友將造之,事見湘法師傳。
因緣既忤,蹤跡遂乖,任性逍遙,一無定止。
會王置百座,召名德講仁王經,本州以宿碩聞。
或以其行汙,𧮂不納。
居無何,夫人病腦癰,醫禱皆莫效。
卜曰:宜致神劑赤縣地。
於是遣使西度海,冥漲中忽見人邀至龍君所,宮殿嚴麗,徒從莊蕭,蓋非世間耳目所及。
君自稱鈐海,謂使曰:汝夫人青帝第三女也,其於佛法尤有願力。
金剛三昧經者,乃二覺圓通示菩薩行也,我甞得之而未易流通。
今以夫人之病而發機焉,則豈惟夫人利益而已。
因持刀裂其腨腸,入散經三十許紙,其內外用蠟紙纏滕而傅以他藥,且曰:恐所歷有魔事,故為此耳。
又曰:可請大安聖者詮次綴緝,元曉法師造疏講釋,如是則雖雪山阿伽陀藥不過也。
大安者,形服素詭異,每擊銅盋井市中唱:大安!
大安!
王至是亟召安,安曰:但將經來。
即以義理釐為八品而去,然終不肯見王。
曉得經,即疏之牛車上,成五卷,且設几案筆硯於牛兩角間,曰:本始二覺,此經指也,姑以表之耳。
尋尅日於黃龍寺開闡。
浮薄者忌其能,竊之以逃。
王命限三日更出略疏三卷,以急療治。
曉宣吐雍容,辯抗敏銳,稱揚彈指,聲沸于空。
其曰:昔日採百椽時,雖不預會;今朝橫一棟處,惟我獨能。
所以譏曩者之𧮂焉。
眾有慚色。
後不知所終。
唐僧藏西河人。
弱齡辭俗,務行頭陀,然尤以淨業自致,稱誦阿彌陀佛名號,莫計其數。
一日忽病臥,謂其徒曰:吾頃瞑目,即獲遊於極樂國土,見諸上善人,散華作禮。
又曰:今茲天人,次第來迎。
於是合掌,翛然而逝。
唐正壽夙遊禪社,見南塔慥公有開解,隨慥住漢東山光寺。
譙王重福者,中宗次子也,尤敬事慥,預為慥造塔,高七十尺。
及慥疾篤,王使問孰可以繼者,慥答以壽可。
於是召壽至,壽即白慥請試塔,乃入塔跏趺坐而逝,世因號壽為試塔和尚。
王聞而歎賞,尋別造塔以遺慥。
唐神鼎曠達,不自脩飾。
每持一斗,乞丐長安市,得則就其地食之以去。
或施雜碎布帛,則綴聯衲衣上,髮鬖髿覆眉際。
寡言咲,恬憺自怡。
一日,利貞法師講寺中,鼎偶至,傾聽座前,問曰:萬物是定否?
貞曰:定。
曰:闍梨若言定者,高岸為谷,深谷為陵,死而生,生而死,六道往來,輪迴不已,何得定耶?
貞曰:不定。
曰:若不定者,何不指天為地,指地為天,召星為月,召月為星,安得不定耶?
貞無以應。
眾歎其辯。
張文成見之,謂曰:法師才辯如此,豈非菩薩果位人哉?
鼎曰:菩薩喜怒哀樂,莫足以撓其內;名利榮辱,莫足以動其外。
內外一如,則其生也適然而來,其死也悠然而往,是之謂即生死而離生死者也。
吾輩其奚以及此?
眾合掌而散。
唐慧朗新定遂安人。
年二十二,志祈薙落,而未遇其師。
或謂衢之北山有善南宗者,則趨之,而其人曰:吾非汝師也,其必往天台乎?
至剡之石城寺,見一翁,貌奇古,神氣秀爽,問朗曰:子何之?
曰:天台求佛大法爾。
因同行數十里,憩林樹間。
翁告之曰:法常寂然,尚奚庸遠適哉?
汝於鄉里有緣,宜歸以闡化,毋後也。
言畢而隱。
朗亦豁然心悟,乃復峰啄磵飲數載,而後居邑之慧安寺,以白衣行頭陀法。
未幾,秦望山無故振動,大龜出焉,見者咸以為異。
尋有僧𧦬自雲門來,身脩八尺四寸,隆鼻大目,而光采射人,通思益、大品、維摩等經,兼融貫諸論,眾敬之如神。
朗願事以為師,𧦬徵維摩義,朗答殊超邁。
景龍中,鄉里吳川縣尉余少興、新昌縣令余仁等十數家,為檀越輪請降臨。
一夕,忽覩神光從其頂出,旁燭山川,盈數十里。
由是𧦬公反以師禮視朗,而朗陞座為說法,變化莫測,道俗欣慶。
歎曰:昔者山動龜出,其祥非為𧦬公明矣。
自是四方學者雲萃。
開元四年,州牧李思絢卜於龍山之陽,建伽藍以延之,大設戒壇,廣邀律德。
若光州岸公、會稽超公咸在,授朗具足戒,而道益尊矣。
七年,刺史韋利器服膺嚮化。
八年,歙州長史許思恭迎至治所。
朗每陞座,有熊隨眾聚敬伏於前,若聽伏。
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會門人告逝,且曰:吾當三生此地,今纔一生爾。
言訖,如入禪定,壽六十四。
稟遺命苶維建塔。
大曆十二年,其嗣法弟子開元寺道欽、慧祐、道禪、龍興寺𧦬海、寧國寺進玉、越州寶林寺有沛、遠、整、杭州竹林寺一行等立碑,新定太守蕭定撰文,司馬劉長卿書,刺史李揆篆頟。
唐真表百濟國人,世弋獵,表尤蹻捷善射。
開元中,逐獸於野,倦憩壟畝間,見蝦蟇多甚,獨念曰:此不可以羮乎?
因取柳條貫三十許,置水深處,復逐獸從別道歸,忘取所貫。
明年春,仍以獵至其處,聞蝦蟇聲,就視之,所貫皆喁噞自若。
表大媿,責曰:吾以口腹為物累如此,罪其可免哉!
即拔所佩刀,削髮遁逃,入山懺悔,且誓願面奉彌勒菩薩,授比丘戒。
日夜遶旋,扣頭流血,心無間斷。
如是經于七日七夜,且見地藏菩薩手持金錫,先為䇿發受戒方便,頓覺歡喜徧身,倍加精進。
二七日,忽有大鬼現可怖相,推表墜于重巖之底,而身無所傷,旁峙石壇,匍匐遂登,其上魔撓,紛然弗顧。
三七日稍曙,聞鳥音云:菩薩來也。
四際白雲,若浸粉然,山川平滿,無有高下,成銀色世界,兜率天主威儀自在,與諸侍衛圍繞石壇。
爾時慈氏徐至壇所,手摩表頂曰:善哉!
大丈夫求戒如是,蘇迷盧山猶可攘却,爾心堅固,不可退墮。
讚嘆撫摩,至于再三,而後授法。
表則身心和悅,非世間之樂所能比也。
尋獲天眼,洞見無礙。
慈氏躬授三衣瓦鉢,且為作真表名。
俄於膝下出二籤,其一署九,其一署八,視其籤,非牙非玉,然竟不知何物所為者,以付表曰:異日人有從爾求戒,爾當先使其人悔罪。
罪福者,持犯所自悔罪之法,或以九十日,或以四十日,或以三七日為一期。
期滿而欲知罪滅不滅之相,則益為一百八籤,上署百八煩惱名目,用前二籤以合之,望空而擲。
若百八籤飛散四畔,獨八九二籤卓立壇心者,是得上上品戒相也。
若百八籤中僅一二籤與九八二籤交觸,第看交觸之籤是何煩惱,則知此等煩惱未盡,而其人宜令重加悔罪可也。
然後又以前所交觸之籤合八九二籤擲空中,其籤不至交觸而遠去者,名中品戒相也。
若百八籤終於擁蔽八九籤者,其罪不滅,為不得戒。
設能志誠悔罪,踰九十日復作前法而不擁蔽者,得下品戒。
且云:八者,新薰也;九者,本習也。
已而隱,華萎香炮,山川寂寥。
於是表著衣持盋為大比丘,念欲下山利益眾生,而草木垂靡,溪谷坦夷,祥禽瑞獸翔舞馴伏前後。
又空中唱言:菩薩出山來,何不迎接?
是故聚落人民布髮脫衣者相望,氈罽、裀褥、被路,表皆踐踏之,以副其意。
有女子以白氈半端展而俟,輒驚避他往。
女子恠其不平而問之,則曰:吾非無意也,適覩氈縷間皆狶子,吾恐傷生,故避之耳。
蓋女子本屠家,致氈之由可知。
居常二虎侍左右,表語之曰:吾茲不入郛郭,如他有可脩行地,汝導以往。
乃行三十里,踞一山坡而止。
表則掛錫樹枝,敷草而坐。
信士四至,倐成伽監,號金山寺,今影堂道具猶存。
唐懷玉姓高氏,丹丘人。
夙薙落,隷湧泉寺,業毗尼,且時行懺悔法,日稱彌陀名號五萬口。
然誦彌陀經亦不小置,積其平生所誦,且三十萬卷云。
天寶元年六月九日,俄見化如來徧滿空界,有擎銀臺從窻入者,玉曰:我不得金臺不往。
於是銀臺自隱,玉加精進倍常時。
後空中有聲報曰:今頭上光暈已生,可手結佛印,跏趺而坐,以待佛至。
頃之,光明充室,玉輒麾使觀者退,曰:此是佛光,慎勿觸。
十三日丑時,忽現白毫光相,玉曰:若聞異香,我報將盡。
弟子慧命問其所往何剎,玉以偈答云:清淨皎潔無塵垢,蓮華化生為父母。
我脩道來經十劫,出示人間服眾苦。
一生苦行超十劫,永離娑婆歸淨土。
說偈已,光明香氣徧滿空界,阿彌陀佛、觀音、勢至與諸大眾,身紫金色,共御金剛臺來迎。
玉因微笑坐逝。
後刺史段懷然作詩贊之曰:我師一念登初地,佛國笙歌兩度來。
唯有門前古槐樹,枝低只為掛銀臺。
唐子瑀字真瑛,姓沈氏,吳興德清人。
年未總角,辭親出家於郡之大雲寺。
如意中,大赦,詔天下度人,以祈國𨤲,遂獲薙落,受具於洛京大福先寺。
澄聖中,歸執律柄,以紀綱清眾。
平居各禮萬五千佛,兼行慈悲懺法,日夜勤至。
俄有彈指行道者九人,忽隱去,問之無識者,然後知其為聖僧矣。
或夕坐無鐙燭,而身出光明。
天寶初,臨安足法師死,三宿而甦,曰:見瑀冥中謂王曰:足能講涅槃,請宥之。
王曰:甞聞巖崙能講矣,未聞足也。
不許。
瑀力爭之。
瑀平生書經凡三藏,共萬有六千卷云。
十一年,趺坐而終。
越明年闍維,啟龕視之,顏色殊不變,見者起敬。
唐大行齊州人。
每草衣木食,行法華三昧於泰山巖壑中,遂感普賢現身。
後自歎,以為此生云謝他生,未知受報何地。
因探藏,得西方諸經,乃如法進脩。
經三七日,忽於一夜心目洞明,覩琉璃地及十方佛,如明鑑中像。
未幾,詔入內廷,賜號常精進菩薩,封開國公。
久之,示微疾,右脇而逝。
葬泰山。
唐安靜西域人也。
開元十五年,東遊中國,至定陶,問丁居士墓所在。
竟造而發之,則五色雲氣,噴薄出土中。
其骨皆金色,連環不斷,引之可長五丈許。
考其聲,則銼然清亮。
以杖挑而負之,且別求地樹塔以葬。
久之畢事,靜亦告滅焉。
初,居士脩梵行,得心法於嵩山普寂禪師。
及終,合掌跏趺,凡一城中之寺院,鍾磬響應。
蓋當時固已異矣,至是而人益敬慕。
又有成都府徐果師者,狀若癡狂,語事多中,則亦誌公疆練之徒歟?
唐明瓚初謁嵩山普寂禪師,得心法。
尋遊衡山,執役南嶽寺,歷二十年,未甞言勞苦。
遂隱居石廩峯,以極道趣。
李泌方年少,讀書嗜靜僻。
甞築室其地,不甚遠,夜聞梵唄音,且往見之。
正值瓚撥牛糞火,出芋以啖,而泌拜於前。
瓚徐指鑪旁地曰:可席此。
因分半芋以啖之,無復他語。
刺史歲脩祀事嶽祠下,而頹石礙行路,石甚鉅,遣里胥挽除之,役數百人。
瓚憫其騷動,悉謝去。
稍舉足蹴之,轉石抵山下,聲若雷震,虎害頗眾。
瓚獨坐,召一大虎前伏,出尺箠使啣之,曰:宜為吾痛鞭諸所害人者。
大虎去,虎暴由是遂絕,世率稱神異。
卒,諡大明禪師。
有所著歌詞,載傳鐙錄。
唐懷空出蜀之閬州梁氏,幼得度於鄉里耆闍山之廣福寺。
既稟具遊方,見大寂於鍾陵,獲記莂焉。
後掛錫彭城安豐山,燕默未甞干謁,而施者自至。
不數載,卒成大伽藍。
間有僧乘空而造其居者,晝夜繞垣墻行不輟,而蓮華輒隨步以生,見者異之。
如是閱數日,遽辭空曰:却後三五載,當復此相依附矣。
遂乘空去。
興元元年,空示寂,壽八十八。
長慶元年二月,始入塔。
唐無漏姓金氏,新羅國王子也。
幼慕延陵之節,竟讓儲貳而委質釋迦法中。
既附艦西遊華夏,尋度流沙,陟葱嶺,將盡禮天竺勝跡。
會異比丘語之曰:子於舊記未甞有名,而輒欲往,其亡乃不可乎?
因使教化毒龍以進其堅忍,禱祈觀音以篤其智願。
而漏或為龍授三歸依戒,或於像前住禪定者四十九日。
然比丘猶以為子之緣特於唐土尤稔,乃反結庵於賀蘭山之白茅谷。
安史之亂,肅宗治兵靈武,屢夢金色人前唱寶勝如來名號,詢之群臣,舉以漏對,即徵聘不為起。
後命朔方副元帥中書令郭子儀躬至諭旨,始奉詔。
逮陛謁,上瞪視曰:此誠夢中所見者。
留之內道場供養。
宼平,百官扈蹕歸京師,漏上表乞還山,上優答不允。
上元三年,忽化去,現雙足形於內道場門之右闔。
上度去地可數尺許,吏白狀,上御步輦過之,得遺表其所,閱之,其言指槩,求歸葬故山而已。
詔可,遣中使監護,鹵簿導送,且置廨宇於懷遠縣,蓋漏平生所由往來也。
喪輿至此,堅不可舉,於是別構堂以奉安之,軆貌至今無變壞。
其堂內門闔,即內道場之門闔也。
然當時所現雙足之跡猶存云。
唐廣陵大師形質寢陋,性坦率,不事儀律。
僑寓孝感寺,日遊市肆,與群少年飲啖,至相聚屠犬豕,鈔掠錢物,賭博鬪敺,無不為。
夜歸,闔戶閴然,略未甞出聲。
間有耆年訶之曰:汝雖不自重,寧不為佛法慮乎?
廣陵咲曰:燕雀焉知鴻鵠之志。
既而其室之戶,過晝久不闢,或從隙窺之,見其坐牀上,如入禪定然,神光出眉宇間,朗照四壁。
因大驚,馳報近遠道俗,擁廊廡,共排戶省視,則固逝去矣。
且其平生素無名稱,而驟所謂廣陵大師者,則亦姑以其後之所見,而系其尊重之意爾。
唐神會本西域人,後祖父入中國。
冐姓石氏,占藉鳳翔。
會性懸解獨得,世莫知之。
年三十入蜀,謁無相大師。
利根頓發,冥契心印。
無相歎曰:吾道在汝矣。
大抵超證離念,寂照泯然。
當其凝閉無象,則土木其質。
及乎妙用默濟,則雲行雨施。
蚩蚩群甿,陶其教化。
覩貌以遷善,聞言以革非。
至於蕩廓封執,昭洗塵蔽。
上中下性,隨分令入。
豈淺見陋識之所能窺測哉。
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跏趺坐逝于成都之淨眾寺。
壽七十五,躐三十六。
越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道俗遷座于寺之北隅。
四眾孺慕,山林變色。
南康王韋臯為立碑撰文并書,躬致其敬。
弟子那提嗣。
唐道齊錢唐趙氏子,少年聦敏,讀書校庠中,宿儒以為能。
一日立道旁,見僧分衛行誦淨名經,聞而喜之曰:此語豈世俗所能道哉!
即延其僧歸,為設食,問所居何寺,曰:定水齊。
因請父母,從之出家。
年十七進具,習毗尼法,復究華嚴經義於靈隱寺,學禪定,脩杜多行於天竺寺。
甞趺坐石窟中,忽鉅蟒出其旁,為吞噬狀,則燕嘿自如。
與虎豹麋鹿雜處,尤馴擾。
山椒乏水,以杖卓地,泉觱沸。
貞元二十一年,眾請講華嚴經,時方凍洹,或得異華於冰雪中,狀若芙蓉,熠爚發光采,觀者歎美久之。
終於山寺。
唐代病天台陳氏子,七歲喪父,哀毀過禮。
服除,白母求出家。
母意難之,即斷一指示所志,遂趨國清寺落髮登具。
以其每欲以己代眾生病苦也,故名。
久之,遊方抵淩郊。
時河陽方苦旱,病適至,因按經法繪八龍王,立道場以禱,果大霔,千里霑足。
先是,其地夏則風雹暴作,苗稼偃㧞,雉堞皆頹弛,識者以為毒龍使然。
病為持密語禳之,自爾無患,民立祠肖貌祀焉。
大曆元年,登太行,入霍山,結茅深𨗉以遁。
或有盜其所蓄者,欲遽去,而二虎據路口。
會病從他處歸,盜扣頭陳悔,病慰喻之,斥虎使去。
盜顧乞留,服役左右終其身。
中山廟尤靈異,昔神堯初起義師,甞沮陰雨,迷道於此,而神陰助有功蹟。
及即位,詔鐫石像,列祀典。
病至是念其以殺食晉、絳間,於是造庭對像語,使從己受佛戒。
像忽頷首若許者,旁顧神婦,像略不動。
病則毀撤之,曰:何物頑礦,能為眾生害如此!
百姓以告太守,太守怒,係之嘉泉寺。
門戶扃鐍嚴甚,旬浹啟視,病則兀爾禪寂自若。
眾聞而坌至,或擊磬以出其定。
太守遣邀之,弗聽。
使再往,約曰:如必弗來者,則斷其頭來。
病謾斬一指付使者。
太守感動,竟躬詣以謝。
仍徙病大梵寺,且營浮圖以葬。
指節由爾檀信嚮慕,而施幣山積。
有忌者賂貧女以鴆酒,進曰:妾夫善釀,今茲其釀誠加美,幸和尚小酌,以種福田。
經云:佛不違眾生願。
惟和尚慈悲。
病曰:汝非佛耶?
貧女喜,盡以情告。
病咲釂曰:吾所坐地當裂。
徐視之,果裂。
其毒氣之酷可想見。
今俗以酒供養始此。
歲饑,必募粮設會,以飽餓者。
凡八設會,而燕、趙賴之。
貞元十四年七月八日,別眾跏趺,如入禪定。
弟子疑其不滅,列香華供養如常時。
閱一歲,膚肉覺堅縮,而後加之漆布,以圖永久。
武宗時,舁匿廢陶竈中,風雨莫之庇。
尋出異草,盤結覆頂上。
宣宗復教作亭,徙置之嘉泉。
指節歷百齡不壞,筋肉爪甲愈益光潤,如黃金色。
唐沙門,史亡其名,隱居興元褒城之中梁山。
言行直率,不為世俗規矩所制。
飲酒啖肉自若,其儕輩舉非之。
然以齒臘之長,獲紀綱寺職,而議論設施咸當,人亦因以畏服焉,共尊為上座。
少年後生,間有效其所為者,上座聞而駭曰:未得淨心地,何敢爾!
吾弟當以折伏之。
一日,戒庖者賸治餅餤,邀眾遊冢墓間。
獨地坐,掇枯骼腐胔,鋪餅餤裹食之,如鮮美雋永物。
眾環視,噦嘔不能已。
上座顧謂眾曰:汝等能食此否?
能食此,則庶幾可以食肉也。
及柳公仲郢鎮興元時,躬詣禮敬。
年八九十乃卒。
唐文爽蚤隷太原崇福寺出家,精神卓朗,未甞睡瞑。
後栖丘隴間,行頭陀,勤苦備至。
時霖雨浹旬,蛇或避水潦,相聚蟠爽掌上。
人有召齋者,見之,驚懼却走,蛇亦蜿蜒引去。
其人乃前致請,爽辭以過中,莫肯赴。
其人因留待明日,且有狼張口向爽,欲噬咋狀。
爽謂之曰:汝飢耶?
吾此穢囊,願施於汝,以成堅固之身。
汝受吾施,同證菩提。
遂偃臥于地,狼遽弭耳去。
卒之日,徧空中作鍾磬聲,旛幢之影蔽日,異香充寒,然皆不知所自云。
唐本淨每見之閩中,參歷禪匠,有證入。
後菴居于長溪縣之霍童山,分衛外,惟事燕嘿。
山尤靈異,蓋華嚴所謂天冠菩薩說法地也。
且毒窟之龍,神變無恒,菴處其側,時呼召應聲至,虎虣樵蘇絕跡。
淨偶遇虎,撫其首而戒飭之,自爾始安。
甞有九偉人求宿鐙下,娓娓談論。
及晨興,遽告別,留不可,稍送出門,則忽化鶴飛騰而去。
後不知淨所終。
唐清觀字明中,臨海屈氏子。
生則手足有網縵相,逮成童,頗神儁志篤。
出家,父母莫之沮,乃事國清寺元璋律師,以究研經律。
年十八,獲登具戒。
天台三觀之旨,儒林百氏之書,詩章字畫,槩臻其妙。
邦伯輶軒,每嚮風造謁焉。
檀幣即迴入常住,其徒請畜以備不虞,曰:吾恨未能捨頭目髓腦耳。
大中初,教法再興,觀朝京師,謁集賢學士柳公權書寺頟,得大鍾藏經以歸。
七年,江南荐饑,殍踣相望,僧眾悉就食他往。
觀獨禪坐靜室中,謂其徒曰:汝如不死,候秋熟時,當擊磬起我。
其徒不敢違。
至秋,擊磬定,果起。
甞赴鄉里齋,夜雨漲溪,波湍迅湧難度,而遠約二十里所。
主人以為觀必不至,而頃刻在坐,略無霑濡泥淖狀,非得神足,惡能爾?
聲譽四播,瞻禮日益,至避喧於翠屏山之蘭若焉。
久之,眾請為州僧正,復陽狂以逃。
太守杜雄以其行聞於朝,詔賜紫伽梨。
觀網滋不樂,後以無疾終。
唐永安蜀之眉州洪雅人。
形貌短小寢陋,而氣量宏肆,見者未易測識,世謂無漏師,以其所證悟然也。
或以其未甞登溷廁,故云爾。
大中八年,白敏中帥成都,安造謁,舘之聖安寺。
敏中使僧五六輩晝夜守之,留十日,雖飲食與人同,而果絕無二行事,於是近遠驚異。
年八十餘,郡判官盧求猶每稱之為童子,則其所養和粹可想見。
唐元表高麗人。
天寶中西遊中國,且將往天竺巡禮聖跡,遇心王菩薩,語以支提山即天冠菩薩所住處。
於是頂戴華嚴經八十卷,南造閩越而居是山。
異日是山猛獸毒虫鬼魅充斥,非人所居地。
甞有僧宿,且見其身乃在山麓十數里外,蓋神明擲置之也。
屬會昌廢教,表以花櫚木,圅其經而藏之石室。
大中初,保福慧評禪師知之,乃率諸信士迎出於甘露都尉院,其紙墨如新云。
唐頭陀家本下俚,日打磨以受傭。
顧然陀性姿淳善,嗜佛學,其行已有悲𢪛慈予意。
居家時,父使牧驢,夜轉磨,饑渴且困,陀輒解縱給水草,而身代之轉。
父大感悟,為別營業,陀亦自爾薙落。
既登具,所操履益篤,服糞掃重可數斤,臥具三十年未甞易。
居鎮州之龍興寺,民無老幼貴賤,皆知所尊敬。
唐祝融峯禪者為人落魄,不事儀矩,至於舉唱宗乘,則簡當嚴潔,聞者知歸。
甞飲水,遇毒即嘔吐,所著皆腐裂,而軆中略無所惱。
每行坐,輒有蛇虎侍衛。
逮終,既闍維,得一骨如琵琶槽,乃益熾火重煅。
方煅時,色與火不異,火盡則白甚於雪,豈非經中所謂全身分竪,固設利羅乎?
後唐全宰錢唐沈氏子,幼依徑山法濟大師薙落。
既受具,即行頭陀,以禪觀期證悟。
及遊方,卒得指於石霜諸公之室。
後入天台,居暗巖,閱二十年,操履益篤,而聞望寢著,木精石魅,皆為執役。
天成五年,歸老於徑山而終焉。
漢狂僧者始見於洛陽告成縣,徧村落乞石,礦灰力荷負入大小二留山中,日夜不置,曰:將以造宮闕也。
人謂其風狂,無所問,約至數千石,手封閉嚴甚,忽隱去,不可踪跡。
乾祐初,上即位,未幾而崩,遺詔以大留山為睿陵。
有司計用甎瓦數百萬,用礦灰無算,甎瓦則就陶之可得,若礦灰則莫知所出。
執事者方以為慮,而里胥以告,於是發而給之,僅足。
漢潭州亡名僧口誦法華經,未甞他語。
文昭王馬氏尤加禮異,召入天䇿府湘西院供養。
然其出言著行,每詭誕驚世,故共住者竊咲之。
乾祐中,召知殿淨人,急舁佛像置兩廂,且其舉止悤遽殊甚,聞者以為發狂。
已而忽不見,徐求之,乃正坐殿座上以逝。
是又可以有思惟心,窺其造詣耶?
宋王羅漢者明州乾符寺僧也。
性怛率,飲啖無所擇,尤嗜彘肉。
言語類癡憃,而先知如神人。
從乞所有物,略不靳。
甞暴衣,盜褰之,羅漢佯睡,聽持去。
開寶元年六月,坐終。
逮三日,顏色愈明潤,因漆布之。
既而聞兩頰間鳴咤聲,眾疑其潰爛,故有聲如此。
或夜夢曰:漆布甚好,然我極昏悶,奈何?
明日,數人言之,皆同。
於是召工盡起前漆布,而肉色紅白可愛,舍利圓瑩,墮地無數,寺收以供養。
至今漢南國王錢氏私署號為密脩神化尊者。
宋宗合閩越人。
介立寡欲,識者敬信之。
少隷潭之延壽院。
諫議大夫賈玭判郡事,甞謁見,以為有道,舉主文殊院。
一日,上堂別眾,趣裝度彭蠡,至黃州驛立逝,近遠聚觀。
有馹使出資費營喪,又造塔於其處,今號真身院,則開寶二年也。
宋道因居澠池之大安寺,其為人沖虗多變而不可測。
每自謂曰:以儉德持己,以詭道應世。
儉則省事,詭則無是非。
畜一黑犬與臥起,日炊麋鐵鉢中共犬食。
一旦因死,犬亦死。
寺以兩肉身漆布而存,至今洛下尤崇信之。
香華日擁龕像。
宋師蘊金華人。
少與國師韶公遊,性滑稽,好嘲弄,輕薄者多狎侮之,殊不為賢士大夫所賞識,獨國師親厚如常。
每謂人曰:吾與蘊處雖最久,然終莫窺其涯涘,可恠也。
開寶六年七月,無疾而逝,如入禪定,屍二七日,支體不萎仆。
闍維,獲舍利,舌根明潤特異,眾疑之,益以薪炭,更煅煉,愈堅好,蓋蘊平生密行力也。
蘊甞使僧為懺悔文,自言誦經持祝,動至數百藏。
始猶未之信,自今觀之,第弗誣。
蘊居天台山之般若寺,其疇昔且願投身宴坐峰石梁下,則其志之剛果可見矣。
後結小塔,葬舌其中,而脩善者知所勸。
或謂蘊未甞以姓氏齒臘語人,至是而占其貌,可八十餘。
宋鑛師福州海壇縣戍卒之子出家,居楞伽院。
八歲即嗜野菜,凡經鉏𣃁,皆以為殺傷物命。
每見庖治毛鱗,則投沙灰其中,使不可食。
及薙落,頂有香氣,如爇沈檀。
謂人曰:開元寺塔,我於隋朝所造者。
其說往事,殊有徵驗可信,時號聖僧。
侍御史皇甫政為郡留後,請就府供養,以一素鎚子雜百肉鎚子以進,鑛獨取素者,餘盡揮去,政驚歎。
年十三卒,蓋亦其自所記云。
讚曰:菩薩進脩,出生入死,歷三僧祇,必悟乃已。
悟也何如,物難議擬。
金剛後心,發慧之始。
如睡夢覺,如蓮華開。
十方世界,諸佛如來,放光現瑞,贊言善哉。
轉大法輪,接機承統。
天雨四花,地搖六種。
釋梵悅隨,魔外驚悚。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