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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6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六淛東沙門 曇噩 述慧學傳宗(四)唐澄觀生會稽之夏侯氏。

秊十一,依應天山寶林寺霈禪師誦法華經。

秊十四,以恩澤獲隷此寺落髮,即走四方訪求師友。

乾元中,從閏州棲霞寺醴律師及鄉里曇一究律部,詣金陵玄壁法師稟關河三論。

大曆中,傳起信涅槃於瓦官寺,受東海起信疏義於淮南,然後溫習華嚴大經於天竺法詵門下。

往剡溪,扣成都惠量,覆探三論。

十秊,就蘇州習天台止觀於湛然法師,兼法華、維摩等經疏。

復咨決南宗禪旨於牛頭山忠師、徑山欽師、洛陽無名師,北宗於惠雲師。

於是旁覧泛問,天竺悉曇四囲五明秘呪儀軌,東土經史子傳三雅訓詁,世間技藝,莫不該綜。

每曰:五地聖人身證真如,猶於後得智中起世俗念,況於方居學地,能忌是乎?

大曆十一年,巡禮五臺、峨嵋,備瞻聖像。

俄還居五臺大華嚴寺,專行方等懺法。

既因寺主賢林所請,為講經論,乃惙然長想,以為華嚴合文殊之智、普賢之理,表彰毗盧遮那萬行之極,而舊疏文繁義約,不足發明。

於寤寐間,見金色人立日中,捉觀納口,咀嚼都盡,駭汗而覺,喜曰:此吞受光明徧照之徵,可不疏華嚴以報三聖之德哉!

乃始興元元秊正月,終貞元三年十二月,成二十卷,飯千僧以落之。

自爾欲求可以付授者,夜而夢已化為大龍,鱗鬛耀日,拏攫碧落,矯首于南臺,蟠尾于北臺。

頃之,身出小龍千數,蜿蜒騰躍,分散青冥。

四秊春正月,寺主賢林請開新疏。

七秊,河東節度使李自良復請開於崇福寺。

德宗朝,遣中使李輔光宣詔,即日入都,參預罽賓三藏般若譯事,烏茶國王所進。

後分辭以明年,詔許焉。

又明秊,至蒲津,中令梁公留安居于中條之栖巖寺。

寺有異僧,所為莫測,而語多應驗。

初,觀未至前,忽驅僧眾洒掃,曰:不久菩薩至此。

先是,寺多妖祟,及戾止,俱息。

五月,中使霍仙鳴宣詔以趣,至則上加禮敬,即延入舘,刊正所譯為四十卷。

詔造疏於終南山草堂寺,成十卷,仍詔兩街各開新疏一徧。

方其撰疏之際,堂前池中蓮華五朵,有雙蔕三節之瑞。

尋詔譯守護國界主經職綴文。

當順宗之在春宮也,時觀居五臺,承教述了義一卷、心要一卷、食肉得罪因緣等。

至是入朝,意尤欽屬。

觀夙發十願:一、長止方丈,但三衣一盋,不畜長;二、當代名利,去之如遺;三、目不視女人;四、身影不落俗家;五、未捨報受,長誦法花經;六、長讀大乘經典,普施含靈;七、長講華嚴大經;八、一生晝夜不臥;九、不邀名惑眾代善;十、不退大慈悲普救心。

故觀能循持而行之終身焉。

卒於元和之初,壽七十餘。

弟子嗣法者百餘人,若相國齊抗、武元衡、鄭絪、李吉甫、權德輿、李逢吉,中書舍人錢徽,兵部侍郎歸登,太常韋渠牟,襄陽節度使嚴綬,越州觀察使孟簡,洪州韋丹,咸服戒訓。

又著隨疏演義四十卷,華嚴綱要一卷,法界玄覧一卷,三聖圓融觀一卷,華嚴、法華、楞伽、中論等別行小鈔疏共三十卷。

設無遮大齋十二會,雲花寺般若閣下畫華嚴世界圖相。

其諸塑繢尊像,繕寫經典,具見門人清沔所述記。

唐光寶北京周氏子。

幼失怙恃,遂從空寂之學,凡禪林靡下參扣。

初見神會禪師於荷澤,澤問云:汝何名?

答云:光寶。

澤云:汝名光寶,名以定體,寶即己有,光非外來。

縱汝意用而無少乏,長夜蒙照而無間歇,汝還信否?

答云:信則信矣,未審光之與寶同耶?

異耶?

澤云:光即寶,寶即光,何有同異之名乎?

答云: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

為有回互?

澤云: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

答云: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

澤云: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

始茅茨隱於沂水之蒙山,而鄫費被其化。

慎邑大夫為闢靜室於兗州,時尚書王公僚帥兗,每迎入府治供養,奏署靜室頟寶真,缾錫交擁。

元和二年示寂,享年九十二。

唐道悟婺之東陽張氏子。

年十四,白其親求出家。

親未即許,乃彌日誓不食以待命。

親患之,聽所欲為,去依明州大德剃髮。

年二十五,受具戒於杭州之竹林寺。

自爾謹持律撿,妙選行門。

乃振錫徑山,禮國一禪師,有所領解。

大曆十一年,遁居餘姚之大梅山。

如是三四年,見馬大師於鍾陵。

再坐夏,乃造南嶽石頭而致問曰:離却定慧和尚,以何法示人?

答曰:我者裏無奴兒婢子,離箇甚麼?

曰:如何明得?

答曰:汝還撮得虗空麼?

曰:恁麼即不從今日去也。

答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

曰:某甲不是那邊人。

答曰:我早如汝來處。

曰:師何以贓濫誣人?

答曰:汝身現在。

曰:雖然,畢竟以何示於後人?

答曰:汝道阿誰是後人悟?

由是盡識從前國一馬師用處,而罙入深沮。

俄卜築澧陽,徙澋,口占當陽紫柴山五百羅漢栖宿之地,以應機感。

當是時,右僕射裴公方尹江陵崇業寺,狀乞請悟住持,公從之。

悟至,而緇白趨嚮,施予委積。

公亦躬擁徒御,日往省候。

悟每以尊宿自居,揖對之際,凡貴賤未甞起,公尤歎其知大體。

故天皇坊主靈鑑謂其徒曰:吾寺方有煨燼之患,苟得悟禪師者,庶幾可以起廢。

因夜共舁悟坐方丈上。

明日,崇業等譁爭之,不勝乃已。

後天皇棟宇果一新。

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

答曰:莫道我解佛法。

進曰:爭奈學人疑滯何?

答曰:何不問老僧?

進曰:問了也。

答曰:不是汝存泊處。

元和丁亥夏四月晦入滅,壽六十,臘三十五。

以其年八月五日建塔,葬靈龕于郡之東隅。

比丘惠真、文賁、崇信嗣。

唐寶脩姓周氏,蜀之資州人。

幼依鄉里純德寺出家。

既入禪,會遇蘄州忍大師法裔,而決了所疑。

後遊羅浮山,愛之,即石室燕默終日。

尋而檀越卒為築闢,鬱成鉅剎。

一日,忽愀然不樂,謂門人曰:因緣相逼,奈何?

眾咸莫測其意。

順宗皇帝聞其名,詔入京與三藏問答,并正所翻譯。

因留居輦下三年,竟終于京寺云。

唐法如姓韓氏,慈州人。

少商賈,逐什一利。

忽自悔,依汴京相國寺洪思法師出家。

登具後,訪道嵩少,見神會禪師於洛下,疑情頓釋,受印可。

後遁太行山馬頭峰下,褚墪戍將王文信唱眾構宇,以說法匡徒。

刺史李亞卿邀入城,不起。

元和六年示寂,報齡八十九。

三月,遷輿於塔。

唐道通生廬江何氏。

童年貌重遲,見佛像僧儀必禮敬。

天寶初,試經獲度千泉之南安,蓋侍父宦游所在也。

既進具,見大寂禪師一公於建陽佛跡巖及南康龔公山,密契深領,有不可知者。

貞元二年,因謁石頭禪師遷公,益進所學。

四年,大寂將入滅,謂通曰:玉石之山,資汝道業。

遇可居之秋,與伏牛自在禪師觀覽京洛。

至唐,別見一山,𦵇蒨可愛。

問之鄉人,曰:此紫玉山也。

陟其巔,則有石紫色,瑩然如玉。

乃歎曰:茲非先師之所記歟?

遂掛錫解囊,其間參學之徒霧擁。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

答曰:汝在裏許得多少時也?

進曰:畢竟如何出得?

答曰:青山不礙白雲飛。

于頔相公問:教中道: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

如何是飄墮羅剎鬼國?

通咄曰:于頔客作漢,問這般事作麼?

頔變色。

通指曰:飄墮羅剎鬼國也。

一日,又問:如何是佛?

通喚相公,頔應諾。

通曰:切忌別求刺史。

李公道古尋為伽藍弟子,金藏別從百丈海禪師扣請。

元和八年,偶歸省,通喜曰:汝來也,此山有主矣。

遽拽主丈去襄州,道俗迎奉之。

是年七月十五日,無疾而逝,春秋七十三。

唐法普廬江潘氏子,史不載出家落髮之始。

元和中,游蘄之黃國,愛其峯巒奇秀,石壇平坦,乃掛錫焉。

久之,附樹蓬茨以容身。

忽有人援藤蘿、披草萊以至,見普,遲迴不忍去。

普驚問曰:何知而至?

曰:某於山麓,仰見山巔紫氣盤礴,意必有異人,故至此爾。

近遠聞之,日益趨附。

不數年,其徒殆千數。

普屢辭曰:老僧獨居,無可利益,君等亦無所匱乏,何相求之酷也!

弟子廣嚴,卒構鉅剎,得其法者,莫知其數。

將終,集眾告曰:吾其去矣,爾曹善住珍重,肉身不壞。

因塗繢之,存至今。

唐智藏姓廖氏,虔化人。

生有奇表,識者知其為偉器。

八歲,即從師薙染。

及大寂移居龔公山,往依之,且為大寂奉書於忠國師。

國師問:汝師說什麼法?

藏從東過西立,國師云:只者箇更有。

藏從西過東立,國師云:者箇是馬師底,仁者底作麼生?

藏云:早箇呈似了也。

又奉書於徑山,屬大寂受連率路嗣恭延居府治,而授藏以衲袈裟,使眾請益。

僧問大寂: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

寂云:汝去問取智藏。

僧問藏,藏云:汝去問取海兄。

僧問海,海云:我到者裡却不會。

僧舉似寂,寂云:藏頭白,海頭黑。

藏住西堂,後有俗士問:天堂地獄是有否?

佛法僧寶是有否?

藏皆以有答之。

士云:和尚錯了也。

藏云:汝曾見何等尊宿來?

士云:曾見徑山。

藏云:徑山向汝道什麼?

士云:道一切總無。

藏云:汝有妻子否?

士云:有。

藏云:徑山有妻否?

士云:無。

藏云:徑山和尚道無則得。

士禮謝。

時相國齊公暎、亞相李公兼、尚書李公翔、中郎裴公通皆禮敬。

元和九年四月八日終,春秋八十,夏臘五十五,建塔葬全身。

長慶初,追諡大覺。

唐懷海閩人也。

丱歲離塵,三學該練。

屬馬祖闡化南康,乃傾心依附,與西堂智藏同號入室。

一夕,侍祖翫月次,祖云:正恁麼時如何?

藏云:正好供養。

海云:正好脩行。

祖云:經入藏,禪歸海。

祖一日上堂,大眾雲集,海乃捲却禮拜席,祖便下座。

海間它往,乍歸詣祖,祖於禪牀角取拂子示之,海云:只這箇,更別有在。

祖放拂子舊處云:你已後將什麼為人?

海却取拂子,祖云:只這箇,更別有。

海以拂子掛舊處侍立,祖振威一喝。

及出世,洪之新吳、百丈山參玄之賓麕至,而溈山祐、黃檗運尤傑出,海謂之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黃檗不覺吐舌曰:某甲雖不識馬祖,要且今日得親見馬祖。

海云:汝已後莫嗣馬祖去。

檗云:不嗣馬祖。

海云:作麼不嗣馬祖?

檗云:喪我兒孫。

海云:如是,如是。

每曰:吾行大乘法,豈宜以諸部阿笈摩教為軌範耶?

或曰:瑜伽論、瓔珞經是大乘律,盍亦從旃?

海曰:吾於大小乘中而博約折中之,務歸於善焉爾。

其制謂於一寺之中為法堂、僧堂、方丈而已,法堂所以說法也。

僧堂中設長連牀,施椸架,凡同住者,不論高下咸在。

掛搭道具於椸架上,坐長連牀,晝夜不息,倦則斜枕牀脣偃仰,謂之帶刀臥,使不安於寢寐也。

長老特居方丈,以示道德之尊,有力役則行普請法,以均其勞苦。

天下禪宗便之,皆循守不敢廢。

至今元和九年甲午正月十七日示寂,壽九十五。

長慶元年,諡大智禪師,塔曰大寶勝輪。

唐懷惲泉州謝氏子也。

既落髮進具,而心未入道。

貞元初,謁大寂禪師於龍興,即蒙印可。

後隱魯之岨崍山、齊之靈巖、百家巖、中條山等。

示徒云:至理亡言,時人不識,強習它事,以為功能。

不知自性是箇微妙大解脫門,鑑覺光明,未曾休廢。

如大日輪,近遠斯照,雖及眾色,不與眾色合。

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妄起空花。

但如揑目,徒自疲勞,若能返照,無第二人。

僧問:四大五蘊之身,阿那箇是本來佛性?

惲乃呼其名,僧應諾。

惲良久云:汝無佛性。

元和三年,上以生辰,仍用大曆詔,凡天下名僧大德、三學通習者,並集萃京師。

於是惲於章敬寺毗盧遮那院安置,入麟德殿,居上座位。

賜齋後,有僧繞繩牀三匝,振錫而立。

惲云:是!

是!

其僧到南泉,如前相見。

泉云:不是!

不是!

其僧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

泉云:章敬即是,汝即不是。

汝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十年乙未冬,忽示疾,十一月十一日卒,壽六十二。

越明年二月,門人智朗、志操等奉全身葬于㶚橋之北源,諡大覺,寶相則塔號也。

洛陽司倉賈島文其碑。

唐靈坦姓武氏,太原文水則天皇帝諸孫也。

父宣,洛陽令。

母夏侯氏,夢神僧寄寶鑑,表裏瑩然,曰:善護之。

及生,而秀整可愛。

七歲,誦習通利,以童子舉入官。

至十三,擢太子通事舍人,益進學不怠,三教典籍,闚覽靡有遺。

然頗猒世故,嗜空宗。

時洛下方盛,荷澤神會之化,坦往參焉,遂見推許,而命之執侍,父母莫之沮。

天寶初,會謂坦曰:吾有一句,自初祖菩提達磨傳之曹溪,曹溪以傳吾,汝宜諦受,毋令斷絕。

茲吾將有難,必去汝而它之焉。

未幾,果詔會遷弋陽,坦亦覽藏經于廬州之浮查寺。

大曆五年,獲以法眷禮見南陽忠國師于京帥,忠公為奏,得璽書,賜號大悲。

時相國田公神功方帥汴,坦就以行化,殊見祗待。

乃循維揚、六合而下,忽聞空中有聲曰:吾與汝開心地。

即睹菩薩像如文殊者,以手按其頸曰:此其印驗也。

視之,有指痕四,皆赤色,久不滅。

潤之金山,有雲氣,能毒人至死,蓋穴之蟄龍致然,至是而弭,亦坦甞旅次其間云。

俄庵江陰之定山,夜聞讚歎聲,察之,二白龜也,又白蛇數丈,祈受戒懺悔。

寓吳興,造蘭若於林山,或見三丈夫,衣金紫,美其壯麗。

元和五年,相國李公鄘治廣陵,素嚴刻,少恩遇,坦絕寬厚,舘之華林寺。

寺有吳將張遼墓,尤舞妖祟,坦居之,恬無所忤。

十年,有二胡人自稱龜茲國使,致國命請坦,然竟不知何從來也。

十一年五月十三日,眾以荷澤忌營齋,坦別眾曰:吾赴遠請已七月。

染微疾,九月八日乃終。

塔葬郡之馴翟坊南岡,壽一百八,臘八十四。

唐元浩字廣成,姓奏氏,吳人。

蚤歲依晉陵靈山寺惠日禪師出家,具滿分律,配居本州龍興寺。

尋為荊溪湛然禪師得法弟子。

甞敘其所注涅槃經曰:予聞先覺之大寶曰常,在宥布和之盛典曰教,率土知化而歸境曰行,交感人心之至極曰證。

然則以道行御其時,以法性合運,當應物之際,與顯晦同其光,恢張至化而自它昭著者,實播厥鴻名。

欽恭聞思,恊和至極,四德克彰者,實存乎妙體。

格變群家,歷觀諸行,至典克脩,庶績有成者,實賴乎宗本。

信以授人,大明宗極,敷暢厥旨,庶幾有補於將來者,寔存乎妙用。

博綜群言,以立成訓,風行十方,率用歸順者,實存乎妙教。

此浩之論議,則其所造詣可知矣。

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十一日,右脇累足,入于涅槃。

明年十一月十三日,闍維起塔於蘇州虎丘東山之南原。

浩無恙時,與上都雲華寺華嚴澄觀法師友善。

其注涅槃也,蓋翰林學士梁公肅、蘇州刺史田公敦請之受業。

沙門智恒、子瑜、道儒、仲儀、仲良,比丘尼識微、道巽、志真、悟極等樹其塔。

刺史崔恭銘。

唐神湊姓成氏,京兆藍田人。

生而奇秀,丱歲出塵,依南岳希橾師受具,復參鍾陵大寂禪師。

大曆八年,朝廷以經律論三科䇿試天下之士願出家者,湊中其選,詔配九江興果精舍。

後從僧望徙居東林寺,即鴈門遠公道場也,有甘露戒壇在焉。

湊因嗣興佛事,雖經論兼弘,終業於律。

湊素羸瘠,視之頹然,如不勝衣。

門人請加醫療,不答,進藥麾去。

元和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遘疾而終。

是年十月十九日,奉全身祔遠公之墳而窆焉,壽七十四,臘五十一。

時白公居易方為郡司馬,相友善,及是悲悼,為作塔銘,且述偈以哭之云:本結菩提香火社,共嫌煩惱電泡身。

不須惆悵隨師去,先請西方作主人。

唐惟寬生衢之信安祝氏。

祖安,父皎,皆隱德。

寬甫十三歲見殺,以饌客,即不忍食,退求出家。

落鬋於僧曇,受尸羅於僧崇,學毗尼於僧如。

始習止觀,後見大寂,及證心法,化行閩越間。

貞元七年,作滕家道場於會稽。

八年,作迴向道場於鄱陽。

十三年,止少林寺。

二十一年,止衛國寺。

明年,徙天宮寺。

僧問:如何是道?

寬答云:大好山。

進云:學人問道,師何以言好山?

答云:汝只識好山,且不識道。

問云:狗子還有佛性否?

答云:有。

進云:和尚還有麼?

答云:我無。

進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麼和尚獨無?

答云:我非眾生。

進云:既非眾生,是佛否?

答云:不是佛。

進云:究竟是何物?

答云:亦不知是何物。

進云:可見可思否?

答云: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云不可思議。

元和四年,詔迎至安國寺。

五年,入麟德殿,上躬問道。

其年,以法復靈泉於不空三藏久涸之池。

侍郎白居易甞詣寬,問曰:禪無言說,師以禪道自居,如何說法?

寬曰:無上菩提,被於身為律,宣於口為教,得之於心為禪。

應用有三,其致一也。

云何於中妄起分別?

又問曰:既無分別,何以修心?

答曰:心本無垢淨,畢竟何用修?

若去垢取淨,是名金屑翳。

又問曰:若無修證,何異凡夫?

答曰: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名真修。

有僧問曰:道在何處?

答曰:在目前。

進曰:我何不見?

答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

進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見否?

答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

進曰:無汝無我,還見否?

答曰:無汝無我,教阿誰見?

十二年二月晦,陞座別眾訖,奄然順化。

報齡六十三,僧臘三十九。

葬㶚陵西原,諡大徹,塔號元和正真。

弟子千餘人,得其指者三十九人。

入室受付囑者,曰義崇、圓照。

唐靈默毗陵宣氏子。

成立之歲,本期射䇿登第,以榮親里。

聞預章馬大師聚徒說法,因往觀焉。

目擊道存,遂求薙染。

受具後,乃謁石頭遷和尚而悟旨焉。

貞元初,入天台山中,居隋智者之白沙道場。

閱二載,虎依以產子於近林,意頗馴擾。

初,智者之來,建道場凡一十二所,記之曰:此地妙嚴,非雜器所居。

若能居此,與吾無異。

故默盤桓不忍去。

後又徙東道場,地愈益深僻。

俄夜雷震大樹,摧壓崖谷,人以為必累及默所止庵。

旦視之,無損也。

甞遊東白山,中毒,隣翁為召醫,謝遣之。

獨閉門燕坐,出汙而愈。

既化浦陽,乃赴陽靈戍將李望五洩之請。

元和初,旱甚,默偶循㵎而步,見青蛇大矯潤,旁瞪視過客,略不動。

默咄之曰:百姓且渴死,汝寧無慈悲心耶?

夜果大雨,洽境內。

會平昌孟簡以中承廉問浙東,下教悉廢管內寺院之學徒散逸者。

暨陽令曹胄狀舉默德行足以庇民社,許重造院,以示尊顯。

僧問:何物大於天地?

答曰:無人識得伊。

僧曰:還可彫琢也無?

答曰:汝試下手看。

僧問:此箇門中始終事如何?

答曰:汝道只今底成來得多少時也?

僧曰:學人不會。

答曰:我此間無汝問底。

僧曰:豈無和尚接人處?

答曰:待汝求接我即接。

僧曰:便請和尚接。

答曰:汝欠少箇甚麼?

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澡盥焚香囑累,端坐而逝。

壽七十二,臘四十一。

高僧智閑錄其平生事跡行世。

唐智常江西大寂弟子也。

元和中,駐錫廬山之歸宗院。

參訪之徒,群擁樂天。

白公以司馬貶江州,獲往來咨決心要。

其欽慕之至,見輒坐之南面而致拜焉。

後李渤自䖍州以刺史遷,尤加悅服。

一日問曰:教中謂須彌納芥子,固其理也。

又謂芥子納須彌,亦豈理乎?

常曰:人言博士讀萬卷書,是否?

渤曰:忝得此名。

常曰:摩頂放踵,身不過若干尺爾。

萬卷書向何處著?

渤俛首頃之,因歎賞不能已。

上堂云: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它高尚之志不同常流。

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

從前只是依它知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只為目前有物。

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你,亦無汝用心處。

珍重!

僧問:如何是玄旨?

常曰:無人能會。

問曰:向者如何?

常曰:有向即乖。

僧曰:不向者如何?

常曰:去!

無汝用心處。

僧曰:豈無方便?

常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僧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

常敲鼎蓋三下云:還聞否?

僧曰:聞。

常曰:我何不聞?

僧無語。

常打趂。

常與南泉行脚,一日煎茶相別次,南泉問曰:從前與師兄商量此事,彼此已知。

去後或有人問,畢竟作麼生祗對?

常曰:者一片地大好卓庵。

泉曰:卓庵且置,畢竟作麼生祇對?

常乃翻却茶銚便起。

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曾喫茶。

常曰:作者箇語話,滴水也消不得。

僧問:此事如何用心?

常曰: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

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咲。

常因俗官來,乃拈起帽帶曰:還會麼?

官曰:不會。

常曰:莫恠老僧頭風。

不卸帽子。

常入園取菜次,畫圓相圍菜一株,謂眾曰:輒不得動著者箇。

眾不敢動。

少頃常來,見菜猶在,便以棒打趂眾僧曰:者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

常剗草次,有一僧來參,忽蛇過其前,當钁斷之。

僧曰:久嚮歸宗,元來是箇觕行沙門。

常曰:座主歸喫茶去。

常目重瞳,然恐其為己禍福也,曰:熏摩以求滅去。

而目為之赤,世號赤眼歸宗。

唐神暄生建陽之留氏。

幼沈靜,有問而後有言。

稍長,客婺女,遂以淨人入開元寺出家。

一日,婺守過之,見曰:此兒精神卓朗,異時必圍繞千眾,利益世間,宜趣薙落,以務進修。

既受具,乃止息金華山北百家嚴石穴中,常晝夜持誦七佛俱胝呪不輟。

上無屋廬,下無牀榻,雨露霜雪之變,則有紫雲覆之如蓋狀。

久之,徙居赤松洞之東峯,禎瑞尤著見。

貞元二年,遇志賢禪師,為說心法,獲證悟,而持誦益效。

元和八年,中丞范敭遣使施乳香、氈罽、器皿,而暄即以散之,無所受。

中書舍人王仲請就大雲寺授四眾菩薩戒。

十二年,尚書孟簡請說法於會稽,固辭不往。

八月竟歸,示寂開元寺,春秋七十六。

唐隱峯姓鄧,建之邵武人。

姿性若狂騃,而剛毅有執,不可或撓。

既納具,初見馬祖,未有所得;再往石頭,亦不契;終嗣馬祖,則其所得可知矣。

峯在石頭時,問云:如何得合道去?

頭云:我亦不合道。

峯云:畢竟如何?

頭云:汝不合道來得多少時耶?

峯無語。

一日,石頭剗草次,峯叉手傍立,頭擲剗子向峯前剗一株草。

峯云:和尚只剗得者箇,不剗得那箇。

頭提起剗子,峯接得,乃作剗勢。

頭云:汝只剗得那箇,不剗得者箇。

峯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者箇那箇?

峯一日推土車次,祖展足坐路上,峯云:請師收足。

祖云:已展不縮。

峯云:已進不退。

乃推車過。

祖歸法堂,手執斧子云: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

峯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子。

峯到南泉,與眾僧參次,泉指淨缾云:銅缾是境,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缾中水來。

峯便拈淨缾於泉面前瀉水,云:何曾動著?

泉便休。

到溈山,於上座頭解放衣鉢。

溈山聞到,先具威儀,下堂看師叔。

峯見山來,便作睡勢。

山歸方丈,峯發去。

少間,山問侍者:師叔在否?

者云:已去也。

山云:去時有什麼言語?

者云:無言語。

山云:莫道無語。

其聲如雷。

元和中,遊五臺,道出淮西。

吳元濟方以蔡城抗王師,久相持,未決勝負。

峯云:我知所以息其暴厲者。

乃擲錫空際,飛步過之。

兩軍之士皆仰望歎服,慈讓之心油然以生,善惡逆順之理頓判。

元濟之縛,蔡城之破,誠不待李愬之謀也。

徧閱靈跡,乃復倒植於金剛窟中,以示滅焉。

觀其履天戴地,衣裾袴褶無所垂褪,而肢體不露。

眾欲舁舉,則堅莫之動。

後其女弟之為尼者至,而咄之曰:兄生慢法律,死猶惑亂世俗耶?

徐抵之,仆。

噫!

異矣。

遂闍維,塔舍利其地。

唐智藏本西印土人,入華,冒姓皮氏。

其先甞官廬陵,因占籍焉。

藏少辭塵俗,從林下遊,留心三學,而尤善律。

藏大曆三年𨽻名豫章天宮寺,眾請登壇秉法。

每陞座提唱,辨名理,析微言,堂盈席滿,聽者無厭,時號律虎。

貞元中,見大寂禪師警策有省,遂築室于會稽之杭塢山,著法華經妙義,學者歸焉。

元和十四年二月,無疾而卒,壽七十九,塔舍利于院之北峯。

俗謂杭塢為杭烏,蓋聲之譌爾。

唐道行會稽梅氏子,父為衙吏。

行少知書,卒以造秀貢天府。

有僧分衛過其家,行與語,妙得禪指。

遂辭父母,學空法,仍稟四明山保壽院智幽為師。

既游南嶽,聞江西大寂之道,又往依焉。

後居羅浮山,石室中木精水恠,往往變現,行視之蔑如也。

有老人容貌端肅,衣冠華楚,再拜稽顙,謂行曰:我居是間僅二百載矣,今乃獲脫苦受樂,皆師化力所及也。

寶曆九載疾終,壽九十五。

尋於別峯樹塔以葬。

唐甄叔不詳姓氏鄉里。

幼而出家,聰敏絕倫。

扣玄機於大寂禪師,乃曰:群靈本源,假名為佛。

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樸散以常存。

性海無風,驚波自湧。

心虗絕兆,萬象齊彰。

體斯理者,不言而聲徧恒沙,不用而功資玄化。

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繫哉?

叔見宜春陽岐山群峯四合,歎曰:坤元作鎮,造我法城。

一言纔發,千巖響答。

天開月殿,地擁雲廊。

清淨域中,化出金界。

於是宴坐四十餘年,而化緣畢已。

元和庚子正月十三日,忽爾坐逝,如入大定。

弟子如坦、良寶等,心沒悲海,哀動愁山。

積群木為香樓,以茶維之,獲舍利七百粒,建窣堵波於東峯而葬焉。

上足運命,請志閑作文于碑,以紀盛德。

唐自在生吳興之李氏,幼有瑞相,坐輒結跏,見者以為異。

俄出家於錢唐之徑山,受具於新定,遂徧參諸方,入南康大寂法會而受記莂焉。

行止不常,多隱山谷,所至則衲子萃止。

且甞為大寂致書於忠國師,國師問:馬大師以何言教示徒?

答云:大師教人以即心即佛。

國師云:是甚麼語話?

良久,又問:此外更有麼?

答云:又道非心非佛,有時又道不是心、不是心、不是物。

國師云:猶較些子在。

云:未審和尚此間如何?

國師云: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

示眾云:即心即佛,是無病求病句;非心非佛,是無病求藥句。

僧問:如何是藥病對治句在?

云:伏牛山下,古今傳然。

尤好求前賢遺跡,以快逸觀。

若龍門山,後魏三藏翻經處;王屋山,稠禪師解虎鬪處;嵩山,梵法師虎跑泉處,皆徧遊歷而無所戀著。

元和中,居洛之伏牛山,與天然禪師為莫逆交。

著三傷頌,辭理俱美。

後遣弟子往選江南山水之絕勝者,而圖老焉。

將歸江州之都昌院,行至葉,為道俗所留。

長慶初,示寂於隋之開元寺,壽八十一云。

一盋和尚者,史不詳其姓名鄉里。

甞作一盋歌以唱道勸世,故俗因以稱之。

偽蜀乾德初,有陳軍使妻高氏,唐中令駢諸孫女也,持不殺戒餘二十年。

後因其子娶婦會親,不得已而殺焉。

未旬浹,高氏暴終,信宿而穌。

曰:初被黑衣使者攝至岐府城隍廟,廟神則峩冠大袖,對金甲武士坐堂上。

使者引高進,武士言語紛紜,讓高破戒,且扼腕罵曰:吾護戒神將也,以汝能持戒,吾二十年不遑寢食以守衛汝,豈期頓虧本志耶?

業報自然,今日之事,吾不能為汝地矣。

城隍忽問高:汝別修何善,庶幾其可以自贖。

高疇昔常誦上生經,至是懵莫記憶,方恐懼間,遽曰:誦得三傷頌、一盋歌。

遂誦如文。

二神人擎拳立聽,顏色漸怡。

及卒章,皆出涕泪云。

唐南印姓張氏。

出家受具,游學深得曹溪之旨,然無以為證。

淨眾寺會,師曰:落機之錦,濯以增妍;衘燭之龍,行而破暗。

印獨以為然。

乃由江陵入蜀,庵于蜀江之南壖以勗眾,而寺宇崇成,頟名寶應。

貞元初,司空高崇文既平鐂,闢易頟為元和聖壽。

長慶初入滅,塔葬其寺中。

弟子義俛嗣。

唐惠涉會稽謝氏子,晉大傅安裔孫。

大曆初,於金陵莊嚴寺遇牛頭山忠禪師,語合,許入室,悉傾法蘊。

逮忠謝世,踵武化風,如是迄五十年。

長慶二年終,壽八十二。

門弟子惟宴等建塔寺之西北,勒銘紀德。

唐無業姓杜氏,商州上洛人。

母李氏,聞空中有聲曰:寄居得否?

已而娠。

及娩,異光充室。

童年不戱弄,行必直視,坐必跏跗,見者知其為法器。

九歲,即依郡之開元寺志本禪師習誦金剛、法華、維摩、思益、華嚴等經。

年十二,乃薙落,閱講席,曉寤越流輩。

滿年,受具於襄州幽律師。

明年夏,乃為眾闡四分律疏,兼演涅槃。

自爾紬譯經律,冬夏無所倦。

俄聞大寂以最上乘唱化洪州,因往瞻禮。

業軀榦素頎碩,大寂見而咲曰:巍巍佛堂,奈何無佛?

業於是跪而言曰:三乘十二分教,甞窮其說。

至於宗門,即心是佛,實所不了。

大寂曰:只此不了底心即是,別更無物。

蓋不了是迷,了之是悟。

迷則眾生,悟則是佛。

佛固不離眾生,離眾生別無佛。

亦如以手作拳,而拳即是手。

業由是頓悟,悲喜交集,泣曰:本謂佛道曠劫方成,始知今日親見法身實相。

一切具足,法從心生。

但有名字,無有實者。

大寂曰:如是,如是。

業既受記莂,尋詣曹溪禮祖塔,徧遊廬嶽、天台及諸名山聖跡。

自洛抵雍,止西明寺。

眾欲舉充兩街大德,非其志也。

時則相國李抱真以節鎮上黨,慕賢嗜善,未甞有倦色,堅以幣請。

業顧語其門人曰:吾本以避京國浩攘而來於此,今又重煩迎接,可憐哉!

乃復遁於綿上之抱腹山,又讀大藏于清涼山之金閣寺,凡八歷寒暑。

俄振錫西河,寓眾香寺。

州牧董叔纏迎徙開元寺,從容戒弟子曰:吾自至此,不復有它志,豈吾緣法在爾耶?

遂領徒說法,垂二十年,化旺并汾間。

憲宗皇帝御宇之十四年,璽書起之,辭疾不行。

明年,加虔降旨,又固以疾辭。

穆宗即位,尤渴瞻禮,命兩街僧錄靈準喻旨。

凖曰:師絕塵物表,粃糠世務,因其理也。

然法委國王,請師熟慮。

業咲曰:貧道何德,累紆聖眷。

行矣,第恐道途不同耳。

於是剃髮澡浴,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見聞覺知,性同太虗。

不生不滅,本自空寂。

迷者不了,即為境惑。

一為境惑,流轉不窮。

汝等當知,心性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

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寔者。

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

是諸佛同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

遂寂。

壽六十三,臘四十二。

長慶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之寺庭。

諡大達國師,塔號澄源。

唐天然不知何許人。

先以冠帶見石頭遷禪師於南嶽,執㸑三年,始遂落髮。

復得戒於嶽寺之希律師,即造江西大寂法會,大寂甚奇之。

俄居天台華頂三年,尋詣徑山禮國一。

元和中,登龍門香山善伏牛禪師。

甞客惠林寺,時天大寒,因取木佛像燒之以自燠。

或譏其撥無因果,曰:吾欲以茶毗舍利爾。

曰:木頭安從得舍利?

然咲曰:若是,則可更取幾尊來焚。

元和三年遊洛陽,晨出橫臥天津橋上,會留守鄭公騶從過之,呵不為動。

公使問何人,然徐仰視而應曰:無事僧。

公異之,乃奉束帛襲衣,月給米麫,自是歸信者益眾。

十五年春,乃結菴南陽之丹霞山,以便林泉之樂。

一日謁忠國師,先問侍者:國師在否?

者云:在即在,只是不見客。

然云:太深遠生。

者云:佛眼亦覷不見。

然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國師睡起,者以告,國師乃打十棒趂出。

然聞之云:不謬為一國之師。

明日却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云:不用不用。

然退步,國師云:如是如是。

然却進前,國師云:不是不是。

然繞國師一匝便出,國師云: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此漢也難得。

然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取菜次,然云:居士在否?

女子放下菜籃,斂手立。

然又云:居士在否?

女子提菜籃去。

然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貌得,更說什麼薦與不薦?

阿你自看,善巧方便不從外得,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趂逐甚麼物?

如今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我此間無道可脩、無法可證,若識得釋迦,只者凡夫是。

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裏暗雙陸,賽采若為生?

無事,珍重!

長慶四年六月,趣門人備湯沐,曰:吾有遠役。

竟戴笠、䇿杖、躡履,垂一足未及地而逝,壽八十六。

膳部員外郎鎦軻撰碑文,諡智通,塔號妙覺。

唐如會韶州始興人。

大曆八年謁國一于徑山,後見大寂,於是道德進而名譽起矣。

時叢林謂之折牀會,以其勤於坐禪而牀為之折也。

未幾出世,說法長沙之東寺,蓋俗所謂夾山者。

四方玄侶輻輳,大寂之風益振。

相國崔公群以𧮂得罪憲宗,南遷為觀察使,見會問曰:師於此事自何而得?

答曰:見性得。

會時方病眼,公因譏之曰:既去見性,其奈眼何?

答曰:性非眼見,病者非眼。

公稽首謝之。

仰山來參,會曰:已相見了,更不用上來。

仰曰:恁麼相見莫不當否?

會便閉却方丈門。

仰歸舉似溈山,溈云:寂子是什麼心行?

仰云:若不恁麼,爭識得佗?

長慶癸卯終于寺,壽八十,建塔寺之城南。

及李公翱之廉問也,凡墳塔之近城者,命悉毀以全形勝,然獨留會所葬塔,且曰:庶幾以別賢愚。

諡傳明,塔號永際。

鎦膳部軻著文勤銘。

唐道樹唐州聞氏子。

年近不惑,始獲禮州之明月山大光院沙門惠文而薙落焉。

既受具,觀方問道,無所不歷。

晚於洛得北秀宗指,即入壽之三峯山,結茅以居,而學者麕至。

有野人每來,輒能化作佛僊、菩薩、羅漢之形,或放神光,或呈異響。

如是十年,後忽寂然。

樹因告眾曰:野人以許多伎倆,務欲眩惑,只消老僧不見不聞。

伊伎倆有盡,而吾不見不聞無盡。

寶曆初,示疾而終,壽九十二。

明年正月,塔葬其全身焉。

唐太毓生金陵范氏。

年纔一紀,即事牛頭山慧忠禪師出家,往雍京安國寺受具戒。

未幾,謁太寂禪師於洪府,而獲法印焉。

元和十三年,止毗陵之義興芙蓉山,感動悅隨,戶屨盈萬。

居士龐蘊三到其地,一日行食與居士,居士接食次,毓云:生心受施,淨名早呵。

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

居士云:當時善現豈不作家?

毓云:非關它事。

居士云:食到口邊,被它敓却。

毓便下食。

居士云:不消一句。

居士又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

毓云:某甲尚未見它,作麼知它著實處?

士云:只者見知,也無討處。

毓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

士云:一向言說,師又失宗。

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

毓云: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

居士撫掌而出。

相國崔公群出鎮宣城,以禪定請居之。

寶曆元年,至禪定。

明年,歸齊雲山。

九月,示滅于山院,享年八十,僧臘五十八。

十月,塔葬院庭。

大和二年,相國韋處厚以事聞上,詔諡大寶禪師,塔號楞伽,越州刺史陸亘撰碑文。

唐道行姓楊,桂陽人。

南嶽般舟道場出家,游學鍾陵,默有證入,得自在三昧。

俄就澧陽西南山中營小室以居,布衲蒲鞵,或坐或寐,無所滯,虎豹雜處牀榻間。

未幾,忽有輦材槖費,願大搆繕以施者,其棟宇之盛,未旬浹已備。

既辭去,問其名氏爵里於人,而卒無知者,然後意其為神助云。

頃又太守以郡治之開元寺固召居之,即告終元和十五年,壽六十九。

唐曇藏未詳姓氏鄉里,而於大寂之傳,尤得旨要。

復見石頭,加陶淬。

貞元二年,居衡嶽,栖止峯之絕頂。

晚年苦足疾,固徙山下之西園中,世稱西園伽藍云。

參禮之徒亞大寂。

太和元年,終于所居,壽七十。

藏性姿樂易,與物無傷忤。

甞夜行,遇鉅蟒數文,張口向之,若將吞噬者。

侍者掖藏趨避,藏不肯,曰:死可逃耶?

彼以毒來,我以慈受。

毒無自性,慈亦無緣。

冤親平等,生死一揆,法性空故。

蟒竟俛首徐去。

又甞有偷入其室,藏語之曰:諸君之來,第此中無物耳。

有則但拈去,終無靳也。

群偷遽驚散。

唐惟儼姓寒氏,晉之縉縣人。

童齓俊敏,年十七,徙南康潮陽西山慧照禪師落髮。

大曆八年,依衡嶽寺希操律師受具戒。

未幾,謁石頭遷禪師證心法。

一日,儼坐次,石頭問曰:汝在者裏作麼?

儼云:一切不為。

頭曰:恁麼即閑坐也。

儼曰:若閑坐即為也。

頭曰:汝道不為,且不為箇什麼?

儼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名?

頭甞垂語曰:言語動用勿交涉。

儼云:不言語動用亦勿交涉。

頭云:者裏鍼劄不入。

儼云:者裏如石上栽花。

頭深肯之。

住後,看經次,柏巖云:和尚休猱人得也。

儼卷却經云:日頭早晚?

柏云:正當午。

儼之猶有者箇文彩在。

柏云:某甲無亦無。

儼云:汝太煞聰明。

柏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尊意如何?

儼曰:我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麼過。

有僧再參,儼問曰:阿誰?

僧曰:常坦。

儼呵曰:前也是常坦,後也是常坦。

一日,院主請儼上堂,大眾纔集,儼良久,便歸方丈閉門。

院主逐後曰:和尚許某甲上堂,為什麼却歸方丈?

儼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律師,又爭恠將老僧儼問雲巖:作什麼?

巖曰:擔屎。

儼曰:那箇聻?

巖曰:在。

儼曰:汝來來去去為誰?

巖曰:替它東西。

儼曰:何不教伊並行?

巖曰:還曾檐麼?

儼坐次,有僧問:兀兀地思量箇什麼?

儼曰:思量箇不思量底。

問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儼曰:非思量。

僧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

儼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

僧曰:恁麼即不歸去也。

儼曰:汝却須歸去。

汝若歸鄉,我示汝箇休粮方。

僧曰:便請。

儼曰:二時過堂,不將咬著一粒米。

僧問:學人有疑,請師決。

儼曰:待上堂時與闍黎決。

至晚上堂,眾集定,儼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什麼處?

其僧出眾,儼下禪牀把住云:大眾!

者僧有疑。

便託開歸方丈。

僧問:祖師未到此土,此土還有祖師意否?

儼曰:有。

僧曰:既有祖師意,又來作什麼?

儼曰:只為有,所以來。

儼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麼却自看?

儼曰:我只圖遮眼。

僧曰:某甲還效和尚得麼?

儼曰:若是汝看,牛皮也須穿透。

朗州刺史李翱躬入山謁儼,儼執經卷不顧。

侍者屢言太守在此,儼終不顧。

翱性褊急,怒曰:見面不如聞名。

儼徐呼:太守何得貴耳而賤目?

翱因謝之。

問曰:如何是道?

儼指上下曰:會麼?

翱曰:不會。

儼曰:雲在天,水在缾。

翱述偈曰: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缾。

翱又問:如何是戒定慧?

儼曰:貧道者裏無此閑家具。

翱良久。

儼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

閨閤中物捨不得,便成滲漏。

一夕登絕頂,時雨新霽,天色澄瑩,仰見雲披月出,光彩迸射,因而大笑。

澧陽遠在九十里外,而居人之聞其聲者,如近發東西家。

於是互相推問,始知其遠自藥山也。

太和八年二月,忽大呼云:法堂倒,法堂倒。

眾皆持物柱撐之。

儼舉手曰:汝不會意。

乃寂。

壽八十有四,臘六十。

建塔于院之東隅,曰化城。

諡弘道。

唐寧賁姓李氏,其先隴西人,今占籍於亳之蒙城縣。

賁生不待教而心合菩提,既見馬祖於洪,祖即以大乘法器許之,俾落髮受戒,入室為弟子。

久之,辭往天台。

至越之呂后山,愛其嶮僻,曰:是非諸佛應真住處耶?

何必天台!

於是結茅而止。

未幾,村豪里宿,覩貌生善,聞言起敬,醍醐一味,有疾皆瘳。

加以𭁵攘靜謐,獷鷙擾馴,茲誠所謂佛德力也。

先是,所居隘陋,兼無殿堂,方議經營,而輸材售巧,工傭檀信畢集,而遽落成。

大和二年六月七日,或聞道場內有鞞鼓絲竹聲,夜二鼓,泊然而化,壽七十五,臘四十一。

五年九月,弟子舉輿以茶毗之,塔舍利於道場之巽山,稾遺教也。

唐崇信史不言其姓,生渚宮之賣餅家,而適與天皇寺隣。

時悟禪師方為寺住持,信以弱齡,日挾餅笥入市,必先饋悟。

悟每食畢,輒留其一以遺信。

信念曰:餅固我所遺者,而返以遺我,豈別有指哉?

甞間問焉,悟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

信聞而有省,即求出家。

悟因而攝受之,曰:汝昔名崇福,今信吾言,宜名崇信。

由是躬操井臼以事悟。

一日問悟曰:某甲自來不蒙和尚指示心要。

悟曰:若是心要,吾未甞不指示汝。

信曰:何處指示?

悟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

汝行食來,吾為汝受。

汝和南時,吾便合掌。

何處不是心要,而須別指示耶?

信俯首良久。

悟曰:見則便見,擬思即差。

信因問曰:如何保任?

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

但盡凡情,別無聖解。

後居澧陽之龍潭,從尚書李翱請也。

僧問:髻中珠誰人得?

答曰:不賞玩者。

進曰:安著何處?

答曰:有處即道來。

李尚書問:如何是真如般若?

答曰:我無真如般若。

尚書曰:幸遇和尚。

答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德山鑑既嗣法以起其宗,故龍潭之宗至于今不衰。

唐曇晟生鐘陵建昌之王氏。

昉臨蓐,胞衣緇色,若右袒狀。

父母已知其不可累以世事,小學之歲,遂令依石門薙染。

既登具品,即執侍大智海禪師於百丈山。

歷二十年,續見藥山儼禪師。

一日,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什麼處來?

晟云:到廣南來。

山云: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團石,被州主移却,是否?

晟云:非但州主,合國人移亦不動。

山又問:聞汝解弄獅子,是否?

晟云:是。

山云:弄得幾出?

晟云:六出。

山云:我亦弄得。

晟云:和尚弄得幾出?

山云:弄得一出。

晟云:一即六,六即一。

晟後到溈山,溈山問:承長老在藥山弄獅子,是否?

晟云:是。

溈云:長弄耶?

還有置時?

晟云: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溈云:置時獅子在什麼處?

晟云:置也,置也。

僧問:從上諸聖什麼處去?

晟良久,云:作麼,作麼?

又問:暫時不在,如同死人,如何?

晟云:好埋却。

晟煎茶次,道吾問:煎茶與阿誰?

晟云:有一人要。

吾曰:何不教伊自煎?

晟云:幸有某甲在。

晟住雲巖後,一日,諸眾曰: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

洞山云:它家屋裏有多少典籍?

晟云:一字也無。

洞云:爭得恁麼多知?

晟云:日夜不曾眠。

道吾問:大悲千手眼如何?

晟云:如無燈時,把得枕子作麼生?

吾云:我會也,我會也。

晟云:作麼生會?

吾云:通身是眼。

晟一日掃地次,溈山云:太區區生。

晟云:須知有不區區者。

溈云:恁麼即有第二月也。

晟豎起掃帚,云:是第幾月?

溈低頭去。

晟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石上語話來。

晟云:石還點頭否?

僧無對。

晟代云:和尚未問時却點頭。

洞山乞眼睛,晟云:汝底與阿誰去也?

洞云:良价無。

晟云:有,汝向什麼處著?

洞無語。

晟云:乞眼睛底是眼否?

洞云:非眼。

晟咄之。

大和三年己酉十月二十七日示滅,諡無相,塔號淨勝云。

唐甄公姓魯氏,江陵人。

世為儒生,七歲誦詩,能通大義。

益壯,與計偕,三上禮部,僅一中第,而未及釋褐。

間遇沙門談論空法,乃投福壽寺辨初師求披薙,始業經論。

甞於洛之昭成寺升座闡化,復禮嵩山寂禪師,得心要。

南游丹陽茅山,尋掛錫於蘇之楞伽山,參扣者四遠而至。

時樂天、居易、白公方牧是郡,每接見,必披襟解帶,遊神理妙,而深入甄之閫閾。

因堅請出山,居流水寺,不樂也。

未幾,還舊隱。

大和三年,示微疾而終,壽九十。

以其年四月十七日塔葬焉。

唐靈彖出蘭陵蕭氏。

自梁亡,子孫分適四方,而彖生長長沙。

然資稟頴異,薙染後,獨嗜禪學。

凡諸法會,靡弗參訪。

久遊青濰。

長慶元年,或建寺於百家巖,迎居之。

未幾,復振錫。

江陵太守王潛以永泰招說法焉。

太和三年六月二十三日,終于寺,壽七十五。

塔之州北,至今存。

又超岸者,丹陽人,先依鶴林素禪師,天寶二年化行撫州,獲印化於大寂云。

唐元觀姓袁氏,長安人。

父為河中府掾。

先是,兄出家有道行,見觀愛之,使投興善寺誦經,趨有司試,及格得度。

又善律、俱沙論。

後入禪會,有所證寤,遂止衡山之東臺,以匡導來學。

日有神人送供,隨眾寡未甞缺乏。

一日,神忽現形再拜曰:我以二十年送供功德,已遂超度,故來決別。

觀因問其昔日以何業所致,曰:我前身甞為知識,妄受信施,坐為神此地爾。

久之,觀示寂,春秋七十九。

大和四年七月二日遷于塔。

唐惟則其先京兆長孫氏。

祖洌,仕鄂州司馬。

父利涉,因居金陵。

則姿性恬憺,力學治儒術,尤嗜佛書,每曰:此誠能盡得吾心之妙。

既而出家,從牛頭慧忠得心法,遂南入天台佛窟巖居焉。

服薜茘,薦落葉,木食㵎飲,兀如枯株,神凝而氣化,又詎可以世間情識窺其際哉?

後有樵者見之,轉相告語,於是缾錫趨傅,卒成叢社。

示徒云:一心無物也,萬法無物也,然未甞無物。

斯則天地如影,今古如夢,孰為生死哉?

至人以是獨照,能為萬物之主。

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

僧問:如何是那羅延箭?

答云:中的也。

坐四十年如一日。

歲次庚戌夏六月十有三日,召門人垂教戒。

至十又五日,跏趺而逝。

是夕也,山下之人聞有聲若山崩者,且見彩雲貫巖如纈。

壽七十八,臘五十八。

建龕塔於本院,河南尹韓乂撰文勒碑。

則有著述行世。

唐無等生東京尉氏之李氏。

小年侍父官南康,徧遊廬山梵剎而樂居之,遂白其父,願出家。

既剃髮,受具戒,即習最上乘法。

時大寂禪師方聚徒龔公山,等負杖造焉,其扣擊之頃,挺然非儕類可擬。

後住隋州土門,甞謁州牧王常侍而退,將出門,王呼之云:和尚!

等回顧,王敲柱三下,等作圓相,復三撥之,竟行。

元和七年,結茅武昌黃鵠山,日分衛以自給,於是巴、蜀、荊、襄尚玄理者無遠不至。

大和元年,屬相國牛公僧孺出鎮三江,聞等名,命駕至,且慮其蘭若之不𨽻名籍,特為奏請賜大寂。

一日晚參,眾人皆於等前道不審,已而等謂眾曰:適來聲向什麼處去也?

有一僧豎起指頭,等曰:珍重!

明日,其僧上參次,等轉身面壁作呻吟聲而臥,謂其僧曰:老僧兩三日來不多安樂,大德身邊有什麼藥與老僧些少?

僧指淨缾曰:者箇淨缾什麼處得來?

等曰:者箇是老僧底,大德底在什麼處?

僧曰: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

四年十月乃示寂,享年八十二。

弟子誓通等塔全身。

唐明覺其先河內猷氏,祖官嶺南,因徙家為建陽人。

覺素習儒業,而於玄學尤所慕尚。

宿聞大寂唱禪道於佛跡嶺,遂往依以出家焉。

因即游歷諸方,徧甞法味。

留徑山數夏,躬樵汲之勞而無所憚。

復禁足杭城之大雲寺。

頃之,庵居太湖青山之巔。

會范陽盧公自中丞出守錢唐,迎居大雲,領住持事。

元和十五年,避嫌遠囂,遁於天目山。

檀信趨嚮,卒成梵宇。

長慶四年春旱,至五年二月猶不雨。

野燒四逼,且及院,溪㵎盡涸,莫可撲滅。

其徒惶懅,請它徙。

覺曰:無遽,吾於此山有緣。

已而雷雨驟作,聞者歎異。

大和五年七月十九日入滅。

唐圓脩閩之潘氏子。

蚤年祝髮,即納戒於嵩陽會善寺,研窮經論。

俄禮大智海禪師於百丈山,遂明心要。

居無何,浮杯抵吳越,入秦望山,見松有盤屈可坐者,因跏趺其上,風雨霜露無所避,雖鵲巢其旁相安也。

如是閱四十寒暑,世謂鳥窠和尚云。

每郡太守至,聞其名,計不可以屈致,必躬造其下見之。

元和初,裴公常棣尤加敬愛,始治菴其地,請為眾說法,且造招賢伽藍以待燕息。

太和七年癸丑歲九月二十二日,凝然歸寂,壽九十九,臘八十。

葬之石甑山下,南嶽沙門惟貞銘其塔。

唐普願姓王氏,鄭州新鄭人。

至德二年出家,依密縣大隈山大慧禪師祝髮。

大曆十二年,願且壯矣。

尋從嵩山會善寺暠律師受具戒,律藏教部,靡弗究研,而卒定宗於大寂門下。

一日,為僧行粥次,馬大師問:桶裏是什麼?

願云:者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

自餘同參之流,無敢徵詰。

貞元十一年,掛錫池陽之南泉山。

蘘薜以衣,畬牧以食,堙谷刊木,以闢所處。

毳袍之侶,交進互退,填擁庭宇。

示眾云:道箇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

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

願云:孟八郎又恁麼去也。

有時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

趙州云:和尚棒教誰喫?

願云:具道王老師過在什麼處?

州禮拜而出。

願一日遊莊,莊主預備禮相待,願問莊主曰:爭知老僧來排辨如此?

主云:昨夜土地見報。

願云: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覰破。

僧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什麼却被鬼神覰破?

答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飯著。

有時云:江西馬大師說即心即佛,王老師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

趙州出禮拜,時有一僧隨問州:上座禮拜意作麼生?

州云:汝却問取和尚。

僧問願:適來諗上座禮拜意作麼生?

答云:他却領得老僧意。

一日,捧鉢上堂,黃檗先居第一座,不起,願問曰:長老是什麼年中行道?

檗云:空王佛時。

願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

下去!

一日,問黃檗云:黃金為墻壍,白銀為壁落,此是何人居處?

檗云:是聖人居處。

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檗叉手立云: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

檗却理願前話而問,答云:可惜許!

又問黃檗:定慧等學如何?

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好。

云:莫是長老見處麼?

檗云:不敢。

云:漿水價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一日,遇兩堂首座爭猫兒,願提起猫兒問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

眾無對,即斬之。

趙州自外歸,願舉似前話,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願曰:汝適來若在,即救得猫兒。

陸亘大夫問云: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

答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

陸異日又謂曰:弟子亦薄會佛法。

願問大夫:十二時作麼生?

陸云:寸絲不掛。

願云:猶是階下漢。

陸一日向願道:肇法師甚奇恠,解道萬法同根,是非一體。

願指庭前牡丹花云:時入見此一株花,是夢相似。

示眾云:王老師賣身,阿誰要買?

一僧出云:某甲買。

云:不作貴價,不作賤價,汝作麼生買?

僧無對。

後來臥龍代云:屬某甲了也。

一日,與歸宗、麻谷約同參禮南陽國師,及行,乃於路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

歸宗坐圓相中,麻谷作女人拜願云:恁麼即不須去也。

歸宗云:是何心行?

願乃相喚而回。

大和初,宣使陸公、護軍劉公北面申禮,迎請下山。

八年甲寅十月二十一日示疾,俄有白虹貫後峯,巨石自壓,聲聞數十里,虎繞林木晝號,識者憂之。

十二月二十五日旦,忽戒門人曰:星翳燈幻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

奄爾而逝,春秋八十七,夏臘五十八。

弟子契元、文暢等凡九百人,皆布衣墨巾,執心喪禮,奔赴會葬者相繼於路,哀號之聲震林谷。

越明年乙卯,乃克奉全身於靈塔。

膳部員外郎、史舘脩撰劉軻撰文勒碑,追頌德美。

唐智藏姓黃氏,豫章上高人。

父為州掾,尤嗜出世學,甞携藏入報國寺,聽供奉皓月講涅槃,輒能微解經意。

即辭父母,從開元寺宗法師薙染,時年纔十三。

久之,謁大寂禪師,證寤宗要。

建中元年至長安,元顥盧公素尊事之,舉奏入內供養,詔住華嚴寺。

於是四方參請之侶,颷馳雲凝,其利益於天下,有不可以語言盡者。

大和九年,終於寺而塔焉。

唐圓智姓張氏,豫章海昏人。

幼事涅槃和尚,獲薙落,建受具,即扣禪門,後佩記莂於藥山之室。

藥一日問:子何處去來?

智云:遊山來。

藥云:不離此室,速道將來。

智云:山上烏兒白似雪,㵎底遊魚忙不徹。

智與雲巖侍立次,藥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智,頭陀怎麼生?

智便出去。

雲巖問藥山:智師兄為什麼不祗對和尚?

藥云:我今日背痛,是他却會,汝去問取。

巖問智,智云:汝去問取和尚。

巖遷化時,遣人送書到,智覧之云:雲巖不知有悔,當時不向伊道。

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

臥次,椑樹問云:作什麼?

答云:蓋覆。

椑云:臥是?

坐是?

答云:不在兩頭。

椑云:爭奈蓋覆?

答云:莫亂道。

智見椑樹坐次,云:作什麼?

椑云:和南。

答云:隔闊來多少時?

椑云:恰是。

乃拂袖出。

因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

巖云:以無為為座。

巖却問溈山,山云:以諸法空為座。

溈山又問智,智云: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

速道!

溈山問智:什麼處去來?

答云:看病來。

溈云:有幾人病?

答云:有病底,有不病底。

溈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否?

答云:病與不病,總不于他事。

一日到五峯,五峯問:還識藥山老宿否?

答云:不識。

峯云:為什麼不識?

答云:不識!

不識!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智下禪牀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都無祗待。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答云:東土不曾逢。

石霜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向他道?

智喚沙彌,沙彌應諾,智云:添却淨缾水著。

良久,却問石霜:適來問什麼?

霜再舉,智便起去。

太和九年乙卯九月示疾,僧眾慰問其苦,智曰:有償無受,汝知之乎?

眾皆愁然。

十一日謂眾曰:吾今西邁,理無東移。

言訖告寂,壽六十有七。

闍維獲靈骨數片,金色玉聲,瘞于石霜山之陽,諡脩一大師,塔號寶相。

唐法融姓嚴氏,閬中入。

童穉時,父使秉筆習書,即畫佛像頗肖。

年甫十三,見沙門輒持經卷問義,竟去事長樂寺慧休法師為弟子。

登具後,誦南山律鈔。

及遊方,見普寂禪師於嵩嶽,密付心印,遂戾止戈陽福寧寺,四方學者從之如歸市。

大和九年示寂,春秋八十九。

唐法常出襄陽之鄭氏,幼於荊之玉泉寺入道,弱冠登具品於龍興寺。

貌清峻,資稟剛敏,衲衣綴鉢,冷然世表,性慕禪悅。

時大寂方王化鍾陵,乃趨其座下而問曰:如何是佛?

寂曰:即心是佛。

因有省。

貞元間,自天台之四明,得漢南昌尉梅子真舊隱而居焉。

地深僻,衣食無所從致,乃啖松花以充饑,製荷葉以被軆,徙其菴重崦中,以避世人相接之跡。

初,鹽官安禪師亦以大寂之道提唱海上,僧有自其會中入山求主杖者,見之,遂以聞大寂。

大寂令僧問云:和尚見馬大師得箇什麼,便住此山?

常答以:馬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

我便向者裏住。

僧云:馬大師近日佛法又別。

常云:作麼生別?

僧云:又道:非心非佛。

常云:者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在,任你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

僧回似馬師,馬師召大眾云:梅子熟也。

於是龐居士遂造大梅,問云: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

答云:熟了也,只是無汝下口處。

士以口作嚼勢,云:百雜碎。

常伸手云:還我核子來。

自此學者漸臻,道譽彌著。

示眾云:汝等諸人各自回心達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

若欲識本,惟了自心,此心元是世、出世間法之根本,故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本自如如,萬法亦爾。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答云:蒲花柳絮,竹鍼麻線。

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雲: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

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二人上山參禮,便舉問常:未審二者見處孰親孰疎?

常云:且去,明日來。

夾山明日再問,常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一日,忽謂其徒云:來莫可遏,往莫可追。

從容間聞鼯鼠聲,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護持之。

言訖而逝,壽齡八十八,臘六十九。

闍維,獲舍利無數以葬,而塔其上,碑則進士江積文也。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六(四明胡受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