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 第 5 卷

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5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五淛東沙門 曇噩 述慧學傳宗科(三)唐文綱會稽孔氏子也。

曾祖範,陳都官尚書。

祖禩,祠部侍郎。

考頂生,貞觀間拜尚乘直長。

綱方孕,母却葷雜,有頭陀行婆羅門僧謂曰:佗日生男,終當紹隆三寶矣。

自爾每聞空中香氣樂音。

及娩,白鶴鷄集,襁褓過午,不求乳哺。

十二出家,冠年受具,尋詣道成律師稟毗尼藏。

年二十五,為眾弘闡。

年三十,登壇受戒,而四分之學,於是益振。

久視中,天作淫雨,人有憂色。

綱愍之,乃端坐思惟,却倚屋壁,於少時間,豁然而悟。

自爾蹤跡莫窺,幽明潛感,兆於集事,應乎遣言。

左右恠之,綱曰:夫真實無相,色塵本空,正覺圓常,大悲湛定,又何所疑哉!

未幾,詔與翻譯。

長安四年,詔往岐州無憂王寺等奉迎舍利。

景龍二年,入內道場行道,送舍利還寺入塔。

是年,於乾陵宮授內尼戒,仍坐夏宮中開四分律。

上悅,為度弟子,賜什物綵帛等。

因奏道場靈感事,六月七日,御書靈感寺額,遂以其地為寺,辟諸寺碩德𨽻焉。

先天間,睿宗皇帝從受菩薩戒,所得布施,悉付常住。

開元十五年八月十五日卒,壽九十二。

是年九月十四日,建塔而窆於寺側。

北海李邕銘其碑。

唐道岸姓唐氏,其先潁川人。

晉永嘉南渡,遷光州,遂世為光州人。

岸生而不群,始自期以儒學奮,既而悔之,乃求薙染。

夜夢迦葉波有所教戒,且閱經,所見與夢中語合,由是慧解日進,而聲名日起。

時初法師方以道德重揚越,俗號大和尚,岸從之,住會稽龍興寺。

中宗朝,詔偕諸大德見內殿,寵遇隆渥。

上因從受菩薩戒,詔圖其形林光宮,且製讚。

其辭曰:戒珠皎潔,慧流清淨。

身局五篇,心融八定。

學縱真典,觀通實性。

維持法務,紀綱僧政。

律藏冀以傳芳,象教因乎光盛。

歷任白馬、中興、莊嚴、薦福、罔極等寺,綱維之職,天下以為榮,錫賚山積雲委。

俄還鄉里,度人建寺以散之,而星霜之變,復二紀于茲矣。

迫鍾漏之期,念釣遊之地,開元五年八月十日,卒于龍興,壽六十四。

弟子以禮葬,禮部侍郎姚奕撰文勒碑云。

先是江表盛行十誦,至岸為天子師,動以墨敕從事,東南之僧,罔敢或戾,而四分之傳,繄亦岸之力歟!

唐玄覺字明道,姓戴氏,永嘉人也。

其兄宣,有名教庠中,併與其二姪出家,居龍興寺。

素業定,乃於所居之寺側立禪室以進脩。

既而因左溪朗禪師激勵,與東陽䇿禪師同謁曹溪六祖。

初到,𢹂缾錫繞祖三匝。

祖云: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大德自行方來,生大我慢。

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覺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祖曰:如是,如是。

覺乃具威儀參禮,須臾即辭。

祖曰:返太速乎?

覺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祖曰:誰知非動?

覺曰:仁者自生分別。

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

覺曰:無生豈有意耶?

祖曰:無意誰當分別?

覺曰:分別亦無意。

祖歎曰:善哉,善哉!

少留一病。

時謂一宿覺。

自是學者輻輳,化被天下。

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終,端坐如入定,壽四十九。

以其年之十一月十三日葬于西山之陽。

弟子慧操、慧持、等慈、玄寂等嗣其化。

括州刺史李邕撰文勒石,以紀行業。

慶州刺史魏靖為集平生著述以行世。

後諡無相,塔號淨光。

唐元珪伊關李氏子也。

氣稟英特,體貌幽雅。

永淳二年,遂登具𨽻。

業閑居寺,即習毗尼。

又寤禪旨於慧安禪師室中,於是結廬嵩嶽之龐塢以隱焉。

景龍二年,有擁部曲、列儀仗、峨冠袴褶而謁者,珪意其非常,即謂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

曰:師寧識我耶?

珪曰:吾觀佛與眾生等,豈獨於汝而起分別哉?

曰:我此嶽之神也,職能利害生殺於人,師安得等視我乎?

珪曰: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

汝能壞空與汝者,則能壞吾。

吾本無生,汝焉能壞神?

遽稽首再拜曰:師智辯廣大,非我所及也。

願授五戒,度今出世。

珪曰:汝既乞戒,即既戒矣。

戒外無戒,又何戒焉?

曰:此理也,事則未然。

必得師戒,而身為門弟子乃可耳。

珪因為張座,正几秉鑪,曰:付汝五戒,如能持者,當答曰能;如不能者,當答不能。

繼而唱曰:汝能不淫乎?

曰:既娶矣。

珪曰:非謂此也,謂能無羅欲也。

曰:能。

曰:汝能不盜乎?

曰:資用無乏,奚庸取?

珪曰:非謂此也,謂能以善惡致禍福,而不以祭祀否也。

曰:能。

曰:汝能不殺乎?

曰:實司其柄。

珪曰:非謂此也,謂能無濫誤混疑也。

曰:能。

曰:汝能不妄語乎?

曰:我本正直,安肯妄語?

珪曰:非謂此也,謂能不失先後而合於天心也。

曰:能。

曰:汝能不飲酒乎?

曰:世以為禮,奈何?

珪曰:非謂此也,謂能不以醉酗敗德也。

曰:能。

珪曰:已上是如來所制妙戒,能以有心守護而無心拘執,有心遮持而無心開犯,則先天地生不為壽,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不為動,畢竟寂嘿不為靜。

故娶妻非淫也,饗祭祀非取也,操政柄非殺也,當於先後非妄語也,醉於仁義非酒也,此固有心者也。

若其無心,則羅欲不為淫,以饗而福惡、不饗而禍善不為盜,誤混疑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語,醉酗不為酒。

蓋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佛,無佛則無眾生。

無汝亦無我,無我無汝,孰為能戒?

孰為所戒哉?

曰:我神通亞佛,師以為何如?

珪曰:如我解,佛亦無神通,而況汝乎?

神悚然驚曰:願見教。

珪曰: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道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不能盡眾生界。

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

則吾知其不能也;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

則吾又知其不能也。

且謂神通而有所不能,則雖謂之無神通可也。

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

今既得戒於師,請效所能,以報慈德。

珪固辭不可,因曰:東巗寺之面勢,而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非屏蔽也。

汝無撓物,聊為吾移北樹於東嶺,斯已矣。

曰:諾。

必夜風震,慎無恐也。

遂辭去。

珪目送之,但見空中幢蓋飛翻,戈戟森聳,環珮之聲,搖曳碧靄紅霞之上,杳渺而沒焉。

是夕三鼓,颷電雨雹,果驟,棟宇欲摧壓。

且視之,則東巗松栝行列如久植,而北嶺則無復舊矣。

珪禁其徒勿外言,言則不信者且以我為妖也。

開元四年丙辰示寂,春秋七十三。

唐印宗生吳郡印氏。

母鎦始娠,其鄰人咸夢一端雅沙門徐步入其舍,鎦亦自夢。

或求為其子,陳讓再三,不止。

他夕,父又夢有童子跪授旃檀香木於鎦氏者,於是鎦氏食遇葷羶,輒厭棄。

逮生宗,即使事佛,無靳惜意。

稍長,依宿德習經論,尤精涅槃。

咸亨元年,闡導京輦,盛甚。

上元中,詔入居大愛敬寺,辭不赴。

乃就蘄之東山,咨受忍大師禪法。

復甞於番禺與慧能禪師問答,深明心要。

久之,還鄉里。

會刺史王胄請置戒壇,度人可千數,因詔江東諸寺院置壇,度人如之。

後詔入內,造慈氏大像。

著心要集,纂三教文意之表明佛法者。

先天二年二月二十日終,年八十七。

唐神英滄州人。

丱歲從師究習經論,又參神會禪師於荷澤。

禪師謂之曰:汝於五臺有緣,宜往。

開元四年六月中旬,乃獲戾止。

一日食畢,偶遊西林,忽入一院,榜曰法華。

其外三門十三間,壁畫五臺山十寺境。

其內三門,則塑護國仁王像。

有樓峻聳,奉文殊普賢像於上。

其餘行宮道場,儀仗蔽暎,正中則多寶塔也。

其莊嚴之盛,具如經說。

英時神情恍𢠳,境物變眩,宜非耳目所能了。

及出,則眾僧詭相異狀,交揖迭晤。

遂東行可三十步,聞閉戶聲,回視無所見。

英因泣曰:此大聖啟悟我也,我其敢怠。

乃發願一依化院,規橫營建,以隆佛法。

先築庵化塔處,召匠致材,旋有成緒。

使吳道子圖所見於墻堵間,仍扁法華。

匡徒說法,氣象冠諸方。

久之告滅,壽七十五。

唐僧達姓王氏,會稽人。

稚齒即於龜山妙喜寺出家。

其寺建於梁時,故所居者皆耆宿,達獨年少。

尋游方至黃梅,見忍禪師,曹溪見印宗禪師,光州見道岸律師。

於是造詣日深,聲名日廣,負錫而歸之者,如水之宗海。

開元七年,以疾而終,年八十二。

唐智威縉雲蔣氏子,少出家千軒轅黃帝鍊丹山。

未幾,負笈往依灌頂禪師於沃州石城寺,受天台止觀之學。

然才藻富麗,作桃巖寺、頭陀寺二碑,為文人所傳誦,識者以為徐陵後身云。

慧威,姓留氏,東陽人。

盡得縉雲威公之學,時謂小威。

每山居,罕與世接,且於學者少許可。

時於教門諸子,獨以左溪、玄朗可承繼,真有所知哉。

唐巨方姓曹氏,安陸人。

弱齡稟朗禪師𨽻業於州治之明福院,始誦法華、維摩二經。

受具已,徧扣南宗,復造北宗秀公所。

秀問曰:白雲散處如何?

曰:不昧。

曰:到此後如何?

曰:正見一華開五葉。

既佩密印,乃辭之上黨,卜寒嶺而居焉。

學徒激揚日至。

鄆帥侍中吳文煥慕其風,遣使迎歸府供養,俄為建安國寺。

嘗問曰:今日後如何?

答曰:地布金沙,人安寶剎。

吳加敬信。

開元十五年九月三日,示寂于所居寺,壽八十一,建塔葬全身。

唐義福俗姓姜,潞州銅鞮人。

出家,從神秀禪師得心法。

始居藍田之廣化寺,凡二十年,徒京師慈恩寺,道望日以隆重。

開元十一年,駕幸東都,詔扈從所過官吏士女,具華旛迎導,充塞道路,蒲、虢二州尤甚。

蓋秀公出自黃梅,而化行關洛,雖為帝后王公所敬禮,然其所在,殊未甞提唱宗旨,以開發徒眾,故福亦如之。

一日,陞堂演說,若太尉房琯、兵部侍郎張均、禮部侍郎韋陟群公咸在,因曰:日吳,吾與汝輩訣別矣。

既退,而張竊語房:某以早歲餌金丹,深忌臨喪,今大師如此,某不敢留。

遂去,人莫知者。

福徐與房曰:吾與張遊有年矣,而宿業之來,其不可免如此,苟能小忍以終吾會,則猶庶幾。

且就執房手曰:勉之,必為中興名臣。

後張果陷賊,而房有翼戴功。

唐䟦曰羅菩提華言金剛智,南印土摩剌耶國人也。

摩剌耶,華言光明,其國近觀音所居補陀洛伽山,故云爾。

父婆羅門,善五明論,建支王師事之。

智甫數歲,即能日誦萬言不廢忘。

年十六出家,隨師學於中印土那爛陀寺,修多羅、阿毗曇,莫不練習。

洎登戒法,徧聽律部。

既而詣西印土,究討小乘諸部瑜伽三密陀羅尼門十餘年,於是博通三藏。

次東游楞伽山,歷佛逝、躶人等二十餘國。

開元七年,至廣州,詔迎居京師之慈恩寺,徙薦福寺。

至必建大曼拏羅灌頂法度四眾,大智、大慧、不空三師皆行弟子禮。

十九年,從駕幸洛陽,會久不雨,詔結壇禱之。

於是依菩薩法,在所住處,用不空鈎穴地,深四肘,起壇其上,繪七俱胝菩薩像,對之祀唄,期以像目開即雨。

七日,炎氣益熾,天無雲翳。

午後目開,西北風起,雨大霔,飛瓦㧞樹,遠近驚駭,而壇屋穿漏,莫知其故,或傳以為龍飛去云。

士庶來觀,日千萬輩。

時上以得姓之始,崇老氏,有司希意,請凡蕃客一切併逐,報可。

侍者以告,智曰:吾梵僧也,非蕃客,詔旨寧為我哉!

卒不去。

未幾,陛辭,遊鴈門,上大驚,下握手上殿,慰問移時。

有皇女疾久不愈,遷臥咸宜外舘,閉目經旬,浹無所語。

詔智授誡,因擇宮中七歲女子二人,以緋繒蔽面,臥地上,使牛僊童書若敕者,焚之它處。

智嘿有所誦,二女子忽能誦所焚敕語,不遺一字。

頃之,皇女亦起坐。

上聞之,不俟仗衛,馳而至。

而皇女因謂上曰:冥數難移,琰摩王以陛下之德,見二女子持敕至,遂令先保母鎦氏護送,隨二女子歸,猶獲半日之活,以慰陛下。

自是上加欽仰。

武貴妃造金剛壽命菩薩像,河東郡王繪毗盧遮那塔中像,皆智所戒飭也。

曰:庶幾其延壽。

二貴人果皆不久而終。

大慧禪師一行請譯灌頂,諸部流通。

十一年,詔於資聖寺置舘,出瑜伽念誦法二卷、七俱胝陀羅尼二卷,東印土婆羅門大首領直中書伊舍羅譯語,嵩嶽沙門溫古筆受。

十八年,於大薦福寺出𭦟殊室利五字心陀羅尼、觀自在瑜伽法要各一卷,沙門智藏譯語,一行筆受。

又補足舊譯,隨求章句。

二十年,於洛陽廣福寺語門人曰:白月圓時,吾當逝矣。

八月既望,禮毗盧遮那佛像,繞旋七匝。

還院,焚香發願,頂戴梵夾,拜所譯,從容付囑,寂然而化。

壽七十一,臘五十一。

塔於龍門伊川之右。

唐普寂姓馮氏,河東蒲人。

穉歲登壇,循于經律,事神秀大師於荊州玉泉寺,凡六年,盡得其道。

久視中,詔秀赴京師,乃薦寂。

中宗以秀年德俱尊,不可猥以世事煩動,詔寂代統其眾。

開元二十三年,徙居京師,王公士庶,駢謁驟訪,門墻如市。

寂素嚴重寡言,無所教戒,苟獲一望見顏色,則慰喜不自勝,若有所以開寤者,近遠尤以此異之。

二十七年,終于唐興寺,壽八十九。

及葬,河南尹裴寬與妻子並制縗麻之服,列于門徒之次,慟哭而送,閭里為空。

詔諡大慧禪師。

唐一行姓張氏,鉅鹿人,佐命功臣公謹之諸孫。

髫齓岐嶷,讀書不再覽。

俄從普寂禪師得心法,因禮寂為師,以出家焉。

寂嘗設大會,時徵士盧鴻方隱居別峯,朝廷屢聘不起,寂請為文以開導邑社。

於是鴻袖出其文置几上,謂寂曰:事僻語古,必求儁朗者宣之。

不然,可呼至,吾當先以指授之也。

寂趣使呼行至,行伸紙視之,微笑而已,無所問,復置文几上去。

鴻私恠其輕脫。

及鍾梵俱作,千眾駢集庭宇,行攘袂而進,抗音傾瀉,無少遺誤。

鴻𥈭眙歎息,因語寂:學宜縱其遊。

故三藏玄理,莫不淹貫,尤善陰陽讖緯之書,千里尋訪,必得乃已。

聞天台山國清寺有妙於數學者,行造之。

然其所居傍小溪,水急甚,岸立未即渡,且遙聞其人布算聲,謂侍者曰:今日當有弟子遠來,而未之見者,為沮於水耳。

即除一算,水乃不流。

行承言而見,稽首足下,盡得其術焉。

道士邢和璞,不測人也,謂尹愔曰:漢洛下閎造曆,以為更八百歲當差一日,則有聖人出定之。

今一行和尚造大衍曆,既正其謬,又當其運,則洛下閎之言斯信,而和尚之為聖人可知矣。

玄宗詔問其能,對曰:能記憶。

帝命中官取宮籍試之,行閱畢,唱數幅,習熟如素。

帝不覺降榻拜曰:師,聖人也。

嗟異良久。

自是動靜皆從扣灾福,號之天師。

尋詔住唐興寺。

有王媼者,行未出家時鄰里也,一日詣行,涕泣求救其子殺人罪。

行命多與之金,使去,曰:國家刑憲,其可以私意于之哉?

媼因悉數其微時事,大詬不已。

行嘿念有所報效,且起布算,即戒淨人操布囊,坐某坊空靜地以俟,曰:遇生物,則捕以投囊中,急歸。

淨人如其戒。

日且午,果見老䝏引七㹠至,逐之,䝏走而㹠得。

行即以閉巨壅中,祝數番。

明日,詔問:司天監奏夜失北斗星,何耶?

行對以為:昔後魏失熒惑,幾至亡國,以其能戒懼而免,此則人主轉禍為福之兆也。

今失帝車,豈非天所以大儆陛下歟?

夫匹夫匹婦有所憤激,猶隕霜天旱而祝盛德所感召乎?

釋門以慈心降一切魔,自微僧觀之,莫若大赦以幸天下。

帝以為然。

及降赦之夕,占奏一星見,七夜而復其初。

久之,獲證金剛三藏陀羅尼秘印,登前佛壇,受法王寶。

復偕無畏三藏譯毗盧遮那佛經,開後佛國。

睿宗、玄宗並加寵遇,每詔入集賢院備顧問。

開元中,嘗大旱,詔祈雨,曰:宜得一器,上有龍狀者。

詔中官徧閱內庫,皆弗類。

異日,得古鑑,行指其鼻,喜曰:此真龍也。

遂以入壇場,頃之雨。

帝從容於大明宮,密以社稷吉凶、祚運脩短問之,行不應,徐以他語亂其意。

帝詰不已,遂曰:陛下當有萬里之行,社稷畢德終吉。

且遺帝以金合子一,其小如彈丸,堅不可發,撼之有聲,云:事急則開。

後幸蜀,倉皇漫莫記省,至成都發之,則當歸藥也。

復見萬里橋,帝曰:一行其神已乎?

遽焚香告謝。

唐逮昭宗而梁代之,則昭宗初封吉王,其太子為德王云。

開元十五年十月八日,扈駕幸新豐,遂辭帝歸嵩山謁寂。

寂方接欵,河南尹裴寬忽謝寬曰:小間願有復也。

寬因屏以窺之,見寂坐堂上受行禮,足起,寂附耳語再三,行竟,降堦入南室,手閉其戶。

寂召侍者聲鐘曰:一行滅度矣。

左右趨視,則已瞑目,無復氣息。

先是九月間,得疾於華嚴寺,將輿病入,辭以小間而止。

帝於是夕夢矙禪居,繩牀紙槅歷歷。

曉使人問疾,且驗之,如所夢。

乃召京城名德,為設道場祈福。

其神交於帝,豈非夙有緣契耶?

著所翻經疏七卷、攝調伏藏六十卷、釋氏系錄一卷、開元大衍曆五十二卷。

又規鐵為黃赤二道,造遊儀以正曆。

葬全身于銅人原,諡大慧,御制塔銘樹塚上。

唐戍婆揭羅僧訶華言淨師子,又言善無畏,蓋義翻也。

一名輸波迦羅,華言無畏,亦義翻也。

其先以國難,自中天竺分王烏荼父佛手王,以畏有神姿異藝,夙禪位焉。

已而兄弟鬩墻,統戎平定,宜行軍法,義不忍誅,乃𢪛泪白母,以位讓兄入道。

母哀而許之,且密以傳國寶珠為分器去。

師事中天竺國那爛陀寺達磨掬多為本師,仍舍寶珠,瑩之像頟。

一日侍次,有僧持盋至,而油餌尚溫,粟飯猶暖,曰:方從震旦乞得。

畏由是知其座下之人皆果證云。

掬多戒畏勿復言,因盡得其總持瑜伽三密教法。

辭而遊歷,摧破外道九十宗聞母氏以見憶喪明,附信問安,朗然如故。

未幾,還省掬多曰:汝於震旦有緣,行矣毋滯。

登雪山,體殊不安,忽掬多飛空至,謂曰:菩薩身同世間,不捨生死。

汝久離相,寧有病耶?

東近唐境,有神人現形,辭曰:此寔文殊師利所護,神州赤縣地也,非弟子所能攝。

開元四年丙辰,奉梵夾屆長安,詔居興福寺,徙西明寺。

先是,帝夢與相見,御丹青,肖其貌殿壁。

及廷謁,與夢所見無小異。

五年,詔翻譯菩提寺,沙門悉達度語,無著筆受,出虗空藏求聞持法經一卷。

十二年,隨駕入洛,出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七卷、蘇婆呼童子經三卷、蘇悉地揭羅經三卷,沙門寶月度語,一行筆受,蓋得之京師華嚴寺者。

昔有沙門無行西遊,學畢言歸,卒于北印,獲梵夾,悉留華嚴云。

至是,始選取而譯之。

畏尤開定業,而稟承者日至。

平居神異莫測,甞手出成模鑄銅塔。

作火之日,或懼其庭宇湫隘致災變,畏曰:無苦,當自知。

塔成而雪凍,沍及爐炭。

上以夏暑旱,使畏禱雨,曰:民病且死,雖風雷亦足快意。

使中官高力士候望,畏不立壇,持小刀攪盋中水,誦祝數百言。

有物如龍,大如指,赤色,矯首瞰水面,復潛盋底。

畏且攪且祝,頃之,白氣自盋起,徑上數尺,稍稍遠引。

畏謂力士曰:亟去,雨至矣。

力士疾馳去,顧見白氣旋轉,自講堂而西,如匹素。

既而昏霾,大風震電而隨驟,大木皆拔。

力士入奏,而衣盡霑濕矣。

二十年,乞西還,不允。

二十三年乙亥十月七日卒,壽九十九,臘八十。

贈鴻臚卿,遣鴻臚承李現具威儀賓律師護喪。

二十八年十月三日,葬全身龍門西山廣化寺之庭。

唐行思鐳氏,廬陵安城人。

幼歲出家,每群居論道,思惟嘿然。

後聞曹溪法席之盛,乃往參禮,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祖曰:汝曾作什麼來?

思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又道不落階級。

思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祖深器之。

祖將示寂,謂思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𮞏授。

衣以表信,法乃印心。

苟得其人,何患不信?

吾今留衣,永鎮山門,以絕爭端。

汝當分化,無令斷絕。

思得記莂,住青原山淨居寺。

有沙彌希遷問於六祖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當依附誰?

祖曰:尋思去。

及祖順世,遷每兀坐想念而已。

第一座咄曰:汝師兄名行思,汝師所言尋思者,政欲使汝依附師兄,語意分明,汝何迷執?

遷便禮辭祖龕,徑造淨居。

思問曰:子何來?

遷曰:曹溪。

思曰:將得什麼來?

遷曰:未到曹溪亦不失。

思曰:恁麼用到曹溪作麼?

遷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遷又問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

思曰:汝今識吾否?

遷曰:識又爭能得?

又問:和尚出嶺來多少時?

思曰:我却不如汝早晚離曹溪。

遷曰:希遷不從曹溪來。

思曰:我亦早知你去處也。

遷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

他日,思問遷:汝什麼處來?

遷曰:曹溪。

思乃舉拂子曰:曹溪還有者個麼?

遷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

思曰:子莫曾到西天否?

遷曰:若到即有也。

思曰:未在,更道。

遷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

思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即令遷馳書到南嶽,曰:汝速回,吾有個鈯斧子與汝住山去。

遷至彼,未呈書,便問讓和尚云: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讓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遷曰:寧可永劫沈淪,不慕諸聖解脫。

讓休去。

遷回,思問曰:子送書達否?

遷曰:信亦不通,書亦不達。

思曰:作麼生?

遷舉前語,却曰:發日蒙和尚許鈯斧子。

便請。

思垂一足,遷禮拜。

神會來參,思問:什麼處來?

會曰:曹溪。

思曰:曹溪意旨如何?

會振身而已。

思曰:猶滯瓦礫在。

會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否?

思曰:設有,與你向什麼處著?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思曰:廬陵未作麼價。

開元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陞堂告眾,跏跗而逝。

僖宗諡弘濟,塔號歸真。

唐圓寂不知何許人。

總章間,見于京師。

性嗜靜燕,得心法於嵩山老安禪師,玄解莫能及。

久居太平等山,尋訪稠禪師遺跡殆徧,或致禮則吒詈,邀請則避走,常有不可犯之色,踞傲腆跣,意氣自得。

然海內好脩之士,愈益親附焉。

大司空嚴綬尤傾心信重,世號無生和尚。

沒時,或謂其年百五十五,生于己巳之歲也。

唐思睿姓王氏,太原人,出家居郡之崇福寺。

性質慈讓,平生無慍容。

夙抱羸瘵,立筵誦十輪經,專祈藥上,忽感心力勇銳,辨說如傾注,日益加倍,世莫足以當其鋒。

開元中,義福禪師方唱達磨之指於嵩少,睿杖䇿從之,鍼芥相投,迄五載而還。

玄侶之參扣者,遠邇麕至,睿應病與藥,無小忤。

唐懷讓生金州安康之杜氏。

弱冠詣荊南玉泉寺,事恒景律師,剃髮受具。

乃歎曰:出家之道,豈止此乎?

時有坦禪師者,指見嵩丘老安。

安因指見六祖能大師。

祖問:什麼處來?

答:嵩山來。

問曰:什麼物恁麼來?

答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問曰:還可脩證否?

答曰:脩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祖曰:即此不污染者,諸佛之所護念。

爾既如此,吾亦如此。

讓既受記莂,遂執侍祖者一十五載。

先天二年,始往衡嶽,居般若寺。

開元中,傳法院有沙門道,一日禪坐不臥。

讓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箇什麼?

答曰:圖作佛。

讓乃取甎磨於其前石上。

一問讓曰:圖作什麼?

讓曰:圖作鏡。

一曰:磨甎豈能作鏡耶?

讓曰:坐禪豈能作佛?

一曰:如何即是?

讓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

打牛即是?

一無對。

讓曰:汝學坐禪?

汝學坐佛?

若坐禪者,禪非坐臥;若坐佛者,佛無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

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理也。

一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讓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如彼雨露。

汝緣合故,當見其道。

一問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

讓曰:心眼開明,能見非見。

一曰:有成壞否?

讓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

聽吾偈曰:心地舍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讓生於儀鳳二年,以天寶三載八月十日終,壽六十八,臘四十八。

寶曆中,詔諡大慧禪師,塔號最勝輪。

元和間,常侍歸登撰文勒碑。

唐靈著姓鎦氏,巴西之綿人。

年逮志學,乃遂出家。

既登戒品,仍習毗尼。

光陰變遷,齒涉不惑。

晚歲惟闡涅槃,且領寤宗。

指於大照禪師,日引月將,於長安安國寺敷演上乘。

杖錫而來,不滅千計。

天寶五載四月十四日,卒於寺之石稜伽經院,壽五十六,臘三十六。

越三七日闍毗。

是年十月十日,塔餘盡于龍首岡。

右則佛陀波利藏舍利之所,左則帝女媧之墳。

內侍上柱國天水趙思侃立碑,釋子善運撰文。

門人朗智、道珣、如一追慕其德,奉香火至今。

唐玄素字道清,潤之延陵馬氏子也。

如意中,以制恩得度,𨽻名江寧長壽寺。

既進具,操行愈益奮厲。

晚年入事威禪師於青山之幽禪寺,遂蒙印莂。

自是劬躬苦志,交養恬和,外不為寒暑飢渴所變,內不為冤親榮辱所移。

識者以為行嬰兒行,世因號之嬰兒行菩薩焉。

開元中,京口牧韋銑遣沙門僧汪迎居鶴林寺。

素每衲衣坐牀上,雖見貴顯,略不為動,而瞻禮者充塞。

甞躬赴一屠家請,眾駭異,素曰:佛性是同,無生豈別?

苟可度者,吾即度之。

天寶初,將應吳越命,揚州沙門希玄夜半竊之以往。

江北濤波淼然,月黑難濟,持舟待風,俄有白光,引棹登岸乃滅。

傾城迎謁津所,車馬繁擁,不避塗潦,捐金擲幣,施予山積。

素一不介意,悉以為悲田之費。

時李憕以禮部尚書牧揚,尤加禮敬。

已而京口移牒邀還,二郡道俗,紛諍莫決。

其德之感物類如此。

天寶十一載十一月十一日中夜,趺坐而化,壽八十五。

以其月二十一日,奉全身塔於黃鶴山西所居之地。

方伯邑宰,率哀悼執心喪之禮者袂相屬。

嗣法弟子法鑑、法欽,別有傳。

菩薩戒弟子吏部尚書齊潮、廣州都督梁卿、潤州刺史徐嶠、京兆韋昭理、給事中韓賞、御史中丞李丹、禮部尚書崔令欽。

大和間,追諡大津禪師,塔號大寶。

杭唐香育姓李氏,濟陰人。

父為兖府掾,競於名位,育厭之。

始嗜老莊恬漠之說,及閱貝書,則神契意合,志慮融會。

遂趨滄洲安定寺,從智光律師削染。

既受具足戒,復究律學,俄辭去。

時秀大師方盛化,育獲預席末。

久之,盡得秀公之指,即入富水大佛山以自涵養。

州將韓𨳝篤慕其德,屢致禮邀出山,育輒稱疾不屈。

日擁黑白提唱,聲譽籍甚。

韓君緇軿結轍,供施交積,且構法堂以進玄侶。

韓君問曰:佛法已後事如何?

答曰:如同太虗,委在有力。

往來參徒,數常盈千。

甞陞座謂眾曰:善哉是會,遭遇者艱。

須決所疑,無使虗度。

因求水盥滌,趺坐而逝,壽七十三。

唐智封姓吳氏,懷安人。

中年以白衣行頭陀,後依州之清淨寺恒法師落髮受具。

始習惟識論,或譏以滯于名相,遽發憤造武當山。

見秀大師,疑情冰泮,思養聖胎,遂辭往蒲津安峯山。

木食㵎飲,禁足十年。

屬州牧衛建安國寺,迎請居之。

毳侶競奔,蔚然繁盛。

牧問曰:某今日如何?

答曰:日從濛汜出,照樹常無影。

封來往中條山二十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

既示滅,門人塔于州北之三十里。

唐玄朗字慧明,姓傳氏。

其先浦陽郡人,自江夏太守拯避地江左,遂占藉婺之烏傷。

朗則梁大士翕之六世孫也。

母葛氏,夢乘羊車行虗空中,寤有姙。

逮產,咲而不啼。

甫九歲,即出家,依師誦竺典,日能覆習七紙。

如意元年五月十九日,詔度配居清泰寺。

弱冠,依岸律師受具於光州,學貫毗尼。

後於經論無不研究,而尤善涅槃。

稔聞天台宗旨之妙,乃詣東陽天宮寺,稟慧威師止觀法門。

遁跡左溪巖中,世因以為號。

發願期生兜率。

嘗於寺之殿壁繢觀音賓頭盧像,偶焚香斂念,輒感五色神光,觀者群擁。

時有盲狗,每至則長嘷宛轉于地。

朗憐之,為懺悔。

僅旬浹,狗雙目竟明。

優游丘壑,誨飭徒眾,日不怠。

疎衣糲食,四十餘年無小變。

且使弟子稟靈,營構屋廬,繕治像設,復甎累二塔,而所居之規撫益備。

天寶十三年九月十九日,以微疾終,春秋八十二,僧夏六十一,靈輿塔之巖中。

其平生所著法華經科文二卷,以付弟子道賓、慧徒、法源、神邕、守真、道遵、道原、清辨等。

唐降魔藏趙郡王氏子,童穉趣嚮不凡,尤嗜靜嘿。

父為亳州掾,門戶猥[穴*辱],尋遁居幽僻地。

而譙尤多崇人,遇之輒病狂惑死,或得與藏處則無它,以故號降魔藏,而世亦莫知其所造詣也。

後事廣福院明贊禪師落髮,誦法華經,習毗尼,學皆勤至。

乃復參扣北宗秀公,公問曰:汝名降魔,我此無山精水恠,汝翻作魔耶?

曰:有佛有魔。

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也。

曰:是佛亦空,何不思議之有?

時眾莫不歎服。

秀公因懸記之曰:汝於少昊之墟有緣。

久之,入太山,化果大行,議者以為與金輿谷朗公相亞云。

忽告門人曰:吾茲老朽有所歸,今有時矣。

春秋九十二。

唐志賢姓江,建陽人。

幼出家,尋加戒品而究其學。

天寶元年,事道一禪師於州之佛跡巖,汲水採薪,未甞告勞,遂遁居金華山赤松洞。

天大旱,賢因望空擊石,慢罵曰:汝等業龍,無能為也。

若是善薩龍王,則當遵佛敕以救眾生。

擊石纔畢,雨果霈然。

後遊長安,名檀屢以大寺請住持,賢弗為屈。

遂登五臺,止太原甘泉寺,道屬之參扣者麕至。

忽無疾而卒,諡大遠禪師。

唐慧忠越之諸暨冉氏子也。

其出家行道之自,史不詳載。

始居均之武當山。

開元中,鄧州刺史前中書侍郎王琚、太常少卿趙頥貞見忠於白崖山黨子谷,問答之頃,深有證入。

於是歸以聞於上,即遣中使孫朝進奉詔迎至,待以師禮。

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宗臨御,遷光宅寺十有六年,隨機說法。

時有西天大耳三藏,自謂得它心通,上令忠與相見,三藏禮拜,立忠之右。

忠問曰:汝得它心通,且道老僧即今心在什麼處?

藏云:在西川看競渡。

忠再問,藏云:在天津橋看弄猢猻。

三問,藏罔措,忠咄云:者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麼處?

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是三喚,皆諾。

忠云: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南泉到參,忠問:什麼處來?

答云:江西。

忠云:還將得馬師真來否?

答云:只者是。

忠云:背後底。

泉無語。

忠示眾云:禪宗學者,應遵一乘佛語,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獅子身虫。

夫為人師者,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

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所堪。

肅宗問:師得何法?

忠云:檀越見空中一片雲麼?

帝云:見。

忠云:釘釘著,懸掛著。

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忠起立云:會麼?

云:不會。

忠云:與老僧過淨缾來。

又問:如何是無諍三昧?

忠云:檀越蹋毗盧頂上行。

云:此意如何?

忠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魚軍容問:師於十二時中如何進脩?

忠摩童子頂云:惺惺直須惺惺,歷歷直須歷歷,已後莫受人謾。

忠與子璘供奉論義,既陞座,供奉云:請師立義。

忠云:立義竟。

奉云:是什麼義?

忠云:果然難破。

便下座。

耽源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

忠云: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忠化緣將畢,辭代宗,代宗云: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忠云:請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云:就師借取塔樣。

忠良久云:會麼?

云:不會。

忠云: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

大曆十年十二月九日,右脇臥而寂,塔靈龕於黨子谷,諡大證。

代宗後詔應真舉無縫塔話問之,真良久云:會麼?

云:不會。

真述偈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湘潭者,指耽源之地言也。

唐進平京兆吳氏子也。

蚤歲出家于永安山明福院。

風表端雅,諸大經論,皆所研究。

臨文消釋,聽者忘倦。

後於洛下遇荷澤會師,悟心法,歎曰:吾今日乃知從外得者皆非也。

至唐州,居西隱山。

刺史鄭文簡迎入城中,舉唱領指者眾。

及滅,年八十一。

大曆十四年三月,塔于山中。

唐曇一姓張氏,其先韓人也。

自留侯良為漢元輔,晉、魏以降,衣冠相繼。

曾祖恒,以太常卿仕隋,扈蹕揚都,子孫遂家越。

一年十六,聽茂亮法師講經論於雲門寺,懸解異眾,法師勸其母孟氏放出家。

亮即中宗皇帝菩薩戒師也。

景龍中,以制恩薙染。

年滿,從丹陽玄昶律師受具,讀南山事鈔於當陽曇勝律師。

開元五年,遊京師,依觀音寺大亮律師習毗尼藏,崇聖寺檀子法師究唯識、俱舍等論,安國寺印土沙門受菩薩戒。

又問易於左常侍褚無量,觀史於國子司業司馬貞。

於是內外周贍,儒釋貫通,而聞望起矣。

丞相燕國公張詵、廣平宋璟、尚書蘇瓌、兖國陸象先、秘書監賀知章、宣州涇縣令萬齊融,皆相與遊宴。

二十五年,仗錫東歸。

明年,詔天下州郡置開元寺,長史張楚舉一充寺主。

天寶十四載,浙河潮水壯甚,南激錢唐大雲寺。

一偕其徒千許人,闡律其傍,每至潮激,則皆唱摩訶般若,輒止。

五月之晦,一方夜坐,見神人衣冠甚偉,稽首謝曰:蒙垂法施,願改波道矣。

已而漲沙五十里,於所激之地計之,僅距闡律時九十日爾,道俗以為神至德之際,國步多艱,教門頺弛,都督王公以一德足鎮浮道,宜張善請,起為僧統,而風俗淳美如舊。

大曆六年十一月十七日,遷化干寺之律院,壽八十,臘六十一。

以明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窆於秦望山,祔先和尚之塋也。

先是一入關謁明達法師,師目之曰:汝人中師子也。

遵善寺尼慈和者,有靈異,言輒驗,歌曰:曇一師,解毗尼。

大聰明,更無疑。

為先達所標擬如此。

其開四分律前後三十五過,刪補鈔二十餘過,江淮釋子從得戒法者十萬計,以故衣縗執紼,號哭滿山。

既葬,天台國清寺湛然等樹碑,而徐公浩撰文,以垂休美。

唐道堅生丹陽王氏。

初於牛頭山慧忠禪師處有寤省。

大曆元年,隱居池州之南泉山。

後游襄漢,客寄慈恩寺。

元和初,相國燕公鎮漢南,延致問道,為大造伽藍於鳳林關外,以接來學。

其施予供養繁厚。

說法纔二年而卒,春秋七十三。

唐慧空姓崔氏,江陵人。

父任陝之靈寶縣,不幸而卒。

干官下空居憂,乃投迴鑾寺沙門恒超出家,以報罔極之德。

未幾,試經合格,聽習敏利,因入嵩少寂禪師法會而獲記莂焉。

州帥元公頗知歸向,召之,屢以疾辭。

代宗皇帝聞其名,詔居京師廣福寺,朝廷傾信。

久之,終于寺,春秋七十八。

大曆八年九月四日,遂遷全身于塔。

唐阿目佉䟦折羅華言不空金剛,今止行不空,略也。

其先北天竺婆羅門也,幼從季父東遊。

年十五,師事金剛智三藏,不旬浹,能通梵本悉曇章、聲明論等,師大異之。

俄受菩薩戒,且入金剛界大曼茶羅,擲華以驗後事,知其為教門瑞器。

洎登具,善一切有部異國書語,六月而畢,聲明大論再夕而終。

文殊、普賢行願,此在它人非一紀一年未易習者,其敏利可當哉!

祈學新瑜伽五部三密法,師久未之許,詔空還天竺,人以為必不可留矣。

師獨夜夢京師諸寺佛菩薩像皆東行,旦詔止空,師益以為神,乃盡傳五部灌頂摩訶闍梨法、毗盧遮那經、蘇悉地軌則等。

開元二十年,三藏師示滅,圖塔影堂,既加繕治,旋遊五天,弟子含光、慧𧦬等三十人侍。

始抵南海,採訪使鎦巨隣懇請灌頂,於法性寺演暢,度者萬計,感文殊見身。

二十九年,過訶凌國,遇大風,作法止之。

至獅子國,見普賢阿闍黎。

空自是學無常師,凡秘藏諸經五百部,本三昧耶、諸尊密印、儀形色像、壇法標幟、文義性相,無不通究。

一日,王縱狂象,人趨避莫敢近。

空口誦手印,住慈定,當衢立,象數頭輒踼跌。

次遊五印土,屢彰奇應。

天寶五載,還京師,進獅子國王尸羅迷伽表、金寶瓔珞、般若梵夾、雜珠、白㲲等,詔止鴻臚寺。

既而又詔入內立壇,為帝灌頂。

後徙居淨居寺。

是歲夏旱,詔禱雨,制曰:時不得賖,雨不得暴,空請立孔雀王壇禱之。

未三日而雨,上大悅,躬持筐,出紫袈裟一副,使即披擐,併賜帛三百匹。

甞詔空止大風,請一銀缾作法,風遂止。

偶池鵝觸翻缾,風起益暴,詔如前作法,隨效,賜號智藏。

八載,詔許西還,乘驛至南海郡,詔留赴河隴。

節度使哥舒翰請弟子含光等別為功德,使開府李元琮授法。

十三載,并授金剛界大曼拏羅於武威開元寺,士庶數千人。

是日,道場地震,空曰:群心所感之至也。

十五載,還京師,居大興善寺。

肅宗皇帝即位初,空常密表鳳翔、靈武起居,上亦遣使求密法,逮收復返正,皆如逆料。

乾元中,詔入內建道場護摩,受轉輪王位七寶灌頂法。

上元末,上不豫,空祓除,誦大隨,求至七徧。

翌日有瘳,表乞歸山,李輔國宣詔許於終南山智炬寺脩功德,一夕感大樂薩埵放光證驗,以位隣悉地,空曰:眾生未度,吾寧自度耶?

代宗即位,恩禮隆渥,譯嚴密、仁王二經,上為序以頒行之。

是日,卿雲見,天下表賀。

永泰元年,制受特進、試鴻臚卿,加號大廣智三藏。

大曆三年,於興善寺立道場,詔近侍大臣諸禁並入灌頂。

四年,請自今於天下僧堂中奉文殊菩薩為上座,蓋憍陳如雖先度,而特小乘故爾。

制曰:可。

五年夏,彗星出,詔空於五臺脩功德。

訖事,星沒。

秋,還自五臺,詔以所御獅子驄迎入,賜沿道供帳。

六年十二月二日,進所譯經凡一百二十餘卷、七十七部,且以賀上生日也,有疏不錄。

京師不雨,詔立壇以禱,制曰:必三日內者,則法力致也;三日外者,非法力矣。

僅二日,果大霔。

上賜紫羅衣一襲、雜綵百段、弟子衣各一襲、飯千僧。

請造文殊閣,貴妃、韓王、華陽公主共成之,內出錢約三千萬以助。

九年,示疾,上疏以辭。

詔勞問,賜醫藥,加開府儀同三司,封肅國公,食邑三千戶,固讓不允。

六月十五日卒,享年七十,僧臘五十,諡大辨廣正智三藏。

弟子慧朗,紹灌頂位。

空於總持最彰殊勝,利物尤多。

玄宗嘗詔禱雨,空曰:此天數也,某日當自雨,不可強,強之恐暴。

因以詔其師金剛智,果風雨大作,坊市有漂溺而死者,遽詔空止之。

空於寺庭揑六七泥媼,洒水作梵語罵之,有頃霽。

一日,偕術士羅公遠侍玄宗坐便殿,公遠時時以如意反手搔背,空怒奪如意,擊碎其前,公遠再三俯地拾不可得。

玄宗且起助之拾,空遽舉手出如意示公遠,因咲曰:特戲耳,在地者其影也,可拾乎?

北邙巨蛇見形作人語,丐空救度,且曰:弟子每欲翻河水,陷洛陽,以快所懷。

空為授歸戒,說因果,至謂:汝昔以嗔毒太重,受此業身,今復甚吾力,其柰何哉!

當思吾言,勿自縱放。

後樵者見蛇死㵎下,臭聞數里。

天寶中,西蕃、大石、康居三國兵圍西涼,詔空誦仁王密語于內道場。

纔二七徧,帝於殿庭見若五百餘人者,驚問空。

空曰:此毗沙門天王子,領兵赴陛下,命救西涼,宜急設食遣之。

既而西涼捷書至,以為三國圍急,忽東北去城三十餘里,雲霧蔽塞,鼓角聲動山谷。

三國營壘中,夜有金色鼠咋絕弓弩,絃莫能制,至是用輒廢,遂大奔潰。

于時或見神人,皆介冑刀劒以立,光發北城門樓,上有天王,坐而怒視。

帝省書益多,空或謂空無它伎能,遇禱雨,但設繡座,手持數寸木神,簸旋之,擲使立座上,俟牙出目瞬,則雨矣。

唐慧忠潤州上元王氏子。

神龍初,生二十有三年矣。

遂以童子試經獲度,仍配居莊嚴寺,志節為時輩所推重。

尋遊方,見威禪師於牛頭山,有契悟。

威因悉以山門委之,使踵住持事。

由是益精勵,行頭陀山澤中,一衲一鐺,晏坐繩牀終日夕。

開元二十七年,縣令長孫遂造山驗視,至山半,虎當道跑哮,莫能前。

忠聞之,遽迎遂,且使虎去。

天寶初,州牧里豪請自山歸莊嚴,起仆易撓,寺為一新。

又將徙建法堂於殿之東隅,感二神人,為定基址。

適其地有古樹,而鵲巢其上,忠不忍伐。

後鵲竟他巢,若有知者,異哉!

大曆四年六月十五日,集眾布薩,晚命侍者治浴剃髮,如無恙時。

夜則雲氣絢爛,若聞空中有樂音者。

翌旦坐逝,春秋八十七。

當忠之在山也,有懸鐺樹、掛衣藤。

未寂之前一年,藤樹皆萎。

其秊九月,忠說法高座,水忽迸流四繞,風雨震蕩,白虹貫東南。

郡守韋損備儀仗送還山。

五秊闍維,收舍利不勝計。

其餘行蹟語句,載傳燈錄。

唐掘多印土人也。

自至神州,乃得心法於曹溪能大師所。

嘗遊五臺,路由定襄,見一禪者結庵獨坐。

問之,則曰:吾以觀靜。

多曰:觀者何人?

靜是何物?

禪者茫然,因起作禮請益。

多曰:子從誰出?

曰:神秀大師。

多曰:我西域雖外道最下劣者,亦不墮此見。

子何不往韶陽,而徒爾勞苦,無益也。

其僧依教見能祖,理前語。

祖曰:子亦自觀自靜而已。

不觀相,不觀如,則日用之間,自然安樂。

其指與多無小異。

多後莫知所終。

唐道隱生彭原王氏,出家住寧州南山二聖院,遊方得指訣於荷澤神會禪師。

旋鄉里說法,開導學者,而聲譽益著,檀施四臻,遂成道場,以傳不朽。

大曆十三秊三月晦中夜,趺坐而逝,壽七十二,臘三十五。

弟子辨真代領其眾,而化風殆不減於隱,未幾亦逝。

今師資二塔皆在焉。

唐恒月姓韓氏,上黨人。

父為鹽商,遇盜西江溺死,母因再行。

月雖幼,實懷媿恨,乃投聖善寺慧初,求報恩育。

既得度,造嵩山,啟發心要,遂闡化於望湖山翠微巖下古院中,四方學者袂相屬。

建中元年,示微疾而化,壽七十九。

建塔而葬,則其年三月十二日也。

唐湛然毗陵之荊溪戚氏子也。

家世儒素,年二十,以處士事左溪玄朗師而受經焉。

異日,朗謂之曰:汝何夢矣?

曰:疇昔之夜,夢著僧伽黎,挾兩輪游大河中。

朗曰:嘻!

汝其以止觀二法,度眾生於生死淵乎!

天寶初,始緇薙。

尋從越州曇一律師究毗尼藏,復於吳之開元寺大闡所學。

無幾何,朗師捐世,乃歎曰:道之難行也,我知之矣。

古之至人,靜以觀其本,動以應乎物,二俱不住,而後庶幾以蹈大全。

今之人或蕩於空,或膠於有,舍予其誰足取正哉!

於是祖述所傳章句,凡十數萬言,以貽諸後。

詔書屢徵,卒辭疾不起。

雖當大兵大飢之際,歸趨愈盛,而道迪愈勤。

布衣草座,以身率物,耆艾不息。

建中三年二月五日,示疾於佛隴道場,語其徒曰:夫一念無相謂之空,無法不備謂之假,不一不異謂之中。

在凡為三因,在聖為三德。

爇炷則初後同相,涉海則淺深異流。

自利利人,在此而已。

爾曹其毋忽。

因隱几泊然而化,壽七十二,臘三十四。

起塔,祔全身於智者大師瑩兆之西南隅。

嗣其法者,吳門沙門元皓也。

平日著述,有法華釋籤、法華疏記各十卷,止觀輔行傳弘訣十卷,法華三昧補助儀一卷,方等懺補闕儀二卷,略維摩疏十卷,維摩疏記三卷,重治定涅槃疏十五卷,金錍論一卷,止觀義例大意、止觀文句、十妙不二門等行于世。

搢紳先生之得其道者,學士梁肅其尤也。

故摛鴻筆,以發大師之蘊,而勒之金石,誠無媿唐思公恒陽李氏,蚤歲出家于州之龍興寺。

既獲染薙,遊伊洛,見普寂禪師,暢演心要而樂之,遂蒙記莂。

隱居南雍夾石山,聞望日起。

會牛公治漢南,請入城禮敬,固辭以疾,牛公亦不之強也。

檀共相繼於道,學徒侁侁以承教戒,虗來實往,有足尚者。

興元初,示疾而滅,春秋八十四。

唐道一漢州什邡之馬氏,生而凝重,虎視牛行,舌過鼻準,足文成大字。

稚歲事資州唐公落髮,從渝州圓公受具。

久之,聞衡嶽讓禪師得曹溪六祖之的指,於是出岷峨玉壘之深阻,詣靈桂貞篁之幽寂。

一造讓公,泯然無間,遂栖遲於臨川之南康、龔公二山。

先是其地皆魑魅所居,人莫敢近,近輒灾釁立至。

一之來見,若紫衣玄冠者,致禮於前,願施此地為道場。

自爾獷鷙就馴,愎悍從化,而太守河東裴公尤敬信。

大曆中,裴公移牧廬江壽春,一亦隷名開元精舍。

時連帥路公,以鍾陵鉅鎮,宜得道德之士,以利益四眾,故延奉勤至,而坐閱十年。

建中初,天下僧尼,悉歸舊壤,連帥鮑公,又留不遣。

天下學者,至率以祖稱之,而心宗之傳益盛。

噫,偉矣!

示眾云: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

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莫依怙。

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

僧問云: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

答云:為止小兒啼。

問云:止後如何?

答云:非心非佛。

問:二種人外如何指示?

答:向伊道:不是物。

一日上堂,良久,百丈收却面前席一,便下座。

歲戊戌,無疾沐浴而終,壽八十,臘五十。

塔全身於石門。

憲廟追諡大寂丹陽公,包吉建塔立碑,權德輿撰銘。

唐福琳姓元,荊州人。

父襄陽司判,素事佛,凡號善知識,莫不造見。

琳耳目濡染,若出於自然者。

幼禮玄靜寺沙門謙著落䰂,已登具戒。

乃扣西來祖意,於荷澤會禪師室中發明,無復餘蘊。

晚居黃州大石山,學者雲集,遂成叢社。

四方檀越,輸資弊以就棟宇。

久之終,時年八十二。

興元二年四月入塔。

唐皓玉上黨趙氏子。

幼薙髮于清淨寺,後參詢荷澤會禪師於洛中,佩頓乘印記。

晚遁南嶽山中,衡陽太守王員外展加傾重。

興元中終,壽八十。

唐智滿姓康,洛陽人。

為童兒,見其家營佛會,意樂之,即投潁川龍興寺落䰂受具。

適聞洛陽神會禪師法席之盛,即往趨之,獲心要。

南遊到黃山,值人之采黃連者,滿問曰:此地名何?

當屬何郡?

曰:黃連山也,屬宣城。

然多虎,願師鎮重以禳厭之。

滿乃焚香禱于佛,虎灾由是弭息。

遂於靈陽泉上結茅而居,卒成大叢席。

俄寂,春秋九十一。

永貞元年塔葬。

唐廣敷姓鄭氏,南燕人。

少依京師大德思浩出家。

既登戒,遊涉叢席,遇神會禪師於伊洛間,得曹溪別傳之旨。

絕江至宜春,營室於楊岐山而掛錫焉。

㵎飲木食,終日夕常坐不臥地,幽僻奇秀。

參請之徒,始無與來往者。

時有星冠羽帔之士,御鶴乘鸞以過之,談論移晷而去。

後化大行,戶屨為滿。

竟唱滅於貞元元年三月四日,壽九十一。

唐懷空河陽商氏子,家殖資產,父母兄弟無怨。

空固求脫去,於是依鄉里之大都山廣福院,師事大明禪師出家。

既登具,大明即使往見秀禪師於京師,發明己事。

未幾,遊安六之定安山,偶遇一老叟,謂曰:願師留此,庶幾我等獲霑利益。

空因結庵而止。

一日,村民逐虎,見空喜曰:此間虎暴不安,師其可以法力弭之否?

空曰:虎暴何如人暴?

人不暴虎,則虎不暴人,此理之常也。

諸君自今宜回心向善,悉棄獵具而陳置道場,則虎暴可弭。

民從其教。

是夕,一虎於庵前瞑目而伏,空咄曰:汝以宿昔嗔噬而受此報,今又不已,當入地獄。

語畢,虎竟去。

明日,赴道場家齋歸,虎復引七子踞庵前,空投以齋餘餅餌物,為之說戒懺悔,自是虎暴息矣。

時州牧張遼遣府吏慕容興詣山,迎空入城府供養,空以疾辭不起,仍即山構伽藍以處空。

貞元三年卒,壽八十三。

是年三月十六日火葬,收舍利起塔。

唐真亮姓侯氏,景城人。

幼年於州之開元寺依智體師披染,刈薪汲水,習行頭陀。

受具已,入嵩少普寂禪會,日有省解。

居龍門山,問津者交集,聲名益以隆顯。

屬留守尚書王公鐸保𨤲是邦,聞而慕重,召居廣愛寺,以便供養。

其教人未甞有倦色,而陶冶之妙,良器出焉。

貞元四年十一月三日,忽告門人以桑榆末照,誠難挽留,再三囑累而終,年八十八。

唐藏用其里族世無知者。

幼事嵩山空公,年滿,於汾川炬律師所受戒,即詣洛之業公研覈律部,且徧遊廬、霍、湘、漢及蘄之雙峰,以探禪指。

乃歸京輦,敷唱其道,學者藹然趨響。

建中間,詔充臨壇大德。

代宗既以舊邸造城東化塔院,仍詔用主綱任。

貞元四年,左司正郎王鋗以詩贊美,南臺崔公和之,於是數公皆作。

兵部正郎程浩製都序,職方正郎知制誥吳通微書。

唐神邕字道恭,姓蔡氏,東晉太尉謨十五代孫也。

寓居於會稽之暨陽。

母宣氏之娠,尤多瑞徵。

襁褓中聞經唄音,必有凝神側聽之態。

丱角聰寤,每覽孔、釋二典,輒得其理要。

年十二,辭親請業於法華寺俊法師。

開元二十六年,以詔恩獲度,𨽻鄉里之香嚴寺,仍依法華玄儼師習四分律鈔。

儼出輔律篇,邕獨嚌其雋永,而無所遺軼。

儼謂人曰:此子學者之司南也。

又從左溪玄朗師研究止觀禪門,昉五夏而遽能開演證入。

天寶中,邑人郭密首眾請處法樂寺之西坊,棟宇為之完壯。

俄遊京師,止安國寺,公卿日填擁。

會祿山反,乃東還,過襄陽。

時御史中丞庾光先出鎮荊南,滯留數月。

給事中竇紹、中書舍人苑咸鑽仰堅高,俱受心要。

著作郎韋子春,一時之盛名也,與之詶抗,而折其角。

苑舍人歎曰:闍梨可謂世外摩尼,論中師子。

旋鄉里,仍居法華。

殿中侍御史皇甫曾、大理評事張河、金吾衛長史嚴維、兵曹呂渭、諸暨長丘丹、校書郎陳允初,賦詩往來,以繼文許之遊。

盧士式為之序引,以傳永遠。

乃登壇以度釋子,建寺以憩行旅,則其功德之被物弘矣。

先是中嶽道士吳筠造論數篇見斥,而或者信之,觀察使陳少遊請決焉。

於是邕小施韜略,盡獻俘囚,遂著破倒翻迷論三卷。

貞元四年十一月十四日,以疾卒于大曆寺之法堂焉。

寺即檀越騎都尉陳紹欽者所建也。

後以鄉貴徐浩白廉使皇甫溫奏此頟,而邕獲葬其地,豈非命歟!

壽七十九,臘五十。

有文集十卷,皇甫曾序,而銘則校書郎陸淮,碑則戶部員外郎丘上卿,皆雄筆也。

唐希遷姓陳氏,端州高要人。

在孕,母即厭惡葷血。

及生,岐嶷異群童。

既冠,重然諾,色氣和易,性剛悍,為人所畏伏。

鄉俗多淫祀,順時率椎牛釃酒,歌舞叢祠中以祈福,而遷往往毀叢祠,奪牛縱之,父兄不能禁,然亦未甞有灾禍,近遠由是稍信。

尋趨曹溪禮大鑑,鑑器之,因曰:苟欲為我弟子者,必能肖我可也。

遷咲曰:諾。

自爾上下羅浮三峽間。

開元十六年,受具戒於羅浮而歸,夜夢己與大鑑乘鉅龜遊池水中,覺而自喜曰:龜靈智,池性海,茲吾與師乘靈智以遊性海久矣,夢之其殆將以施化乎。

未幾,廬陵青原山思禪師補處曹溪,遷復往承之。

當是時,思公之門學者莫之計,思公指遷語人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天寶初,造衡山南寺,寺東有石如臺,絕出物表,遷就結庵以居其上,世因號石頭和尚。

嶽中宿德固、瓚、讓三師,曹溪之徒也,猶曰:石頭真,師子吼,師子兒,聞能無勇猛。

由是門人日進。

問:如何是解脫?

答:誰縛汝?

問:如何是淨土?

答:誰垢汝?

機敏而當,皆此類。

廣德二年,門人請下居梁端。

時天下佛法,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云。

貞元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順化,壽九十一,臘六十三。

門人慧朗、振朗、波利、道悟、道銑、智舟,共建塔于東嶺。

塔成之三十年,當長慶中,國子博士劉軻,素明玄理,元尚祖風。

偶會道銑,盛述先師之道。

軻追迎前烈,為文其碑,諡無際,塔號見相。

唐圓震中山陳氏子。

父為郡衙吏,樂善嗜道,鄉里推敬之。

甞有沙門分衛過其家,薄莫求託宿,因秉燭聽其說法,達旦有省。

異日,震往白磁山,依智幽師薙落,受具戒。

造荷澤,得旨訣,遂隱居南陽之烏牙山焉。

先是,山多蛇龍,或中其毒者輒死,莫能療,至是悉消弭無復見。

一日,有異人拜於前曰:予居此且二百年矣,乃今始獲超濟,自非禪師之德,其曷能爾乎?

貞元六年,震卒,壽八十六。

弟子樹塔以葬其全身焉。

唐曇真姓陳氏,濰青人。

家貧,父鬻棗以給,真隨之至彭門,旅次而沒。

真無所依,遂就徐之大雲寺披剃,以習經論。

遊嵩山,證寤心學。

時李中丞諷方將赴職譙郡,真與邂逅于任城中,抵掌談笑,如披雲霧,恨相識之晚。

李公力挽,偕之任所,風亭月觀,因得扣擊達晝夜。

公後召尹京,每從容稱真於上前,詔徵不起。

貞元七年四月示滅,門人建塔以葬。

唐法欽姓朱氏,吳郡昆山人,家世業儒。

母管,夢折蓮華繫之衣帶,覺而有孕。

及生,性溫雅,與詳兒戲,輒為佛事。

長從校橫,不勤師傅。

年二十八,將趨試京師,道由丹徒,謁素禪師於鶴林。

素謂之曰:子能從吾遊乎?

即躬為剃落,顧語其徒法鑑曰:此子異日大興吾宗在。

既受具,遂將南詢,以博其趣嚮,祈教誡於素。

素曰:乘流而行,遇徑即止。

至臨安,有山焉,樵者以為此天目之徑路也,因次素言,禪坐石上,不他往。

一日,有老翁拜於前曰:我龍也,淵居此山久矣。

自師之來,天人擁衛,威德熾盛,吾宮殿眷屬皆不能安。

師誠有意教化者,願捨為道場。

語具別錄。

前臨海令吳貞又以別嶼歸之,自爾來學之士眾矣。

大曆三年二月,詔曰:朕聞江左有蘊道禪人,德性冰霜,淨行林野。

朕虗心瞻企,渴仰懸懸,有感必通,國亦大慶。

願和尚遠降中天,盡朕歸向,不違願力,應物現形。

今遣內侍黃鳳宣旨,特到詔迎,速副朕心。

春暄,師得安否?

遣此不多及。

敕令本州供送,凡到州縣,開淨院安置。

官吏不許謁見,疲師心力。

弟子不算多少,聽其隨侍。

上見之,鄭重咨問法要,供施勤至。

司徒楊綰歎曰:此真方外高士也。

手詔賜號國一。

當是時,執弟子禮者,相國崔渙、晉公裴度、第五琦、陳少遊等。

既還山,貞元五年,璽書宣勞,所賜尤豐縟。

六年,州牧治龍興之淨院,請下山以便省候。

八年,示微疾,說法而逝,報齡七十九,法臘五十,諡大覺。

弟子實相、常覺等,奉全身塔葬于龍興之淨院,刺史王顏撰碑文。

有慧崇者,亦其手度弟子也,事具別傳。

唐無名姓高氏,其先渤海人,祖有宦遊洛陽者,因家焉。

年二十八,𨽻同德寺出家。

始研律部,既而以禪宗之盛,獲記莂於荷澤會公。

先是,會每謂人曰:吾法必待無名者,然後付之。

及是而果信。

乃周歷徧攬,以極其造詣,而名之志得矣。

貞元初,朝士鮮于叔明、令狐峘勸上料簡天下僧尼,以利百姓。

名聞之,遽上疏諫,事遂寢,流叔明、峘海南。

六年,杖錫五臺。

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方赴中食於佛光寺。

食先畢,凝然趺坐不動,撼之,則已化去矣。

春秋七十二,臘四十三。

十一年闍維,斂舍利升許,澤潞節度使李抱真建塔以葬。

唐慧演姓毛氏,襄陽人。

父為東平紏曹。

時辨章法師講涅槃經於開元寺,演幼即依以鬀,落日聽稟,無所疑滯,因復開闡,以導來學。

未幾,拉同志北遊華嶽,覽毛女、仙掌諸峯之勝。

道洛中,見荷澤禪師,而知前日之所得,猶未至也。

入南嶽,止澧陽,四方玄侶蠁集。

貞元十三年終,享齡七十九。

唐澄心姓朱氏,東海人。

父濟源令,天寶中安史亂,遇害。

家破,貧無以自給。

心方孩孺,母𢹂之。

至河內改適,心不樂也。

遂從應福寺智明法師薙落,登具參方,卒得秀禪師之指於其弟子。

後遁居南嶽,請益者坌至。

太守吳憲忠邀入郡治,謝不往。

再令乃往,至則舘于龍興寺。

貞元十八年十一月示寂,壽七十六。

唐行覺鉅鹿鐂氏子也。

蚤歲從鄉里永泰寺薙落。

既納具,遊方至洛,見荷澤會禪師,開悟玄理。

抵江陵,偶憩缾錫於古寺中。

樵者謂曰:此國昌寺也,久廢矣。

苟有道者居之,即檀施可致也。

覺因葺漏起仆,日分衛以接過客。

未幾,遂成法社。

郡牧節使崔尚書願迎入城,覺謝不起。

貞元十五年終,壽九十。

唐石藏姓呂氏,漢東人。

年幾小學,即從親求出家,聽𨽻開元寺落髮受具。

久之,禮嵩山寂禪師,寤心妙燕,嘿中山大像峯石室間者數夏,而參扣之侶望風而至,蔚成叢社,博陵之習俗為變。

州帥李公卓翹仰切至,願迎入府供養。

藏謝曰:山野之性,不閑禮法,恐屑威稜。

卓不敢強,乃盡屏騶從,登山執弟子禮訪問,奏請院頟曰定真云。

藏之亡,先一日訣眾,竟坐逝,春秋八十二。

貞元十六年正月入塔。

唐地藏姓金氏,新羅國王族子也。

中慈恕而外嚴厲,軀幹頎然,力可敵十夫。

每歎曰:六籍之道,三清之術,又何可與第一義諦同日語哉!

乃落髮涉海,西遊華夏,至池陽愛九子山而卜居之。

至德初,檀越諸葛節偶登絕頂,觀覽形勝,見藏獨坐巖穴,殊可念。

閱其有,僅一鼎,已折足。

問安所食,則曰:日以米少許和白土作糜而已。

節大駭,亟拜曰:和尚苦行如此,我曹不知,則罪深矣。

於是徧告近遠,相率以施,不累歲而成梵宇焉。

建中初,郡守張嚴仍為奏化城頟,而四方慕道之士踵至。

先是,藏甞為蛇所螫,毒發莫之療。

俄一美婦人饋良劑,且敬禮於前曰:小兒無知,觸忤禪師,願勿責也。

然山中素缺美飲,懼非也。

日畜眾之地,當出泉庭中,幸久住以蒙福祐。

頃之,果得佳泉。

貞元十九年夏示寂。

閱三年,樹塔以葬。

右拾遺費冠卿製文勒碑。

唐道邃幼專天台、智者、三觀之學。

大曆中,荊溪湛然師悉以止觀輔行記託以敷揚,而同門有浩然者,名尤重,不聽與較,則為流輩所畏服可知。

貞元二十一年,日本國沙門最澄遠泛滄溟,來承講訓,乃盡繕寫一宗部文以東。

然猶慮其鄉國之輕蒲者見疑,於是投牒台州,求署其往來之實,以為證據。

而刺史陸淳即署之云:最證闍梨形雖異域,性實同源,特稟生知,觸類玄解。

遠傳天台教旨,又遇龍象邃公,總萬行於一心,了殊途於三觀,親承秘密,理絕名言。

他方學徒,未能信受,所請印記,安可不從?

故宜執以為憑者。

澄歸,斯教大行,乃以一山易名天台,以一寺易名國清,且遙尊邃為初祖。

後邃終,其所住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五(四明胡君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