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續高僧傳 第12卷
補續高僧傳卷第十二明吳門華山寺沙門 明河 撰習禪篇金 佛光道悟禪師傳道悟,俗𡨥氏,陝右蘭州人。
生而有齒,年十六求出家,父母不聽,乃不食數日,許之祝髮。
後二年,自臨洮歸彎子店宿,夜夢梵僧喚覺,適聞馬嘶,豁然大悟。
歸家喜不自勝,吟唱云:見也羅,見也羅,徧虗空,只一箇。
告其母曰:我拾得一物。
其母於囊槖中尋索不見,問是何物,師曰:我自無始以來,不見了底物。
其母不省。
他日欲游諸方,鄉人送者求頌,有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之句。
至熊耳,果遇白雲海公。
先是人問海何不擇法嗣,海亦作頌,有芝蘭秀發,獨出西秦之語。
比師之至,夜聞空中人言:來日接郭相公。
黎明,海呼僧行,令持香花接我關西弟子。
寺乃唐郭子儀建,今渠自來住持也。
既至,一言相契,徑付衣盂。
寺前甞有剽而殺人者來告急,師呼眾擒之,曰:即汝是賊。
尋得其巢穴,賊眾請命,師示其要,言而釋之。
路不拾遺者數十年,人以此益信師前身汾陽王也。
大定二十四年,白雲既沒,師開堂出世。
初鄭之普照,次三鄉之竹閣菴,時著白衣,跨牛橫笛,游於洛川,人莫之測。
甞謂人曰:道我是凡,向聖位裏去;道我是聖,向凡位裏去;道我不是聖、不是凡,才向毗盧頂上有些行履處。
泰和五年,結夏於臨洮之大勢寺,開圓覺經,升座曰:此席止講得一半去在。
至五月十二日晚參,翌日早盥潄畢,呼侍者曰:我病也,尋藥去。
侍者足未及門,師已臥逝。
方丈上有五色雲如寶葢,中有紅光如日者三。
春秋五十有五,僧臘三十有九。
政言、了奇二師傳政言,許州長社人,姓王氏。
九歲事資福院淨良長老為師,執役且十年,辭良游教庠。
時浩公僧錄居南京,講唯識論,言往謁之,決擇性相,造理深至。
浩公心醉焉,因命代演,聲稱隆起。
講座方倚為重,遂改趨而縛禪,坐靜於嵩山龍潭,又即汝州紫雲峯結茆,未有所入。
聞慈照禪師唱道香山,乃往投之。
慈照舉金剛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汝如何會?
因忽有省,曰:諸緣不壞兮性無滅,雲散長空兮天皎月。
慈照可之,言終不自肯。
走中都見廣慧,廣慧命掌記室。
久之,始帖然出世,住仰天山,遷益都義安院,暨鄭州之普照、河南之法雲,與天潭柘之龍泉,皆駐化之地。
所至法音弘流,霑被如響。
其舉揚宗旨,脫落窠臼,如鶻起長空,駿騰平野,奔逸絕塵,難為覯附。
製頌古、拈古各百篇,金剛經證道歌有注,金臺有錄,真心有說,皆行於世。
且能以游戲餘力崇飾伽藍,具有成績可考。
又異乎枯槁寂莫,置事物於度外為禪者也。
老於頴濵之釣臺,以大定乙巳年入寂。
了奇,白霫富庶人,姓潘氏。
十六試經得度,業華嚴,窮玄洞奧,歷參知識。
後於廣慧言下知歸,廬柘水西溪之上,破納蔬食,滅跡絕累十餘年。
為諸貴強主竹林,學徒雲萃,展鉢敷坐,數盈五千。
大定十九年,無病右脇而化,世壽五十一。
茶毗舍利五色者無算,而建塔焉。
滹陽中虗翁銘之曰:師應緣而來善,萬物初未形。
緣盡而去了,不為死生縈。
游戲如幻,絕去來之妄情。
妙無所住,乃師之令行。
嗚呼,是為之銘。
清涼相公傳弘相,號西溪,出沂水王氏。
初棄家為佛子,事祖照上人,以通經得僧服。
乃恣讀內外書,凡十年,多所究觀。
聞虗明亨公住普照,道價重一時,盡棄所學而學焉。
虗明知其不凡,欣然納之。
又十年,乃佩其印出世,住鄭州之大覺、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後住清涼。
師勤於按納,有諮決之者,為之徵詰開示,傾囷倒廩,無復餘地。
故雖退居謝事,而學者益親之。
為人欵曲周密,而疾惡太甚,人有不合理者,必赤數之,怫然之氣不能自掩。
平居教學者曰:禪道微矣,非專一而靜,則決不可入。
世間學解,謾費日力耳。
及自為詩,并言語動作,一切以寓之,至食息頃不能忘。
元遺山好問與師同游蘭若峯,道中談避𡨥時事。
師以為凡出身以對世,能外生死,然後能有所立。
生死雖大事,視之要如翻覆手,然則坎止流行,無不可者。
此須從靜功中來,念念不置,境當自熟耳。
時小雪後,路峻而石滑,師已老,力不能自持,足一跌,翻折而墜。
同行者失聲而莫能救,直下數十尺,僅礙大樹而止。
遺山驚問,師神色自若,徐云: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取勘。
聞者皆大笑,因共歎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而不妄也。
年六十四而寂。
所著文集三:曰歸樂,曰退休,曰清涼。
并語錄一卷,傳諸方。
圓性傳圓性,順州懷柔侯氏子。
自王父以上,皆隱晦無悶。
父琦,母杜氏,夢異僧授以神珠而娠。
迄誕,室有光。
童時斷葷血,舉止端肅。
九歲請于父母,願為僧,許之。
依都城奉福寺振公為師。
十五受滿分戒,習唯識起信論。
有叩之者,答之如響。
義精旨妙,皆出入意表。
久之嘆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果在言乎。
天德初,佛日禪師入汴,師袖香謁之。
佛日嘿識其器而施錐劄,師益自剋鍊。
不四旬,恍然有入,佛日肯之。
及佛日赴遼陽之請,師侍行抵惠安,舉為立僧,指示切要,一眾欽服。
後以皇后教旨,住韓州功德院。
未幾捨去,渡大河,歷齊魯。
時昭禪師居越峯,將造訪之。
是夕昭坐室中,見一大神偉服立於前,白曰:廣慧大士來也,當除舘以待。
詰旦,昭整眾延佇,食時師至矣。
眾大駭,昭虗心盡敬,以所見告焉,師笑而已。
浮汴而洛,抵關右,所至老師宿學皆為師下。
天德初,被旨主竹林。
明年,徙惠安。
明肅皇后遣中使奉以磨衲衣并金帛諸物,佐開堂之費。
久之,竹林舊眾念法乳不已,僉曰:吾師也,惠安安得擁留權巧以歸之?
時海陵領留鑰,嚮師道風,賜廣慧通理之號,洎紫方袍、栴檀寶塔、大士像,竟符越峯神告之語。
大定間,遷潭柘,將大有營建。
或以寺久廢,規模宏大,懼難克集,請少損之。
師曰:吾心計已定,第恐不誠爾。
不十年而潭柘落成,視舊有加焉。
其始工也,鑿山之際,有巨石崩墜,轟聲如雷,眾駭避,師恬弗為顧,石至師而止,不遠尋尺,若有神禦之者。
其在竹林時,竹林實遼長主賜第,制侔宮闕,雖為梵剎,而臺門尚存。
師謂非僧居所宜,亟命撤去,得故甎百萬,為方丈基甃,仍以其餘即故基為俗室,而鼎新其門。
凡所成,務傳永久,盡竭衣盂所不惜。
律身持物,凡可以久行益後者,皆著之令典,使傳將來,用志之精專如此。
以大定十五年六月化于潭柘,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七。
明河曰:此傳取諸塔石,石文乃金永定節使楊邦基譔,謂佛果自西蜀來汴,以心印傳佛日,佛日傳廣慧,為南岳下十七世,則佛日為妙喜無疑矣。
及後云師侍佛日赴遼陽,又云數從佛日入禁中說法,考時校處,又似非妙喜,茫然不知佛日為何人。
若果妙喜,何年譜、傳燈不載此事?
年譜但云:女直之肆驕,取禪師十數,師為首選,虜酋壯傳不少屈,由是一眾獲免其行。
得無師實行如楊所云,而後返作譜者為之諱也耶?
抑佛日非妙喜,佛果下別有一佛日耶?
楊文定有所據,必有一人當之。
大都妙喜始終如青天白日,不容隱諱,筆此以俟高明考訂。
相了傳相了,義州宋氏子。
生有奇瑞,兒時行必直視,坐必跏趺。
一日,聞祖父誦賦至秦皇漢武不死何歸,亟問:死歸何處?
祖異之,語其父曰:此子非塵俗中人,可令出家。
遂從師落髮游,講通華嚴、圓覺等經,機思明敏,闡發精當,頗為同學宗仰。
因讀圓覺至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處,忽爾動疑曰:經既為標,月何所在?
吾將問之諸方知識也。
乃腰包見清安月公,又訪咸平定公,復走綿州謁大明誘公,皆不契。
誘公曰:汝緣不在此,懿州崇福超公,汝師也,必為子發其奧。
遽謁超公,公一見,處以首職,雖殷眾務而究研益力,至寢食都廢。
一日,因居士請益超公俱胝一指公案,師立座隅,忽問曰:俱胝一指頭禪受用不盡,未審和尚禪有多少?
公與一喝,師于喝下領旨,身心脫空,如處瑠璃寶月間,快爽不自勝。
呈偈云:窺破浮雲月色寒,偶然頓歇髑髏乾。
通身光透威音外,普應羣機作大緣。
公為彈指印之。
未幾,公以老而退,師受命補其處。
遷松林,徙惠安,又移潭柘,轉主竹林。
師性恬退,雖屢踞大剎,皆迫于不得已。
松林、潭柘至棄眾而逃,人物色得之,擁而去,師竟不得自主也。
居恒自歎古人藏身無跡,己不能如之為進道之累。
且稟性貞純,慈不忤物,平生未甞略起嗔恚,縱遇呵毀而容色不易。
所至唯信緣甘分,不務營飾,非理道之要。
行之有益于性命身心者,勿自處,亦勿以處人,此皆昭著可言者。
如其潛德密行,殆非人所能知之。
以泰和三年書偈,危坐而化,壽七十,臘六十二。
茶毗,有百千蝴蝶自烈𦦨中飛出,化祥雲五色,現于空界,牙齒不壞,附遺骨而瘞于龍泉古寺。
法贇傳法贇,兗州侯氏子。
幼事嵫陽明首座為師。
大定間,以誦經通得僧服,從事義理之學。
根性頴利,同學者少所及。
游參叩詰,洞見深秘。
告山明和尚、靈岩才師,皆授以印記。
尋領眾主告山,闡抉幽微。
方世路清夷,禪林軌則未改,師道風藹然,為諸方所重。
移兗州普照倅。
路公宣叔潛心內乘,與師為法喜淘汰之游。
師登座,宣叔朝服頂禮。
法重身尊,哲勝傾下。
然師沉嘿自守,不以文字言語驚流俗,為門戶計。
住持不務修營,學者繁盛,動則蜂擁,迄無顯受灌頂者。
其不輕許與如此。
師有弟子曰汴公者,嗣法于亨虗明。
亭亭直上,不為震雲凌雨之所摧偃。
當龍興禁蕩之餘,破屋數椽,殘僧三四輩,灌園自給,不肯輕旁時貴之門。
或贈之詩云:道大宜高謇,禪枯耐寂寥。
葢頭茅一把,繞腹篾三條。
風味可想而見。
其孤峻自㧞,必有所從來,其自師乎?
後汴歸自南哀。
敘曰:汴落髮事師五六年,始避兵而南。
比歸,師去世已久。
師生于正隆初,而歿于興定之末,年過六十。
但以喪亂之後,時事凋殘,師之行事,無從考按。
至於卒葬時日,亦不能知者,特汴未南渡時事耳。
元好問據此以銘師塔。
義廣傳(道海)義廣,汶陽人,生范氏。
范氏故顯族,師自童稚,酷好讀釋氏書。
年二十,竟削染,禮嵩山戒壇院威公為師而受具焉。
厲志游參西之丹霞,質法于志禪師,眼光一瞬,鍼芥相投。
志欲顯然付授,師知之而逃。
甞語人曰:由定發慧,必用毗尼為之室宇;去凡即聖,必以三昧為之軌道。
苟學之未博,業之未精,其能至此乎?
故一意精修,不以知見自滿。
過方城寶泉山,為善士所擁,結茆以奉之,曰古佛堂。
居數年,遂成大叢席,即今之普濟寺是也。
師深入禪定,而以淨土為行,首戴華嚴、涅槃經,遶佛必五百匝,作禮必五百拜,持佛名日數萬遍,至夜儼然而坐,率以為常。
如此者二十年,老而彌篤。
或請為眾開堂演無上乘,師笑而不答。
尋以老退居白蓮堂,以院事付道海。
道海恬退有至行,叅彰德淵公,頗有發明。
師以方便致之,使不能辭也。
海遂升座,為四眾說法,遠近傾皈。
師喜,以付託得人。
大安二年,說三偈,坐脫。
海盡心後事。
葬之日,送者五萬人,哀響震激。
師戒守清潔,人無貴賤老少,一接之以慈。
平生行業,所可紀錄者甚夥。
師道價隆重,梁、鄭人宗之若一。
佛出世時,歸戒壇定省。
威公尚無恙,師奉侍克勤,事無巨細,皆親執之,不異為沙彌時。
即此一節,亦人所難能。
海之能下師,實師有所感之云。
海雲大士傳印簡,山西之嵐谷寧遠人,姓宋氏,微子之後,生於金之泰和壬戌年。
人品恢偉,童幼神悟。
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乃曰:開者何宗?
明者何義?
父驚異,知非塵勞中人。
携見傅戒顏公,顏欲觀其根器,授以草菴歌,至壞與不壞主元在,師問曰:主在何處?
顏曰:何主?
師曰:離壞不壞者。
曰:此客也。
師曰:主聻?
顏沉吟而已。
尋禮中觀沼公為師。
十一,預恩納具。
有洪彥上座問曰:于今受大戒了,緣何作小僧?
師曰:緣僧小,故戒說大也。
試問上座:戒老耶?
小耶?
曰:我身則老。
語未終,師大聲曰:休生分別。
一日,上座教僧去師背上拍一下,待回首,乃竪指示之。
僧如教,拍師背,師便竪一指,座太奇之。
師年十二,中觀聽師參問,誨之曰:汝所欲文字語言耳,向去皆止之,唯身心若槁木死灰。
今時及盡,功用純熟,悟解真實,大死一場,休有餘氣。
到那時節,瞥然自肯,方與吾相見。
師謹受教。
一日,扶中觀行,觀曰:法燈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汝作麼生會?
師將中觀手一掣,觀曰:這野狐精。
師曰:喏,喏。
師年十三,時成吉思皇帝征伐天下,師在寧遠,於城陷之際,稠人中俾師斂髻,師告曰:若從國儀,則失僧相也。
遂獲如故。
師年十八,元兵復取嵐城,四眾逃難解散,師獨侍中觀曰:吾年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今此玉石俱焚,奚益?
子可以去矣。
師泣曰:因果無差,死生有命,安可離師求脫免乎?
縱或得脫,亦非人子之心也。
觀察師誠確,囑師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與子俱北渡矣。
明日城降,元帥史天澤見師氣宇,問曰:爾何人?
曰:我沙門也。
史曰:食肉否?
曰:何肉?
史曰:人肉。
師曰:人非獸也,虎豹尚不相食,況人乎?
曰:今日兵刃之下,能無傷乎?
師曰:必仗其外護者。
史喜甚。
又元帥李七哥問曰:爾既為僧,禪耶?
教耶?
師曰:禪教乃僧之羽翼也,如國之用人,必須文武兼濟。
李曰:然則必也從何而住?
師曰:二俱不住。
李曰:爾何人也?
師曰:佛師。
復曰:吾師亦在於此。
二公見師年幼,無所畏懼,應對不凡,即與往見中觀。
聞觀教誨切至,乃大喜曰:有是父,必有是子也。
相與禮觀為師,與師結金石之契。
于是國王大加恩賜,延居興安香泉院,署中觀慈雲正覺大禪師,師寂照英悟大師,所需皆官給。
及中觀示寂,師為乞食看塔。
一夜,聞空中有聲召師名,師瞥然有省,乃遷居三峯道院。
復問,人告曰:大事將成,行矣,無滯於此。
黎明杖䇿之。
燕過松鋪,值雨宿岩下,因擊火大悟,自捫面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上不寐語。
先是中觀垂寂,師問曰: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
觀曰:慶八十去。
師既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觀語,徑謁中和老人璋公。
中和先一夕夢一異僧,䇿杖徑趍方丈,踞師子座。
次日師至,中和笑曰:此子乃夜來所夢者。
師問曰:某甲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中和曰:叅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𢲪。
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和曰:我此處別。
師曰:如何?
和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
師曰:將謂別有?
和曰:錯。
師喝曰:草賊大敗。
和休去。
次日,和復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因緣,師竪拳一拍,當時丈堂震動,遂受中和印記出世。
屢坐大道場,皆太師國王及諸重臣之命。
師室中甞以四無依語勘學者,無一當對揚者。
一日廊中逢數僧,連問不契,皆被打。
問最後一僧:汝那裏去?
僧云:覓和上去。
師云:覔他作麼?
僧云:待痛與一頓。
師云:將甚麼來打?
僧四顧云:不將棒來。
師連打四下云:這掠虗漢。
眾皆走。
師召云:諸上座。
眾回首,師云:是甚麼?
丁酉正月,加師先天鎮國大士之號。
己亥冬,命主大慶壽寺。
壬寅,護必烈大王請師赴帳下,問佛法大意。
王大悅,從師受菩提心戒。
因奏曰:我釋迦氏之法,於廟堂之論,在王法正論品,理固昭然,非難非易,恐王者不能盡行也。
又宜求天下大賢碩儒,問以古今治亂興亡之事,當有所聞也。
王大悅,錫以珠襖、金錦無縫大衣,奉以師禮。
將別王,王問:佛法此去,如何受持?
師曰:信心難生,善根難發。
今已發生,務須護持,專一不忘。
不見三寶有過,恒念百姓不安。
善撫綏,明賞罰,執政無私,任賢納諫,一切時中甞行方便,皆佛法也。
師既行,有一惡少肆言謗法,王按之,將加法焉。
專使白師,師回啟云:明鏡當臺,妍媸自現;神鋒在掌,賞罰無私。
若以正念現前,邪見外魔,殺之可矣。
然王者當以仁恕為心乃可。
王益敬焉。
尋奉命統僧,賜白金萬兩,即昊天寺建大會,為國祈福。
蒙哥皇帝即位,顧遇隆渥。
丙夏辰,旭威烈王奉以金柱杖、金縷袈裟,求法語開示。
七月,師會諸耆舊,錄所長物見數,令主後事。
丁巳夏,說偈畢,師云:汝等少喧,吾欲偃息。
侍僧急呼主事人至,師吉祥泊然而逝矣。
世壽五十六,茶毗獲舍利無算。
護必烈王為建塔於大慶壽寺之側,諡佛日圓明大師,望臨濟為十六世。
元 正因傳正因,杭仁和金浦人,姓俞氏。
宋嘉定六年生。
出胎,紫胞瓊質,如蓮華捧足狀,頷下黑子出數毫盈寸。
童年能先事而知,凡事不學自解。
年十五,為人已疾,禦菑輒騐。
從季父守常出家於殊勝寺,精修苦學,脇不至席者三年。
每懽局於聞見,儗出游參請。
時笑翁堪禪師道價傾動叢林,師往育王禮焉,翁始陽拒之,命坐下板。
閱月,一夕聞霹靂聲,忽通身汗流,快爽如脫殻,拊掌大笑曰:如是,如是。
亟入見翁,翁肯之,俾侍左右,因自號曰霹靂。
初主徽州黃山之祥符,宋秀王諸孫蚤所賞識。
治精藍霅水上,延之,或又以建康之保寧請,皆不就。
尋以父喪歸金浦,迎母入寺中,以孝養終其天年。
師受知穆陵最深,賜師號紫衣。
宗藩戚畹,下逮閭巷信善,靡不皈依,以為真佛子也。
杭既歸元,民生理未定,師為粥食餓者,日以千計。
每歲佛懽喜日,設無遮會,普資冥福。
世祖尋訪江南人物,御史中丞崔某言:杭州殊勝寺,因長老有異德,聘不能致。
詔侍臣強起,至京引見,說法稱旨,退就集賢院,錫賚優厚。
越五年,告老還山,宣授圓明通應禪師,詔公卿大夫名師宿德,設祖道都門外送之,以榮其歸。
師在京時,當丁亥秋潦,饑民視昨逾甚,杭父老盻盻然,覬師言還而未得請,飛書勉其徒,悉出衣鉢之資,為續艱食,賴全活者甚眾。
既還山,進諸弟子,語之曰:吾老矣,山門營葺缺如,傾囊側囷非所靳,將鳩工度料,其相與亟圖之。
眾翕樂以聽,各盡其力,不數年,殊勝為之煥然。
未幾,示疾,勉弟子以道,曰:吾二十七日去矣。
至期,端坐而寂,塔全身於後圃,世壽八十五,僧臘六十一。
元叟端禪師傳行端,字元叟,族臨海何氏,世為儒家。
年十一,從叔父茂上人得度於餘杭化城院。
氣識淵邃,慨然以道自任。
參藏叟老禪師于徑山,得旨。
次至淨慈石林鞏公,處以記室。
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名聞京國,特旨賜慧文正辯禪師。
行中書平章張公舉師住中天竺,復遷靈隱。
有旨設水陸齋於金山,命師說法。
竣事入覲,奏對稱旨,加賜佛日普炤之號。
南歸,即退廬于良渚之西菴。
至治壬戌,三宗四眾相率白於行宣政院,請師補徑山,仍闔奏請降璽書護持。
師至是凡三被金襴之賜,人以為榮,而師漠如也。
主徑山席三十年,足不越閫,道隆德重,諸方仰之。
間作詩文,清絕古雅。
林石田前輩居吳山,閉門無接,于師特敬慕之。
甞贈師以詩,有能吟天寶句,不廢嶺南禪之句。
石田知師以詩,猶知見重,況知師以道者乎?
先虎岩住徑山時,師為第一座。
每聞巖法座上舉云:度宗為北兵攻急,命道士設大醮,奏章天廷,問國家重事。
高公伏章,久不得報。
既竣事,問故。
高公云:為定徑山四十八代住持,天門不開,故得報遲也。
巖舉此,謂住持非苟,然至於四十八代住持,尚預定之天庭。
師聞,頗心非之。
及師繼席,適當其次。
至正辛巳示寂,窆全身於寂炤院,八十八歲也。
晦機熈禪師傳元熈,字晦機,豫章唐氏子,世業儒。
西山明覺院明公乃師族叔父,聚宗族子弟教世典。
師與兄元齡俱習進士業,元齡既登第,師遂從明公祝髮焉。
將游方,其母私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以喪志,善言辭之,不持一錢以行。
聞物初觀禪師闡化玉几,往依之。
初與語,驚異,留侍左右。
久之,謁東叟穎於南屏,命掌記。
至元間,總統楊璉真珈奉旨取育王舍利,親詣師求記述舍利始末,因招以俱。
師稚不欲行,善言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
遂歸江西。
則元齡先以臨江通制,從文丞相起兵死,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
元貞二年,始出世百丈。
居十二載,法席振興。
至大初,應淨慈請,入寺日,行省官屬俯伏致迎,師發揚宗旨,四方英衲一時輻輳。
結制日,為眾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云:南山今日結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
良久,云:縵天網子百千重。
說法脫略窠臼類如此。
居七載,遷徑山,已而杖䇿歸南屏。
百丈、大仰之徒聞師退閒,爭來迎致,師辭不獲已,遂返仰山。
又三年而終,壽八十二,葬於金雞石下。
其弟子在杭者,分爪髮塔于淨慈西隱。
師嗣物初,初嗣北磵,磵則佛照之子。
法脉淵源有自,故師身後之思,在學人為益深也。
水盛禪師傳水盛,字竺源,自號無住翁,饒之樂平范氏子。
十七依羅山院甞公,甞使從儒者學。
而師每習禪定,且針指出血書金剛經。
甞呵之,師云:學儒可敵生死耶?
從度走謁月庭忠公於蔣山,端坐一室,以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及山河大地咸攝入一念,始覺變易。
繼凝定,雙瞳與合為一,汙從眥流,亦不知所楚。
後三四日,見色聞聲漸搖撼不動,遂發願云:吾此生不能作佛,當入無間地獄也。
傍觀者為之吐舌。
俄過匡廬,止東林,復奮云:今夕必就蒲茵上死爾。
即正襟趺坐,加精進力。
夜參半,至極切孤危之際,捐命一躍,不覺如出荊棘之叢,所履之地忽爾平沉,而秋空素月連娟獨炤。
返觀自身,湛湛澄澄,唯一念不忘耳。
洎歸羅山,方全體頓現。
偶閱妙喜明心見性非桑門事之辭,又復致疑。
越五載,會孤舟濟公於蔣山,有所言不契,復往無為見無能教。
公舉濟言質之,無能云:為汝不解故也。
師忽大省,盡脫去玄妙知解。
歷觀從前所悟,皆夢中爾。
無能撫其背而記之云:爾後當大弘吾宗也。
師辭去,東游四明、天童,已而歸息浮梁。
既隱于南巢,巢民柳氏割山地建蘭若以棲師。
地當五峯之下,舊有龍潭五所,聞師至,悉乘風雷徙去。
天曆己巳,遣官以聘,起師主西湖之妙果。
師弘闡宗旨,震撼四方,學徒一集,至有不遠萬里而來者。
時已行役僧之令,師引退返南巢,故隱而嚮慕者愈眾。
宗藩宣讓王累遣使者致師,師以老病固辭。
淮西廉訪使斡公王倫徒、監察御史常公道夫尤極趍仰。
集賢學士傅公立、月灣先生吳公存與師為世外交甚篤,月灣至有晚始聞道之歎。
師常矚學徒云:凡剃髮染衣,當洞諸佛心宗,行解相應,以正悟之境靈靈自炤,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此師生平實證實悟者,故亦用是以誨人也。
師制行峻絕,有壁立萬仞之意。
廣信祝蕃遠甞云:番陽竺源,吳中斷崖,其人類孤峯懸崖,可仰望而不可攀躋。
人稱之為實錄。
至正丁亥夏四月,召四眾戒飭之,引紙膝上書偈,端坐而逝。
將葬,是夜有光如匹練,自天際下燭,交相通貫。
未幾,散布五峯之頂,復合於塔中,彌三夕乃止。
巢之居民凡數十里聚觀,駭異之。
世壽七十有二,僧臘五十又三。
一溪如公、本源達公傳自如,閩人也。
元兵下江南,師年少為游兵所掠,至臨安棄之而去。
富民胡氏收養之,令伴其子弟讀書鄉塾。
凡遇講書,輒凝神靜聽,嘿識無所遺忘。
胡氏目之而喜,因子之。
既長,命𨽻里中無相寺為僧,叅雲峯高公於徑山,得旨。
師戒檢精嚴,法服應器不離體。
初住浙江萬壽寺,後有大家黃氏重師道行,常供以伊蒲塞饌。
一日請歸其家,進供愈勤,乃開私帑示所藏,金玉爛然,欲師一動其心。
師顧而笑,師謂左右曰:彼黃氏以帑中寶示我,欲誘我死去為其子耳,殊不知我視此為糞土。
古人墮此轍者何限,非但為其子,為其牛馬者有之。
我自是其疎黃氏矣。
天曆初,中天竺笑隱訴公奉詔開山大龍翔寺,因舉代住中天者三人,御筆點師名宣政院,具蔬敦請,化時靈異極多。
善達,字本源,仙居柴氏子。
早年與及菴信公行脚,有高志,眼葢諸方。
謁雪巖于大仰,隨眾無所咨請。
後登雙徑,入雲峯之室。
久之,蒙印可。
師骨氣超然,律身行己,老而彌篤。
保寧、淨慈、徑山三剎,皆海內大道場,師以次臨之。
整叢林,御大眾,皆有成績可紀。
丈室蕭然,圓蒲之外,一物烏有。
夜則孤燭炷香,安坐至旦,率以為常。
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綌,大熱則衣繒絮。
以餘資建大圓院於東路半山,為雲侶食息小憩之地。
一日,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嗒焉長逝。
二師同出雲峯之門,皆有奇骨,真難兄弟也。
橫川珙禪師傳如珙,字子璞,永嘉林處士。
娶宗正寺丞康公丕祖之女,舉三子,師其季也。
生於宋嘉定壬午。
處士以師孩孤狷潔,不肉食,難養於俗。
其季父有為禪沙門者,名正則,年十五,從其祝髮預戒,後即行參訪。
初從石田於靈隱,及癡絕至,猶留從之,然終疑礙無入。
聞天目禮禪師太白眾盛,往投以疑,目詧其可受,為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賊,師儗對,目隨掌之,因忽有省,遂留給侍。
國清斷橋,明眼謹肯,可求藏主得師,橋遷淨慈,為第一座。
橋甞言:第一座有行解,可師表。
宰相乃以師領鴈山靈岩禪寺說法,嗣天目。
師疾宗唱之濫,古響瘖鬱,於可不可、白黑無所諱,為提拈贊示,必崖聳標立,務特起以映於古,不少牽避於俗好惡,其辯強自勝若此。
然與人語,囁吻促刺不敢出,視之,巽愿人也。
其蓄眾慈以誠,不為銜勒威控之術,或面諍抗倔不遜,旁聽皆憤,師終無所罰,更收拭進,使之不以忤己為銜。
人始嫌其不威,久而懷之,舉遷能仁。
丙子之亂,乃歸放牧寮,辭病閉臥不應外。
至元二十年,忽有旨授師育王廣利禪寺,師愕眙謂非己,疑拒累月乃受。
葢有奏於上者而不以告,其遷能仁亦然。
自公選道廢,位以求得,惟師皆自至,時論榮之。
師既引宗據祖,屏遏今學,年漸歲炙,以取慕信。
當教法衰殘,諸老師物故,學者無所往,皆聚於師,故季年聲實喧震,傾撼天下。
然師未甞以望譽怙挾,慢略細故,雖瓦埏木植,羮𦵔辛醎碎屑之間,即眾所資仰,必盡其慮力,咸有跡可觀述。
凡六年乃退。
前退之歲,為藏穴寺側,曰:此菴將沒。
造曰:吾旦日行矣。
歸坐,書所以訣眾者而化,年六十八,至元二十六年三月也。
師朴外少飾,中凝不雜,能持坦坦,不變於怒喜怨愛。
晚居能仁,育王道益光,師亦懼於無傳,講誘孜孜,未有厭位却眾嗜閑意。
或迫而欲之,則忻然避脫,棄比毛秕,不以進退順通懷蠆芥。
弟子稟遺誡,窆全身于塔,師自預為塔銘及訣眾語,與所說法有錄,高安釋圓至序而行焉。
竹泉林禪師傳法林,別號了幻台,寧海黃氏子。
依太虗同公出家,看睦州語有省。
參元叟於中竺,洞徹底蘊。
東嶼在淨慈,招分半座,談說聳震,有古大老之風。
竺原在浮山,得師提唱語,稱譽不置。
尋美以偈,有五百眾中居上首,妙解堪作天人師之句。
居蒙堂,不出戶者九年。
行省脫歡公請主萬素,遷中竺。
至元四年,主靈隱,順帝錫以金襴法衣。
時寂炤在徑山,父子同時唱道,五山人以為盛事,大能翔席。
虗行院致幣焉,師固辭。
使者往返不已,師避于會稽山中。
行院知不可強,仍請領靈隱。
無何,退居了幻菴。
至正十五年春,感疾,集諸徒敘平生本末,且誡之曰:佛法下衰,無甚於今,宜各努力,吾世緣止於斯矣。
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打橛。
末後一句,不說不說。
奄然而化。
龕留十日,顏色不變。
窆全身於松源塔西。
塔前古桂,當春吐花,清香滿路,見者歎異。
侍講學士黃晉卿目見其事,書塔銘中。
一關逵傳正逵,字一關,番陽方氏子。
初參晦機,語已逸格絕塵,機首肯,處以明窓。
自是禪講諸老競以書聘,欲令出門下,逵不從。
時端元叟說法徑山,人尊之為當代妙喜,乃往從之。
纔入門,叟厲聲一喝,若聞雷霆,黏縛盡脫,遽作禮,叟曰:汝果何所見耶?
問答數轉,皆愜叟意,顧左右曰:是般若位中人也。
遂錄為子,歸侍司,遷掌記。
後出世金陵之崇,因帝師廉其賢,授以佛日普炤之號。
徑山新志云:逵見宋濂傳,而宋文集實無有。
且帝師贈號同琦、楚石,楚石亦元叟之嗣。
大都元叟法嗣滿天下,必有逵無疑。
但不知新志據何書也,姑錄之以備考。
妙源傳妙源,越州象山陳氏子。
秉具觀方,遇緣而省,見僧流逐物遺道,憂之形于色,乃曰:不耐塵勞,心曷繇制?
願習賤事以調伏之。
寓本州天寧寺,歲大饑,赤足踵化以資眾。
其師虗堂愚公不肯,下宰相吳潛。
潛怒,繫之獄,辱之。
師奉之惟謹,有疑而問,隨問而解,久之廓然。
虗堂彈指曰:源乎!
汝今太平矣。
虗堂住徑山,春秋已老,俾師首眾學子林立寮下,與之析微闡妙,甚得虗堂心。
虗堂曰:是可不一出為人乎?
力贊主平江薦嚴,內外事不一廢。
舉鼓山國清,辭不就。
就泉州水陸院,治若薦嚴,而人益信慕之,愀然曰:吾寧久于是?
携錫以歸。
知者又議定水,曰:源公行堅望高,使力請,必不讓。
以素所往來者通意,乃欣然而來,道聲益宏。
或以儒釋異同為問,師曰:同感物而動,漢儒失之。
繇是有不同焉。
儒以治人為學,佛以治心為學。
治人治心,其跡有異,而其道未始不同。
人或過于侈,師誡之曰:祿損則福益,盍慎諸而已。
布衣鐵服,終日尸坐,語徹機迅,奔電絕壑,不可遏制。
稍斂戢,則瞬息在几席間。
禪人仰之,士人宗之。
精於詩,然不肯表襮。
舊築在越之雲頂,將終,願解定水以歸,且命毋建塔,毋火化,以任其壞。
其徒弗忍,卒瘞之。
至元十八年也,世壽七十有五。
鐵山瓊禪師傳瓊禪師脫胎,便知有佛法。
十八,辭親事佛。
二十二,圓頂被佛衣,造石霜學祥菴主,觀鼻端白,身心清淨。
俄有僧自雪巖來,道欽禪師風範,即日腰包而𨓏。
巖教單提無字,師依而行之。
至第四夜,通身汗流,清快不可言。
嗣見高峯妙公,始得工夫成片。
後謁蒙山,山問:參禪到何地是畢工處?
不能對。
屢入室下語,只道欠在。
一日,見三祖信心銘云:歸根得旨,隨照失宗。
忽有省,舉似山,山云:又剝一層了也。
大都箇事如剝珠相似,愈剝愈明淨,剝一剝勝他幾生功夫也。
雖然,但下語猶只是欠在。
一日,定中忽觸着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如積雪卒然開霽,忍俊不住,跳下禪床,擒住山云:我欠少箇甚麼?
山打三掌,師禮拜,山云:且喜數年一着子,今日方了。
後住南嶽鐵山,為雪岩燒香曰:師不負我,實我負師。
葢以離師太早,今日方見師用處也。
師以出世為人非細事,孤峯、草菴磅礴一世,故法道不盛。
或云師道行三韓,中峯本公所謂無端將戒、定、慧三學徧作漫天網子,向萬里鯨濤之東攔空一撒,直得高麗國僧俗二眾沸騰上下,奔趨往還。
無極導公,師剃度弟子,別有傳。
師之狀,短髮被額,顧聳而頤削,面色如菜。
有普說一篇,詞義剴切,真末世光明幢,孤風壁立,不在古人後也。
淨日傳淨日,號東巖,俗居南康之都昌,姓寥氏。
幼絕葷,蔬果自持。
十五祈親,祝髮廬山之香林。
鮐背長身,圓相傑耀。
訪道仰山、石霜,遂入浙叩癡絕。
越二夏不契,登徑山見無準,準大許之。
後謁西巖惠於天童。
惠,無準大弟子也。
其提示一秉于準,危機敏鋒,迎拒莫覩,風止水息,渙然帖順。
遂密契其旨,卒服從之,俾守藏室。
後開先無文,璨屈為第一座。
璨亦禪俊出者,繇是譽聞益彰。
宋景定中,江東帥汪立信慎許可,推以主圓通,繼領東林。
至元壬辰,遷育王。
未幾,歸隱雪竇。
大德庚子,僉議主天童。
師之行峻潔以完,語溫氣和,眾益得以親納其徒,俾明徹復性,不侈於言,解其蔓惑。
處于世,若無所施為,遐邇嚮慕,緣福無踵而至,而於天童功最著。
久居東林,他俗警,眾民爭繪以祝。
故其興天童,廬山之民奉貲以助尤夥。
生宋嘉定十四年辛巳,終至大元年戊申,年八十有八,臘七十有一。
將示寂,戒弟子書韻語以示曰:天為葢兮地為函,吾奚為乎塔與菴?
灰吾骨兮山河,言已矢兮勿鑱。
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
就化,齒根不壞,藏于西巖之清風塢。
補續高僧傳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