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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續高僧傳 第13卷

補續高僧傳卷第十三明吳郡華山寺沙門 明河 撰習禪篇元 至美傳至美,石湖其號也,金陵畢氏子。

生而頴粹,無經世意。

出家崇目院,宋咸淳間得度,登戒品。

脫略世故,銳志參訪,如玉㵎瑩、雲峰高、月坡明,為海內大宗匠,皆預其席,稱上首。

日與飽參多士,講磨奮厲於天風寒籟間,期厭初心乃已。

最後見無文傳公於淨慈傳公,力行古道,典刑具存,龍象交馳,叢林蔚若。

師傾心事之,盡揭源底。

至元丁亥,都總統移文起師主吳之雙塔,瓣香為無文供報所自也。

未幾,遷嘉禾之三塔寺。

時三塔久廢,師訓之暇,篤以興廢補敝、植僵起仆為懷。

鼎建養蒙堂,以處方來名勝。

土木繁興,中外輪奐。

寺產素痺,增置腴田五百餘畆,以裕齋鉢。

立長生庫,取月息為眾朔望祝聖焚修資。

印贖大藏經文,雕補千佛聖像。

寺之闕文,至師大備焉。

築室東偏,扁曰幻修,計若將終焉者。

既被旨住平江之靈巖,又遷鄱陽之永福、四明之育王。

至順辛未,復以杭之淨慈起。

所至孳孳,以弘道建立為己任,弗少懈。

一日,召徒訓後事,囑幻修更為四禪名實稱者處之。

默坐至夜午,泊然而逝,壽七十有四。

議者謂師操履嚴簡,出處端詳,原始要終,而無間然,誠實錄也。

祖銘傳祖銘,字古鼎,奉化應氏子。

幼頴悟,不近葷食。

稍長,學通百氏書,而尤嗜佛典。

年十八,厭處塵俗,從金峨錫公學出世法。

二十五得度,受具戒。

出遊諸方,首依竺西坦公掌記室。

復走閩浙,多所參訪,莫有契者。

時元叟在靈隱,師往謁焉。

一語之下,遂坦然無疑滯。

久之,臻其閫奧,一時德譽藹著。

所與交遊,皆雅望之士,去留為叢林重輕。

而師愈謙抑自持,有以輿從為相迎者,悉謝絕之,唯杖履而已。

順帝元統元年,師五十有四,始自徑山出住昌國之隆教。

學者不憚步險,爭願趨往座下。

後八年,遷普陀。

浙東都元帥完者都公威震海上,而於師至,禮甚恭。

日本商航數奉國命,盛賷金幣來聘,師每避去。

未幾,遷中天竺。

至正七年,還主徑山。

師在中竺時,有童子仇姓者,從師荷包笠,夜宿蘇之承天寺。

見空中有一寶鼎,左右翼衛皆天神,若有所告曰:天帝以此鼎還賜徑山。

詰旦,以事質其僧,曰:此必古鼎師還遷徑山也。

因與之俱來,為求給役。

俄而徑山命下,聞者異之。

朝廷以師法席之盛,錫號慧性文敏宏學普濟禪師。

十一年,頴豪亂作,師治妙明庵於放生池上,曰:吾將老於是。

十七年,杭再受兵,師退而庵居。

又數月,苗獠焚掠徑山,丞相達識帖木邇延師入雲居庵,暇則詣師問道,請禮彌篤。

一日,請看經次,師惟默坐。

公問:長老何不看經?

師云:尋行數墨為看經耶?

公無語。

師翻經云:老僧看經,看經去也。

公以手覆經云:請與說破。

師云:伊尹、周公阿誰做?

公遂領悟。

已而示微疾,更衣危坐,致書丞相,囑以外護佛法之意。

俄而指語其徒曰:觀世音、金臺至矣,吾平生兼修之功有驗也。

乃大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

七十九年,搖籃繩斷。

書已,擲筆而逝。

留七日,顏貌如生。

行院概郡府官僚,設爼奠於道。

茶毗,舌根數珠不壞,得五色光舍利無算。

建塔於徑山及隆教、普陀、青山。

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若干卷傳於世。

師意度直率,不為緣飾。

居處物用,清苦淡泊。

晨興盥頮,以至浣濯,未甞役童僕。

自幼至耆年,未甞少休。

修淨業,禮觀音像,日必千拜。

而於大法,洞徹玄微,開示直截,踔厲縱橫,應變無窮。

雖門庭峻拔,若不可少殺。

隨其夙器,慈悲誘掖,成就為多。

至於文學,廼師之世業。

里中袁文清公桷、金華胡公長孺、黃公溍、蜀郡虞文靖公集、長沙歐陽公玄,咸稱慕之。

見諸文字者,舉可徵已。

無見覩傳(光菩薩附)先覩,字無見,姓葉氏。

世為天台仙居顯族,生於宋咸淳間。

資性秀頴,幼絕腥醲。

嗜讀書,過目成誦。

父母素期以儒業成家。

會沙門東洲善公者,過而識之,曰:此法器,宜無滯鄉里。

父母諾之。

從古田垕和尚薙染,即事徧參。

見藏室珍公於天封方山,寶公於瑞岩西庵,而往來二公間。

雖有所契,未臻其極。

遂築室華頂峰,精苦自勵。

一日作務次,渙然發省,平生凝滯,當下冰釋。

乃走西庵呈所解,山以偈印之。

辭還華頂,山不能留也。

華頂高寒幽僻,人莫能久處。

惟師一坐四十年,足未甞輒越戶限。

于方丈中,搆娑羅軒,開導學者。

夢堂噩公序曰:至元大德間,無見覩禪師,以方山寶公之道唱東南。

於是天下英俊之儔,高潔之侶,雄豪魁傑之倫,聞其風而神馳,覯其跡而心服,莫不襆肩[尸@憍]足,忍飢渴,冒寒暑,形駢影屬,以趨座下。

禪師則呴之喻之,又從而呵怒之;憑之凌之,又從而撫矜之。

飛而上,吾矰繳之;走而下,吾網𮊁之。

吾惟其得而已,於弋椓之勤奚恤?

金之鍛也器成,木之斵也材就,宜其棄榮華而甘淡泊,黜聰明而返醇檏,靡然而就弟子之列,莫之牴牾也。

以元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

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積成五彩,瘞於寺之西偏,錫號真覺,塔曰寂光。

門人輩集其法語、偈頓等成一卷,金華黃溍為序,刻而行之。

師操行卓絕,邈在霄漢,下視塵凡,故及門皆切實生死之士。

正傳之外,有曰光菩薩者,亦奇人,有回石頭之風。

遍謁尊宿於師,言下了徹,伴影華頂,不復他之。

年七十三,無疾而逝。

本匠工以雕塑至光,人稱光菩薩云。

天目斷崖禪師了義,德清人,俗姓楊,母張氏。

宋景定癸亥舉。

師六歲始能言,從其母誦法華經,人世事懵無所知,姿貌凝然,志若有所待。

年十七,有僧遇之,舉高峰上堂語,師矍然起立,謂僧曰:能引我往見之乎?

母具裝遣之行。

見高峰於天目獅子巖之死關,以童子給侍左右,乃令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因名之曰從一。

他日,室中舉牛過窗櫺話,師儗開口,峰隨痛棒之,不覺墮於崖下。

同學明通捫蘿接磴以救之,則已出半山,無所苦也。

謂通曰:我機緣不在此,往江西見欽公去也。

通曰:汝負老漢棒矣。

即與還山之西禪庵,自誓曰:我七日不證則決去。

端直堅壁,忘廢寢食,夜則攀樹露立達旦,未及所期,豁然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

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出便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

明日,峰上堂云:我漫天網子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蠏,今日有蟭螟蟲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叫去在。

自此呵勵同學,言不少遜,乃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源,我皆知之。

峰歎其俊快。

久參者媿焉,幾有命如懸絲之慮。

遂歸德清,其母為賣簪珥,同入武康,上栢山,結茅以居。

人見其混俗,罔測其意。

峰召之還山,峰曰:大有人道你[掐-臼+也]泥帶水。

師曰:兩眼對兩眼。

峰為落髮受具,改名了義。

元貞乙未,高峰示寂,師亦韜晦。

或游禪林,居下板,孤峭嚴峻,不假借人辭色。

或嬉笑怒罵,粗言穢語,人所不堪。

或不因勸請,隨機開導,聲如奔雷。

自是王公貴人爭相迎奉,布施充斥,視之漠如。

以泰定三年歸坐祖山,學士大集,示眾曰:除却語默動靜,道將一句來。

又曰:一息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

答者皆不契。

觀師就席之意,勉狥眾望,多非得已也。

至順中,仁宗聞師道行,詔命宣政院使賷香入山宣問,敕有司加護。

元統二年,賜號佛慧圓明正覺普度禪師。

璽書未至山,而師化矣。

前一日,召眾云:汝等克念先宗,弘揚大法,念報佛恩,勿生懈怠。

旦起,眾聞空中雷聲隱隱,師已跏趺就逝。

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九。

藏全身於獅子巖之後。

中峰普應國師傳師諱明本,俗姓孫,錢塘人。

母娠師時,夢無門開道者寄燈籠其家而生師。

師生,至性不好弄,而好歌梵唄,結趺坐。

髫鬘讀論、孟,未終卷,母喪輟學。

年十五,輒然臂持戒,誓向空寂。

久之,閱傳燈錄,有疑,志在參決,遂登死關見妙公。

妙髮長不薙,衣弊不易,孤峭嚴冷,未甞一啟齒而笑,亦未甞為其徒剃落,獨見師即驩然欲為祝髮,蓋亦已知為大器焉。

久之,誦金剛經,恍若開解者。

師自謂識量疏通,於義趣無不融貫,然非性也。

已薙染,給侍死關,入天目,於東南諸山最高寒,廩粟屋材,微飛輓則莫能至其上。

師晝服力役,夜事禪定,十年脅膚不沾席。

後於妙言下機旨洞契,妙以其克肖,書偈付之,師益自晦,未甞以師道自任也。

然而玉在山,珠在淵,其光氣自不可掩,況審之以咨決,重之以記莂哉!

至元間,松江瞿霆□施田建寺於蓮花峰,號大覺正等禪寺。

妙將遷化,以寺屬師,師辭。

師每謂:住者必無上大道,其力可以開明人天;夙植福緣,其力可以蔭結徒眾;明智通變,其力可以酬酢事宜。

故凡住持,道為之體,而緣與智為之用。

有其體而缺其用,則化權不周,事儀不備,猶之可也。

使無其體而徒倚其用,則雖處眾而眾歸,制事而事宜,亦不足言矣。

況三者併缺,而冒焉尸之者,其於因果,能無懼乎?

當五山缺主席,宰執大臣致書幣,屢以為請,師皆力辭。

至於窮厓孤洲,草栖浪宿,屏遁其跡而避之。

然四方學者,北殫龍漠,南踰六詔,西連身毒,東極摶桑,裹糧躡[尸@憍],萬里奔走,而輻輳赴師者,殆無虗日。

南詔僧玄鑒,素明教觀,辨博英發,如曰:吾聞大唐有禪宗,使審是耶,吾將從學。

設或未當,吾將易其宗旨,而俾趨教觀。

繇其國來,一聞師言,即悟昔非,洞發源底,方圖歸以倡其道,而沒於中吳。

鑒之徒畵師像歸國,像出,神光燭天,南詔遂宗禪,奉師為禪宗第一祖。

至治三年春三日,山木稼,其徒之老異之。

秋八月甲子,師遂入寂,即山之西岡,塔其全身。

未逝前一日,遣別其外護并法屬,一一皆師手書。

是日白虹貫山,師世壽六十一,僧臘三十七矣。

師所至,四眾傾慕,香茗金幣,拜禮供養,悉成寶坊。

而師一衲一簞,未甞屬目。

人念其豐肌,暑月腠腐,奉葛衣以袣袢者,師一不以近體,他可知已。

雖屢辭名山以自放,於山林江海,解縢屩,脫袍笠,在處結茆以居,一皆名曰幻住。

蒲團禪板,晝作夜參,規程條章,井井森列,儀榘慎嚴,如臨千眾。

至於激揚提唱,機用翕㸌,嬰之者膽喪,聞之者意消。

每謂其教傳佛心宗,單提直指,惡有所謂微妙授受,惡有所謂言語依解哉。

故於教法,欲救其弊,砭其病,皆以身先之。

師之于物,洪纖高下,緩急後先,拒之不遺,接之不擕。

人雖見其發于悲願,而不知其一以誠,而匪事夫空言也。

當世公卿大夫,如徐君威卿、鄭君鵬南、趙君子昂,一聞師之道,固已知敬,及親炙言容,無不歆慕終其身。

江浙丞相脫驩公,最號嚴重,讀師之書,斂袵望拜。

高麗瀋王,以天屬懿親,萬里函香拜禮,起謂左右曰:某閱人多矣,未有如師福德最勝者。

獲師開示,涕泣感發。

師躬己以究其道,豈有毫髮涉世意哉。

然而其名不行而彰,其道不言而信,自非行戒相應,聲寔一致,永久益章而弗昧,亦何以致此哉。

石屋珙禪師傳清珙,字石屋,蘇州常熟人,俗姓溫。

母劉氏,生之夕有異光。

及長,依崇福永惟出家,二十祝髮,越三年受具。

走天目見高峰和尚,峰問:汝為何來?

師曰:欲求大法。

峯曰:大法豈易求邪?

須然指香可也。

師曰:某今日親見和尚。

峰嘿器之,授以萬法歸一之語,三年罔所得。

辭他行,峰曰:溫有瞎驢,淮有及庵,宜往見之。

乃見及庵,庵問:何來?

曰:天目。

曰:有何指示?

師曰:萬法歸一。

庵曰:汝作麼生會?

師無語,庵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

師拜求指示,庵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

師答:不契。

庵曰:這箇亦是死句。

師不覺汗下。

後入室,庵再理前語詰之,師答:上馬見路。

庵呵曰:在此六年,猶作這箇見解。

師發憤去,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回語庵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某今日會得活句了也。

庵曰:汝作麼生會?

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

庵頷之。

久乃辭去,庵送之門,囑曰:已後與汝同龕。

俄而庵遷湖之道場,師再參,命典藏鑰。

庵常與眾言曰:此子乃法海中透網金鱗也。

一眾刮目。

後入霞霧山,卓庵名曰天湖。

躬自薪蔬,吟咏自得,有終焉之志。

既而當湖福源虗席致懇,師堅臥不起。

或讓之曰:夫沙門者,當以弘法為重任。

閒居獨善,何足言哉!

遂幡然而行。

龍象歸之,雲湧濤奔,唯恐或後。

未幾,復還天湖。

至正間,朝廷聞師名,降香幣以旌耆德。

皇后錫金磨衲衣,人以為榮,師澹如也。

至正壬辰秋七月二十有一日,示微疾,中夜與眾訣。

其徒請問後事,索筆書曰:青山不着臭尸骸,死了何須掘土埋。

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

擲筆而逝。

闍維,舍利五色,璨然無數。

其徒收靈骨合及庵舍利,塔于天湖之原,示不忘同龕之語。

世壽八十有一,僧臘五十有四。

弟子愚太古者,高麗國人。

師說偈印可,有金鱗上直鈎之句。

後歸王,尊之以為國師。

數道師德,王甚渴仰。

及師化,表達朝廷,詔諡佛慈慧照禪師。

移文江浙,請淨慈平山林公入天湖,取師舍利之半,館伴歸國,建塔供養。

師有上堂法語、山居偈頌、緝本盛行于世。

文述傳文述,字無作,明之慈溪人。

自幼不御不潔,讀書吾伊,入口輙成誦。

既長,從師受五經,縱觀子史百家之書。

閱佛書,忽心融神會,恍然如素習。

即日白父母,願出家度生死。

落髮于東溪牧公,得戒于大用諿公,參歷至徑山元叟端公,亟稱賞之,以為有道之器。

過淨慈,謁海東嶼,亦見器許,然俱無所解悟。

遂杖䇿入天童,見怪石奇禪師,與語契合。

奇欲倚之以大其家,即令入室侍書。

其後砥平石主是山,又掌藏鑰。

諸山法侶遂籍籍聞師聲譽,咸願禮迎,宣演大法。

會鳳躍山等慈法席虗行,宣政院起師主之。

俄遷大梅之護聖。

二剎皆衰陋,叢林儀範多廢缺。

師至,申以約束,人人自律。

至其為眾說法,則脫略窠臼,撥去枝葉,使聽者渙然無疑。

名緇奇衲風靡而至,師之名益聞。

帝師錫以覺智圓明之號。

歸老於福昌,闢一軒於寺之左,扁曰舒嘯。

湖海名德,若斷江、月江、商隱、夢堂諸公,皆迎致其中,修供養。

縉紳之賢者,亦時時過從,為方外友。

如柳道傳、黃晉卿、危太樸、李季和,尤號知己。

年近七旬,益畏煩襍,退居花嶼湖。

當白蓮盛開,月色娟好,趺坐一小艇,泛湖水中,清絕如須菩提,可畵也。

居恒必蚤起,禮拜誦持,雖祁寒溽暑不懈。

臨眾甚嚴,接賓朋則津然喜見眉目,抵掌笑語,滾滾不能休。

有以為問者,師曰:成就後學,不可不肅客以歡來,故不然也。

三山文海郁公,以一鉢行四方,每視其去留為重輕。

然獨從師遊湖上,欽重愛戀,久而忘去。

蓋閱世愈多,而情之所及者愈淡。

乃更求深山密林,浩然長往,使人投笻頓足,以想見其風裁。

皇慶二年九月,示疾終。

日本夢窗國師傳智曤,更名疎石,字夢窗,姓源氏,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

九歲出家,羣書一覧輒能記。

暨長,繪死屍九變之相,獨坐觀想,慨然有求道志。

一夜,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龐眉僧持達磨像授之曰:爾善事之。

寤而歎曰:洞明吾本心者,其唯禪觀乎。

遂更名疎石。

謁無隱範公,又見一山寧公,不甚契。

後求指決于高峰日,公於言下有省。

因夕坐久,偶作倚壁勢,身忽仆去,豁然大悟。

平生礙膺之物,冰解雪融,心眼爛然如月,佛祖玄機一時爍破。

高峰囑其護持,且出其然無學元公手書一通𢌿之,以寓相傳付授之意。

師志在烟霞出世,非所願聘致,皆力辭之。

甲州之龍山庵、五臺山之吸江庵,與夫泊船庵、退耕庵、兜率內苑,皆師避隱之所。

或慕迫之不已,至逃入海嶼以避之。

春秋五十一。

國主後醍醐天王強起師主南禪,入見引坐。

師言所志求退,王曰:吾心非有他,欲朝夕問道耳。

及王妃薨,強師再入南禪,請宣說大戒,執弟予禮彌謹,賜國師之號。

王即世,太倉天王復從師受戒,願為弟子。

敷宣之際,有二星降於庭,光如白日。

兩宮國母請師於仙洞受五戒,廷議重師名德,復強師入天龍,錫師號正覺心宗。

普濟遺以手書,其略曰:道振三朝,名飛四海。

主天龍席,再轉法輪。

秉佛祖權,數摧魔壘。

國中以為榮。

後化于兜率內院,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

弟子奉全身塔于院之後,送者黑白二萬餘人,皆哀慟不勝分。

存日所翦爪髮,瘞於雲居,髮中累累生舍利云。

師儀觀高朗,慧學淵深,凡所蒞止,如見一佛出世,香花供養,惟恐或後,故管領源公賴之。

甞與人言曰:我從先人聽國師劇談佛法,頗達真乘,遂能死生如一,臨事不懾,而先人竟死於忠。

吾亦知委身以事君者,皆國師化導之力。

然則師之道,非特究明心學,實足增其世教之重。

且其抗志高明,視榮名利養,澹若無物,唯欲棲身林泉。

雖屢典大剎,皆迫於王命而起,世稱大善知識,非師孰能當之?

宋文憲曰:宋南渡後,傳達磨氏之宗于日本者,自千光禪師榮西始。

厥後無學元公以佛鑑範公之子,附海舶東游,大振厥宗。

高峰纂而承之,師為高峰之遺胤。

松隱茂師傳松隱茂禪師,字實庵,明奉化鄭氏子。

自幼喜趺坐,十六依傳法寺希顏出家,使司米鹽細務。

師歎曰:離家為求道,苟羈絏于此,何異狗苟蠅營者耶?

乃潛行大江之西,見南㵎泉公。

師晝夜繫念,無須臾間斷。

一夕,松月下炤,起步簷隙間,聞泉聲有觸,遽往白之泉公。

泉公曰:此間尋常施設,不足發子大機大用,盍往見古林茂公乎?

師即擔簦啟行。

既至,古林問曰:爾來欲何為?

師曰:正為生死事大,特來求出離爾。

林曰:子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本根,何緣入此革囊耶?

師儗議欲答,林以杖擊之,師豁然有所悟入。

自是機辯峻絕,縱橫自如。

林深器之,命居第一座。

至正壬午,宣政院命長瑞雲之清涼,學徒奔湊,機鋒相加,如兔走鶻落,瞬目輒失。

有沙門至,問對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煩拈出耶?

沙門噓一聲,師厲聲喝之,沙門有省而去。

住清凉十五年,時退隱東堂,影不出山,凝塵滿席。

元明良公,師法姪也,迎歸天童之此軒。

一旦示微疾,左右請書偈,師舉手指心曰:我此中廓然,何偈之為?

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以額枕之而逝,世壽八十五,臘七十。

引龕行茶毗法,火方舉,忽有物飄洒晴空中,似雪非雪,霏微繽紛,盤旋烈𦦨之上,至火滅乃已,蓋天華云。

火後,舍利如珠璣者頗眾。

宋文憲序曰:濂聞方䇿所載,靈僧示滅,多有天華之祥。

或者謂大乘境界,去來無迹,奚以神異為事?

殊不知末習澆漓,人懷厭怠,苟無以聳動瞻視,何以表真悟而啟正信哉?

示現微權,固與諸法實相同一揆,有如師者,其事蓋無讓於古云。

竺遠源公傳正源,字竺遠,姓歐陽,南康人也。

生之夕,梵僧見夢於其母。

具戒後,參虗谷陵公。

公以龍潭滅紙炬語問之,師對以焦石可破層冰。

公曰:破後奚為?

應之曰:探索乃知。

公詰曰:所知者何事?

方思對其語,公遽舉杖擊之,師悚然默喻。

由是智開識融,外內無礙,而人歸之矣。

出世凡五主巨剎,皆方鎮大臣遣使者所邀致。

位尊而不以為榮,德盛而守之以謙。

居道場,增室廬之未備;主徑山,掩亂兵之遺骼。

在靈隱,樓閣皆為煨燼,惟師所居獨存,類有神以相之者。

以元至正二十一年六月示寂,壽七十又三。

塔全身于徑山,弟子分瘞爪髮于道場,舍利叢然乎其間。

桐江大公傳紹大,吳氏子,世居嚴之桐江,故因以為號。

師神觀孤潔,不樂處塵𡏖中,一觸世氛,唯恐有以涴之。

具戒後,上雙徑謁大辨陵公,公道價傾東南,見師甚喜,授以心印。

師退自計曰:如來大法,其止如斯而已乎?

遽辭去,遍歷叢席,諸尊宿告之者不異徑山時,慨然曰:吾今而後知法之無異味也。

乃歸見公,公俾給侍左右,師益加奮勵,脇不沾席者數載,朝叩夕咨,所以悟疑辨惑者無一髮遺憾,遂得自在無畏。

尋以心法既明,而世出世智不可不竟,每夜敷席於地,映像前長明燈讀之,一大藏全文閱之至三過,皆通其旨趣,師之志猶未已。

儒家言及老氏諸書,亦擇取而嚅嚌之,自是內外之學兩無所媿矣。

出世凡三坐道場,學子翕集座下,甚至無席受之,能正容悟物,人見之意消。

有求文句者,操筆立書,貫穿經論,而以第一義為歸。

間遊戲翰墨,發為聲詩,冲和簡遠,有唐人遺風。

至於有所建造,甃石運甓,躬任其勞,以為眾倡。

手未甞捉金帛,悉屬之知因果者,或尤之,則曰:吾知主法而已。

甞患滯下疾,拭淨不忍用廁紙,摘菽葉充之。

生平不畜長物,所服布袍,或十餘年不易報身。

七十有四而化,維那發遺篋,欲行唱衣故事,唯紙衾一具而已,大笑而去。

其刻苦蓋人之所不能堪,非見解正、力量弘,豈易致是哉?

千巖長禪師傳元長,字無明,一號千巖,越之蕭山董氏子。

七歲,經書過目成誦,出入蹈炬循彠,有若成人。

年既長,從授經。

師學法華經,指義而問,師弗能答。

受具戒於靈芝寺。

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眾入中峰。

本公在座,見師即呼問曰:汝日用何如?

對曰:唯念佛爾。

公曰:佛今何在?

師方儗議,公厲聲喝之。

師遂作禮求指示,公以無字授之,遂縛禪于靈隱山中。

後又隨順世緣,將十載矣。

一旦,喟然歎曰:生平志氣充塞乾坤,乃今作甕中醯雞耶?

即復入靈隱山危坐,脇不沾席者三年。

因往望亭,聞雀聲有省,亟見本公。

公復斥之,師憤然來歸。

夜將寂,忽鼠翻食猫之器,墮地有聲,遂大悟,如蟬蛻汙濁之中,浮遊玄間,上天下地,一時清朗。

被衣待旦,復往質於公。

公問曰:趕州何故云無?

對曰:鼠餐猫飯。

公曰:未也。

對曰:飯器破矣。

公曰:破後云何?

對曰:築碎方甓。

公乃微笑,祝令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師既受付囑,乃隱天龍之東庵,耽悅禪味,不與外緣。

有二𧉮日來,環遶座下,師為說皈戒,𧉮矯首低昂,作拜勢而去,自是聲光日顯。

笑隱方主中竺,力薦起之,丞相脫歡亦遣使迫師出世,皆不聽。

無何,諸山爭相勸請,師度不為時所容,杖錫踰濤江而東,至烏傷之伏龍山,誓曰:山若有水,吾將止焉。

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實泰定丁卯冬十月也。

久之,鄉民翕然宗之。

邑大姓二樓君為之創,因舊號建大伽藍,重樓傑閣,端門廣術,輝映林谷。

內而齊、魯、燕、趙、秦、隴、閩、蜀,外而日本、三韓、八番、羅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赴膜拜,咨決心學,至有求道之切,斷臂師前,以見志者。

朝廷三遣重臣,降名香以寵嘉之。

江淮雄藩,若宣讓王,則下令加護其教;若鎮南王,則親書寺額,賜僧伽黎衣及師號。

帝師亦再降旨,俾勢家無有所侵陵,并錫大禪師之號。

資政院又為啟于東朝,命朝臣製師號,并金襴法衣以賜焉。

師疎眉秀目,豐頥美髯,才思英發,頃刻千偈,包含無量妙義,得其片言,皆珍惜寶護惟謹。

論者謂師踐履真實,談辨迅利,或無媿于智覺云。

至正丁酉,師年七十有四,示微疾,會眾書偈云: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

遂投筆而逝。

弟子輩用陶器函蓋,奉全身瘞于青松庵。

宋文憲銘之,其序曰:濂初往伏龍山見師,師吐言如奔雷,時濂方尚氣,頗欲屈之,相與詰難數千言,不契而退。

越二年,又往見焉,師問曰:聞君閱盡一大藏教,有諸?

濂曰:然。

曰:耳閱乎?

抑目觀也?

曰:亦目觀爾。

曰:使目之能觀者,君謂誰耶?

濂揚眉向之,於是相視一笑。

自是厥後,知師之道超出有無,實非凡情之可窺測,因締為方外交,垂三十年。

其激揚義諦,往來尺牘之在篋衍者,墨尚濕也。

雖纏于世相,不能有所證入,而相知最深,銘非濂為而孰宜?

其為名賢追慕之如此。

無用貴師傳守貴,字無用,別號水庵,婺之甄氏子。

其家業於耕樵,每使之行饁田間,師志弗樂,乃同鄉童子從師學詩書。

年十八,入里之康侯山為僧,所事叢脞,師又弗樂,棄之往浙水西,日以問道為事。

適千巖長公縛禪于龍華,往拜之,授以向上一機,冥參默究,恍若有所契。

龍華與天龍院鄰,天龍沙門平大道務起廢之,挽千巖主之。

及千巖走烏傷,復與之俱。

山有廢剎曰聖壽,千巖新之,命師領其徒。

至正丙戌,還天龍,復往參中峰本公、斷崖義公、梁山寬公,其反覆叩答,不異見千巖時。

既而退居嘉興,建庵為逸老計。

忽一夜,夢大道來別曰:吾已棄人間世矣。

師大驚,急拏舟往視之,大道果告寂,因名所居庵為應夢。

師自是復主天龍。

天龍素無恒產,募齋民二千家,每臨食時,輙取一小甌聚之養四眾。

凡大道未竟之業,師殫志畢慮,為造僧室與演法堂,堂上為閣,以安吳越錢氏所造大悲尊像。

又買並寺之地以為蔬畦,而寺制所有者,小大咸飾,隱然如大伽藍矣。

辛丑八月,作偈一首,副以高麗淨瓶,寄別行省丞相達識公。

明日沐浴,索筆書頌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

撒手便行,虗空振鐸。

天龍一指今猶昨。

擲筆而化,世壽七十有二。

丞相加歎,遣官為具後事,奉全身塔於西岡。

師平生不畜長物,寒暑唯一布衣,戒行甚峻,常落一齒,左右櫝藏之,中生舍利,五色燁然,日見增長云。

日本古先原公傳印原,字古先,相州藤氏子。

藤為國中貴族,師生有異徵,垂髫時輙刻木為佛陀像,持以印空,人異之。

十三剃髮受具戒,徧歷諸師戶庭,咸無所證入,乃嘅然歎曰:中夏乃佛法淵藪,盍往求之乎?

于是絕鯨波之險,奮然南游。

初參無見頂公於天台華頂,公語之曰:汝緣不在此,中峰本公現說法杭之天目山,爐韛正赤,此真汝導師,宜急行。

師即蓬累而出,往見中峰。

中峰一見,遽命給侍左右,屢呈見解,輒遭呵斥,退而涕泣,至于飲食皆廢。

中峰憐其誠懇,乃謂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

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

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頭爛額,唯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

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之事也。

師聞,遍身汗下,益厲精猛。

積之之久,忽有所省,現前境界一白無際,中峰印之。

復見諸大老,皆無異詞。

會清拙澄公將入日本,建立法幢,師送至四明。

澄公曰:子能同歸,以輔成我乎?

師曰:雲水之蹤,無住無心,何不可之有?

即攝衣升舟。

其後澄公能化行於遐邇者,皆師之力也。

然瓣香酧法乳,的歸之中峰。

師化大行,專以流通大法,建立梵宮為事。

若丹州之願勝,津州之保壽,江州之普門,信州之盛典,房州之天寧,皆鬱然成大蘭若。

而建長之西,復創廣德庵,命其徒守之。

如慧林、等持、真如、萬壽、淨智,皆師受請弘化之剎,勞績之見不與焉。

年度比丘千餘人,非所度而受法稱弟子者不與焉。

師臨眾端嚴,見者若未易親。

及聞其誨者,溫若春陽,莫不悅服而去。

人有來求法語偈頌者,濡毫之頃,翩翩數百言,曾不經意,皆契合真如。

師不自以為是也,取語錄并外集投火中,曰:吾祖不立文字,留此糟粕何為?

門人欲畵師像,預索贊語。

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

觸處相逢,是何面孔?

其方便為人皆類此。

甲寅春正月,坐化于長壽院。

福源傳福源,字古淵,賜號佛性普明大禪師。

師生太原李氏,李氏故舊族,歷唐、宋,以儒業為顯官。

祖奉訓大夫、知南陽令珪,舉二子:長德英,登進士;次威大將軍珍明,師父也。

母蘇氏,長齋奉佛,誦金剛觀音經,為日課不少怠。

一夕,夢老僧捧僧伽黎付之,覺而有娠。

生時多祥瑞,父母愛之,授書不讀,而以栗麥子紀念觀音。

父怒撻之,師泣告曰:兒願學佛,不願選官也。

父益怒,驅使辱之,復閉之空室,絕其食,庶有回心。

師執志愈堅,父母不得已,𢹂送妙覺院,禮朗公為師而披剃焉。

受具,習大乘經論。

興定中,元兵南下,師潛遯山谷間,食樹皮草根,得不死,恨至道未聞。

事定後,走真定西牛,見廓樂老人,一公機語相入,一公五坐道場,師為侍者。

後見圓明照公,照一日舉僧問雲門啐啄之機,門云:響。

問師:汝如何會?

對曰:今日痛領和尚一問。

曰:意旨如何?

對曰:一聲齊和處,千古意分明。

照化,師復見一公,公曰:源侍者,汝來也,親切處道一句看。

師進前曰:即日恭惟和尚尊候萬福。

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對曰:滿口牙是骨,耳朵兩片皮。

公作色曰:何曾見圓明來?

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公喝之。

師儗議,公便打曰:滿口牙是骨,耳朵兩片皮。

師忽省作禮,一公印之以偈。

出世凡三,主大剎于潭柘最久,不動聲色而起振頹廢,聲價重諸方。

師具智慧力,開折攝門,不避強禦,魔闡必挫,善類必植,故能開田居山,整洪規,敦後學,繼古德之風。

太師國王錫海雲宗師摩衲大衣,海雲以授師,師瓣香寔歸廓樂,不以海雲厚己而異其志。

海雲甞謂人曰:源公天性真淳,有節義,特立世表,人不得而親疎之,堂堂乎了事本色人也。

以至元某年坐化,塔於潭柘。

其與萬松老人多和炤公諸耆宿唱酬此事,問答機衡,師語尤為逸格。

既大興潭柘,功成而弗居,退處東庵,若不知者,其巽退如是。

然性孤硬,諸方以源鐵橛稱之。

無極導師傳無極導禪師者,吳興趙氏子,宋宗室也。

母計氏,素慕佛乘。

咸淳四年十月將誕,夢白光盈室者三夕。

師之生,未甞啼哭。

元兵下江南,居民逃散,母𢹂之,匿苫中。

游兵俘母去,父求之,遇害。

某氏憐其孤兒,育於家。

稍長,常語人曰:誰無父母?

吾父死,將奈何?

母被俘而北,吾願畢此生以求見。

不然,何以生於天地間耶?

啼泣誓於觀音大士,日暮必二千拜,期以見母。

凡藝事苟可款曲近人者,雖至汙賤,甘為之。

遂隱於刀鑷,以行走十寒暑,至河間之樂壽縣。

有老翁示其處,葢貴宦家,見母而不能辯。

師乃稱己乳名,與內外族婣抱持慟哭,哀動路人。

母曰:吾不幸至此,朝夕禱天乞歸。

此雖富貴,從汝歸,死足矣。

然居此久,容徐圖之。

踰年,言於官,而後奉母以南。

因請曰:母子相離二十有三年,幸而見母,皆佛菩薩力。

乃製竹輿,坐母其上,負戴以行,十步則輟而拜,至普陀洛伽山而返。

猶以未足以報親,報親莫如入道,遂從銕山瓊禪師落髮,咨叩玄要,深坐崖庵。

晝則以菅,夜則霜露凝寒,豺虎交前,弗顧也。

及庵信公說法道場,山侍母進謁,益奪烈堅忍,脇不傅席。

過杭之淨慈,值無有元公與語,器之。

偶泛湖,聞漁歌,脫然有省,走證元公。

公隔窗語師曰:此間無爾棲迹處。

師拂衣去。

尋築慈照庵於弁山之陽,母以念佛三昧終於庵。

既葬,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語曰:緣在宜興。

乃得玉峰,於萬山之中建寂炤禪院,又於邑東北作中隱院,接雲水往來者,宜興之人翕然宗之。

以至順三年正月六日,無疾趺坐而化,世壽六十五,僧臘三十。

闍維,舍利無算,分塔于寂炤、中隱二處。

左丞危素為之銘曰:建炎渡江乘六龍,維城布護多其宗。

吳興近輔友徐隆,熊羆奄至迅如風。

孤兒父母迍苫中,父死母俘兒莫從。

天地遠,河山重,呱呱夜哭天𫎇蒙。

歸依大士極嚴恭,隱身刀鑷冀母逢。

十年瀛州覩音容,迎歸苕霅歡聲同。

一朝剪髮辭樊籠,禪林叩擊師瓊公。

歘聆漁歌萬念空,前後際斷無初終。

西游荊溪隱玉峰,寂而能炤真圓通。

巖巖兩塔樹柏松,史氏著銘示無窮。

同新傳同新,字仲益,別號月泉,燕都房山郭氏子。

從鞍山堅公祝髮,能以苦行事眾,日執役,夜讀經,聰慧頓發。

欲尋諸方,向同行訴參訪之意,同行雜笑之,師不勝憤,書偈於壁而去,曰:氣宇衝霄大丈夫,尋常溝瀆豈能拘?

手提三尺吹毛劒,直取驪龍頷下珠。

謁清安方公,公問: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步?

師叉手進前,公曰:果是脚根不點地。

師拂袖便出。

復見大明暠公,杖拂之下,多所資發,終以礙膺,未盡思還。

清安方公固無恙,示以惡辢鉗槌,又三年,方始豁然晦迹。

未久,耆宿擁而歸鞍山,海雲簡禪師寔為之首,林泉倫公為引座度衣,一音纔舉,萬眾驩呼。

大元皇帝御宇,帝師癹斯八,命師主濟南靈巖寺。

時雲水四集,師毋德之不,無賢愚之別,繇是口語紛然,師引退歸鞍山,眾遮留不可。

師每念兵火薦經,藏教殘闕,學士無從獲覩其完,于是厚損衣鉢,并倡愜同志,自走江南購求之。

載罹寒暑,䟦涉艱難,始獲全文而歸。

遠近奔赴,皆得見聞隨喜,不翅白馬西來也。

山東東西道提刑耶律公相訪,以祖道迎往濟南觀音院結夏。

師疾作矣,呼侍僧示以法要,說偈云:咄憨皮袋,兀底相殃。

伎倆不解,思想全忘。

來無所從,去亦無方。

六鑿空空,四達皇皇。

且道這箇還有質礙也無?

良久,云:撒手便行,雲天茫茫。

偈畢,儼然而逝。

世壽六十有六,僧臘四十有五。

師性豪邁,道眼清明,接運有機變,長韻語,善談論,麈尾一揚,傾座聳聽,終日而無厭也。

且滑稽辯給,人不敢以輕率觸,有雪竇持之風。

茶毗時,送者萬人,香花彩幡,塞路不可行。

非道化入人之深,烏能至是?

誠一代英傑衲子也。

覺宗傳覺宗,字道玄,別號松溪,扶風南氏子。

世業儒,母陳氏,奉佛彌謹。

每歲首,甞過法門寺飯僧。

一日晝寢,夢法門坦公授己玉像,高僅寸許,己接而吞之,遂娠。

陳氏告其夫,夫遣人過寺候之,坦公適其日化去。

因相誓曰:若得一子,必令出家事佛。

誕之日,室有光,空鳴梵音,聞者驚異。

既成童,絕葷茹,無戲弄,喜於靜處跏趺。

父母以師不忘宿因,將行其誓。

會蒙古兵入境,父子不能相保,師被執入武川,給侍軍主太傅公,淳謹異他侍。

太傅公奇之,許令出家。

乃詣媯川青山寺林法師處剃度,因泣下曰:吾父母安在?

兒今已出家矣。

不三年,通諸經,從武川英公聽華嚴疏。

五年,揭其底蘊,游神華藏海中,縱橫得妙,座下龍象無出師右者,繇是名稱遠聞。

自以說食不可期飽,走見聖因。

聖因,老禪匠也,問曰:聞子情華嚴,何不開講度生?

來此何為?

師曰:生死事大。

因曰:自從識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關。

子如何會?

師儗議,因喝之。

師出,因召云:上座!

師回首,因曰:分明認取。

師領其旨。

次日,上方丈曰:昨日蒙和尚一喝,某甲有箇見處。

因曰:試舉看。

師拂袖便出,因笑而可之。

憲宗元年,礬山令遺書聖因,求主靈山法席者。

因曰:無如覺宗。

遂以師應命,行之以偈曰:十載志如鐵,玄關皆透徹。

跳出荊棘林,踏破澄潭月。

好向孤峰頂上行,靈光獨耀無時節。

師升堂說法,十餘年間,眾至數千,增飾佛宇,金碧之輝,炤映泉石,叢林所宜,有無不畢備。

靈山復大振,與諸鉅剎齒。

至元四年,潭柘龍泉住持文公退隱西堂,師補其處,法席視靈山為尤盛。

師道貌修整,臨眾儼然,人望之生畏敬心。

然門庭孤峻,不以一言之合、一機之契便爾許可,必潛觀嘿審,了然無疑於心,然後首一肯,故衲子望崖而退者居多。

以至元某年坐蛻,塔于潭柘。

明孜傳明孜,字舜田,浙之黃巖人。

童幼讀書,記性絕人,內典過目,輒神解心領。

往仙居三學寺,禮雪山景公落髮。

聞天童坦禪師道望,詣之,一見問曰:達磨不東來,二祖不西往,其意云何?

師應聲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

坦曰:此子機鋒敏絕,宗門令器也。

因遍參耆碩,若古林茂公、竺原道公、東州永公、元叟端公、東嶼海公,尤器重之。

時日溪泳公居天寧,拉掌三藏,相與激揚宗旨,聲譽益著。

泰定初,始領陀,如天台之淨惠、仙居之廣度、處州之連山,皆師敷座處。

尋謝院,歸隱鴈山,為登高臨深久計。

而丞相別怯里不花強起王天寧,辭不獲,乃笑曰:出處隨緣爾。

遂行。

先是寺毀于火,師至,升堂集眾,揚翇曰:吾徒赤手,尚能有所建立,況茲寺力猶可為乎。

於是眾志堅一,施財以資經始。

曾不踰年,而穹殿突堂,重門修廡,凡樓閣庫藏之製,靡不雄偉壯麗,內外秩然。

行院上師行,錫金襴衣、佛智普慧之號。

師法輪初軔時,每為三學諸宿所牽,曰:此吾師受經地,其可使為他山重乎。

如斯至再,累歷望剎說法。

時眾林立捧擁,氣肅如秋。

閑則詩文自娛而已。

甞即中峰下闢室以居,松下畜一鶴,自號鶴松主人。

每朝夕瀹茗款客,引鶴起舞,顧影蹁蹮,翛然自得,外慮不入于心。

忽一日鶴死,賦詩悼之。

不踰年,師亦厭世矣。

師生赤城黃巖之野,赫然名動東南。

生能被恩寵於朝,死能使公卿貴人奔走歎惜。

非其卓行高識有以異乎人者,其何以致是。

坱圠傳坱圠子,姓蔣,號清谷,不知何許人。

年二十五,涉獵經史,言辭簡邃,髼首垢面,動靜不羈。

至正初,抵松江,坐大古圜室,已則歷市廛𦍕狂,人呼為風子。

一夕,叩府人沈蒲團門,家人拒之不肯去,且告之曰:將蒲團來坐我。

沈異之,撱一蒲團,導詣蔬圃草蓬中宴坐。

沈徐䁥啟之,有所省,發輒委俗,傾身服役為弟子。

繇是人多崇尚,爭施與,因以其地為庵,即所號為扁。

乃融然一室,足不踰閫者三年。

甞有問者曰:近思錄定,然後始有光明,是金丹否?

答曰:賢且去味中庸。

又甞手詩示沈云:萬紫千紅總是春,何須饒舌問東君。

啞人得夢向誰說,豎起空拳指白雲。

又云:不偏不倚立于中,不著西邊不著東。

超出東西南北外,一毫頭上釣蒼龍。

一日,進沈曰:吾乘化盡矣,若等勉之。

言絕而蛻。

元湛傳元湛,號秋江,不知何許人。

操守端靖,久從禪者遊,有所發明,行息無定。

一日,杖錫至松巖,愛其山水深秀,不忍去,乃趺坐石上,荊棘圍繞,風露凄苦。

是夜,有二虎環其左右,若相衛護者。

湛命之伏,虎皆伏,湛以手枕虎背熟睡,遲明虎去,如是者屢夕。

山民聞之,以為神,即其處剏阿蘭若奉之。

湛不交世事,不應檀齋,雖皈依者踵繼,開道之外,不雜塵俗,一語漠如也。

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龕藏。

花開鐵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

又謂其眾曰:後十五年,寺當火,啟吾龕,則火可止。

至期果然,眾匍匐開龕,見其神色如生,爪髮皆長,復封固瘞之。

或云:湛得法寶,方山斷橋倫禪師之法孫也。

補續高僧傳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