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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續高僧傳 第3卷

補續高僧傳卷第三明吳郡華山寺沙門 明河 撰義解篇宋 中立傳中立,鄞之陳氏子。

母夢日輪入懷,遂有娠。

夜不三浴,則啼號不止。

九歲出家,受經一誦,永憶不忘。

治平中,試經開封得度,依神智於南湖渡。

神智開幃設問,答者二百人,無出師右。

及神智謝事,乃俾師為繼。

元祐初,高麗僧統問道中國,甫濟岸,遇師升堂,歎曰:果有人焉。

遂以師禮見。

師令門徒介然,始作十六觀室,以延淨業之士。

已而辭去,曰:吾年六十,當再來。

即退處東湖之隱學。

數年,郡太守王公勉主寶雲,一新棟宇,於伽藍神腹得願文云:後百年,當有肉身菩薩重興此地。

聞者異之。

後退隱白雲菴,日宣止觀,至不思議,歎曰:吾道至此極矣,有不思議境,則有不思議心。

乃作不思議辯正,又作止觀裂網、指歸釋疑。

文慧正師亡,郡請再主延慶,果符六十再來之言。

甞升座說法,慈霔無盡。

下座問侍者曰:吾適道何語?

侍者答以所聞。

師曰:吾覺身心同太虗空,殊不知語之所出也。

政和五年四月示寂。

師講三大部,淨名、光明數十過,誦法華踰萬部。

與人除病、却鬼、救灾旱,不能畢記其騐。

於孔老之書,無不徧讀。

其對儒士講說,則反質之曰:此道在孔聖如何?

在詩書如何?

儒士不知對,則援引委辯之曰:無乃若是乎?

聞者心服。

師在永嘉,扶宗謂曰:吾甞見摩利支韋䭾於夢中求護法。

他日幸於南湖,懺堂置其位。

及師主席,乃立像自師始。

陳瑩中甞贊師曰:嚴奉木叉,堅持淨慮。

以身為舌,說百億事。

師諡號明智。

有朋傳有朋,泉州南安蔣氏子。

丱歲試經中選,落髮歷講肆,為寶林宗巳門學士,有聲。

每疑禪宗直指之說,故多與禪衲遊。

一日謁開元琦禪師,足未及閫,心忽領悟。

琦出逆問曰:座主來此何為?

答曰:不敢貴耳賤目。

琦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答曰:自是者不長。

琦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即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

答曰:日輪正當午。

琦曰:閑言語更道來。

答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

然雖如是,秖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

須要新戒草鞋穿。

琦曰:這裏且放你過。

忽遇達磨問著:如何道?

朋便喝。

琦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

朋曰:再犯不容。

琦拊掌大笑。

朋以利生非細事,諸方挽之皆不就。

東林總禪師貽書云:頓棄糟醨,已云無味。

方知日月,別是一天。

非惟碧眼胡人不虗徂東,抑亦吾家宗派見其渺漫矣。

或又勸進云:豈謂自高,未諧前請。

雖獨善之風可尚,而接物之理未聞。

朋不從。

以宣和六年跏趺而逝。

下有朋,金華人,此泉州人,化時亦不同。

下乾道年,此宣和年,傳燈稱講師,恐相混,預筆於此。

宗坦傳宗坦,襄陽黎城人。

出家於延祥院,事道恭為師。

圓具後,遍遊講肆,通經論,為時所稱。

於圓覺十六觀等經,皆具疏釋。

由是五十年,以圓頓作門,夜禪晝講,開發良多。

晚年駐錫襄陽,專修淨土。

時說淨土觀門,曉示里俗,聽者如雲。

又於唐州青臺閉關習觀,日益勤至,三業四儀,未甞暫忘。

大都師之化人,人之從師化,皆視力行,非徒言說耳。

政和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忽佛現夢中,告曰:淨土已成,餘緣秪有六日,無自怠。

次日不豫,猶唱警䇿。

至五月初四日,聲鐘告眾曰:勝緣在邇,惟憑時刻,幸大眾念佛助往。

俄而雷鳴,白雲覆庵,作兜羅綿狀,寂然而逝,異香三日始歇。

道琛傳道琛,溫之樂清彭氏子。

母夢紫氣縈身而生。

年十八,具戒學教於息庵,微言妙旨,一聞便領。

歸鄉弘法,適高宗幸永嘉,有旨以林靈素故居為資福院,丞相呂頥浩以師應詔。

凡前後三坐道場,化緣不衰。

於禪定中見四明垂示,行法華懺,感普賢放光,自是慧辯益進。

一日講至六羅漢義,學者請說,斥之曰:小乘法相,說之何益?

當為說經王義。

聯翩三日,一語無重。

以紹興二十三年示寂,說偈曰:唯心淨土,本無迷悟。

一念不生,即入初住。

諡曰圓辯。

師高德碩行,與雪竇大圓、育王諶二禪師為道交。

二老深敬之,實有以動之,不徒辯說而已。

師居山匱糧,甞以僧伽棃質米於市,夜見流先煜煜,送還光乃已。

苦無水,指工鑿之,泉隨鑿涌。

樂清江岸每以頹倒為患,咸謂鬼物所釁。

師為神授戒,後遂凝然無恙。

其將主南湖也,門人清順夢延慶諸祖來謁,侍者持位圖於傍,而缺第八。

順指問之,對曰:汝師將補其處。

及後居南湖,果第八世。

噫,豈偶然哉!

了然傳(智仙附)了然台,臨海薛氏子,處胎十三月而生。

十六具戒,從安國惠師學教,觀得要領。

甞夢坐盤石,泛大海,望大士坐山上竹林間。

師正立說百偈以讚,覺憶其半,自是頓發辯才。

侍安國遷白蓮,未幾去謁明智,凡有所論,皆首肯之。

因舉住廣嚴,師曰:吾不當負所得。

卒為安國嗣。

居山二十四年,學者甞五六百人。

紹興戊午,寧海建大會,有使者持牒來曰:兜率天請師說法。

師曰:此間法會未終。

使曰:符不可緩,當先其次者。

即毀師名而去。

辛酉五月,夢兩龍戲空中,一化為神人,袖出書曰:師七日當行。

師唯唯。

既寤,集眾說法,且曰:因念佛力,得歸極樂,吾徒勉之。

即沐浴更衣,與眾同誦阿彌陀經,至西方世界而逝。

眾聞天樂騰空,祥光四燭。

葬東岡,錫號智湧。

師平生多異跡,郡祈雨於玉溪,眾苦路險,師呪龍使移之。

是夜風雨大作,旦見潭在所指夷坦處。

與師同叅安國,有曰智仙者,亦精心靜業。

臨終,眾聞佛聲沸天,天樂盈耳,可謂難兄弟也。

如湛傳如湛生,永嘉焦氏。

幼年試經得度,力研教乘,往依車溪卿公。

時眾已多,無所容,惟小室如斗,安之不以為隘。

劇暑埋大甕,實以寒泉,與四友背甕環坐,以挹其爽。

如此數載,眾戲目小室為五瘟堂。

後叅慧覺,晝夜潛心,盡得教觀之妙。

初主車溪壽聖講,餘課法華一部,佛號二萬聲。

有求為知事者,以非器不見用,憾之。

夜懷刃入室,則見官客滿座。

次夜復入,則昏黑失路。

又往,才入室,見十數人皆同師形,其人媿恐而遁。

平時少睡,夏月坐草莽中,口誦法華,袒身施蚊。

門人謂師年高,宜息苦行。

師曰:翾飛之類,安得妙乘?

所冀啖我血,聞我經,以此為緣耳。

後人因表其處為餧蚊臺。

晚歲謝事,居閒一小菴,日熏淨業。

紹興庚申,端坐念佛而逝。

闍維,得五色舍利。

法久、睎顏二師傳法久,生餘姚邵氏。

久遊教苑,後咨心要於徑山大慧禪師。

甞令師舉境觀之旨,每見稱賞,因謂之曰:教苑人稀,宜勉力弘傳,以光祖道。

既而慈溪盧氏以圓湛致請,學眾四集。

紹興十三年,郡命居清修,泉清石潔,人境俱勝。

甞患後生單寮多弊,乃闢眾堂,作連床鋪褥,如禪林之規,以身率先,眾莫敢怠。

說法機辯,有大慧之風。

有不能領者,謂師談禪。

寺左曰獅子巖,創堂名曰無畏,日住其中,誦法華、楞嚴等七經,十九年不輟,無疾而化。

師在徑山時,有王侍御女早喪,每附語,令請高僧誦法華超薦。

大慧命師往,方升座演經,侍御忽有感悟,是夜亡。

女夢於父曰:承法師講經力,已得生處矣。

侍御因作一乘感應記。

嗣師法者曰:睎顏,字聖徒,奉化人。

教黌禪府無不咨詢,三教百家無不綜練。

無畏亡,自撰塔銘文以寄得法之意。

師志氣剛正,廣眾畏服,且文藻高妙,後進愛慕,自是名播天下。

不惑之前,所寓必居記室;知命之後,所至必踞座端。

諸方屢舉出世,皆固辭不就。

甞步菜畦,見墾掘殺傷之多,遂不復茹蔬,惟買海苔三百六十觔,日取一觔供粥飯。

晚歲自省文字,餘習無補於道,乃住桃源厲氏菴,專志念佛,一坐十年,精進不懈。

謂友人張漢卿曰:淨土之道,豈有一法可得?

珍臺寶網、迦陵頻伽,此吾佛方便誘掖之法耳。

但於修中不見一法,則寂光上品無證而證。

師隱居之日,有司以免丁追,識者誚之曰:天下豈有讀萬卷書為高士行,猶欲以丁錢責之耶?

主司聞之,事遂已。

思炤、覺先傳思炤,出錢塘楊氏。

幼聽法華經,有契入,刺血書之,專修念佛三昧。

築小庵曰德雲,後連小門,為觀落日之所。

每夕過午,即起念佛,三十年如一日。

於宣和元年,忽夢佛來迎。

七日後,端坐屈指,作印而化。

師平生於誦禮一門,最為勤懇。

淨土七經,一字一禮。

華嚴、首楞嚴、金光明無量壽、普賢行法遺教、梵網無量義等經皆然。

惟法華十過,總得二百七十卷。

誦法華千部,無量壽佛經五藏,阿彌陀經十藏云。

覺先,四明陳氏子,號澄炤。

七歲受經,一讀成誦。

後住奉化之寶林。

會奉旱,邑請講金光明,終卷而雨三日。

因勉邑人建光明幢,誦經萬部,為邑境之護。

次住延慶,道大弘。

久之,復歸寶林,築室曰妙蓮,亦誦萬部,持佛號四十八藏,摘經疏名言以資觀行,目曰心要。

紹興十六年正月說法,安坐而逝,塔於寢室之側。

它日,有夜聞誦經聲,迹所自出塔中。

後月堂居南湖,謂師於延慶有傳持之功,而塔在草莽,乃令遷之祖壠。

及開土,見拴索不朽,骨若青銅。

宗利傳(若水附)宗利,會稽高氏子。

七歲受業於天華,夢往靈芝謁大智律師受戒法,智呼宗利名,口吐白珠令吞之。

又甞於淨定中神遊淨土道場,晚還天華,建無量壽佛閣接待雲水。

天旱,詣日鑄山帝舜祠祈雨,感龍現金色身,雨甘沾足。

建炎末,入道味山,題所居曰一相庵。

會稽道俗請師主繫念,至第三夜繪像,頂珠放光大如箕。

紹興十四年正月晦,告弟子曰:佛來迎我也。

遂書頌曰:吾年九十頭已白,世上應無百年客。

一相道人歸去來,金臺坐斷乾坤窄。

擲筆而逝。

若水者,三衢人,課密有神功。

祖忌將臨,戒庖人備芽笋,庖以非時笑之。

至日暮,師噀盂水後圃,夜聞𪹼烈聲,詰旦視之,笋戢戢布地矣。

且能以呪水救疾,全活者夥,不知所終。

與咸、圓智二師傳與咸,字虗中,黃巖張氏子。

住上竺。

持戒修身,時稱第一。

然以淨土為歸。

常曰:佛國在十萬億剎外,而提封不越方寸。

若克循觀道,則往彼非遙也。

後遷赤城。

甞於法輪寺施戒,當請聖師眾。

覩寶光下燭,有梵僧立空表。

禪宴之餘,常諷空品。

至本性空寂,則入定數日。

至死生無際,則大慟不已。

其體法真切若此。

一日萬年一禪師來訪,見床上小冊記。

回買甞住物,一錢不遺。

嘆曰:我於道無媿,行不及師。

郡太守入山,見池中紅蓮。

問曰:既是白蓮,因甚却開紅華。

師曰:山中并喜君侯至,任是無情亦改容。

又指看經羅漢曰:既是無學,如何看經。

師撫羅漢背云:何不祇對。

其慧才辯妙又如此。

隆興元年圓寂。

茶毗獲五色舍利無筭。

所著有菩薩戒疏。

師精於易,因名以卦,別號澤山叟。

圓智生,林氏,亦黃巖人。

傳天台教觀,居東山十有四年,兩剎千眾推為前列。

然篤於律科,每半月必行布薩。

或曰:圓頓之宗何必如是?

師曰:圓家事理一念具足,豈撥事求理耶?

吾於甞時未甞不以波羅提木叉為師,扶律談常正在今日。

紹興間被旨主上竺,灾燼之餘僅存大士殿。

有裒金為造門廊者,曆家言主星不利,師曰:佛與天星同一造化,苟寶坊輪奐,吾亡何憾?

未幾果微恙,夢仙人飲以天液,所患隨愈。

夏旱,詔師講經於明慶,席散而雨洽。

甞抵寺莊,聞用牲祭土地,曰:何可違佛禁耶?

即為神說戒,易以素饌。

後示疾書偈,坐亡。

好事者以夢徵師為天台五百羅漢之一,云其或然耶?

智連傳智連,字文秀,四明人。

年十八受具戒,古貌修幹,有長松野鶴之態。

後智涌頓悟圓旨,出世歷住五剎,皆兵燬之餘,化瓦礫為金碧,出於顧指。

時圓辯重興延慶,未就而逝。

師適訪宏智,同登千佛閣。

智曰:聞四明談空中有相,是否?

師曰:然。

智以手指云:太虗本無一物。

師指山川樓閣曰:此諸物象復是何物?

智大服其言,即薦於郡。

領事十年,講無虗日,而眾宇畢成。

太師史真隱佚老於鄉,每過從問法要。

真隱曰:師於禪律亦貫通耶?

師曰:氷泮雪消,固一水耳。

又問:華嚴、般若似太支離。

師曰:支離所以為簡易也。

真隱肅然服。

郡帥丞相沈公屈居僧職,以老病辭。

公手札勸之曰:師行業清修,力荷宗教,自宜表正一方,紀綱諸剎。

幸勿固辭,自潔其志。

師即領命,諸方服其清整。

一日感疾,謂侍人曰: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

復撫掌大笑曰:我自幸生此,鐘鳴吾逝矣。

時隆興元年十一月十八日,火浴得舍利葬焉。

論者謂師亡日如知所歸,遂儗史彌遠為師後身云。

道因傳(附小因)道,因號草庵,四明薛氏,視法智座下粲法師為叔祖。

其孕也,母夢粲披幃而入,寤而生明,發而訃至,咸知其為後身云。

掌有圓相,掬之如環,足下奇文,雙魚宛示。

十七具戒,坐夏南湖,有問以教義者,徐為釋之,正與文合,識者知其宿習。

明智居寶雲,往學焉,已而教庠禪室,無不足也。

因讀指要鈔,深有悟入,自謂存則人,亡則書,遂直嗣四明,治台者以是少之。

出世屢移講席,晚主延慶,以乾道三年念佛說偈而化,葬全身於祖墖。

師道貌嚴毅,辭辯如瀉,有嬰其鋒者,謂登龍門。

薛清卿澄者,師俗姪也,贊師有云:於道最高,裂衣冠而罔恤;有疑不決,械囹圄以須爭。

師可想而見也。

甞居城南草庵,因以自號。

學師盡得其旨者,曰:法因以與師同名,時稱為小因。

主廣壽三十年,晝夜講演,未甞一至檀門。

每施者至,輒竦媿自嘆曰:比丘之法,丐食活命。

我何人哉,坐奪勤苦之利。

却而還之,不得已受其少分。

所居弊漏,將新之,曰:此軀尚無常,何事外物為。

一日集講,侍者報眾赴請未回,師曰:虗空諸天正欲聞法,何必眾集。

即擊鼓升座。

紹熈四年示疾,于定中有所見,謂左右曰:吾覩法華道場,與平時所見異甚,吾將行矣。

稱佛端坐而化,痊於寺東。

慧詢傳慧詢,字謀道,號月堂。

其先永嘉陳氏,寓居四明昌國之胊山,母夢異僧而娠。

八歲出家祖印院,初授法華數遍,即能成誦。

甞歸省,祖母諭之曰:汝已去家,當學吾州忠佛子。

初謁南湖澄炤,以卓立稱。

至東掖,有忌之者,群譟之。

師曰:佛法大義,有疑即問,何必見嫉。

即往依圓辯,聞性惡即具之旨,名體不轉之妙,一家圓頓,深有悟入。

紹興末,出主法昌,遷淨名普和。

甞持鉢海岸,遇盜,師正色曰:汝輩所欲者財耳。

盡與之,因諭以善惡業報,盜為感動歸物,悔過而去。

淨名無徒,每對海山為鬼神講維摩經,屢感神應。

乾道五年,遷主南湖,負笈之士自遠而至,幾莫能容。

丞相魏𣏌與師為道契,甞問世間相常住之旨,師曰:得非以四時代謝為疑乎?

曰:然。

師曰:窮過去,極未來,雖有代謝,而此理常住。

淳熈六年冬,忽告眾示疾,慰問者群至。

見門學則勉其進德,士官則囑其護法,聞者悚然趺坐,泊然而化。

眾以歷代窆全身,唯剃髮以酬師志。

逾月,視其髮,舍利可掬。

師坐必端直,行不傍視,雖靜處密室,必披袈裟講說,不事著述,學者多於聽次筆記之。

禪課有常,未甞以事廢制。

學者未二十夏,不許出世,躁進之風為之一戢。

系曰:月堂傳道,直欲追配古人,非徒塞責。

每曰:以語之相似而證其言,以資之善記而駕其說,皆非所以說法也。

惟自悟心宗而宣演之,庶得祖師之傳。

吾求悟門,切勿自畫。

習台人大病處數語,道盡月堂知本矣。

若訥傳若訥,字希言,嘉興孫氏子。

初依竹庵,次謁證悟於赤城,命首眾座下。

暨悟化,遂嗣師道,道大弘。

乾道三年,孝宗幸上竺,展敬大士,師接候稱旨,授右街僧錄。

因詔於山中建十六觀堂,仍倣其制,作堂於大內。

即詔師領徒五十人,於四月八日入內觀堂,修金光護國法。

上問曰:佛法固妙,安得如許經卷?

師曰:有本者如是。

上然之,進左街僧錄。

九年召對,選悳殿,問大士歷代靈迹及法華經旨。

上曰:最初得師發明此事,遂以圓覺悟得法門。

譬如著棋,勝負既分,不但并去棊子,棊盤亦須一時并去。

師曰:并去者亦不可得。

上曰:宗說俱通,其師之謂。

有詔令講圓覺,至此虗妄心若無六塵處,師曰:心本無形,因塵有相。

塵滅心滅,真心湛然。

上手書其語以賜。

又問金剛之義,答皆稱旨。

上曰:朕日讀此經,今更命眾合誦三萬卷。

乃降劄云:平昔以來所食禽魚之類,傷害為多。

今仗般若為除此過,庶使群生俱承解脫。

時沂王尚幼,上召師入禁中,為王說法摩頂。

因以疾乞閒,上曰:且賜地築室,更數年彼此作閒人,水邊石上共說無生。

淳熈十一年,退處興福,特授兩街都僧錄。

時光宗在東宮,書歸隱之扁賜之,仍製贊以稱其德。

及上退養重華宮,召注金剛經。

肩輿登殿,止宿殿廬。

注成以進,上披覧益有省發。

紹興二年十月旦,謂侍人曰:吾宗通法華,宜以此終。

乃集眾修法華懺,取道具進兩宮,端坐而化,壽八十二。

塔於正寢,賜宗教廣慈法師普炤之墖。

擇卿、可觀、有朋三師傳擇卿,天台人。

天資聰敏,博學強記。

受教於上竺慈辯,甞曰:四明旨意吾已得之,惟起教觀信之未及,然不敢不信也。

初主車溪壽聖,未甞屈節豪貴,徒眾三百施者自至。

年三十後即廢卷禪坐,每遇講演但令侍者日供講帙,辯說如流,聽者說服。

慧解、曇應領徒至車溪,值說無量義經,聞之謂同行曰:此師言有典刑,足堪問道。

即求依止。

有不循規者悅眾以聞,詢其名,指言有朋可觀,師置勿問。

觀字宜翁,華亭戚氏子。

年十六具戒,聞車溪聲振江浙,負笈從之。

一日聞舉唱云:般若寂寥。

忽有悟入,如服一杯降氣湯。

師聞而心服。

玉慧覺有橫山,命師偕行,讀指要至若不謂實,鐵床非苦、變易非遷,歎曰:語言文字皆糠粃耳。

建炎初主嘉禾壽聖,遷當湖悳藏,居閱世堂,為楞嚴補注。

霅以祥苻延閱二載,以疾返當湖南林,一室蕭然人不堪之,乃曰:松風山月,此我無盡衣鉢也。

乾道七年,丞相魏𣏌出鎮姑蘇,請主北禪。

入門適當九日,指座云: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

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魏公擊節不已。

次以皇子魏王命主延慶,時已八十九歲,行李寂寥,人所歎服。

不二載,仍歸當湖,自題其像曰:維摩詰不壞於身,而隨一相。

老竹菴壞與不壞,初無欠長。

到處江山風月,不是這個伎倆。

淳熈九年二月,無疾而逝。

師五住當湖,皆退隱於竹菴,因以自號。

大慧杲甞過之,對語終日,歎之曰:教海老龍也。

師見齋房安像,即誡之曰:汝起居無禮,說無益語。

少時焚香之敬,不補終日媟嫚之罪。

其謹慎微細如此。

朋,金華人,自號牧菴。

一家教文,背誦幾半,盡得車溪之道。

主僊潭,徙能仁,講道日盛。

晚主延慶,於方丈扁一室曰六經堂,中設一几,而初無文字。

士大夫怪其誕,眾至寺,欲屈之。

師令侍者先語之曰:諸賢欲何相見?

若賓禮,則對坐商略。

若請益,則侍立發問。

若索難,則客先伸三問。

咸曰:乞從賓禮。

及對語,援引不已,乃知六經在胸中也。

每臨講,不預觀文。

甞曰:我七番講止觀,於正修中未甞道著一字。

又曰:大部中欲作一難,如片帋大亦不成。

所謂文字性離皆解脫也。

或問:十境十乘方成觀法,荊溪何云不待觀境方名修觀?

師曰:向伊道攝事成理了也。

又問:圓頓教中為立陰否?

師高聲一喝云:陰入重擔甞自現前,何更問立不立?

且御眾厲而簡。

左右或欲師白堂整眾者,師曰:吾所以不數數告眾者,是有意也。

不見道頻雷天失威?

乾道四年十二月,坐青玉軒集眾念佛,端坐而逝,稟法弟子甚眾。

師自博強記,不畜科䇿,甞謂同學竹菴曰:天下只一個半座主,老兄秪半個。

問:何為半個?

師曰:不合多幾個紙䇿也。

在僊潭日,竹菴來訪為上講,師讀大科竟,即收帙曰:宗師在座,不敢文文。

其對尊宿之禮尚謙如此。

二師為學時,車溪夜坐方丈,聞廊廡有天樂聲,遣人跡之,聲出師房,車溪附壁隙窺之,見二師於燈前相戲,舉手作無聲樂,車溪益奇之,故臨終以法道相寄。

觀塔在德藏西北隅,為築城所夷。

知縣謝良弼夢一紫衣老僧謂曰:我竹菴也,以墖累公。

謝尋訪果得墖,因為繕治,復立石表之。

慧定、子猷二法師傳慧定法師,字寧道,姓王氏,世為紹興山陰人。

幼歲從錢清保安院子堯道人得度,出遊四方。

從道隆師會景,從三師授華嚴義,盡得其說。

至超然自得,出入古今,不妄隨,不苟異,三師葢莫能屈也。

眾請住戒珠省院,未幾棄去。

時大慧杲說法阿育王山,師慨然往造其居,所聞葢廣,學者宗之。

起住妙相,徙觀音,復還省院,皆蕭然小剎,羮藜飯豆,人不堪其枯槁。

然著書不少輟,若金剛經解、法界觀圖、會三歸一章、莊嶽論,皆盛行於世。

以淳熈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焚香說偈示滅,年六十八,葬於錢清。

子猷法師,字修仲,晚自號笑雲老人,出陳氏,亦山陰人。

七歲為童子,十二祝髮受具。

習華嚴經論於廣福院,擇交得其學。

又遊錢唐,見會因院師。

會博盡所疑,二師皆自以為勿迨。

遂還山陰,說法於城東妙相院。

僅二十年,學者甞百餘人。

師厭其近城市,思居山林,乃捨眾遯於梅山上方。

學者不肯散去,而院隘不能容,相與言於府,願延師還妙相。

於是法席加盛於昔,所著書大行於世。

院亦益葺,號為壯剎。

大慧杲過而異之,為留偈壁間。

然師竟棄去,學者猶不捨。

又說法者三,最後住姜山。

閱三年,喟然歎曰:老矣,將安歸耶?

亟槖書歸梅市,結菴以老。

淳熈十六年八月二十有六日,忽命舟遍別平日所往來者。

明日晨起說法,遂坐逝,壽六十有九。

又三日火化,得舍利,五色粲然。

弟子即菴之西建墖,奉靈骨及舍利以葬。

師宏材博學,高行達識,卓然出一世之表。

雖華嚴其宗,而南之天台,北之慈恩,少林之心法,南山之律部,莫不窮探歷討,取其妙以佐吾說。

至於百家之書,無所不讀。

聞名儒賢士,雖在千里之遠,必往交焉。

篤行義,勵風操,嚴取與,一得喪。

接物簡而峻,不屈於富貴。

有以供施及門者,苟禮不足,雖累百金,輙拒不取。

於虖賢哉!

慧寔傳慧寔,號廣炤,真定某氏子。

生而慈順,七八歲,母使炊食,見釜中有聚蟻,即輟炊。

習舉子業,有聲於鄉黨。

一日屬文,搆思不得,因出行散于野,偶遇異僧,以出世法啟之,遂大感悟。

從師落髮,游教庠,習經論,晝夜無倦,講論節行,逈出流輩。

燕趙宋衛間,法化大行。

甞語人曰:學佛法人,必須認真作去。

苟不認真,即世間法且無成,況出生死乎?

或曰:出生死必繇破執,認真得無近執乎?

師曰:認真正為破執,子以近執不認真,縱情放逸,是執無時而破,生死無時而出。

且器界身心,皆是我法二執,直經衡緯,堅固交織,即使認真作去,二三十年苦工,猶恐擺脫不下,況不認真乎?

如子所云,正是貪戀塵勞,如來說為可憐憫者。

神宗皇帝聞師高行,賜金襴衣。

師曰:無以易吾壞色伽黎,然聖命不可違也。

頂受,終其身不御。

元豐元年,居覺山,年七十八。

自利利人之功,不以老自隳,為之益力。

後集講,據座而化。

閱月,顏貌如生,髭髮更長,身無長物,名有餘香。

臨終,又脫然如此,誠為教海老龍,不可多得也。

淨悟、了宣二師傳淨悟,字機先生,樂清李氏。

十九具戒,教庠禪窟,無不縱觀。

志氣高卓,少有許與。

每自誨曰:折鐺煑飯,偃息中林,借虗空口,對萬象說,余亦何愧。

至若所學不充,因人成事,執散行帋上語,聚百十雛道人,大廈廣居,貪前方丈,吾弗為也。

師始於飛泉興棟宇中親講誨,晚年一專淨業。

及屬疾,大書示眾曰:求醫問藥,撓吾化也。

吾將默觀其變。

明旦,危坐而蛻。

時開禧丁卯九月也。

闍維,耳與齒儼然無壞。

墖於寺西麓。

北㵎簡公為之銘曰:是為豁菴聰說總持兩種不壞之藏,道德所重,雖隱而彰。

吾知夫異代而同心者,墮泪於鴈山之陽。

了宣,四明人。

修法華三昧,前後二十七期,過午不食,未甞違日晷。

與同修善榮為心友,每閱經有疑,必造榮室決之。

一日,默坐甚久,榮曰:今日何為?

師曰:歸期已近,道義難忘,不覺如此。

請君專心進道,當於淨土重會。

榮笑曰:正欲見君作略。

師自此示疾。

將終,請眾諷彌陀經,稱佛號,遽起端坐,書偈云:性相情忘,一三無寄。

息風不行,摩訶悉利。

即合掌瞑目而去,嘉泰元年也。

後三年,榮亦趺坐脫去,人謂赴師之約云。

善月、淨惠二師傳善月,字光遠,定海方氏子。

其母夢月而娠,出家,因命名焉。

十五具戒,叅月堂,深得教義。

堂歿,復依草菴。

所居古柏獨秀,因自號柏庭太師。

史真隱請居月波,學士來奔,廩食不足。

真隱曰:師為道延眾,欲食來取,予不嗇也。

嗣主南湖。

師御眾有法,十三年不易節,緇素以是信之。

師被詔旨,前後兩住上竺,又授左街僧錄。

人皆以坡仙師去忽復來,鳥語山容開之句為之賀,師淡如不知也。

端平三年,得目眚,請老歸東菴。

將入寂,顧左右曰:人患無實德為後世稱,若但崇虗譽,我則不暇。

千載之下,謂吾為柏庭叟,則吾枯骨為無愧。

幸勿為請諡,以淤我素業。

言已,累足而化。

壽九十三,得夏七十八。

師著甚富,大約發明一家之旨,殊為有功於教門者。

淨惠號月菴者,亦見月堂、柏庭之同門也。

庭以南湖移上竺,師次補其處。

庭樂育人才之餘,後生尚文辭,好異議,主者稍不厭眾心,必羣起而譁逐之。

師至,以沉毅御物,特成規嚴,人望風不敢犯,俗為之革。

居丈室,未甞扃,請益者雖入夜不距。

行兩廡,聞讀誦聲,必忻然就之。

嘉定元年九月,集大眾諷觀經,趺坐榻上,奄然就蛻。

師平生不喜外書,每臨講,見疏記援引,則止而不讀,謂其徒曰:此外書也,宜自觀之。

每預公舉,或非其人,輒面斥諸山曰:所謂講院者,以務傳持耳,今此人能任此責乎?

卒不許,其嚴正如此。

宗印傳宗印,字元實,鹽官人,竹菴之神足也。

解悟有骨氣,凡諸祖格言,必誦滿千遍。

入南湖修長懺,周氏延以庵居。

以租量非法,勸革之,歲減五百斛。

往謁象田圓悟演,演反質西來意,師答曰:有屈無叫處。

演肯之。

智者忌辰夜,炷香殿爐,悲泣失聲。

演感其意,以厚禮送歸南湖。

次首眾於資教,從空虗堂之延也。

堂著宗極論,扶智涌事理,各立一性之旨。

師設九難,宗極為之義負。

通守蘇玭領師之法,請居正覺。

時颶風大作,㧞木飄瓦,諸屋盡壞,僅存藏殿,師守死不去。

玭召還,要師偕行,曰:蓋西還相與弘贊。

居東二十四年,至是復還浙右,講止觀於上竺。

主者以得人為忌,去隱雷峰毛氏菴,問道者沓至。

歷遷德藏、圓通、超果、北禪。

道德之譽既行,土木之績亦就。

海空英辭靈山,舉以自代,詔可之。

召對便殿,問佛法大旨,語簡理明。

上大悅,錫號慧慶法師。

後行化至松江,謂其徒曰:吾化緣畢此。

即右脇安庠而寂,時嘉定六年十二月八日也。

藏龕慈雲墖傍。

師之衣,準律五辛剛制,道力純至,幽明俱感。

且格邪拯滯,除瘵息癘,一有祈叩,無不得愈。

常謂講者須備三法:肅威儀以臨大眾,提大綱以盡文義,具宗眼以示境觀。

備此三者,始無媿宣說也。

金 華嚴寂大士傳惠寂,姓王氏,西河人也。

為童子時,白其父求出家,父以一子故難之。

及長,於佛書無不讀,授華嚴法界觀於汾州天寧寶和尚。

父歿,乃祝髮居壽聖,時年已五十有一矣。

崇寧改元,始以恩例得僧服,俄賜紫,遂主信公講席,學子日盈其門。

避兵南來,居汝州之普炤,又遷南陽之鄂城。

師以華嚴為業,手抄全經,日誦四帙為定課。

既客居,徒眾解散,獨處土室中而不廢講說。

有問之者,云:吾為龍天說耳。

龕前有樹,既枯而華,隨采隨生,人以為道念堅實之感。

正大丙戌九月五日夜,說世界成就品。

明日,以揭示眾,告以寂滅之意,且曰:何從而來?

何從而去?

於是右脇而化,壽七十有九。

會葬萬人,所得舍利及他靈異甚眾。

起塔於普炤華嚴廣陽之大聖、舞陽之弘教。

元遺山銘之云:彼上人者,言外之傳。

于華嚴海,為大法船。

一龕宴居,幽祇滿前。

曾是枯株,秀頴鬱然。

靈塔相望,有光燭天。

鈴音演法,普為大千。

葢寔錄也。

墳雲傳法雲,住南陽之靈山。

往在鄉里時,以棄家為佛子。

遭歲饑,乃為父母輓車,就食千里。

母下世,廬墓旁三年,號哭無時,父歿亦然,山之人謂之墳雲。

元光二年冬夜中,有僧詣師,求講法界觀。

天明且出門,見菴旁近雨雪皆成花,大如杯盌狀。

居民聞之,老幼畢集,其在塼瓦上者皆持去。

文士為賦詩道其事。

又山之東,水泉不給,講學者患之。

一日,寺西巖石間出一泉,甘美異甞,用之無竭。

師臨海人,姓劉氏。

七歲不茹葷,十一出家于洪洞,二十五具戒,受義學于廣化,學禪于韶山。

來南陽,主崇勝之觀音院。

住靈山,起報恩寺。

以正大三年,壽六十四,示疾而化。

劉鄧州光父,師鄉曲也,知師為詳,請元遺山銘其塔云:世之桑門,以割愛為本,至視其骨肉如路人。

今師孝其親乃如此,然則學佛者亦何必皆棄人而逃之,然後為出家耶?

予為劉不妄許可者,乃為之銘。

僧雲之來晉臨汾,六年居廬哭親墳。

地泉觱沸天花紛,孝聲如香世普薰。

何以表之?

今有文補續高僧傳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