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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續高僧傳 第4卷

補續高僧傳卷第四明吳郡華山寺沙門 明河 撰解義篇元 浦尚法師傳浦尚,字希古,檇李人。

母夢僧乘白馬入門而娠。

七歲,母授以孝經,一過即成誦弗忘。

好佛書。

十二歲,見紫微山惠力海公,白父母願從受業,許之,祝髮為沙彌。

既長,聞景巖福公住崇德之甞樂,因往叅焉,晝夜究華嚴觀。

公悅其頴悟,曰:異日樹教東南者,必尚也。

及侍公于杭之高麗,代公教授,眾心賓服,僉舉為都講。

天曆戊辰,領宣政院劄,住甞樂。

甞樂自福公去,寺廢已久,師葺而新之,學徒不遠千里而至,至無所容重紀。

至元四年,遷皋亭之崇先,益闡其祕,名聞于朝,有旨賜號慈峰妙辯大師。

閱七年,退處禦溪別峰蘭若。

至正十年,行省丞相尊其道,遣使延之高麗,特授御製金襴袈裟。

及張士誠據姑蘇,累聘不應。

疾亟,起索筆書偈曰:七十三年住世,只為佛祖出氣。

今朝打個散場,驚得虗空落地。

擲筆而逝,二十二年秋九月也。

茶毗,會者二萬餘人,舍利千餘顆,顱骨、舌本、牙齒、念珠不壞。

焚地三夕,有光射天,人以為師淳行之符云。

師狀偉器宏,勇于進道,口轉佛名不輟。

客至,劇談抵暮無倦色。

探深抉祕,非得于語言文字之淺漏者,得師法傳持名世者,不下數十人。

學古海住崇先,滋澤翁住西湖,妙心二十最著。

師晚年自號雜華道人,宗華嚴,志不忘也。

善良傳善良,字子直,號月溪,定海朱氏子。

始祝髮淨居,習律湖心。

游杭之大雄,師頑空覺公,言與覺合,俾守講席。

甞喟然歎曰:教文浩瀚,要領難窺,如瘖獲吐,如瞽獲覩,捨我而誰?

于是銳精述言,條焉不紊,示焉指掌,曰:教觀撮要。

學台者便之。

後游淨慈,訪禮禪師,示以叩辯,禪語雜出,瞬息聽瑩,意師泥名相為可惑。

師乃徐曰:三觀之旨,不外乎是。

禮謝曰:其歸振爾宗。

集慶寺成,朝命選主席,主上竺者任可否。

師預是選,講太涅槃經,聽者雲臻。

師懸辯提機,整暢得理。

然卒師頑空,上竺不能強也。

主禪惠擇陽報國藥,師治平戶履日接,別為堂以處,篝燈星列。

既又以輿論領延慶。

至元二十六年,寺延燬,茇舍草葺,講論彌不輟。

大德元年入寂,僧臘六十,年七十有九。

清容居士桷,居邇南湖,游起信堂,見誦聲接几席,取其書讀之,茫不能解。

泰寓曹先生謂之曰:取子直約說讀之,斯解矣。

後師來南湖,桷謁之,覩其容和以莊,其說坦以明,始悟曰:曹先生語不虗矣。

定演傳定演,三河王子氏,具宿根。

兒時,人教之佛經,應聲成誦。

為崇國隆安和尚弟子,研精圓頓教旨,隆安付以傳明之任。

總統清慧寂照大師,志公師兄也,贊師出世,授之麈尾,勗之曰:正法不可以無傳,人天眷眷,望有所歸。

師唯唯而已。

即入五臺,居上方寺,探藏海,尤注意於毗尼,淨水香光,人不得窺其室。

及隆安順世,崇國席虗,眾懇補處,學徒大集,日以雜華為講課,訓釋孜孜,曾無厭斁憚煩意。

世祖聞而嘉之,賜號佛性圓融崇教大師。

至元丁亥,別賜地大都,乃與門人協力興建,化塊礫為寶坊,幻蒿萊為金界,凡叢林所宜有,以次成之,故崇福有南北寺焉。

時昊天宿德雄辯大師授師遼道宗刺血金書戒本,徒萬餘眾咸稽首座下,秉受持犯之說。

師自蒞席以來,顯受皇眷,所得賜予,及淨檀施奉,凡至歲六月十九日,盡出以飯僧,誦經設供,徹底一空而後已。

祝曰:願國家平安,眾生受福,某無與焉。

年七十四,無疾而化。

上聞,特旨有司賻喪。

舊制,近郭禁火化,師即城西淨土院茶毗,或以為言,上曰:演非常人,近庸何傷?

獲舍利百餘顆,圓潔如珠,塔于魯郭之野。

越二年,仁宗御宇,其大弟子請於朝曰:先師入涅槃,遺骨舍利,既奉以塔,以先師道行,承列聖寵遇甚厚,非著之文字,無以示永久,在廷之臣,孰宜為之銘?

惟陛下擇焉。

仁宗命翰林趙孟頫為文,謂師戒行嚴潔,如淨琉璃然,其登大壇,臨廣眾,洪音下被,則如大將誓眾,無不惕然仰受,非道成德備,其孰能至于斯乎?

栖巖益和尚傳栖巖益和尚,鄭州劉氏子也。

方在娠,其母夢適野而得金印,野有人曰:亟以獻佛,無留也。

即望見塔廟甚盛,因懷印以往。

既寤而師生,父母異之。

甫齓,俾出依鎮陽天寧朏公。

父母南歸,以幼復擕從焉。

十五六,衣裓北征,學於燕中寶集寺,又學華嚴圓頓教于真定淨公,學唯識于大梁孝嚴溫公。

歲月逾滋,心義洞了。

溫每豎義,鳴鼓升堂,義鋒四起,師惟豎一指。

當其所至,霧解氷銷,莫不捲舌低睂以就聽位。

尋退修壁觀於明月山。

大比丘全公輩謂:今塵剎俱空,法無所住,燈昏夜永,孰測迷津?

乃共即山中請師出世。

師感受其言,出居許州大洪濟寺,開唯識宗旨,購疏記三十餘部,凡一千三百餘卷。

師以次敷宣,義聲振遠近,傾耳位下者恒千餘人,自河以南願學者皆趍焉。

其始至也,殘屋與僧各不四五,既而敝者新,無者有,莊嚴殊甚,如天宮殿。

信度檀田,出入衍溢,皆師德化所致。

師戒律精嚴,終身壞衣粗食,然四指以煉心。

講唯識四十餘年,凡三十餘周。

河洛之間設席以待者,遑遑如不及。

上之王公貴人,下之樵兒牧叟,無不敬禮信向。

四方欲究窮了義者,皆以師為歸。

亦孰知師所謂了義者,不徒在言說間也。

賜號佛性圓明普炤大師。

以延祐二年四月示寂,年七十有三,僧臘五十有五。

全身塔於城南。

善入善,入傅姓,世居定海。

大蓬因法師見而異之。

淳祐十一年,從半山彬公受具戒,游諸方,辨解究詣。

客東掖山,著教家四書,據會執約,不以文字溺泥,指畫勤懇,從者樂其易簡。

初佛光法師居上竺,提其徒悉使出門下。

于時有善良者,與師相講習,各植立不肯和附。

師與良議曰:吾師大蓬,兄能嗣之,願再拜以伺。

良後嗣圓覺頑空,而師卒能昌。

大蓬始典謁南明,後首教坐,主赭山東皋。

世忠其說,以角立為大病,支離為末流,泛不溢詞,約不厓絕,禪人士子咸傾仰之。

興仆復侵,安眾靡懈。

至大中,詔宣政院慎採選,勿阿意貪倖。

集議者曰:南湖缺席,捨師孰能?

遂以昔日所傳授者,深省密啟,空假破建,一性明靜,而互議交毀,訖忘於言。

大蓬果有聞于世,崇本擔志,師于是有成焉。

大者如是,其見于修植,施于人事,不復著也。

錫號慧觀弘教法師,而自號曰秋虗。

延祐中示寂,為僧六十三期,年七十有八。

師訥若不能言,聆其坐講,則汪洋罔極,秉行潔清,癯容儼修,粹然古德,有足興起焉。

秦州普覺法師傳英辯,姓趙氏。

七歲從師具戒,二十五依柏林潭公習教,為慈恩宗主,所至以傳持為務。

師為性真純,如美玉含璞,雖不加雕繪,而人自愛重之。

至於悍卒武夫,亦能敬其人,謂無佛之世,足為佛也。

每得錢弊,悉以剏佛祠,食守道之侶,故君子高其風,而從化者眾。

年六十有八,以延祐元年六月,終於景福寺。

煥異景于易簀之夕,標奇跡於火葬之餘,塔於普覺寺之後。

京都崇恩福元講主傳德謙,寧州定平楊氏子。

幼從僧讀佛書,稍長用游秦洛汴汝,諮訪先德,學苾蒭之道,髮於是乎落矣。

遂逾河而北,謁見諸大法師。

所聞凡六經四論一律,皆辭宏旨奧,窮三藏之蘊。

而諸老竝以識法解義,馳聲四遠。

師皆親熏而炙之,躋其堂而嗜其胾。

故年未逾立,已有盛名於時。

後至京師,受華嚴圓頓之宗於萬安壇主揀公之門。

揀以師博學多能,甚器重之。

初以詔居萬寧寺,遷大崇恩。

兩住大剎,前後一紀。

道德簡于宸衷,流聲溢于海隅。

未甞以寵遇顯榮,為之志而改其素。

甞語人曰:畦衣之士,抗塵世表。

苟不媿於朝聞夕死可矣,尚何慕於外哉。

自是屏絕人事,括囊一室,以樂其道。

延祐四年正月,終於隱所。

世壽五十一,僧臘四十三。

宰臣以聞,敕有司備儀衛,集京畿諸寺,旛葢鼓樂以送之。

火後獲舍利,建塔於城南。

妙文講主傳妙文,蔚州孫氏子。

九歲為僧,十有八畦服游學,跋涉雲朔燕趙之墟。

具戒抵京師,依大德明公,學圓頓之道,盡得其旨。

陸沉于眾中,積年三十有二,以眾勸請之殷,乃始赤服升猊,就傳弘之列。

其涵養冲挹,無欲速成名,不躁進求達,類如此。

住持薊之雲泉,勤儉節用,老者懷其德,少者嚴其教,故眾睦而寺治。

比再稔,廩有餘粟,歲荒以賑飢民,薊人稱焉。

世祖聞其道,召見之,顧謂侍臣曰:福德僧也。

詔居寶集。

時禪學寖微,教乘益盛,性相二宗,皆以大乘竝驅海內。

相學之流,囿於名數,滯於殊途,蔽情執之見,惑圓頓之旨。

師獨大弘方等,振起圓機,使守株于文字者,有以盪滌情塵,融通寂炤。

是以龍象蹴踏,競附一乘之駕。

年逾八十,倦於勤,以院事任諸弟子,退居逸老,一專念佛三昧。

延祐六年坐脫,年八十三。

告終之日,誡眾高唱佛名,遽起加趺,結三昧印,泊然寂矣。

慧印傳慧印,關西張氏子。

自幼信佛乘,出家後從河東普救月公學圓覺了義,又從河南白馬寺大慧國師學華嚴圓極之教,後學唯識論于栖岩益公,二十二受大戒。

有葛氏者設百僧會,師為第一座,宜說法已,作獅吼聲。

既而又從秀公講四分律,從心崖和公學因明等論,又從大通騐公講華嚴疏。

于二十年間游戲教海,無不叩之門,無不窮之理。

出世獨為栖岩燒香,葢以唯識為歸也。

後入太行山修唯心識定,七年得根塵虗靜。

至治二年英宗游臺,拉師與俱至南頂,命師祈嘉瑞。

師即禪定,帝見白光如水彌滿空際,大士御圓相現光中,喜甚,因命太子諸貴人從師受菩薩戒。

敕賜司徒一品,師固辭乃止。

至元三年示寂,閱世六十有七。

晉安寺幼堂法主傳(附弟金)寶嚴字士威,幼堂其號也,成紀康氏子。

少以邁往之氣不樂俗,與其弟金薙染,從師求出世之道。

每逢名德啟講,必往叅聽。

甞謂:學而不思,思而不學,君子所憂。

雖通其說而不通其宗,是學而不思也,豈稱達者哉。

況文字之學,守株象迹,惑於多岐,焉能涉同歸之海□,圓頓之奧乎。

聽其說固辯矣,觀其所得則未也。

於是既問而學之,以博其趣,而益致其思焉。

是其所以造詣,葢得之繫表,故其講說深有宗通理味。

後嗣真覺國師傳賢首宗教,以師承既高,見解益明。

其方寸之地,湛如止水,瑩如明鏡。

雖以天資之高,而聽器之美,抑亦師友玉琢蘭薰而致。

及真覺以詔居大白馬,師與金從焉。

又從至臺山。

真覺歿,詔以師繼其位。

後以太后詔居大普安寺。

以至治二年七月圓寂,年五十有一,葬東封谷。

金亦有高行,前居佑國,後遷普安,皆補師處也。

事師猶父,始終無間然,難矣。

五臺普寧弘教大師傳了性,號大林,姓武氏。

少好學,聰睿之性殆天授之,禮耆德安公為師而落髮焉。

既登具,歷諸講庠,探頥經論,遇真覺圓師,啟悟初心。

而周游南北幾萬里,窮覽幽勝,所至必諮訪其人,詢至道之要。

其所師而學者,如柏林潭公、關輔懷公、南陽茲公,皆以義學著稱。

及歸,復見真覺於壠坻,愈見墻仞之高、堂室之奧,乃曰:佛法司南,其在茲乎?

真覺歿,北游燕薊,晦迹魏闕之下,悠然如處江海之上,與世若相忘焉。

然以懷璧之美,被褐而莫掩,名既喧於眾口,聲遂聞于九重。

會萬寧初落,詔師居之。

至大中大后,剏寺臺山曰普寧,以茲擅天下之勝、住持之寄,非海內碩望莫能勝之,故以命師。

師居十有餘年而歿。

師為人剛毅,頗負氣節,不能俯仰隨世,雖居官寺,未甞一至城府造權貴之門。

或謂師少和氣,師曰:予以一介苾蒭,天子不以人之微處之大寺,惟竭誠匪懈,圖以報國而已,夫何求哉?

必有臧倉毀鬲之言,葢亦營營青蠅止于棘樊耳。

顧予命之不遭,道之不行,納履而去之,何往而不得於道乎?

時國家尊寵西僧,其徒甚盛,出入騎從,擬迹王公。

其人赤毳峩冠,岸然而自居。

諸名德輩莫不為之致禮,或磬折而前,摳衣接足,丐其按頂,謂之攝受。

師獨長揖而已。

或謂師傲,師曰:吾敢慢於人耶?

吾聞君子愛人以禮,何可苟屈其節而巽于床,自取卑辱乎?

且吾於道何求于彼?

彼以其勢自大而倨,吾苟為之屈,非諂則佞也。

焉有君子而為佞諂之行哉?

識者壯師之氣,以謂如佛印元公之遇高麗王子,可謂識大體而得乎禮矣。

歿時至治元年九月,塔舍利于竹林之墟。

弘濟法師傳(附示瞽菴)弘濟,字同舟,一字天岸,餘姚姚氏子。

投同里寶積寺舜田滿公出家。

滿公,師之從父也。

師駿發絕倫,或授法華經,輒能記憶。

年十六,受度為大僧。

持四分律,頃步之間,不敢違越繩尺。

已而歎曰:戒固不可緩,精教乘以資行解,其又可後乎?

於是往鄞,依半山全公,讀天台之書。

久之,悉通其說。

甞修法華金光明淨土期懺,聚精會神,存誠不一。

髣髴於觀定中覩尊者,畀以犀角如意。

自是談辯日增,河懸泉涌,而了無留礙。

未幾,泰定改元,開法于萬壽圓覺寺。

浙河左右傑偉之士,奔走其室,惟恐後之。

議者謂倡佛海之道以播芳猷,實自師始。

示瞽菴脫白於一山元公,一山度四弟子,取法華開示悟入為名。

師當第二,名顯示,號瞽菴,出台之寧海盧氏之子。

古貌長身,寡言笑,清儉自持。

一榻二十年,瀟然如在逆旅。

習教觀,從師於萬壽。

師見其天資峻利,有一瀉千里之勢,乃曰:子蓋從吾師游乎?

他日大顯南嶽一宗,吾於子有望矣。

示遂事佛海。

至正初,出世隆壽教寺,大唱台衡為海內名浮屠,寔師啟之也。

鹽官海岸崩,民朝夕揣惴,恐為魚鼈。

行省脫驩公憂之甚,請師親履其地,建水陸大會七晝夜。

師冥心觀想,取海沙祝之,帥其徒徧擲其處。

凡足跡所及,岸為弗崩,人咸異之。

天曆改元,陞主顯慈、集慶二寺,皆杭之名剎,師處之泊然。

至正七年,師八十矣。

錢塘諸名山以耆舊凋謝,唯師一人,巋然如魯靈光。

又以大普福起之,師堅臥不應。

門人進曰:和尚自為計固善矣,其如斯道何?

師強赴之。

居亡何,竟拂衣旋故丘,開鏡清閣而深蟄焉。

因覽諸家所註首楞嚴繁簡失當,方將折衷其說為之疏解,俄疾作召至,四眾以唯心淨土惓惓為勉,其中或未解師意,師厲聲曰:死生難,死生難。

遽索觚書偈而寂,壽八十六,臘七一十。

寂後七日,法屬以陶器奉蛻質葬于里之峨眉山松花塢,師之所自卜也。

師梵貌魁碩,言吐清麗,諸書一過目終身不忘。

平生以流通教法為第一義,苟有召者未甞不應,屢感天雨華之祥。

然于佛乘文事俱不偏廢,出處語默則未始離乎止觀。

所著書有四教儀紀、正天岸外集竝行于世。

示瞽菴壽六十九而化,則入我明矣。

二師孜孜為教,其弘闡開化一本山家,諸師之論罔敢違越,可謂知尊者翼道之功,而號善繼善述者矣。

大用才法師傳必才,字大用,台臨海屈氏子。

父哲,明大經,為科目之儒。

母趙氏,嗜善崇佛惟謹。

師生甫能言,輒記孝經一卷。

七歲善屬句,脫口而就,諧協有思致。

祝髮受具戒,出游武林,謁湛堂澄公。

公見其顏貌峻拔,出語皆中肯綮,即以法器期之。

時潤玉岡為第一座,師折節事之,雖流金之暑、折膠之寒,足不踰戶限者十年。

凡台家部味之玄、教觀之要,一經指授,意釋心融,無不臻其閫奧。

玉岡歎曰:此子非靈山會上業已習之,烏能至此哉!

玉岡出主海鹽德勝,師分座焉。

暨玉岡遷演福宣政院,請師繼其教席。

當是時,湛堂聲稱喧播中外,眾意師必願與之子。

及升座,瓣香嗣玉岡,君子謂其知義。

至正二年,遷杭之興福。

未幾,陞主演福。

丞相康里公屢至香幣,咨決心要。

寺久圮,師為次第新之,建萬佛閣,其崇以尺許一百三十有奇。

師之為人,凝重簡默,觀行精勵,孜孜修進,無斯須懈怠。

每夏終制解,同業者皆囊衣自便,師獨掩關謝客,益加磨淬,人不堪其清苦,而處之忻忻也。

一日,忽覺頭目岑然,即謂眾曰:吾緣盡矣。

乃危坐西向,稱彌陀佛號,盡一晝夜。

因告眾曰:汝等勿謂修持無騐,吾淨土緣熟,三昧現前矣。

即索浴更衣,為書別相識,合掌而逝。

闍維,有五色光自龕中發火,火餘,舌如紅蓮,齒如珂貝,舍利如菽者滿地。

萬眾競取,一時俱盡,後至者穴地尺餘亦得之。

塔干寺之南,閱世六十有八,坐五十六夏。

具菴玘公謂師以恢涵之量,邁遠之識,于空壞劫中建成住之効,而或有可齊者。

至于發性具之微,肆辨說之雄,燦真燈于既昏,膠慧和于將墜,此豈力之所能為哉?

斯言得之。

善繼、我菴二師傳善繼,字絕宗。

母夢神授以白蓮而生。

初習舉子業,番然曰:此身虗幻,終從變滅。

即因文字取穹爵,如石火電光,轉盻即空。

誰有智者而躭此耶?

乃棄去。

問法於湛堂澄公,得其旨。

修法華懺,多獲感應。

一時英俊執經輪下,無不虗往而寔歸。

及還華,徑于池深木寒處,修十六觀,一志安養。

後刻期坐化,闍維舍利纍然如砌。

本無,字我菴,台之黃巖人。

從淨慈方山落髮,依寂照於中天竺,掌綱維。

有舅氏,老教庠也,挽使更宗。

師欣然就見澄公於演福,力研教部,曰:苟弘道利生,在彼猶在此,庸何傷?

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云: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

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

出世為澄公嗣,仍爇一香報寂炤,不以跡異而二其心。

寂炤示寂時,師在四明延慶,遺書囑其力弘大蘇宗趣,無他言也。

師接書,為設祭,拈香云:妙喜五傳最光𦦨,寂炤一代甘露門。

等閑觸著肝腦裂,氷霜忽作陽春溫。

我思打失鼻孔日,患何氣息今猶存?

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

繼住集慶寺,無住上天竺,剎竿相望,皆自澄公一燈分炤云。

季蘅若法師傳允若,字季蘅,自號浮休子,族相里氏,越人也,代為簪纓。

師生有絕塵之趣,初為童子,給侍雲門元上人,十五圓具為大僧。

至虎林,謁恢大山于興福,自是習天台教。

湛堂澄公主南天竺,師與焉。

聲入心通,知解日至,湛堂甚器之。

既出世淨聖矣,湛堂念之弗置,招之徠歸,請居第一座,攝眾千餘人,持規峻整,經其指示,多所悟入。

泰定中,行宣政院,請主興化。

當是時,倡道杭之南北兩山者,若天岸濟、我菴無、玉庭罕,與師皆有重望,人稱為佛海會中四天王。

居亡何,退居雲門,視榮名利養,恬不屑意,翱翔岩壑間。

時同斷江恩師、休耕逸師,臨風笑咏,不知夕陽之在樹,君子又目之為雲門三高。

師前後凡四座道場,教雨所及,如甘露醍醐,飲者心泰。

然終以雲門為歸,築深居精舍,以法華觀慧三昧為暮年淨行。

會天下大亂,于戈紛擾,法師與之遇,脇以白刃,毅然不為屈,辭色俱厲,因遇害,白乳溢出於地。

壽八十,臘六十有五。

兵退,闍維之,獲舍利如菽者無算,瘞于雲門山之麓。

師風度簡遠,暮年神氣完固,劉伯溫稱其詩文古雅峻潔而有奇風,故一時名公卿咸傾倒焉。

師素履之美,雖不獲考終命,而定業所制,在古賢聖或未免,初無傷乎道德之崇高也。

善柔傳善柔董氏,德興之永興人。

七歲事永安廣行大師,默誦金剛、楞嚴諸經。

二十入華嚴圓頓法門,領廣嚴傳戒大師戒法。

去滋味,絕華好,日課金光明經一部,禮佛百拜。

深惟靜念,孤征獨詣,人莫能津測淺深。

憲宗聞其名,賜號弘教通理大師,命主清涼大會於臺山。

釋教都總統寶集壇主秀公慕其德,聘攝華嚴講席于京師。

又傳菩薩戒于佛子山及蔚羅、黃樓諸剎。

自是門人加進,法道半天下矣。

師解悟深遠,勇於為善,遑遑如不及。

經之闕者,勒而補之;寺之廢者,撤而新之。

甃圮橋,完壞路,為之不一而足。

其于身也,蔬食飲水,敝衲容身而已。

論者謂師淵然若虗,退然若藏,蕭條靜深,無所願乎其外。

至於誘引慈濟,則孳孳搰搰,如抱漏甕沃焦釜。

得其法者,莫不飽滿慰喜,若涉萬里而還其家。

師之道,其可得而思耶?

晚年住持奉聖州法雲蘭若,遂終焉。

壽七十有二,僧臘三十有八。

塔于寺之旁。

明 慧進傳慧進,字棲巖,號止翁,山西霍州靈石人,姓宋氏。

生于元至正乙未。

年幼稚,諳習佛語。

甫九歲,遭兵失恃怙,編荊孝養祖父母。

祖父母復沒於草莽,志慕出家,禮邑元大雲寺漸公,落髮執經。

繇 洪武新恩得度,入汴依古峯,究通華嚴宗旨,傍達唯識、百法諸論,意解心融,眾所欽服,遂得法主之稱。

太宗皇帝知之,遣中官馳驛召至南京,備問楞嚴大義,應對稱 旨,賜紫衣,命住天界寺,選俊秀僧徒從學。

更 命于靈谷率高僧篹修三藏法數。

及隨 駕之北京,居海印寺,被 詔領袖天下僧眾,於大明門外修普度大齋。

越月,演說三聚淨戒,利益幽顯,其斛頂旛竿竝放異光。

賜璽書金襴衣,陞左覺義,總督海內文學、儒士、高僧,於海印經館較大藏經。

因奏刊行藏教,以輔治化,當述諸序,昭示遐遠。

上從之,親製經序十三篇,佛菩薩贊䟦十二篇。

召至香殿,賜坐,賜梵相釋迦、刻絲觀音、水晶數珠、七佛之偈, 諭曰:依是修行,陞左闡教。

而先後遭遇凡十七載。

洪熈改元, 仁宗皇帝淘汰教職,唯師獨膺嘉獎。

勑曰:佛氏以能仁為教,化導愚類,以陰翊皇度,利安庶品。

總教事者,必在得人,不以輕授。

爾左闡教慧進,究明宗旨,嚴潔戒行,簡授茲任,修習彌勤。

朕用爾嘉,錫之勑命。

爾其益懋精進,振乃宗風,以稱朕命。

欽哉。

宣德紀元, 宣宗皇帝待以國老, 賜毗盧冠、織金磨衲。

詔於內翰,因多官并僧眾對寫金字華嚴、般若、寶積、涅槃四大部經,尚饍供饌。

飲竣事,灌頂淨覺大國師奏請隆善開講楞嚴會解,聽受緇素萬餘指。

年彌高,德彌邵,耳目清明,顏貌奇古,性直而儉。

道舊榮國恭靖姚公、國師譯主光公、講經隱峯琮公、獨芳蓮公、月庭朗公、手度高弟左闡教兼大興隆住山廣通、萬佛住山廣辯、雞鳴住山廣載、戒壇宗師廣嚴、學徒左善世廣議、右覺義廣銘,承 旨講經道深,餘不盡舉。

而其世壽八十有二,僧臘七十有三,於正統元年閏六月示寂于慶壽丈室。

訃聞,上遣禮部諭祭,茶毗于阜城,舍利靈骨立塔於渾河之西, 勑賜萬佛山之原,以褒異焉。

一如傳(附能義)一如,字一菴,既老,別號退翁,上虞孫氏子也。

年十三,辭父母,𨽻長慶為僧。

從具菴玘公於吳山寶奎寺,礪志所業,祁寒盛暑不少懈。

一義之未徹,一疑之未釋,必究竟乃已。

攻苦𠿉淡,逾久逾篤,遂深造閫奧。

洪武十八年出世,住松江崇慶,進住蘇之北禪,緇素歸化者日眾。

二十七年,南洲洽公掌僧錄司,兼主大報恩寺,延師為都講。

時清理釋教,庶務叢脞,洽公酬應上下,而講演不廢,葢資於師為多。

二十八年,住杭州天竺靈山寺。

三十一年,住上竺,益以振宗啟後為己任,而從學者益眾。

永樂初,退處大報恩寺,以法華如來奧旨所寓,非學者所易入,乃集眾說為之註。

太子少師姚公為序之,且稱如公兩浙一人。

上甞覽之,獎諭再三,加以厚賚。

十二年,被召纂修大藏經,而師總其事,授僧錄司右覺義,既陞右闡教。

洪熈元年三月,示寂於京師海印寺,春秋七十有四,坐六十一夏。

闍維,舌本不壞,塔而藏焉。

能義者,四明人,與如同時,道望亦相等埒,皆為僧錄司官,受知于 皇上。

楊東里序如塔云:吾行四方,所遇其人,器識論議,偉然出乎眾人,而汲汲以修廢舉墜,光大師門為任者,亦不少矣。

則豈獨昔之時為然?

或而求夫淵然其存,泊然其行,望之如無能,即之而有味者,葢在昔已不多得,亦何獨於今也?

太宗皇帝臨御,四方之名高僧皆甞入覲,而 聖心所重者,獨四明之能義,會稽之一如。

噫!

是豈偶然哉?

又云:二師恂恂溫恭,言若不出口,如深於法華,義深於楞嚴。

大同師傳大同,一雲其字,號別峯,越之上虞王氏子,世推簪纓之族。

父有樵,母陳氏,姙師已十月。

父見龐眉僧振錫而行,問僧來自何所,曰:崑崙山也。

竟排闥而入,父急追之,寂然無有也。

暨出,聞房中兒啼聲,笑曰:兒豈向來浮屠也?

幼極俊爽,覧諸載籍,輒會其玄奧。

父授以辭章之訣,握筆翩翩,輒有可觀,遂以纘承家學屬之。

母獨嘆曰:是子般若種也,可俾其纏繞塵勞乎?

命捨家入會稽崇勝寺,從僧貴游。

已而鬀落,受菩薩戒。

會春谷講經景德,師復往依之,獲受五教儀、玄談二書。

又謁懷古肇師,受四種法界觀。

懷古、春谷皆南山大弟子,深於華嚴之學者也。

師天分既高,又加精進之功,凡清涼一家疏章,悉攝其會通而領其樞要,義趣消融,智光發現,識者心服之。

春谷陞主寶林華嚴教院,召師謂曰:子學精且博矣,恐滯於心胸以成粗執,曷從事思惟,修以剗滌之乎?

師即出錢塘,見佛智熈禪師於慧日峯下,舊所記憶者一切棄絕,唯存孤明,耿耿自炤。

如是者閱六暑寒,佛智嘉其有成,欲縻以上職,不聽而去。

俄上天目山,禮普應本禪師。

普應見已,期之如佛智。

師將久留,普應曰:賢首之宗日遠而日微矣,子之器量足以張大之,毋久淹乎此也。

為贊清涼像而遣之。

師喜曰:吾今始知萬法皆本一心,不識孰為禪那而孰為教乘,內外自此空矣。

亟還寶林見春谷,且告之故。

春谷曰:可矣。

乃命之司賓,尋陞上座。

當時相從者皆宏偉之龍象,師為分講雜華、玄門、會要、統宗,必極其所言。

宋故官徐天祐、王易簡聞之,相與崇獎莫置,聲光煥著,五尺童子皆能知其名。

郡守范侯某憐春谷僧臘已高,風之使讓其席,師毅然不答。

侯設伊蒲供延師,親與之語,師曰:有是哉!

所貴乎道者,在明師弟子之分,垂訓後人。

苟乘其耄而攘其位,豈人之所為乎?

明公縱愛我厚,名義不可犯也。

侯不覺離席,把師臂曰:別峯誠非常人也。

元延祐初,始用薦者出世蕭山淨土寺。

師自念圭峯以來,累葉相承,其間或絕或續,繫執法者之賢否,遂發弘誓,力持大法,晨講夕演,雖至於勞勩,弗敢少懈。

天曆初,朝廷新設廣教都總管府,遴選名山主僧一歸至公,陞師住景德重紀。

至元中,行宣政院,遷主嘉禾之東塔,師不赴。

時宰臣領院事,乃改寶林。

寶林,清凉肄業之地,人咸為師榮。

師固守謙退,遲回不上,州牧邑尹、山林友社交疏延請,亦不允。

至第二疏,始投袂而起,倣終南山草堂故事,建高齋,闢幽舍,招徠俊乂,浙水東西莫不擔簦躡屩,爭集輪下。

師竭忱開授,比景德為尤勤,法席之盛,不減東山。

時至正初,順帝御宣文閣,近臣有以師之道行聞者,帝嘉之,特賜金襴伽黎衣。

帝師大寶法王,亦俾以六字師號。

隱然作鎮江南,宗門恒倚之為重。

狀元忠介公泰不華守越,病旱無以禳,僉謂非師不可。

師為爇香臂上以請,雨即澍。

師蒞事一紀餘,以疾固辭,堅臥崇福菴中。

而時事日棘,師因退處瞻博迦室,年垂乃八十矣。

皇明御極,四海更化,設無遮大會於鍾山,名浮屠咸應詔集 闕下。

入見於武樓,獨免師拜跽之禮,命善世院護視之。

次日復 召,賜食禁中。

及還,復有白金之賜。

洪武二年冬十二月得疾,久不瘳,口占辭眾語,端坐而蛻,寔三年春三月十日也。

世壽八十一,僧臘六十五。

越七日,遵治命就城南竹山準法闍維,收餘燼瘞焉。

其嗣法分布列剎者,則妙心大衍、臬亭善現、高麗若蘭、景德仁靜、姜山明善、延壽師顗、南塔國琛、福城大慧、景福性澄、妙相道偁、法雲道悅、小寶□日益、淨土梵翱也。

師神宇超邁,伏犀插腦,長身而玉立,美談吐。

遇王公貴人輕重教門者,發論兖兖弗休。

其挺己衛道,理或不直,雖斧鑕在前,不少挫其氣。

中歲稍涉魔事,至中之以危,法師不顧,下帷卻掃,日味華嚴,其人一旦自斃。

然其游心文翰,賓接賢公卿,燕饗贐遺,唯恐不盡其意。

永康胡公長孺、吳興趙文敏公孟頫、巴西鄧文肅公文原、長沙歐陽文公玄、烏傷黃文獻公溍、武威余忠宜公闕,咸樂與師交,函詩往來無虗歲。

晚歲與安陽韓莊節公性、李著作孝光,唱酬於水光山色間,尤極其情趣。

扶植他宗,無塵毛猜忌。

聞其賢也,斂袵不暇。

斷江恩師,少林學也,薦之主天衣。

天岸濟師,台衡教也,挽之尸圓通。

至於甄別人品,摩厲後進,三宗屢得其人。

古林茂師之主保寧,馭下過嚴,楚僧無賴者數人,將愬之於公府。

師偶遇於旅邸,設豐食食之,從容謂曰:吾雖不識古林,聞其為禪林名德,子等將不利之,君子以為何如人?

不如且已,否則恐罹大咎也。

眾沉吟良久,稽首列拜而去,事遂寢。

師性至孝,自恨蚤喪父,養母純至。

及亡,春秋祭禮無闕,且請名臣書父母,羣行樹碑於墓。

生平無躁進意,高麗瀋王遣參軍洪瀹施大藏經於二浙,瀹自負通內外典,不復下人。

入越見師,茫然如有失,力言於王,邀公游燕都,將振拔之。

過吳,辭以疾而還。

持律甚嚴,不敢違越。

撫世酬物,終始如一,不以久近為礙而散其誠。

逮革代之後,囊無一錢,唯存書史五千卷,盡散其徒之能文者。

著述頗多,未脫稿,輒為人持去。

其外集曰天柱稿錄,師自製詩文曰寶林編額,聚古今人為寺所作者也。

嗚呼,賢首之宗不振久矣,凜乎若九鼎一絲之懸,師獨能撐支震耀,使孤宗植立于十餘傳之後凡五十年,非賢者其能致是乎?

華嚴菩薩松堂老人傳正順,蔚州高氏子。

初為臺山壽寧用公行童。

圓具後,結廬深樹間,屏絕諸緣,唯讀華嚴經,數滿千部。

常入華嚴觀。

一夕入觀,聞空中聲曰:和吞山水,少會風雲。

從是有契入覺。

行住坐臥,了無一物為障礙,無一念為起滅。

身心蕩然,與法界合。

為人演說,言如湧泉,皆契法界深義。

因於嶺頭建大閣,閣下為海水,出大蓮華。

華上坐毗盧遮那佛滿月像。

每對佛入觀,五七日方起。

故人以華嚴菩薩稱之,而不敢名。

成宗聞師名,三召不起。

就授五路總攝之職,固辭不受。

臨終謂眾曰:無盡剎海,不離當處。

妄情未瞥,悟入無時。

門人法忍曰:未審師今向甚麼處去?

師喚忍闍黎,忍喏。

師云:虗空剖出一莖骨。

言訖,恬然而化。

是日靈几上有龍瑞,五彩飛光燭庭宇,移時乃歇。

停三日,化火自焚。

門人拾舍利,建塔藏之。

松堂名文才,字仲華,隴西楊氏子。

少孤,事母以孝聞。

博學能文,作慧燈集、釋賢首疏,又著懸談詳略五卷、肇論略疏三卷,皆內據佛經,外援儒老,曲盡弘揚之妙。

甞菴居松間,人稱松堂老人。

一日出菴不歸,弟子跡而得之松間,師冥然擡目曰:吾方安逸,汝何遽至?

弟子曰:師坐已三日矣。

既而成宗特旨建大萬聖祐國寺于臺山,為師闡道之所。

演化數年,大德中示寂,荼毗獲舍利百餘顆。

聞於朝,詔沙門問之。

有法洪者對曰:和氣之浹,蒸為菌芝,精誠所至,其理或然。

故萇弘死忠,其血成碧,況道與神會,頤養之至者乎?

夫朽敗之餘,標異於煙滅灰飛之際,豈非行業堅白,神氣凝結者歟?

上嘉其論,勑為塔藏本寺,封邽國公。

士璋法師傳士璋,字原璞,海寧王氏子。

伏犀貫頂,目光外射。

自幼即決去葷羶弗御,即御輒嘔逆不能勝。

日取天竺典習讀之,識者曰:此釋子種也。

十九始除鬚髮,尋稟持犯之說於某師。

時我菴法師自四明延慶遷主武林上天竺,令譽隆洽。

師將擔簦趨之,感異夢,師以為得法徵,心自喜。

及見我菴,如舊相識,凡天台大小部書以次環授之。

師志慮專一,饑則親釜鬵以事烹餁,一飽而止,寒暑晝夜若不知也。

我菴之三吳,俾師遷丈室之西,以便飲食。

逮遷,見白煙一抹起其寢所,則自㸑猶故也。

我菴陰鑑其勤,以遠大期之。

我菴之門人曰:天心瑩素,高亢不服。

人亦歆師之行,約共燈火,磨切詰難,極於毫絲。

餘子皆望風而畏,稱為雙璧。

元至正十三年,江南行宣政院命主州之棲真寺。

棲真與南天竺演福鄰,古稱教海,而大用才公、絕宗繼公二大長者皆在焉。

師猶以學之未足,時往叩其所未至。

凡部味教觀之奧,偏圓本跡之微,疇昔有疑而未徹者,二老無不條分縷析以喻之。

師彈指歎曰:佛法教藏渺如煙海,固非獨善偏長所能究也。

移主旌德教寺,法化大行。

洪武初,以集慶虗席,請師唱揚接引如旌德時,有過無弗及焉。

未幾示寂。

師所著書多未脫稿,詩文有別錄數卷。

補續高僧傳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