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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聖廣燈錄 第12卷

天聖廣燈錄卷第十二   〔宋勒〕魏府大覺禪師參見臨濟和尚, 濟纔見,豎起拂子,師乃展座具, 濟擲下拂子, 師收座具參眾去。

其時僧眾云:此僧莫是和尚親故?

又不喫棒,又不禮拜。

濟聞說,乃令侍者喚適來新到上來。

師隨侍者到臨濟處, 濟云:師僧道:儞來參長老,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老僧親故?

師乃珍重下去。

僧問:如何是本來身?

師云:頭枕衡山,脚踏北嶽。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良馬不窺鞭,側耳知人意。

問:如何是鎮國寶?

師云:穿耳賣不售。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云:不因天雨下,爭得面師顏?

問:香草未生時如何?

師云:齅著腦裂。

進云:生後如何?

師云:腦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十字街頭,望空啟告。

問:如何是大覺?

師云:惡覺。

進云:乖極。

師便打。

問:學人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

師便引頸。

學云:斬。

師便打。

問:久在沉淪,如何出得?

師云:金鷄冠不露。

僧問:軍期急速時如何?

師云:日料半斤餐。

問:一飽忘百饑時如何?

師云:縱遇臨岐食,隨分喫些些。

鎮州寶壽沼禪師胡釘鉸來參, 師云:莫是胡釘鉸麼?

鉸云:不敢。

師云:還釘得虗空麼?

鉸云:請和尚打破將來。

師便打, 鉸不肯,到罵於師。

師云:已後有多口阿師與汝說去。

鉸後參趙州, 趙州云:莫是胡釘鉸麼?

鉸云:不敢。

趙州云:還釘得虗空麼?

鉸云:請和尚打破將來。

趙州云:且釘者一縫。

鉸於言下省悟,遂舉寶壽行棒因緣。

趙州云:我恁麼道,與寶壽千里萬里。

師問新到:近離什麼處?

僧云:崔禪。

師云:還將得崔禪喝來麼?

僧云:不將得來。

師云:恁麼即不從崔禪來。

僧便喝,師拈棒, 僧擬議, 師便打。

師又問新到:近離什麼處?

僧云:西山。

師云:還見獼猴麼?

僧云:見。

師云:作箇什麼伎倆?

僧云:見某甲一箇伎倆作不得。

師便打。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師云:放下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面黑眼精白。

問:三教之中,那教最精?

師云:無過喫粥後,閴寂無人處。

一日,萬壽和尚來訪師, 師坐不起, 萬壽展座具,師下繩牀, 萬壽却坐, 師便歸方丈,閉却門,萬壽坐不起。

知事見坐不起,云:請和尚庫下喫茶。

萬壽便歸院去。

師至來日,却去復禮。

萬壽坐不起, 師展座具。

萬壽下繩牀, 師却坐。

萬壽歸方丈,閉却門。

師於侍者寮內,取灰圍却方丈門,便歸院去。

萬壽遂開門見云:我不恁麼,佗却恁麼。

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

師云:莫管他。

僧便禮拜, 師云:莫動著,動著即打折汝腰。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

師云:青天也須喫棒。

學云:未審青天有什麼過?

師便打。

鎮州三聖院然禪師師參德山,纔展座具, 德山云:闍梨不用展炊巾,者裏無殘羹餿飯。

師云:賴遇無,設有,向什麼處著?

德山擬議, 師下參眾。

堂中踢天太為 首座問云:夫行脚人須具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

師云:嗄!

首座再問, 師以座具便打,云:者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覽良?

首座自後更不勘僧。

師到仰山,仰山問:汝名什麼?

師云:慧寂。

仰云:者箇是我名。

師云:我名慧然。

仰山笑之。

師在仰山會裏,舉有僧問茱萸和尚:如何是沙門行?

萸云:行即不無,人覺即乖。

僧便休。

後到洞山,洞山問:近離什麼處?

僧云:茱萸。

洞云:茱萸近日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 洞山聞之云:少進語在。

僧云:如何進語?

洞云:何不問?

未審是什麼行?

僧却往彼進語, 萸云:佛行,佛行。

僧歸,舉似洞山, 洞山云:我從來疑者漢,汝問我,我與儞道。

僧便問:如何是沙門行?

洞云:頭長三尺,項長二寸。

洞山令侍者持此語問師, 師於侍者手上掐一掐, 侍者迴舉似洞山,洞山肯之。

一日,有官人來看仰山, 仰山問:官居何位?

官云:惟官。

仰云:試推老僧看。

官人無語。

仰山却令大眾下語, 眾皆不契。

師不安,在涅槃堂將息。

仰山令侍者去問, 師云:和尚今日有事。

侍者迴,舉似仰山。

仰山再令侍者去問:未審有什麼事?

師云:再犯不容。

仰山晚間上堂,舉:此話有主,也莫道堂中無人。

師辭仰山,仰山將拂子與師, 師云:某甲有師在。

仰山云:是誰?

師云:河北臨濟和尚。

仰山云:老僧罪過,少留一兩日,備茶筵相送。

師離仰山到洞山,上一頌:何代隱荒丘。

茆堂獨𥨊幽。

隨緣三事衲。

頓覺萬緣休。

貌古因持戒,身貧為少求。

吾師登鳥量,物外絕追遊。

洞山却答一頌:詩詠人問事。

空門何不刪。

探珠宜靜浪。

動水取應難。

名利心須剪,非朋不用攀。

捨邪歸正道,何慮不閑閑。

師乃將笠子揮三轉,便出。

師到道吾, 道吾以緋袜額持袖杖, 師見乃云:逐便祇候。

道吾應喏。

師參堂了,再上堂頭人事,道吾却具威儀方丈內坐, 師纔近前, 道吾云:有事相借問得麼?

師云:也是適來野狐精。

便出去。

師又到香嚴, 香嚴問云:甚處來?

師云:臨濟來。

嚴云:還將得臨濟喝來麼?

師以座具驀口打。

師上堂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

便下座。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臭肉來蠅。

問僧:近離什麼處?

僧便喝, 師亦喝。

僧又喝, 師便打。

臨濟和尚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定州來。

臨濟拈棒,僧擬議, 濟便打, 僧不肯, 濟云:已後遇明眼人去在。

其僧後參師,乃舉前參臨濟因緣。

師聞舉,遂拈棒。

僧擬議, 師便打。

齊聳禪師上堂,有僧問:師喝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橫山截壠人皆訝,水出离宮盡點頭。

問:如何是佛?

師云:老僧並不知。

進云: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却不知?

師云:老僧不曾接下機。

問:如何是道?

師云:往來無障礙。

進云:恁麼則學人自在去也。

師云:忽遇大海,作麼生過?

僧擬議, 師便打。

問:還丹一顆,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

學人上來,請師點。

師云:點。

進云:點後如何?

師云:皓然無隱的,三際不彰名。

進云:為什麼不彰名?

師云:恐煩紙墨。

問:心法雙亡時如何?

師云:鳳凰不當座,野鷂且權時。

師出世多有語句,今不盡錄。

定州崔禪禪師王令公請師於衙內說法, 師纔升座,拈起拄杖云:出來打,出來打。

僧云:崔禪𠰚。

師擲下拄杖云: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定州礠器似鍾鳴。

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口口分明勿喎鈄。

鎮州萬壽禪師師升座,僧問:如何是丈六金身?

師云:袖上打領,腋下剜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拈河覔魚蹤,斬新過來處。

問:如何是迦葉上行衣?

師云:鶴飛千點雪,雲嶺萬重山。

問:僧家究竟事如何?

師云:貸來祇是吹灰法,却向壇頭脫却衣。

問:欲求真性去,猶被真妄纏。

去此之途,如何即是?

師云:抹眉裹帽耳齊肩。

𣵠州秀禪師開堂日,郡牧并諸官僚集,有僧出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

師云:僧俗各異。

進云:恁麼即不相見也。

師云:總在者裏。

學云:大好各異。

師云:許闍梨一隻眼。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過海泛舶船。

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隻履歸西土。

問: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如何是最初一步?

師云:登高人遠望,何須緊繫鞋?

進云:便恁麼會去時如何?

師云:千里途程在即今。

師臨示寂時,沐浴了,喚侍者點茶來。

師喫茶了,侍者接盞,師縮却手云:汝還知吾去處麼?

侍者云:某甲不知。

師便度盞云:去,汝不知吾去處。

侍者送盞迴來,見師端然而化。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行脚往南方迴,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垂語云:我南方行脚一帀,拄杖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

三聖聞得,問云:汝具箇什麼眼,便恁麼道?

師便喝。

三聖云:須是儞始得。

師便休,三聖亦休。

後大覺聞舉,遂云: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

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依前恁麼道。

一日,大覺喚:院主!

我聞儞道:向南方行脚一帀,拄杖不曾撥著。

一箇會佛法底人,儞具箇什麼眼便漝麼道?

師便喝, 大覺拈棒; 師擬議, 大覺便打; 師又喝, 覺又打,兩家便休。

師來日從法堂下過, 大覺遂喚院主, 師乃上來。

覺云:我直下不疑儞,昨日兩喝,儞為我說來。

師云: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與某甲箇安樂法門。

覺云:者瞎漢來者裏納敗闕。

脫下衲衣,痛打一頓。

師於棒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道理。

師後開堂,拈香云:此一炷香,本分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分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大賖。

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時有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一日喚僧, 僧應喏, 師云:到時不點。

又召一僧, 僧云:作什麼?

師云:點時不到。

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師云:打。

僧禮拜, 師云:大眾!

興化昨日赴箇村齋,迴到半路,遇卒風暴雨,去神廟裏避得。

師舉:三聖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三聖云:臭肉來蠅。

師云:興化即不然,破脊驢上足蒼蠅。

師上堂云:我聞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

興化即不然,我逢人即不出,出即為人。

便下座。

師上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直須單刀直入興化,與儞證據。

時有閩德長老出禮拜,起便喝, 師亦喝,閩德又喝, 師又喝, 閩德禮拜便歸眾, 師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為他閩德會一喝不作一一用。

便下座。

師入僧堂,見首座坐禪,師云:我見儞了也。

首座便喝, 師打露柱一下,便出去。

首座隨後上去,云:莫怪適來觸悞和尚。

師又打地一下。

師巡堂次,垂語云:我有一隻聖箭,遇作家即分付。

至下間,有一道者云:便請。

師云:儞喚什麼作聖箭?

道者把衲衣便拂, 師接住云:祇者箇,別更有在?

道者擬議, 師便打。

師上堂示眾云:我聞前廊也喝,後廊也喝。

儞莫胡喝亂喝,直饒儞喝得興化,向虗空裏撲下來,一點氣也無。

待我蘇息起來,向儞道未在。

何以如此?

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

師到雲居,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

雲居道不得。

師三度舉話頭, 雲居無語。

師云:情知和尚道不得,且禮三拜。

雲居一日上堂云:我二十年前,興化問:當我時,機思遲鈍,道不得為他,致得問頭奇持,不敢辜他。

如今秖消一箇,何必?

後有僧舉似師, 師云:二十年秖道得箇何必?

興化即不然,不消一箇不必。

後三聖拈云:二十年道得底是雲居,如今商量猶較興化半月程。

有同參來禮拜師, 師纔見上法堂來便喝, 同參亦喝;却行三兩步, 師又喝, 同參亦喝;相次近前,師拈棒, 同參又喝。

師云:儞看者瞎漢猶作主在。

同參擬議, 師便打。

師見僧來,云:儞未恁麼來,山僧早行了也。

僧便喝,師云:據全而行。

僧又喝, 師云:作家。

僧又喝,師便打。

師謂克賓維那曰:儞不久為喝道之師也。

克賓云:我不入儞保社。

師云:儞會了不入?

不會了不入?

克賓云:總不恁麼。

師便拈棒, 賓擬議, 師便打。

師白眾云:克賓維那適來法戰不勝,罰錢五貫文,設供一堂。

至來日齋時,師白槌云:克賓維那昨日法戰不勝,罰錢五貫文,設供一堂,不得喫飯。

便令出院。

問:王程有限時如何?

師云:日馳五百。

同光帝駕幸河北,迴至魏府行宮。

帝坐朝,僧錄名員來朝後, 帝遂問左右:此間莫有德人否?

近臣奏曰:適來僧錄名員,皆是德人。

帝曰:此是名利之德,莫有道德之人否?

近臣奏曰:此間有興化長老,甚是德人。

帝乃召之。

師來朝見, 帝賜座。

茶湯畢,帝遂問:朕收下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

師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寶?

帝以手舒幞頭脚。

師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聖顏大悅,賜紫衣、師號,師皆不受。

宣馬一疋,與師乘騎。

馬忽驚,師遂墜傷足。

帝聞,宣藥救療。

師喚院主, 院主至,侍立次, 師云:與我作箇本柺子。

院主做了將來, 師接得,遶院行,問僧云:汝等還識老僧麼?

僧云:和尚爭得不識?

師云:癘脚法師說得行不得。

又至法堂上,令維那聲鍾上堂。

師如前乘示,眾皆無對。

師擲下柺子,端然而逝。

浙西善權山徹禪師入州赴齋,有僧問:此日一會,是僧是俗?

總具法身也無?

師云:具。

進云:如何是法身?

師云:百鳥迷巢徑,魚行入混流。

進云: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坐對斜陽日又晡。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冬寒夏熱。

進云:冬寒夏熱,此理如何?

師云:炎天宜散袒,冬後更深藏。

問:貧兒思舊債時如何?

師云:熟處難忘。

僧云:恁麼即得遇家珍也。

師云:棒不打衲僧。

問:如何是衲僧關?

師云:執手點頭思不出。

進云:思得出後如何?

師云:撒手那邊別商量。

僧禮拜, 師云:衲僧關破也。

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動不念,猶落二途。

去此外,請師直指。

師云:竿長丈二,鈎長八尺。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兩手拽不住。

進云:為什麼拽不住?

師云:橫出海門東。

師住後,常居一室,長坐不臥,受一施主供給。

年深,師將示化,詣施主家廳上坐,施主不在,如是三日,坐不起。

後施主歸, 師云:持來報汝。

主云:和尚未審將什麼報弟子?

師云:四人舁不起,汝還識麼?

主云:弟子不識。

師云:汝問眷屬,必有識底; 主問眷屬,皆言不識。

師云:汝既不識,直須收拾,善自保愛。

師言訖,端坐示寂。

幽州談空禪師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迴,欲開堂為人,牧云:乞師勘過。

師問云: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

尼云:是。

師云:尼是五障之身,汝作麼生為人?

尼云: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

師云:儞現一變看。

尼云:設便變得,也秖是一箇野狐精。

師便打。

州主聞舉,云:和尚棒折也。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那箇最親?

師云:已前在眾裏,老僧也曾商量來。

僧便喝, 師云:却是汝會。

僧云:錯。

師便打。

師一日上堂,眾集,有僧問:擬問不問時如何?

師云:嗄!

僧便喝, 師云:㘞!

僧又喝, 師拈拄杖, 僧云:瞎!

師拋下柱杖,云:今日失利。

僧云:草賊大敗。

便歸眾。

師以手向空點一點,云:大眾!

還有人辨得麼?

若有辨得者,出來對眾道看。

師良久,云:頂門上眼也鑒不破。

便下座。

天聖廣燈錄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