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第21卷
天聖廣燈錄卷第二十一 〔宋碑〕南岳山南臺懃禪師初開堂日,僧問: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如何是第一義?
師云:帀地香煙秀,雲開日色新。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日下飛雲雨,桃川淥水香。
問:慈雲已布千花秀,今日宣揚事若何?
師云:四海波濤靜,一輪天地明。
問:今日一會,未審為何人?
師云:真珠箱裡盛宮誥,月桂抽條萬代枝。
問:如何是南臺境?
師云:掌中觀世界,日月滿懷流。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走殺多少人?
問:如何是禪?
師云:石人拋玉彈,跣足履春氷。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
師云:一寸龜毛重九斤。
師上堂,僧問:法筵再啟,大眾雲臻。
祖師西來,乞師舉唱。
師云:天上泥牛吼,空中木馬嘶。
問:如何是南臺家風?
師云:爛煑黃虀菜,長燒般若柴。
問:如何是衡山境?
師云:四時華爛漫,寒松貫嶽心。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執政每依天子令,牛刀舉處六卿寧。
師上堂云:南嶽山裡寒,不似別處寒。
寒即樹結銀條,草鋪碎玉。
江河東定,四海成氷。
虗空結合,鳥道不通。
雪布長郊,魚龍鎖戶。
當恁麼時,命若懸絲,作麼生道?
若道得,即紅日連天;若道不得,即冥冥長夜。
又云:紅日團圓,白月彎曲。
去天遠,去地近。
久立,珍重!
鼎州文殊應真禪師上堂,云:直鉤釣驪龍,曲鉤釣蝦蟆、蚯蚓,還有龍麼?
良久,云:勞而無功。
久立,珍重。
僧問:圓明三句師親唱,截斷眾流事若何?
師云:入水見長人。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在什麼處?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臂長衫袖短。
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儞祇欲得我答話。
師上堂云:古人道:盡大地未曾有人舉揚。
我道盡大地人舉揚又作麼生?
不可一向誰是舉揚者?
試道看。
珍重!
鼎州後德山柔禪師上堂,云:古人道:盡大地是儞自己。
祇是曲為今時開方便門,要人得入。
如今便作自己會却,豈不是錯信受頭上安頭?
但於十二時中不起一念,十方世界無纖毫過咎。
雖然如是,幾人到此?
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西天去此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穿雲度水,涉歷江山。
問:德山一曲師親唱,北斗藏身事若何?
師云:日月同天照,何處不分明?
問:如何是德山境?
師云:山接桃源,水橫善卷。
問: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夜靜不聞山獸語,朝聽漁父太平歌。
鼎州德山紹晏禪師上堂,云:一塵纔舉,大地全収;一毛頭上,師子全身。
且道:一塵纔舉,大地全収,須彌山重多少?
一毛頭上,師子全身,海水有幾滴?
有人道得,與儞拄杖天下橫行;若道不得,須彌山蓋却汝頭,大海水溺却汝身。
久立,珍重。
僧問:宗乘今日師親舉,未審演法為何人?
師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問:如何是德山家風?
師云:千年松樹子。
進云:忽遇上上之賓,如何祗待?
師云:上座即今是上上?
是下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桃源水遶白雲亭。
鼎州文殊寬禪師上堂云:直教儞聞一句,一時決了,已是不著,便遭他點污,合作麼生?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牛頭。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妄想至今。
問:如何是文殊為人底句?
師云:粗識好惡。
問:古人捲席,意旨如何?
師云:儞自不知時。
問:如何是雲門透法身句?
師云:惜取眉毛。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非汝境界。
鼎州普安道禪師師自住後,不收語錄,但存偈頌。
函蓋乾坤句乾坤并萬象,地獄及天堂,物物皆真見。
頭頭用不傷。
截斷眾流句推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
更擬論玄妙。
永消瓦解摧。
隨波逐浪句辨口利舌問,高底應不虧,還如應病藥。
診候在臨時。
三句外別頌當人如舉唱,三句豈能該。
有問如何事?
南嶽與天台。
褒貶句金屑眼中翳。
衣珠法上塵。
己靈猶不重。
佛祖為何人?
親踈句黑豆未生前。
商量已成顛。
若尋言句會。
特地隔西天。
辨邪正句罔象談真旨。
都緣未辨明。
守他山鬼窟。
不免是精靈。
通賓主句自遠趨風問。
分明向道休。
再三如未曉。
消得更搖頭。
擡薦商量相見不揚眉。
君東我亦西。
紅霞穿碧海。
白日照須彌。
提綱商量若欲正提綱。
直須大地荒。
欲來衝雪刃。
不免碎鋒鋩。
據實話會睡來合眼飯來餐,起坐終諸無兩般。
同道盡知言不惑,十方剎土目前看。
迂曲商量得用由來處處通,應機施設認家風。
揚眉瞬目開一眼,竪拂敲床為耳聾。
巴陵乾明院普禪師僧問: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如何是親聞底事?
師云:不聞。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說話與聾人。
問云:萬行齊修,古人不許。
不落功勳,還許也無?
師云:一 學人未曉,乞師再指。
師云:三十年後。
問:如何是岳州鏡?
師云: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
進云:如來是境中人。
師云:知州新掌事,僧行宣低舉。
郴州乾明興禪師上堂,云:充滿十方界,誰是當頭者?
若不如是,能得幾箇?
長安路上有甚限數?
便下堂。
僧問:師子返躑時如何?
師云:不得氷消,直須瓦解。
問:一物不持,如何得親切?
師云:徧天徧地。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
師云:心驚膽裂。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林下最幽奇。
渝州進雲山禪師僧問:摩騰入漢,已涉繁詞。
達磨西來,請師直指。
師云:南天竺國人多慧,東震支那事少同。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昧於師宗?
師云:身如大地,心似長空。
問:如何是佛?
師云:巍巍長丈六,紫磨黃金相。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水出。
進雲:脚。
問:如何是臨機下口難?
師云:開不得。
進云:如何進向?
師云:近不得。
岳州乾明禪院普禪師僧問:皷聲纔罷,大眾雲臻,師登寶座,合談何事?
師云:聽。
進云:恁麼即人天有仰,大眾側聆。
師云:黃河水又清。
問:三乘教外別傳底事,請師舉唱。
師云:一二三四五。
進云:便恁麼領會時如何?
師云:通宵徹底明。
問:雖披入眾衣,未曉出塵事。
如何是出塵事?
師云:三拜不虗施。
進云:恁麼則起動和尚。
師云:放儞一頓。
學人禮拜, 師云:恕儞後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鳥道迷來跡。
興元府中梁山崇禪師上堂云:巍巍堂堂,衝天塞地,儞作麼生折伏?
良久,云:王法無親,理能縛豹。
問:絲毫不隔,要且不逢時如何?
師云:恰捉著。
問:執即失,一時放下時如何?
師云:爭奈太陽門下雪有蹄蹤。
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時如何?
師云:紅鱗掌上躍。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
師云:翻著襴衫倒裏帽。
問:祖師無心皆合道,為什麼却言以心傳心?
師云:心。
問:久親師丈室,如何得了時?
師云:展手不逢人,是非難隱節。
問:解脫有何所據,便打文殊?
師云:更與一頓。
學云:有過邪?
師云:罪不重科。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時未至。
進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合國人盡知。
問:久負勿絃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不是鍾子期,焉能辨此音?
進云:忽遇知音者入如何?
師云:是宮商?
是角徵?
學云:今日小敗。
師云:放儞二十棒。
鄂州黃龍愿禪師僧問:祖師心印,傳嗣何人?
師云:龍門無宿客,鳥道勿玄人。
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
師云:一片燒痕地,春入又逢青。
問:情盡思絕,表裡雙融,猶是佛邊事。
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朝遊西天,暮歸東土。
問:如何是佛?
師云:少年亦曾問。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山水甚分明。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師云:當時妄想,至今猶然。
峨嵋山黑水寺承璟禪師上堂,示眾云:法洞太虗,能該萬象。
心包滄海,寧測淺深?
是以理出有無,旨超隱顯。
不落斷常之見,妙逾生滅之端。
可為明鑑當臺,顯物象而色塵非染;皎月輝世,照清濁而淨穢何閑?
莫不喧寂無妨,褒毀弗礙。
雖言筌非及,語默猶彰。
於是順物應機,隨緣唱道。
時有僧問:昔日梵王請佛,當為有情;今日朝賢請師,為同?
為別?
師云:法雷一震三千界,萬國千邦咸總聞。
進云:今日一會,不異靈山也。
師云:大眾儼然,更無別理。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廓然坦蕩周沙界,濁霧潛融佛日輝。
進云:如何作用?
師云:大地藏不得,今日出身來。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祥生禪苑千峰秀,瑞繞嘉川萬疊新。
進云: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速禮三拜。
師云:如來以正法眼藏付大迦葉,爾後法法相傳,心心相印,至於今日,三昧鱗次不絕,應用未少相違,自是背覺合塵,蓋纏心地。
若能言下相應,矗然洞明心境,更欲多演,恐墜宗風。
久立眾賢,伏惟珍重。
有居士問:西天二十八祖,唐來六箇老人,未秀和尚是第幾人?
師舉起拂子云:識麼?
居士又再問:阿育王造八萬四千寶塔,佛向阿那塔中受供養?
師云:速禮拜。
師又云:秖如世尊勑羅睺羅擊鐘,世尊問阿難:汝還聞鐘聲否?
阿難云:聞。
鐘聲絕後,世尊又問阿難:汝聞鐘聲否?
阿難云:不聞。
世尊呵阿難:聲生聲滅自是聲塵,汝本聞之性豈逐生滅?
當時阿難悟解本聞之性,適來舉拂與皷聲,大眾各具見聞,還欠少否?
既不欠少,何勞久立?
伏惟珍重。
益州東禪秀禪師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磨。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誰敢覷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三十年前塵埃裏。
問:如何是三乘十二分教?
師云:老來無力到西天。
問:既是善神,為什麼却被雷打?
師云: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清風明月。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云:多年故紙。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如何是一路涅槃門?
師云:天下已歸漢。
師行脚時,白兆楚和尚 問:近離什麼處?
師云:興陽。
楚云:迤邐𡁠。
師云:和尚試道看。
楚云:嗄!
師打一坐具,楚擬議, 師又打,便下參堂。
蘄州五祖戒禪師初開堂,示眾云:大迦葉擊金鐘於須彌頂上,普震大千;阿難集總持於畢鉢岩前,曲垂奧旨。
今則大教東流,法傳西祖,觀機應響,接物隨緣。
有解設問者,一任施呈。
時有僧出禮拜, 師云:切忌龍門點破額。
僧擬議, 師云:迢恃地迢十萬餘。
問:法會光揚於此日,師今演法嗣何人?
師云:迦葉臺上仙華秀,溳水何邊瑞氣生?
進云:恁麼即獨松逈秀,溳水重清。
師云:依俙越國,髣髴楊州。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南斗七,北斗八。
進云:恁麼即大眾證明。
師云:七棒對十三。
師云:千聖垂慈,施方便而普應群機。
萬法一源,顯多門而利物。
窮斯秘旨,難遇作者之鋒。
若也舉唱宗乘,千聖也須失利。
維摩詰呵呵大笑,普賢措之何義?
吾門一道真筌,歌偈臨機敲起。
莫學聽響之流,古者從來有例。
駐斯旨,息前詮。
吾門有幸,冀察先賢。
須菩提遯跡巖中,天雨寶華。
但某髑事荒虗,智非天產。
賴諸聖之慈光,續千燈而不斷。
久立,珍重。
師上堂,良久,有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處?
師云:四海江波靜,一輪天地明。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寒山撫掌誰人會?
拾得忻忻恃地迷。
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看。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收。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韶陽一點異,清虗盡智門。
進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師云:金州路上,兩兩三三。
問:如何是佛?
師云:鼻孔長三尺。
進云:不會。
師云: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少人買。
學云:買後如何?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道?
師云:點。
進云: 點後如何?
師云:荊三汴四。
師上堂云:智門今日開却布袋,有買賣出來對眾商量;若無,還我布袋錢來。
便下座。
僧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隨。
學云:隨後如何?
師云:一箇婆婆兩箇癭。
問:如何是智門境?
師云:迦葉臺上雲,白雲亭下水。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塞北穿耳客,南地念經僧。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野老謳歌。
進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謳歌野老。
問:得船便度時如何?
師云:櫂在誰人手?
僧擬議,師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如何是迦葉不聞聞?
師云:文殊有勅。
進云:如何是世尊不說說?
師云:維摩令行。
師上堂云:佛病、祖病,一時與諸禪德拈向三門外,諸德還拈得山僧病也無?
若拈得山僧病,不妨見得佛病、祖病。
珍重!
僧問:稀逢難遇,請師指示。
師云:量天大監。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山僧無面見闍梨。
進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迦葉臺前勅,白雲亭上令。
問:如何祖師西來意?
師云:擔不起。
進云:為什麼擔不起?
師云:祖師西來意。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高問低對。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風蕭蕭,雨颯颯。
師上堂云:有僧問:雲門一曲師親唱,北斗藏身事若何?
師云:從苗辨地。
學云:不會,特伸請益。
師云:是誰罪過?
師乃云:好諸上座!
𢹂囊挈鉢,東西南北行脚,當為何事?
山僧如今大開門戶,不怕儞諸人出來拗折拄杖,推倒禪床,猶未是作家在。
又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師拈起拄杖云:如今立也,本在什麼處?
莫在拄杖頭上麼?
莫在儞諸人眉毛眼睫上麼?
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珍重!
僧問: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和尚此間如何為人?
師云:不當。
學云:為什麼不當?
師便打。
師上堂云:古人道: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直常。
拈起拄杖云:豈不是四德?
作麼生是真常?
儞諸人還會麼?
儞若不會,祖峯布施儞諸人。
乃云:拄杖穿過真常,真常穿過四德。
會麼?
祖峯解開布袋,一時傾出了也。
儞諸人有會底也無?
出來說看。
儞若說得,祖峯與儞證明;你若說不得,敲落你鼻孔,拽脫你眉毛。
以拄杖擊香臺,便下座。
師上堂云:看!
看!
須彌燈王如來向按上轉大法輪了,却入諸上座眉間。
還見麼?
若不見,眼在什麼處?
以拄杖打禪床,便下座。
僧問:截鉄鏌鎁猶是鈍,囓鏃當鋒事若何?
師云:汝試用看。
進云:恁麼即献上漢高王也。
師云:你見箇什麼道理?
進云:苦痛深。
師云:頭在我手裏,一任𨁝跳。
師上堂云:朝朝相聚,時序一般,雖然如是,當為何事?
不見教中道:一切諸佛及諸佛,皆從此經出。
師拈起拄杖云:豈不是經?
阿那箇是佛?
儞若見,出來與祖峯說看;若不見,此義文長付在來日。
珍重!
師上堂,僧問:名喧宇宙知師久,雲嶺家風略借看。
師云:更道。
僧展手, 師便打。
師又竪起拄杖云:大眾會麼?
言不再舉,令不重行。
便下座。
師上堂,拈起拈杖云:彌勒先鋒、釋迦殿後,總在祖峯拄杖頭上,儞諸人還見麼?
又道: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會麼?
會即出來道看;若不會,伏惟尚響。
以拄杖擊香臺,便下座。
師上堂,大眾纔集,師云:鍾皷相催,當為何事?
先德如是,後進如何委悉?
遂拈起拄杖云:先大師云:根實枝異,久倚寒巖,攪大海、擊龍宮。
山僧也不攪大海、擊龍宮,秖擊諸上座眉毛眼睫。
以拄杖打香臺一下,便下座。
僧問:獅子窟中無異獸,即今便請振全威。
師云:汝試振看。
進云:恁麼即天龍恭敬去也。
師便打。
師上堂,舉:雲門大師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出得荊棘叢林,淨地上死人無數。
還有道得底麼?
出來與祖峯道看。
若道不得,分付與德山、臨濟。
以拄杖擊香臺一下,便下座。
師上堂,拈起拄杖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菩提,皆從此經出。
拄杖子豈不是經?
儞諸人作麼生會?
釋迦老子從拄杖頭上出來,為儞諸人說佛說法得徹。
困見儞不會,却從拄杖頭上入去也。
出去即且從,作麼生說箇入來底道理?
以拄杖擊香臺一下,便下座。
師上堂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師拈起拄杖云:此是拄杖子,月在什麼處?
師遂云:三歲孩兒皆道得,百歲翁翁行不得。
以拄杖擊香臺一下,便下座。
師上堂云:古人道:四執既無,百非俱遣。
儞諸人作麼生會四執?
如普眼在佛會上入定,觀微塵剎土不能得見普賢,乃白世尊言:我於微塵剎土徧覓普賢,不能得見。
世尊曰:汝但於淨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
時普眼乃於淨三昧中忽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師云:眾中盡皆舉也。
普賢我即不問儞,儞且道普眼眼向什麼處著?
珍重!
頌雲門法身雲門透法身。
劃斷釋迦音。
文殊休惆悵。
普賢謾沉唫。
藥忌頌藥忌由來鑒作家,示徒親切病如麻。
十方三世諸知識,赫日光中雷電車。
歲旦上堂有頌今日正月一,過去未來總露出。
天下知識笑呵呵,大滿家風誰相悉。
誰相悉,正月一。
觀音殿裏禮彌勒,文殊手裏普賢筆。
因僧問雲門抽顧頌:雲門抽顧,衲僧眼皮重。
眼皮重七八量,雷車打不動,打不動。
抽顧頌時念彌陀三五聲,追薦東村李胡子。
生西天山裏,孟八郎強健。
福田院裏貧兒叫喚,乞與我一文大光錢。
僧問趙州栢樹子, 師乃有頌:天下禪翁咬少林,趙州有語庭前栢。
庭前栢,老倒禪翁眼赫赤。
不善東西失本源,屈我觀音作胡客。
蘄州四祖山諲禪師上堂,云:盡乾坤大地、三世諸佛、天下老和尚,被山僧今日坐斷,無儞出頭處。
設有出頭得時,也秖是一箇竹木精靈。
雖然如是,也未免擔枷判事。
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四祖境?
師云:千年松杉檜,四季鎮長青。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祖師真影長年在,來往遊人稽首瞻。
問:如何是佛?
師云:大殿裏是釋迦。
進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莫錯認定盤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厨無過客餐。
進云:客來將何祇待?
師云:客來須看。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多年松樹老,輪皺間尋枝。
摘葉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佛頭衡不遠。
問:迦葉上行衣,何人合得披?
師云:大庾嶺頭提不起,方知不是我同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葉落歸根時如何?
師云:一歲一枯榮。
蘄州廣教懷志禪師上堂,云:舉令提綱,郡魔屏蹟,全提祖印,坐斷十方。
正當恁麼時,老胡出來也須乞命。
眾中若是作家,略希英鑒。
時有僧問:從上相傳,合談何事?
師云:令。
進云:恁麼即字人退步去也。
師云:吁!
吁!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記來多少時?
進云:學人不會,如何得受用去?
師云:言猶在耳。
問:如何是祖宗下事?
師云:舉得甚分明。
進云:恁麼即學人禮拜。
師云:將為是真箇。
問:是什麼物?
學人為什麼不會?
師云:生在冀州。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有頌答:北斗藏身句。
當鋒措者稀,投機猶未諦。
玄會太無知。
猿聲青嶂外,虎嘯透山谿。
洪鍾來報曉,雞向五更啼。
襄州興化奉能禪師上堂。
云:一言纔舉,千差同轍,此是化身說法,報身不說法。
又云:報身為什麼不說法?
他自有廊幕在。
僧問:如何是鷲嶺境?
師云:風吹兩岸柳,浪動一池蓮。
問: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大殿毗盧佛,堂中雲水僧。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迦葉臺前雲水塔。
問:如何是鷲嶺關捩子?
師云:莫動箸。
僧便喝, 師云:向儞道莫動著,喝箇什麼?
僧又喝, 師便打。
問:如何是佛?
師云:髮長僧貌醜。
問:棒喝臨機權且止,如何是鷲嶺關捩子?
師云:鷲嶺關捩且置,是儞自己事作麼生?
學云:不會。
師云:還我關捩子。
師上堂,以頌示眾云:問儞十方雲水和,南來北往意如何。
觸目千差無異路,石人彈舌念彌陀。
綱宗頌最險無過劍刃鋒,祖師從此定綱宗。
顧鑒不知何處去,千株松下白頭翁。
唐州天睦山契滿禪師上堂,示眾:迦葉親傳,如來密印。
達磨西來,多虗少實。
若論此事,且權認奴作郎,說佛說祖,剜肉成瘡,直下單明,未是衲僧活計。
作麼生是衲僧活計?
何不對眾證據看?
時有僧禮拜, 師云:若是先陀客,更不待揚眉。
僧云:喏。
師云:金州路上,兩兩三三。
問:師登師子座,奮迅振全威,迦葉峰前令,師今為阿誰?
師云:昨夜風霜緊,今朝刮骨寒。
進云:恁麼即隨陽一箭,師當的去也。
師云:禍不單行。
問:魚透龍門浪,全身躍踊飛時如何?
師云:三月雷雨動,霹靂震全威。
問:如何是佛?
師云:多年桃核。
進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打破裏頭人。
問:諸聖三昧,何人合得知?
師云:秖如今。
進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三年逢一閏。
進云:合談何事?
師云:九月是重陽。
鄂州建福智同禪師上堂云:直饒儞一句踢蕩分明去,早是不著,便遭他點污了也。
儞合作麼生?
久立,珍重!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崇山嶺峻。
進云:恁麼即不同。
師云:夢澤波清。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粗識好惡。
問:如何是文殊直截一句?
師云:彈指到清涼。
問:法無二法,心無二心,如何是心?
師云:千差萬別。
問:夜升兜率,晝降閻浮,未審是什麼人境界?
師云:不是別人。
問:如何是佛?
師云:鼻如截筒。
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
師云:鸚鵡慕西秦。
乃有頌:雲門透法身,法身何許人?
鴈迴沙塞去。
鸚鵡慕西秦。
江陵府福昌禪院重善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夜觀乾象, 學人不會。
意旨如何?
師云:日裏看山。
問:如何是稱昌境?
師云:松峰亭眺望,不與白雲齊。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朝見金鱗躍,暮聽子規啼。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巢知風,穴知雨。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東方甲乙木。
進云:恁麼即粉骨碎身也。
師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問:如何是福昌山?
師云:鳥飛不度。
進云:如何是山中人?
師云:四海五湖。
問:浩浩之中,如何辨主?
師云:長安天子,塞外將軍。
進云:恁麼即權握在手。
師云:不斬無罪人。
問:如何是不遷底法?
師云:死人不坐神。
進云: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那伽常在定。
問:離却咽喉唇吻,請師速道。
師云:福昌口門窄。
進云:和尚為什麼口門窄?
師云:還我話來。
問:如何是離筌蹄底句?
師云:頭大帽子小。
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云:側脚久穿靴。
問:金烏東涌,玉兔西沉時如何?
師云:措大不騎驢。
進云:恁麼即謝師指南。
師云:更須子細。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槵子數珠。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䥫磬行者。
問:未施武藝,便入戰場時如何?
師云:老僧打退皷。
學云:恁麼則展陣開旗去也。
師云:伏惟尚饗!
師上堂云:盡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福昌者裏。
拈拄杖劃地一下,云:說佛說法,禪德若也會得,出來與儞證據;若也不會,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久立,珍重!
舒州龍門山仁永禪師上堂云:諸佛言詮,止啼為義。
祖師心印,莫可論之。
向上一路,誰敢措足?
直下會得,早不著便。
久立,珍重!
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
師云:德山拄杖。
進云:恁麼即得其妙也。
師便打。
問:如何是龍門路?
師云:險。
進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點額却迴來。
問:如何是龍門山裏龍?
師云:雷震青霄。
進云:忽遇金翅來時如何?
師云:傾湫倒嶽。
問:如何是祖師衣?
師云:大庾嶺提不起。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罕逢此問。
襄州延慶宗本禪師初開堂,示眾云:山鋪碎玉,樹挂銀條。
道安巖畔,舉唱宗乘。
迦葉門風,有疑請問。
時有僧問:正法無言,請師舉唱。
師云:正當今日。
進云:恁麼即得遇於師也。
師云:一場懡㦬。
學云:灼然。
師云:放儞二十棒。
問:魚未跳龍門時如何?
師云:擺手入長安。
進云:跳過後如何?
師云:長安雖樂。
問:如何是鳳山?
師云:天生標格。
進云:如何是山中人?
師云:㒵古無人識。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截斷鳳林關。
進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人也。
師便打。
唐州福安山慧珣禪師初開堂升座,有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古殿連雲水。
進云:恁麼即韶陽玄孫,龍居嫡子也。
師云:重言不當吃。
問:我佛出世,振動魔宮。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云:泌水正南流。
師初受唐州請,便有僧問:若到泌陽,忽有人若官若私,是男是女,人人各致一問,問問各別,如何祇對?
師云:春後一陽生。
進云:恁麼即今日小出大遇。
師拈坐具當面擺。
問:祖師來此土,意旨如何?
師云:端。
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
師云:劄。
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時如何?
師云:好事不知無。
鼎州大龍山炳賢禪師上堂,有僧問:如何是大龍境?
師云:堂前一堆土,巍峨倚半空。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淨掃門前地,迎待五湖賓。
問:如何是佛?
師云:穿雲不度水,躡足降閻浮。
問:昔日先師語,如何透法身?
師云:萬仞峰前句,不與白雲齊。
問:如何是動乾坤句?
師云:透出龍宮翻大海,掌開日月倒須彌。
問:如何是出家人?
師云:深。
進云:如何是出家法?
師云:苦。
隋州雙泉山瓊禪師不収語錄,秖有偈頌。
色空頌靈光滿目簇山河,幻境之中物像多。
體妙已知緣不礙,執情還被境消磨。
責黃靡實無妨用,影響皆真覓即訛。
是色是空重疊夢,夢中華藏現森羅。
頌靈雲見桃花得悟學劍難提鋒刃頭,艶光花發便心休。
不疑句播乾坤內,得旨唯憑月滿秋。
又頌玄沙拈玄沙聞舉悟中知,當下云言未保伊。
一擊海濤皆涌沸,天光迴爍眼眵眵。
魚鼓頌玉鬣金鱗光閃爍,逆浪衝波形勢惡。
叢林擊著震山雷,顧網遊魚皆省覺。
常用不空頌舉足下足,步步相逐。
運用去來,靈光不蓄。
釋迦真風,商那種族,的的斯言,斯言為酷。
冬月雪下夜坐思智門和尚有頌嚴風亂地天降雪,夜久更深凍雲結。
虗堂獨步驀思量,却憶龍居舊巢穴。
明教先師雪裡言,火發新羅燒脚熱。
東嶺鷹飛禪客尋,南山蛇出人行絕。
象骨輥毬熟膽機,歸宗拽石底時節。
如斯綱要最希奇,唯有吾師應可別。
別得龍居牙爪生,不貴真如玄妙譯。
余愛韶陽新定機,一生與人㧞釘楔。
何日春風一陣來,吹歆寒雲掃霜雪。
共師同賀大平年,赫日光中雷電掣。
自嚴上座有僧問:如何是吹毛劍?
答云:龍脣鳳觜。
問:如何是無縫塔?
答云:甎瓦泥土。
進云:如何是塔中人?
答云:含齒戴髮。
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
答云:龍藏海底。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海上橫行。
問:如何是大人相?
答云:不曾作模樣。
問:如何是老人相?
答云:無力把拄杖。
因與數僧遊山迴,僧問云:盡日遊山,成得什麼邊事?
答云:困即喫茶。
僧問:洞山麻三斤,意旨如何?
答云:八十婆婆不粧梳。
頌雲門透法身先祖透法身,仰面看日輪,赤脚倒上樹。
不會更愁人。
天聖廣燈錄卷第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