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14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四 〔宋銘〕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對機門南岳懷讓禪師第十三世洪州翠巖山可真禪師法嗣東京大相國寺智海禪院真如禪師諱慕喆,姓聞氏,撫州臨川人也。
齠齓依建昌軍永安院圓覺大師出家。
受具後,弊衣糲食,介然不群,勵志遊方,遍參宗匠。
晚造翠巖真禪師法席,投機去契,推為上首。
始住岳麓大溈,晚奉詔旨住智海禪院。
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謝 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
法雲大通禪師白槌竟,師召大眾云:龍樓鳳閣,瑞氣凝空。
五路三街,和風習習。
如未相悉,流布去也。
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況在會四眾,盡是祖師指出底人,還信得及麼?
若信得及,天上天下,隨處建立,隨處利生,出沒卷舒,縱橫應用。
其或未然,何妨致問。
問:香煙馥郁,海眾雲致。
為 國開堂,如何舉唱?
師云: 皇風蕩蕩。
僧曰: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
師云: 帝道平平。
僧曰:憑師一滴曹溪水,四海為霖報 我皇。
師云:真箇。
問:大法從來倚 聖明,此日遭逢有道君。
如何是有道君?
師云:坐致太平。
僧曰:八方無一事,四海有謌謠。
師云:不妨道著。
問:太平一曲,四海咸聞,不落宮商,如何舉唱?
師云:一二三四五。
僧曰:木人嶺上輕吹處,石女溪邊暗點頭。
師云:罕遇知音。
僧曰:爭柰瑞氣流沙界,和風滿 帝城。
師云:刢利衲僧。
師云:若論此事,豈在如斯?
一問一答,以順機器。
諸祖妙道即不然也。
何故?
輝騰世界,逈絕見知,函蓋相應,絲毫不漏,當人分上,各自圓成,亘古亘今,無增無減,有佛無佛,性相常如。
以此舉揚,上答 皇恩。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問:趙州庭栢意旨如何?
師云:夜來風色緊,孤客已先寒。
僧曰:先師無此語,又作麼生?
師云:行人始知苦。
僧曰:十載走紅塵,今朝獨露身。
師云:雪上加霜。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萬人叢裏不插標。
僧曰:如何是村裏佛?
師云:泥猪疥狗。
僧曰:如何是山裏佛?
師云:絕人往還。
僧曰:如何是教外別傳?
師云:翻譯不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寒毛卓竪。
僧曰:見後如何?
師云:額頭汗出。
上堂,拈拄杖云: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劒,或作踞地師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
諸人還相委悉麼?
若也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悉,大似日中逃影。
上堂。
云: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
德山老人在儞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
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日。
直饒向遮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
還有獨遊方外者麼?
良久,云:且莫詐明頭。
參。
上堂,云: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睡,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云:看風使帆,諸人盡知;斬釘截鐵,要在當機。
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參。
師於紹聖二年十月初八日寫偈云:昨夜三更,風雷忽作。
雲散長空,前溪月落。
偈畢坐逝。
茶毗燼餘,睛目爪齒堅然如故。
分葬于京、譚二塔,餘如大丞相曾公布塔銘。
南岳西林崇奧禪師問:一問一答,賓主歷然。
不問不答,如何辨別?
師云:坐底坐,立底立。
僧曰: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舌拄齶。
僧禮拜。
師云:不得諱却。
師云:南斗六,北斗七,波斯眼睛黑似漆。
堪笑峰前檜與松,被風吹動鳴飋飋。
更有一灣流水清,接竹引來閙啾唧。
閙啾唧,觀音普賢共相揖。
共相揖,日日日從東畔出。
㘞!
是什麼說話?
良久,云:波斯鼻孔長三尺。
袁州楊岐山方會禪師法嗣舒州白雲山海會院守端禪師衡陽周氏子也。
生而異相,遂捨出家。
篤志參玄,勤詢學問。
法悟楊岐,名播宗席。
語要頌古,諸方盛傳。
今也雖亡,道風益扇。
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顧視左右云:便恁麼散去,自古自今,如麻似粟。
若言更有,如何若何?
曹溪一路平沉,從上諸聖皆向火焰裏垂手,秖要諸人眼橫鼻直。
眾中莫有垂手者麼?
出來辨看。
問: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如何是最初一步?
師云:過遮邊來。
僧曰: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云:未敢相許。
僧便喝。
師云:咦!
問:二師相見,合談何事?
師云:六耳不同謀。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聽事不真。
上堂。
云: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遮箇是把纜放船手脚。
且道衲僧分上又作麼生?
良久,云:掀翻大海求知己,道合乾坤見太平。
上堂,云:運用與去來,何曾有間隔?
山僧數日出山行履,每日折旋俯仰,瞞諸人一點不得;諸人在院折旋俯仰,瞞山僧一點不得。
山僧為什麼見似不見?
要會麼?
是處有芳草,何山無白雲?
咄!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俗姓竺氏,明州人也。
受具遊方,始參泐潭。
迨逾一紀,疑情未息。
次扣雲蓋會禪師,發明心印。
出世保寧二十餘年,唱揚祖道。
問:如何是佛?
師云:鐵鎚無孔。
問:如何是道?
師云:泥裏有刺。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切忌蹈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雪上加霜。
問:知師解把無星稱,無角鐵牛重幾多?
師云:頭輕尾重。
僧曰:此猶是對面相瞞。
師云:與天下人作牓樣。
僧曰:恁麼則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師云:猶較些子。
問:靈山如指月,曹溪如話月,未審保寧門下如何?
師云:嗄!
僧曰:有花當面貼。
師便喝。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蚊子上鐵牛。
僧曰:直截根源人已曉,中下之流如何指示?
師云:石人脊汗通流。
問:如何是塵中自在底人?
師云:因行不妨掉臂。
僧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鑊湯無冷處。
上堂。
云:釋迦出世,弄假像真;達磨西來,將長就短。
德山棒、臨濟喝,陽𦦨充飢,梅林止渴,清平世界不妨夜行。
如今莫有吞却佛祖、打破化城者麼?
良久,云:今日被大眾勘破。
上堂云:來也,來也。
良久云:去也,去也。
上堂,云:滿口是舌,都不能說。
碧眼老胡,當門齒缺。
上堂。
云:看看,山僧入㧞舌地獄去也。
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云: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
大眾!
直須恁麼,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實。
忽然打著箇無面目漢,也不妨暢快殺人。
上堂,侍者燒香罷,師指侍者云:侍者已為諸人說法了也。
上堂。
云: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萬途差別,皆入此宗。
卓拄杖,云:醫得眼下瘡,剜却心頭肉。
上堂。
云:曹溪路上,野老謳謌;古佛堂前,行人舞袖。
脚踏實地,天下人知,鼻孔遼天,作麼生辨?
乃云:無孔笛吹玄外曲,五湖何處覓知音?
乃拍一下。
上堂,云:山僧二十餘年挑囊負鉢,向寰海之內參善知識十數餘人,自家並無箇見處,有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一生祇作箇百無所解底人。
幸自可憐生,忽然被業風吹到江寧府,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路頭住箇破院子,作粥飯主人,接待南北。
事不獲已,隨分有鹽、有醋,粥足、飯足。
且與麼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岳州幕阜山長慶顯瓊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泥龕塑像。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黃卷赤軸。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更問阿誰?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幕阜山高。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高繫布裙。
岳州君山守巽禪師問:山高水深即不問,如何是君山境?
師云:山高水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漁翁鼓棹。
僧曰:宗乘事若何?
師云:岳陽樓望洞庭湖。
澧州欽山乾明智因禪師問:如何是道?
師云:步步踏著。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眼眼相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錦繡銀香囊。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硬餬餅,爛䬪飥。
僧曰:佛法事如何?
師云:人情濃厚道情微。
潭州石霜山守孫禪師問: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什麼不道?
師云:一言已出。
僧曰:從東過西又作麼生?
師云:駟馬難追。
僧曰:學人總不與麼。
師云: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師云:秋風颯颯,秋雨微微,敗葉紛飛,嶺雲繚繞。
於此明得,善財入彌勒樓閣,帝網重重,互相涉入;於此未明,且莫迷頭認影,止宿草庵。
如斯話會,曲為初機,明眼高流,共相證據。
噫!
什麼說話?
良久,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參。
明州天童山清遂禪師法嗣福州乾元寺了覺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良久,云:直饒阿那律天眼未解諦觀,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
眾中莫有不甘者麼?
出來掀倒禪床,約散大眾。
然雖如是,未是作家,且於第二門中與衲僧出氣。
問:少林九年垂一語,直至如今賺舉。
欲得不賺,便請師舉。
師云:唵。
僧曰:摩噠哩伽摩噠哩智又作麼生?
師云:放儞三十棒。
問:尊者證果,超越聖流,不涉重修,請師速道。
師云:落花簷外朵,青柳檻前梢。
僧曰:一雨周沙界,群心永夜穌。
師云: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
僧曰:應知松栢操,不改歲寒心。
師云:且信一半。
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審是什麼人?
師云:牛頭出,馬頭回。
僧曰:未審是法身報身?
師云:牽犁拽杷。
師顧視大眾,云:還相委悉麼?
若不相悉,山僧今日指鹿為馬,唱九作十,瞞諸人去也。
摩竭正令,水泄不通;少室真規,風吹不入。
聖凡情盡,體露真常,逈絕見知,輝騰今古。
良由情存聖量,隨在見知,所以聽不出聲,見不超色。
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塵分別影事,造種種業,輪回異趣,往而不返,真可悲哉!
若能回光返照,有何佛道可成、眾生可度?
便能向火𦦨裏藏身,東涌西沒;於微塵上走馬,同死同生。
若向遮裡見得徹、參得透,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南岳應天萬壽應珹禪師師初參淨慈遂禪師,遂問:上人從何而來?
師云:毗陵來。
遂云:我聞毗陵出好草蟲,扇子帶得來否?
師作一圓相。
師云:大善知識!
又要遮箇作什麼?
遂云:祇遮箇此間亦要得。
師於言下大悟。
上堂。
云:山花狼藉,孤負空生;山草離披,拈起室利。
驚得岳神稽首,土地和南,陝府鐵牛無放處,嘉州石像露全身。
如斯說話,錯會者多。
敢問諸人:不涉春緣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咄!
福州大中立誌禪師問:握驪珠於掌上,鑒十方於目前。
學人上來,請一師鑒。
師云:草賊大敗。
僧云:學人今日失利。
師云:自知較一半。
僧便喝。
師云:彊惺惺。
問:遠趨丈室,仰慕宗風。
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云:高挂鉢囊。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云:盲人摸地。
僧曰:莫厭良為賤。
師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劒。
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未審古人意旨如何?
師云:官馬相踏。
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
師云:拄杖未曾拈著。
上堂。
云:猨嘯烏山之畔,眾獸潛藏;雲生螺渚之間,群峰失色。
太阿寶劒,耀日爭輝;樵父船柴,醫王辨價。
還有不顧賓主者,出來道看。
良久,云:水凍魚難躍,天寒草發遲。
以拄杖打香臺一下。
上堂。
云:法不見法,法不行法,法不知法。
大眾!
遮箇是香爐子,如何是不見、不行、不知?
百億恒沙世界諸佛盡在香爐上放光動地,說法度人。
諸人還見麼?
直饒見得,也涉踟蹰。
咄!
師於紹聖元年三月十一日集眾,沐浴淨髮,寫偈云:麒麟掣斷黃金鎻,玉兔衝開白玉關。
好是無雲中夜後,一輪明月照踵山。
偈畢,趺坐而逝。
茶毗獲舍利,塔葬本山。
金陵蔣山贊元覺海禪師法嗣衢州江山縣石門羅漢禪院雅禪師問:雷音一震,龍象咸臻。
學人上來,請師舉喝。
師云:蓮目瞬時千界靜,金顏笑處一花新。
僧曰:人天盡入羅峰境,今日親聞端的音。
師云:百萬茫茫人不知。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東宮玉殿無遺影。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毗藍園畔雨天花。
僧曰:與麼則逾春城於八夜,棲雪嶺於六年。
師云:威音王已前作麼生?
僧曰:且待別時。
師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熊耳塔開空寂寂,唯留隻履冐輕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條笻竹杖,三事衲鬘衣。
僧曰: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酌泉釅點祖師茶。
上堂,云:茱萸鮮嬾菊花香,暢殺陶家醉酒郎,我輩泛觴雖絕分,東籬閑翫也無妨。
大眾!
閑翫即不無,且道眼在什麼處知?
有底,眉毛眼上橫;未諳者,紅黃裏亂走。
阿呵呵!
今日元來九月九。
咄!
下座。
信州龜峰瑞相子瓊禪師問:如何是博山境?
師云:㵎流淥水,路出松門。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身著紅綃衣,肚中黑如漆。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剎竿頭指天。
問:青春已過,夏景暄繁,時節因緣,請師為說。
師云:臘月二十五,未是拜年時。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
師云:石人身上不生毛。
金陵蔣山可政禪師問:如何是道?
師云:不許夜行。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投明須到。
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一人泉在最高峰。
潭州開福守義禪師法嗣廬州澄慧惟昞禪師問: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有問有答。
僧曰:如同昔日空生問,一似當初善逝詶。
師云:無問無答。
僧曰:一句蒙師指,三拜謝師恩。
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蹈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
不顧危亡,乞師指示。
師云:齋後鐘。
僧曰:青山無異路,智辨在當人。
師云:直須子細。
僧應喏。
師云:𨁝跳。
南岳雲峰文悅禪師法嗣桂州壽寧齊曉禪師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
師云:波斯入閙市。
僧曰:恁麼則草偃風行。
師云:萬里望鄉關。
問:如何是佛?
師云:著衣喫飯。
僧曰:叉手當胸,退身三步。
師曰:醉後漆盃。
上堂。
云: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焉知路,錯下名言。
諸仁者!
山僧今日將錯就錯,汝等諸人見有眼、聞有耳、齅有鼻、味有舌,因什麼却不會?
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
咄!
廬州澄惠咸詡禪師問:德山入門便棒,萬古宗風;臨濟入門便喝,古今牓樣。
去此二途,請師拈掇。
師云:我總不與麼。
僧曰:一言啟口,別是家風。
師云:賴遇拄杖不在手。
問:有問有答,善巧分張。
向上宗乘,請師別道。
師云:闍梨問得最親。
僧曰:學人會也。
師云:會箇什麼?
僧舉起坐具。
師云:畢竟作麼生?
僧便喝。
師云:作家。
僧禮拜,師便喝。
師云:如來秘旨,豈涉辭鋒?
祖師心印,徒勞穿鑿。
若舉宗乘一字,海水逆流,須彌倒卓;若說佛說祖,三界平沉,四生何有?
若向下商量,枯木生花,寒灰發𦦨。
然雖如是,若向衲僧門下,白雲千里萬里。
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
良久,云:更有一般堪羨處,長連牀上帶刀眠。
南岳福嚴保宗禪師法嗣衡州花藥山崇勝義然禪師問:臨濟血脉,請師直道。
師云:虗空裏揚眉,默地裏點頭。
僧曰:莫祇遮便是。
師云:是即是,作麼生會?
僧却點頭。
師云:遮賊好喫棒。
僧連聲道:賊!
賊!
歸眾。
師云:三十棒也較不得。
上堂云:心!
心!
心!
青山綠水深,若人識得遮山水,相對事法總平沉。
是儞諸人總識得,為什麼七十二峯儼然依舊?
試為說看。
若說不出,大似不曾行脚。
參。
南嶽承天智昱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髮長僧貌醜。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腦門後合掌。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石廩峰高。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遊人罕到。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紙帳禪林。
僧曰: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山中石耳。
師於元豐八年四月內,沐浴淨髮,趺坐而逝。
茶毗,齒舌眼睛不壞。
東京十方淨因道臻淨照禪師法嗣福州長慶寺慧暹文慧禪師問:離上生之寶剎,登延聖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孤舟載明月。
僧曰:忽遇艣棹俱停,又作麼生?
師云:漁人偏愛宿蘆花。
問:長期進道西天,以臘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
師云:鐵彈子。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大底大,小底小。
問:德山臨濟即不問,傳衣付法事如何?
師云:儞向什麼處見德山、臨濟?
僧便喝。
師云:還曾夢見也未?
僧拊掌入眾。
師云:果然,果然。
師云:坐斷要津時,見處黑如漆,放開一線道,處處見彌勒。
而今放則放了也,且道彌勒在什麼處?
眾中還有見得者麼?
便請出來對眾道看。
良久,云:有麼?
有麼?
善財不知何處去,樓閣門開獨往還。
喝云:各請歸堂。
福州棲勝繼超禪師上堂。
拈拄杖,良久,云:三世諸佛盡在遮裏𨁝跳。
大眾!
還會麼?
過去諸佛說了,未來諸佛未說,現在諸佛今說。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說底事?
卓一下,云:蘇嚧蘇嚧。
鄧州香嚴山慧照禪師洞敷本福州人,生於范氏。
幼而氣韻清敏,長慕空宗,依東京景悳寺圓明大師為師,試經落髮。
愛具後,遍參江淮叢席。
迨見淨因淨照臻禪師,一言頓契,如箭鋒直。
加以學談今古,名動京師,遂膺 朝旨,住鄧之香嚴幾十載。
次旋故里,受請龜山、壽山、神光,凡更三剎,皆閩中上游,厥後又未可量也。
師初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云:海底泥牛吼,雲中木馬嘶。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再指。
師云:一聲聲徹九重天。
問:朝命既臨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皇天無親,唯德是輔。
僧曰:如何是德?
師云:一人歌有道,萬姓樂無私。
問:祖意與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鳳闕摩空,汴河瀉碧。
師復云:西乾四七,道絕語言。
東土二三,法無文字。
唯傳一印,直指人心。
心了則天地全該,印定則絲毫不漏。
塵塵絕待,法法融虗,方乃契聖根源,始曰入佛知見。
如斯薦得,落二落三。
本色衲僧如何話會?
還道得麼?
箇中消息若為傳,鳳闕龍樓峭倚天。
要會覺城東際事,寥寥千古尚依然。
僧問:遠辭香嚴丈室,近屆龜山道場。
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僧曰:如何是動尊?
師云:玉殿曾遊歷,金門屢往還。
問:如何是龜山境?
師云:千峰來有路,八極淨無塵。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有時開眼有時合。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云:山寒露骨,水淺見沙。
師云:窮經窮論,正如入海筭沙;覓法覓心,大似捫空求響。
故我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洎諸祖傳衣亦乃廣開方便,發揮教外之正法、指示涅槃之妙心,作筏度人,應病與藥。
故善說法者說無所說,而善傳心者傳無所傳,縱饒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未見拖泥帶水,豈能點瓦成金?
大眾!
祗如今日為國開堂,還有奇特底事也無?
良久,云:疊疊青山與流水,舊時顏色舊時聲。
上堂云:春無三日晴,風雨時時作,巖下見蟠桃,自開還自落。
飜憶靈雲得處親,迄今底事何蕭索?
非蕭索,春山春水四寥廓,鷓鴣啼處百花香,好薦聲前這一著。
咄!
上堂,云:炎風帀地,畏日流空,奇雲當戶任長舒,白藕飄香來不斷。
林間達士,了無寒暑之變遷;塵裏游人,但見光陰之迅速。
直得燈籠合掌,露柱攢眉,一年又將半,幾箇知音知?
知不知,路上行人口是碑。
西京少林禪院元訓禪師問:囊錐已露,至寶難藏。
海眾臨筵,請師一接。
師云:嵯峨疊萬仞。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水出鳳嶺關。
問:達磨西來為接群迷,和尚出世當為何事?
師云:祗有照壁月。
僧曰:學人便恁麼時如何?
師云:更無,更吹葉風。
上堂,云:隨機設教,應病與藥,百千妙門,不離方寸。
有病無病,病瘥即除,州南州北月團圓,廣教一眾都無分。
咄!
趙州石橋,思量好笑,近來學得筭子法,兩箇九百是千八。
以拂子擊禪牀一下。
廬州興化院仁岳禪師法嗣潭州智度山定林景芳禪師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初出紅爐金彈子。
僧曰:還許學人接也無?
師云:簉破闍梨鐵面皮。
問:七十二峰即不問,如何是法輪境?
師云:[山/句]㟺峰尖神禹碑。
僧曰:還許學人識也無?
師云:石青字赤形模奇。
僧曰:今日得遇去也。
師云:吏部當時尚莫窺。
僧曰:端的在什麼處?
師云:何時得汝不狐疑?
潭州興化紹清禪師問:不觸波瀾,如何趣向?
師云:得宜須舉棹,莫待打頭風。
僧曰:猶是湛水之波,忽遇拏雲㸕霧,又且如何?
師云:道泰不傳天子令。
師云:問來答去,祇益繁詞,於道則遠之遠矣。
祖令既行,要津坐斷,十方諸佛瓦解氷消,三藏教乘掃土而盡,到遮裡誰敢正眼覰著?
所以釋迦有竭世之樞機,尚掩室於摩竭;淨名騁窮天之詞辯,猶杜口於毗耶。
豈況小根小智者哉?
何也?
龍象蹴踏,非驢騾所堪。
上堂,云:祖師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
然雖如是,事無一向。
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髮膚身體,弗敢毀傷,此曾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脫,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運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托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
作麼生是興化之孝?
良久,云: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登王座上為母說法,以答劬勞。
且道我母祇今在什麼處?
乃云: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
下座。
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
既是山僧之母,為什麼却煩諸人燒香?
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助哀。
以手槌胸云:蒼天!
蒼天!
汝州首山乾明處珪禪師問:如何是首山境?
師云:白雲片片時來往,汝水潺潺流向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寒山逢拾得,拍手笑呵呵。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虗空藏鳥迹,風過樹頭鳴。
僧曰:便是為人處也。
師云:曹溪水急。
荊門軍玉泉謂芳禪師法嗣安州延福禪院智興禪師西川人。
出家受具後,即造玉泉芳禪師法席,豁然大悟。
初住漸源,次遷黃梅龍華,晚住延福。
師語不談玄,行不修潔,身不稟儀,眾不喜見。
逝後應報有徵,緇素追仰,遺體塑飾,祈禱尤盛。
臨江軍惠力善周禪師上堂,云:遼天鶻,萬重雲,祇一突,是什麼?
咄!
師於元祐元年十二月望日,沐浴淨髮,說偈云:山僧住瑞筠,未甞形言句。
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
言畢,趺坐而逝。
三日後,𩯭髮再生。
韶州六祖南華重辨禪師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最初一句請師宣。
師云:龍㗸黑寶離滄海,鶴側霜領下玉堦。
僧曰:一輪明月照,四海盡分明。
師云:夜半拆開無縫塔,天明智積抱頭回。
師云:會麼?
五大未明,二儀無跡,威音王覰不見,大悲手摸無蹤。
且道為復神通妙用?
為復法爾如然?
於斯明得,便乃高步毗盧頂上,坐斷報化佛頭;於斯未明,祇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咦!
福州聖泉寺紹登禪師本郡古田縣臨水人也,俗姓陳。
母李氏,一夕夢神僧入奧,授以明珠,覺而有娠。
降誕之辰,異香滿室,紫帽覆首。
幼不葷茹,乃七歲資性英敏,自厭塵坌,喜觀佛事,好聽佛書。
十歲辭親出家,往禮潭州開福寺璡長老為師。
精通法華,試經應度。
受具之後,瓶錫遊方,造于謂芳禪師法席。
一見針水相投,筌蹄頓忘,水月孤瑩,遂還鄉晦迹林泉。
郡牧丁公嚮師道德,請住陀嶺塔院,緇素皈敬。
忽一日,索浴更衣,鳴皷昇座,四方檀信湊集如市。
師廼舉頌云:吾年五十三,去住本無貪。
臨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
冥目兩宵,儼然如示寂。
偶聞鐘聲,忽然而醒,四大輕安,續後舍利身常頻現。
元豐中,本郡大旱,府主孫公嚮師道德,請而祈雨。
次日,甘澤大霈,孫公欽仰,遷住文殊。
前後郡邑亢旱,府主許公、察院王公、左司葉公累請祈雨,有應。
察院王公遷住聖泉,師住三道場,隨剎革故而新矣。
上堂,僧問:如何是聖泉境?
師云:目前無異草。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往來無罣礙。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復云:般若門中縱說百千妙義,不增一毫,直饒結舌鋩鋒,豈減少分?
若論玄中又玄,終非妙門,鳥道魚蹤,早傷途轍。
何也?
蓋為出此入彼,去者不至其方,來者不到其所,舉一明三,莫窮幽趣,更不用續鳧截鶴,夷岳盈壑,霄壤相望,去道轉遠。
正當與麼時,衲僧門下作麼生商量?
良久,云:昨夜三更月到窓。
參。
南岳雙峯省回禪師法嗣金州靈山彥文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缺齒胡僧笑不言。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隻履返西天。
問:如何是佛?
師云:問得最親。
上堂,云:山青青,水綠綠,風吹南嶺雲,露滴東籬菊,更添松竹歲寒聲,盡是無絃琴上曲。
琴上曲,碧眼胡僧拍不足;拍不足,一二三四五六咦。
拍一拍,下座。
閬州光國文贊禪師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禍不單行。
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
猊座既登,師如何說?
師云: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僧曰:恁麼則佛佛道同。
師云:猫兒戴紙帽。
問:不二之法,請師速道。
師云:領。
僧曰:恁麼則人人有分也。
師云:了。
僧曰:錦屏天下少,光國世間稀。
師云:退。
杭州鹽官菩提用禪師法嗣杭州臨安淨土善思禪師上堂。
云:咄咄咄,臨濟德山盡該抹。
棒頭薦得不作家,喝下承當未奇絕。
野僧宗旨不恁麼,覿面相呈辨賢哲。
聲前一句早遲疑,語後持來底時節。
勸禪人,休饒舌,神龍尚自不知源,豈況盲龜敵跛鼈?
不看神光傳祖位,纔見老胡心便歇。
真妙訣,堂堂自己可憐生,直下承當第二月。
大丈夫,須勦絕,見成公案早多端,莫學癡人被摩捋。
傷嗟末法有多途,邪黨成群安可遏?
初機入門并道眼,佛手生緣徒施設。
禪流學得遍狂遊,問著元來打不迭。
古人開口便知音,尚言弄巧翻成拙。
那堪看話得心通?
正是虗空裏釘橛。
自慚道薄整頹綱,飲氣吞聲共誰說?
特將鄙句報同風,本分禪人能辨別。
大地山河盡放光,南無觀世音菩薩。
蘇州定惠超信海印禪師法嗣杭州南陽山慶善智圓禪師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兩箇圈攣一串穿。
僧曰:如何是玅中妙?
師云:鷹生三子,一名鷂。
僧曰:如何是要中要?
師云:寒山逢拾得,拊掌呵呵笑。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今日失利。
荊門軍玉泉悟空禪師法嗣江陵護國齊月禪師問:壁立千仞,水泄不通,還許學人請益也無?
師云:汝待問什麼?
僧曰:向上事。
師云:維那不在。
僧曰:觸忤和尚。
師云:正令已行。
上堂,云:窮外無方,究內非裏,應用萬般,無可比擬。
分明向汝諸人道:佛性精魂總不是。
洪州泐潭寶峯曉月禪師法嗣洪州上藍居晉禪師上堂,有二僧出禮拜,一僧拜起,問:奪人不奪境,即今事如何?
師云:金燈當面照,須在敏手者。
僧曰: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師云:君子三思,再斯可矣。
一僧禮拜了,便歸眾。
師云:是則也大奇。
汾州太子院同廣禪師法嗣西京龍門山勝善清照禪師問:變凡作聖即不問,點鐵成金事若何?
師云:直下無私處,觸目盡光輝。
僧曰:清光生掌上,喜氣發眉間。
師云:既能知此理,何用苦忉忉?
問:天高地厚,萬物皆從,未審和尚從與不從?
師云:春來爛熳。
僧曰:金鷄逈立,兔走長空。
師云:同道方知。
僧曰:學人今日承恩。
師云:且莫錯認。
襄州谷隱山德遵禪師法嗣新州龍山國恩景淨禪師問:臥龍山上千花秀,師子巖前萬里燈時如何?
師云:靈鷲昔年親得旨,臥龍今日遇知音。
僧曰:四百餘年選佛場,金毛師子又當揚。
師云:不妨道著。
僧曰:一炷清香資大國,優鉢羅花物外春。
師云:雪堦立久心無倦,籌室內茲道轉光。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黃蘗山中心未惺,大愚肋下築三拳。
僧曰:與麼則臨濟重興。
師云:也須子細。
師云:新開爐冶世應知,烹鍊身心絕是非,幸有法財堪取採,禪人到此莫空歸。
直是敲空作響,扣寂知音,知其妙理,何勞作十地之因?
悟此玄門,不假證三身之果。
超聖要路,成佛頓門,總慈悲心,攝顛倒想,如斯話會,正落教乘。
且道教外別傳一句又作麼生?
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筠州武泉政禪師法嗣杭州慶善震禪師師於熈寧五年八月十一日集眾云:我佛世尊示化將終,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訶迦葉。
自茲祖祖相傳,分枝列派,至于今日。
吾今世緣將謝,聽吾偈曰:諸法本無生,皆隨信心起。
千聖密相傳,展轉無終始。
言畢,趺坐而逝,壽八十七。
茶毗収舍利舌根不壞。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