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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15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五   〔宋銘〕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對機門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第十三世東京惠林宗本圓照禪師法嗣東京法雲寺大通禪師諱善本,姓董氏,頴州人也。

白衣素行,清修勵節。

聽習大經,頓入妙義。

遂依東京顯聖寺輯上人山家試經披剃。

尋慕祖風,造蘇州瑞光寺圓照禪師法席。

照預感夢,見即器之。

入室扣發,豁然契悟。

道如夙蘊,性若天資。

徧歷江淮,益廣宗趣。

初住務州雙林,次遷杭州淨慈,奉 詔旨住東京法雲,越國大長公主奏賜大通禪號。

三住大剎,眾盈七百,道化廣洽,緇素蟻慕。

今退老於杭州南山。

開堂日,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并賜磨衲袈裟。

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祝延 聖壽罷,乃敷坐。

慧林覺海禪師白槌竟,師良久,云:還觀得麼?

適來白槌告報,已是周遮;更若論量,千里萬里。

雖然如是,不可徒然。

今日大施門開,有疑請問。

問:寶香天降,瑞氣凝空。

睿旨既臨,法輪當轉。

師云:分明記取。

僧曰:金色頭陀笑更新,萬古山河共晴日。

師云:謝汝證據。

僧曰:四海晏清時雨足,何妨野老賀昇平。

師云:不用忉忉。

問:鷲峯九會,大轉法輪,為 國開堂,願聞舉唱。

師云:滿庭嘉氣合,帀地覺花開。

僧曰:若然者,爐爇寶香凝瑞剎,祝延 睿筭等南山。

師云:百千年後與人看。

僧曰:國清民肅歸皇化,佛道昭隆繼我師。

師云:却信得及。

問:名傳清禁,恩降九重。

磨衲既披,將何報答?

師云:天高不可極。

僧曰:帝網重重無間斷,交光全布目前機。

師云:地厚載無窮。

師云:達磨西來,傳最上乘。

言中便薦,不假思惟;句下該明,頓超情識。

得之則頭頭有據,昧之則句句成非。

大用現前,風行草偃。

所以上根之士,目擊知機;中下之流,卒難搆及。

軒皇鑑內,不立纖塵;迦葉峯前,徒煩指注。

放行則風清萬字,月印千溪,剎剎塵塵,輝騰無盡;把定則二乘罔措,三藏絕詮,獨脫無私,超然世表。

如斯理論,猶涉言詮,苟能一念回光,始信不從人得。

恭惟國家承平既遠,美化方隆,普率群機,大興三教,所以甚深般若久住於斯,金口誠言故不誣矣。

即將開堂少善,上福皇基,所冀玉葉金枝,共恊無為大化。

珍重。

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

師云:煙霞生背面,星月繞簷楹。

僧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竟日不干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太無厭生。

問: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

未審如何是道?

師云:膏雨未抽新歲筍,和風先拆舊時花。

僧曰:學人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也須子細。

問:若論此事,譬如兩家看碁,學人上來,請師一著。

師云:早見輸了也。

僧曰:錯。

師云:是。

僧曰:進前無路也。

師卓柱杖一下,云:爭柰遮箇何?

僧曰:祇如黑白未分時又作麼生?

師云:且饒一著。

問:如何是空手把鋤頭?

師云:霜風飄巨野。

僧曰:如何是步行騎水牛?

師云:凍木鎖寒雲。

僧便喝。

師云:蝦䗫呌。

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論。

如何是差別智?

師云:燈籠吞露柱。

僧曰:學人未委。

師云:佛殿出三門。

問:如何是末後句?

師云:適來却道得。

僧曰:即今事如何?

師云:問取露柱好。

問:法王法令,請師速道。

師便喝。

僧曰:莫便是否?

師云:瓦解氷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儞行脚來圖箇什麼?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且待驢年。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雲収三島淨。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雨過百花鮮。

僧曰:來與未來相去幾何?

師云:掉穿輕靄去,帆逐暮煙歸。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嶮。

僧曰:便恁麼去又作麼生?

師云:百雜碎。

問:三乘秘藏人皆委,祖意西來事若何?

師云:金錫不搖葱嶠月,蘭舟獨泛海門風。

僧曰:既欲拯物導迷,為什麼九年冷坐?

師云:守株延歲月,千古累兒孫。

問:把定乾坤眼,綿綿不漏絲毫,未審此理如何?

師云:舌根裏藏身。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也好露箇消息。

僧曰: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師云:幾合放過?

問:如何是道?

師云:進前三步。

僧曰:恁麼則分明在目前。

師云:莫教落井。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云:合。

僧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有問有答。

上堂,顧左右云:洪機未剖,觸處彌綸;朕兆纔生,翻成特地。

若據祖宗正令,豈有多途?

直下無私,輝騰今古。

若也心光未透,見惑仍存,縱饒辯瀉懸河,辭同炙輠,句句風馳電卷,言言玉轉珠回,到此門中,皆為戲論。

何也?

且聲前一路,已涉塵蹤;句後千差,復成何事?

是以少林九年冷坐始遇知音,欲得萬古流芳,真風不墮。

今日人天帀坐盡是知音,且道什麼處是不墜處?

若也道得,便乃親見碧眼胡僧;如或落辭,不免為蛇𦘕足。

良久,云:瓊林凝瑞氣,寶剎鎖飛煙。

上堂,云:上士聽法以神聽,中士聽法以心聽,下士聽法以耳聽。

且道更有一人來,將什麼聽?

乃拈柱杖,卓禪牀一下,云:高也著,低也著,落落圓音徧寥廓,十方內外更無他,不用無繩而自縛。

上堂云:案山說法主山聽,主山說法案山聽,案山主山一時說,且道教什麼聽?

諸人若也善聽,三世諸佛所說妙法皆悉現前。

還有麼?

鐵鎚無孔猶閑事,笑殺毗耶老古錐。

上堂,云:納僧見處,逆順難該,翛然獨往,應物還來。

或高栖於世表,或抗迹於塵埃,把定則氷生水面,放行也錦上花開。

盧老不知何處去,白雲影裏笑咍咍。

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花心未放,柳眼初開,鴈回嗚咽之聲,水瀉潺湲之響。

森羅舉唱,法爾常規,更言縛脫同源,大似龍頭蛇尾。

上堂。

良久,云:會麼?

祖佛妙旨,祇在目前。

慧日峰前,雲生足下。

澄湖浪闊,迥接遙天。

晚唱漁舟,夜泛蒹葭之月;歡遊𦘕舫,時聞絲竹之音。

更說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大似拋却甜桃樹,尋山摘醋棃。

潤州金山龍游寺法印禪師諱善寧,江州人也。

甘露院受業,挈囊遊方,徧參祖室。

志氣高邈,性行耿介。

至圓照法席,師資機感,緣如夙契,勠力贊弼,以揚法化。

出世萬壽,規制嚴肅,躬己力行,眾無不稟。

百丈禪式,近世遵承,在師振領。

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師云:手握白玉鞭,驪珠盡擊碎。

僧曰:退身有分。

師云:知過必改。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稱尾無星。

僧曰: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斗方有底。

問:如何是佛?

師云:眉如初月,眼似流星。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義列交羅,星分大野。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古貌稜層,丈夫意氣。

問:竿木隨身,逢場作戲。

今朝選佛場開,請師方便。

師云:文不加點。

僧曰:可謂今古罕聞。

師云:且道是什麼題目?

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顧視左右,云:古人道: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觸,在意攀緣。

雖然如是,秖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若是萬壽即不然,有眼覰不見,有耳聽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不談論,有身不覺觸,有意絕攀緣,一念相應,六根解脫。

敢問諸禪德:且道與前來是同?

是別?

莫有具眼底衲僧出來通箇消息?

若無,復為諸人重重注破,放開則私通車馬,捏聚則毫末不存。

若是飽戰作家,一任是非貶剝。

上堂。

云:撮玄機於掌上,挂古鑑於臺前,有何妖孽,誰敢當禦?

可謂昭昭法界,自佗而境智全収;歷歷真源,彼此而聖凡俱寂。

以此而推,僧堂佛殿對現色身,厨庫三門共揚斯事。

但請拗折拄杖,向目前參取。

上堂,云:若也談禪說道,便見有生有滅,更乃舉揚今古,大似不觀時節。

昨夜風雨蕭蕭,今朝頓除煩熱,到此善能參詳,達磨迷時不別。

上堂,云:盡大地未甞有一人真正舉揚宗教,若有一人舉揚宗教,盡大地人並須鋩鋒結舌。

莫是教諸人杜絕見聞、契合斯道也無?

如此見解,譬如聚火燒須彌山,經塵沙劫終不能著。

殊不知古聖垂示,祗要後人眼正。

達者實謂今古罕聞,光前絕後,放行言言見諦、句句明宗,収來眼眼從方、明明側立,向什麼處見古人?

良久,云:須知海岳皈明主,未信乾坤別有天。

潤州甘露寺傳祖禪師諱仲宣,姑蘇謝氏子也。

幼歲辭親,投師受具。

深稟律儀,聽習經要。

風姿肅雅,容止異常。

參圓照禪師,發明祖意。

問:佛放眉間光,現諸希有事。

如何是希有事?

師云:和風𩖼𩖼,春日遲遲。

僧曰:學人便恁麼會時如何?

師云:日月易流。

僧曰:一言當宇宙,千古播清聲。

師云:來年更有新條在。

問:設華王座,談不二門,大眾側聆,願垂指示。

師云:青山遙對目。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芳草綠如茵。

僧曰:一句無私,應之萬里。

師云:作麼生是無私句?

僧曰: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師云:猶較些子。

問:不涉廉纖,請師指示。

師云:一字不著畫。

上堂。

云:建立宗乘,群魔屏迹;播揚大事,三藏忘言。

況阿逸多未離兜率,黃面老已滅拘尸,大唐國裡無禪師,天下衲僧味糟粕。

眾中莫有英靈衲子變豹作家,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豈不快哉?

良久,云:瑞獸藏頭角,珍禽惜羽翰。

上堂。

云:雨過山青,雲橫水碧。

寶陀巖上,瑞草將敷;王舍城中,幽花欲綻。

空生宴坐,帝釋奔馳。

彼此一時,今古易異。

良久,云:萬般施設不如常。

上堂云:住!

住!

百千妙門,同歸一路。

青山常在,知識難逢。

爭如識取主人公?

高聲召云:主人公!

復云:今日自買自賣。

上堂,顧視云:楊子江心,無風起浪;石公山畔,平地骨堆。

會得左右逢原,爭似寂然不動?

良久,云:堪笑寒山忘却歸,十年不識來時道。

福州太平禪師守恩禪師本州福清人也,姓丘氏。

受圓照禪師心印。

初出世,住地藏。

提刑程公遵彥嚮師道風,移住龜山,師堅辭不受。

復請主太平禪剎,師乃隨緣赴感,大振宗乘,學者摳衣常滿數百餘人。

由是四方歸仰,德望益隆。

凡兩處住持皆重建,寺宇一新,其功績不可勝紀。

問: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

師云:却許闍梨具眼。

僧曰:久嚮和尚。

師云:暗中抨繩,誰辨曲直?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三日一風,五日一雨。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月明三島靜,樵子大平歌。

師乃竪起拳,復開云:或時為拳,或時為掌。

若遇衲僧,有功者賞。

遂放下云: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上堂,云: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笑相逐?

更把短笛橫吹,風前一曲兩曲。

參。

上堂,云:山僧今日略通一線,不用狐疑,麥中有麫。

上堂,云:青青翠竹搖風,當檻一聲幽鳥。

敢問明眼諸禪人:祖師鼻孔重多少?

上堂云:雲岩弄師子,普化打筋斗,叢林將為向上關,未免笑破衲僧口。

休!

休!

沒來由,却是象骨古錐能輥毬。

上堂云:衲僧現前三昧,釋迦老子不會。

住世四十九年,說得天花亂墜。

爭似飢飡渴飲,展脚堂中打睡。

上堂,拈拄杖擊禪床一下,云:有智若聞,則能信解。

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三十年後,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祇念法華經。

參!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云:鶯啼處處同。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牛羊自傍山。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多虗少實。

僧曰:和尚何得謾人?

師云:實無諱處。

問:如何是本來人?

師云:皮枯骨瘦。

僧曰:中下之機,如何體悉?

師云:竪臥橫眠。

僧曰:古佛今佛,皆無別理。

師云:更夢見什麼?

師乃云:諸人知處,山僧盡知;山僧知處,諸人不知。

今日不免布施諸人。

良久,云: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參。

衢州靈耀寺佛慈禪師諱𧦬良,姓吳氏,饒州人也。

幼習儒學,就試輦下,將戰文圃,乃厭塵紛,即依景德寺無惑大師出家。

圓具遊方,參圓照禪師,發明心地,乃述投機頌曰:秖遮一箇,文殊罔測。

眨起眉毛,百千萬億。

即蒙印可。

清献少保趙公抃重師道行,請為宗師,住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會、靈耀四剎。

問:三變禪林,四回出世,於和尚分上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鉢盂口向天。

僧曰:三十年來關棙子,而今流落五湖傳。

師云:那箇是山僧關棙子?

僧曰:一言超影象,不墜古人風。

師云:惜取眉毛。

問:靈山一會,分付飲光。

今日法筵,當為何事?

師云:畫地為牢。

僧曰:直得學人進退無門。

師云:軒鑑分輝。

僧曰:百千年後如何舉得?

師云:拔山力盡。

問:不施寸刃,建立太平時如何?

師云:皇天無親。

僧曰:一人有慶也。

師云:知恩報恩。

僧展兩手,師拍膝一下。

問:如何是衢州境?

師云:桑榆影占柯山野,絃管聲調㴾水濵。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謝安無箇事,聊起為蒼生。

僧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急著眼。

僧曰:截斷眾流也。

師云:山疊不知重。

上堂,云:大眾,知則同知,見則同見,毫𨤲絲髮不相謾昧。

且道不謾昧箇什麼?

乃以拄杖指云:風柯月渚並傳本心,煙島雲林皆提妙印。

然雖如是,也似鏡盤上痕生。

且道陽鳥未啼一句作麼生?

良久,云:好𢹂紫煙策,共倚南山暉。

上堂。

師卓拄杖,云:鷺池鷲嶺、海甸菴園,三百餘會也無遮消息,放過一著,與諸人共遊華藏。

復指云:看,看!

陌上桃花朵朵現彌陀實相,庭前翠竹枝枝為甘露法門,菩提樹林、寶陀境界一時頓現。

山僧今日撒沙向諸人眼裏,且道迦葉門下事作麼生?

良久,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

上堂,云: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

山僧每遇月朔,特地鬪釘家風,抑揚答問,一場笑具。

雖然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路布與諸人共相解摘看。

驀拈拄杖,擊香臺一下,云:參堂去。

台州瑞巖有居禪師上堂。

云:採得葛藤成路布,縱橫十字上高機,通身是眼無人識,唯有山僧識得伊。

良久,云:今日呈似大眾,且道何似趙州底?

還相委悉麼?

袖頭打領。

明州天童山景德寺可齊禪師姓應氏,台州人也。

依天台國清寺道才上人出家圓具。

初遊講肆,晚造瑞光圓照禪師法席,即獲開悟。

請住安樂山,晚遷天童。

問:寶花王座,今日師登,祖意西來,如何垂示?

師云:花開巖畔千枝秀。

僧曰:便是和尚為人處也。

師云:水瀉簷前一樣清。

僧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師云:笑破佗人口。

僧曰:晚來雲散後,不見別山高。

師云:吽!

吽!

問:如何是道?

師云:蹈不著。

僧曰:蹈著後如。

師云:七穿八穴。

師云:一問一答,一拶一捺,千眼頓開,澄潭皎月,隨機施設,縱奪臨時。

縱之,則句句攢花簇錦,處處釋迦道場;奪之,則一法不留,千聖絕迹。

雖然如是,須知有向上一竅。

還會麼?

良久,云:莫謂春殘花落盡,峯前昨夜一枝開。

秀州資聖崇信禪師廬州慎縣人,姓高氏。

十三依本州承天用成上人為師,二十受具。

䇿錫南遊,造杭州淨慈圓照禪師法席,投機印證。

問:如何是道?

師云:家家門底通長安。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上座自何來?

僧曰:莫祇遮箇便是也無?

師云:碧眼胡僧笑點頭。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禮拜了退。

上堂,云:凄清大野,物景蕭條,露滴枯枝,煙籠遠墅。

長天極目,列萬象以昭然;霜月流輝,映千江而普現。

如斯舉唱,帶水拖泥。

若也盡令提綱,直須祖佛側立,放過一著,別有清規。

咄!

蘇州瑞光守琮真覺禪師姓顧氏,本州人也。

依圓照禪師削染,復悟宗猷,乃獲印可。

出世闡揚,為眾所仰。

問:作是思惟十方佛,現今思惟了,佛在甚麼處?

師云:當風一句,起自何來?

僧曰:恁麼則頭頭撞著彌勒,步步蹈著釋迦。

師云:西天與此土不同。

上堂云:宗門妙訣,豈在多說?

一言括盡,便須頓歇。

明眼衲僧祇自知,金色頭陀善分別。

冬去春來夏有熱,若遇寒山拾得時,傳語豐干莫饒舌。

蘇州萬壽普懃禪師姓施氏,婺州人也。

依本州開元寺岳上人出家。

圓具首習教觀,深造淵微。

晚至圓照法席,投機印可。

問:為 國開堂,願聞舉唱。

師云:爐爇寶香凝瑞剎,祝延 睿筭等南山。

僧曰:祗如滿筵嘉氣合,徧地覺花開,又作麼生?

師云:好音在耳人皆委。

僧曰:恁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

師云:放過一著。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云:清風滿座。

僧曰:高峯日月充寰宇,大振洪音唱祖歌。

師云:脚跟下看。

僧曰:門前流水朝滄海,檻外孤峯走太虗。

師云:兩重公案。

僧曰:觸目對揚真般若,山河重顯法王機。

師云:莫妨別人問。

上堂云:物外無堪老便休,乾城夢質兩悠悠。

如何幻事臨相逼,却使閑身不自由?

然則出家之士,利物為初,稟先祖之洪規,續惠燈於千古,唯一心法,號總持門。

得之者,不歷堦梯,頓齊諸聖;失之者,塵劫不復,徒自勞形。

或得失兩忘,凡聖情盡。

正當恁麼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敢問諸禪德:且道畢竟是箇什麼?

若向遮裏倜儻分明,便能獨步大方,橫身三界,握金剛寶劍,破生死魔軍。

良久,云:劄。

宣州水西山軻禪師問:我手佛手,是同是別?

師云:人人有分。

僧曰:任有千般巧,終無兩樣風。

師云:且莫錯認。

問:真金須假爐中試,一鎚便成時如何?

師云:切忌道著。

僧便喝。

師云:遮漆桶。

上堂,云:憶得靈山會上末後句,今日舉似諸人。

良久,云:會麼?

任是飲光出來,有理也無伸處。

參。

上堂。

云:雷聲遠震,廣布慈雲。

甘澤纔晴,普天春色。

柳開青眼,花吐芳容。

鳥噪幽林,魚遊水面。

更說迷逢達磨,大似剜肉作瘡。

若言法本如斯,正是天然外道。

恁麼說話,傍若無人。

明眼衲僧,一任檢點。

參。

明州香山智度院正覺延泳禪師問:祖意西來即不問,和尚家風事若何?

師云:眼深鼻大。

僧曰:學人便恁麼履踐時如何?

師云:手長袖短。

師云:心隨境現,境逐心生,心境兩忘,是箇什麼?

拈起拄杖云:且道遮箇甚處得來?

若道是拄杖,瞎却汝眼;若道不是拄杖,眼在什麼處?

是與不是一時拈却,且騎拄杖出三門去也。

明州雪竇山資聖寺法藏禪師諱守卓,姓李氏,姑蘇人也。

依圓照禪師出家,入室投機,遂蒙印可。

宗猷愽達,道譽遠聞。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進前無路。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退不容身。

僧曰: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對面是何人?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有理無說處。

僧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

師云:好大眾!

龍種上尊王佛為諸人現銀色世界,瓊林玉宇,剎剎交光;寶殿銀城,輝輝相映。

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空空色休擬議,空色色空成智慧。

耳聞眼見徧河沙,盡是如來真實地。

不得已,向諸人道:生是苦,受是業;滅可證,道可修。

以四諦、十二因緣知苦、斷集、證滅、修道。

復云:有生可知、有業可斷、有滅可證、有道可修。

皆是謗佛謗法,盡同魔說。

正當恁麼時,且作麼生會?

雪竇不免與諸人說破:千峯積寒雪,萬徑人跡絕。

壞衲擁枯槎,是說如何說?

參。

上堂,云:陽回幾次到新冬?

衲壞爐寒世不同。

白日靜馳天外影,紅顏偷送耳邊風。

是非未起名何在?

物我兼忘景自空。

記取雪巖巖上語,莫教孤負主人公。

咄!

明州啟霞山崇梵院慧章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儞問我。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我答儞。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方袍圓頂。

僧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且待別時。

僧曰:即今便請。

師云:蹉過也。

壽州資壽院圓澄巖禪師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云:祇恐汝不信。

僧曰:如何即是?

師云:黑底是墨,黃底是紙。

僧曰:謝答話。

師云: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師乃云:雲生谷口,月滿長川,樵父斫深園,漁翁釣沙島。

到遮裏便是吳道子、張僧繇,無儞下手處。

良久,云:歸堂問取聖僧。

參。

上堂。

云: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収冬藏。

遮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

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珍重。

上堂。

良久,云:宗乘妙訣,即今為說,山高水深,寒風凜冽,祖師西來,道箇休歇。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休歇處?

還會麼?

寒則圍爐坐,閑餘任性眠。

睦州廣靈佛印禪師諱希祖,姓周氏,處州人也。

年將丱歲,便陟霜臺,志學有方,慕道無廢。

參圓照禪師,了明己見,出世弘揚,遂彰道譽。

問:登法空座,演海潮音,大眾寂然,願聞舉唱。

師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

僧曰:恁麼則得聞於未聞也。

師云:一人歌有道,天下樂無為。

問:如何是睦州境?

師云:越嶂遠分丁字水,臘梅遲見二年花。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面帶七星人不識,芒鞋高掛少知音。

師乃云:靈光鑑徹,物我全収;體照獨存,前後自絕。

由是無為變化,應量千差;托質殊分,混同一性。

故我元首明哉!

股肱良哉!

法以時遇,道在中興。

建大法幢,作大佛事,足可稱揚。

所以正觀絕迹,名相互分;寂聽非聞,圓音普應。

霜鐘金皷,主伴交參;寶殿瓊臺,聽說斯顯。

六街三市,徧處莊嚴;陌巷康衢,寅昏佛事。

聖凡交會,士庶鏘鏘;帝網圓融,鑑燈互照。

何必南方獨邁,徧扣諸門,歷涉艱辛,是非未決?

而今重重華藏,無盡法門,觸目見成,何須擬議?

然雖如是,鈍致祖風。

良久,云:九年少室誰知己?

一句流通萬古傳。

上堂。

云:嚴陵臺畔,七里龍淵,直須釣鼇釣鯨,豈止撈鰕摝蜆?

隨流放曠,任性漂浮,停舟月上波心,舉棹風生水面。

敢問大眾:不觸波瀾作麼生會?

良久,云:時人祇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參。

東京襃親旌德院慈濟翱禪師上堂。

云:梅花新綻,柳眼初開,雪散長空,風恬浪靜。

文殊性海,普賢行門,直下分明,更無餘事。

還會麼?

良久,云:莫錯認。

越州石佛寶相寺曉通密印禪師問:如何是石佛?

師云:頭戴天,脚蹈地。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任經霜與雪,不改舊時容。

師乃云:至道冲虗,萬物何宰?

真空絕迹,法界如如。

若能對境無心,觸目無非是道。

良久,云:晝夜舒光照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

湖州道場山慧印禪師示眾云:若論此事,如王按劒,把定乾坤,俠客縱多,誰當出手?

問劒即不問,如何是此事?

師云:點。

僧曰:恁麼則欲來衝雪刃,不免露鋒鋩。

師云:拽。

僧以手一畫,云:爭柰遮箇何?

師云:泥人眨眼。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鼻孔遼天。

僧曰:來後如何?

師云:頂門著地。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九年人不識,幾度過流沙。

上堂。

云:韶石渡頭,舟橫野水;汾陽浪裏,掉撥孤煙。

雲月無私,溪山豈異?

一言合轍,千里同風。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同風底句?

良久,云:八千子弟今何在?

萬里山河屬帝家。

處州南明山仁壽院通禪師問:如何是南明境?

師云:泉飛一道帶,峯出半天雲。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䇿笻看鶴舞,坐石見雲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登山千里月,渡水一帆風。

僧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言前有路,句下無私。

問:龍未出洞時如何?

師云:佛眼覰不見。

僧曰:出洞後如何?

師云:興雲吐霧。

杭州西湖妙惠院文義禪師上堂云:隨機設化,大闡宗風,截斷眾流,不留眹跡。

入一乘之閫域,踐向上之玄關,方便門開,分明看取。

咄!

上堂。

云:會麼?

已被熱謾了也。

今早起來,無教可說,下牀著鞋,後架洗面,堂內展鉢喫粥,粥後打睡,睡起喫茶,見客相喚,齋時喫飯,日日相似,有什麼過?

然雖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金剛倒地一堆泥。

拍禪床一下。

西京韶山杲禪師問:祖意西來,未審傳箇什麼?

師拈起拄杖。

僧曰:恁麼則心外有法也。

師云:心外心內即且致,汝喚什麼作法?

僧曰:天台楖𣗖木。

師云:也是第二月。

上堂,云:七月孟秋猶熱,古往今來時節,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弄巧成拙;若作無事話會,又與外道何別?

直饒總不如斯,敢保老兄未徹。

如來言,祖師訣,無孔鐵鎚重下楔,自家心地亂如麻,却把指頭喚作月。

莫思量,休解說,千年枯骨休齩齧,從佗兔走鳥飛,飢來喫飯困來歇。

汝州香山慈壽法晝禪師姓徐氏,杭州人也。

長依明智寺元湛上人出家、圓具聽習經論。

後造瑞光圓照禪師法席,投機開悟。

先住北京天鉢,次遷香山。

問:天恩忽降,請住香山。

國重師名,將何祝 聖?

師云:香煙起處,大眾同觀。

僧曰:如何領會?

師云:重言不當吃。

僧曰:早知今日事,悔不慎當初。

師云:禮拜了退。

問:山巖水壑,盡是舊日家風。

拄杖淨瓶,拈起新來活計。

古殿重開,願聞舉要。

師云:擊大法鼓,演大法義。

僧曰:恁麼則彌勒門開心頓曉,德雲峯峻道何藏?

師云:儞向什麼處見彌勒?

僧曰:雲散長天星斗現,月明沙界物難藏。

師云:休要費力。

師顧視大眾云:皇都禪剎、惠林道場,今日暫借卑僧陞陟,實愧非材,於明眼人前提綱佛祖,衒耀見知,直饒說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一點也用不著,蓋為各各威光動地,人人不欠絲毫。

然雖如是,更有向上一竅,三世諸佛不能宣,六代祖師提不起。

且道是什麼物得恁麼奇恠?

還薦得麼?

良久,云:曹溪路坦平,休彊生荊棘。

久立。

福州靈應嵩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云:好諸仁者!

第一諦甚可憐生,祗麼會得,同匣有餘。

眾中莫有聞一以知十底衲僧麼?

出來相見。

問:德山棒、臨濟喝,直至如今少人拈。

今日幸遇場開,請師拈看。

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僧曰:一雨普滋沙界外,群靈無不盡霑恩。

師云:霑恩底事作麼生?

僧提起座具,云:爭柰遮箇何?

師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

僧曰:若不上來,焉知如是?

師云:彼此不著便。

乃云:正法眼藏普被含情,上至諸聖,下及群迷,一一情中具同斯事。

蓋由一念有異,迷悟岐分,逐浪忘源,去而莫返。

不見道:我佛如來初成正覺,嘆曰:奇哉!

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或開張教綱,或直指人心,令息妄緣,見性成佛。

自後燈燈續燄,祖祖傳心,利物無窮,法門無盡。

既到遮裏,事合如何?

祖令在手,須至提攜;正法既行,明當舉唱。

廓一塵而遍周沙界,攝萬法而歸一毫端,縱奪卷舒,不離於此。

雖然如是,盡乃諸人日之常分,應非別有玄微。

若也情塵頓解,靈智當前,現大威光,快須薦取。

珍重。

處州靈泉山壽寧梵仁禪師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請師速道。

師云:話墮也。

僧曰:人天交集,乞師垂示。

師云:不如禮拜。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雪霜凋不得。

僧曰:出水後如何?

師云:天地放教開。

上堂。

云:天真靈徹,即今一譯。

上下四維,清風明月。

寒則任寒,熱則任熱。

也不休,也不歇。

飯則餐,渴則啜。

不見神光,三拜依位立。

燈燈續𦦨未甞絕,鼻孔遼天任辨別。

秀州福嚴仲孚禪師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云:覿面相呈。

僧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師云:未欲行令。

師乃云:問者如蛟龍戲於滄海,答者似彩鳳舞於長天,一合一開,一舒一卷,縱橫應用,啐啄同時。

若遇本分衲僧,直須倒退三千里。

參。

處州靈泉山宗一禪師問:鎮州蘿蔔即不問,廬陵米作麼價?

師云:可貴可賤。

僧曰:小出大遇也。

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僧曰:大眾霑恩。

師云:有人索汝米錢在。

師乃云:美玉藏頑石,蓮華出淤泥,須知煩惱處,悟得即菩提。

咄!

通州琅山法印禪師諱載儀,福州賢泥受業,禮戒珠和尚為師。

十八䇿試登具,預遊江浙,聽習經論。

晚詣圓照禪師,大悟玄機。

問:祥雲布處,現千朵之危峯;紈扇搖時,去九旬之炎熱。

正當恁麼時,如何是到地頭一句?

師云:一雨普潤。

僧曰:未審如何履踐?

師云:射虎須當機。

僧曰:快便難逢。

師云:要棒喫那?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觀。

師云:莫是南番真舶主?

僧曰:不獨學人有賴,大眾亦乃霑恩。

師云:元來祇是杜波斯。

師顧視大眾,乃云:好!

好!

可謂幽顯朗照,物理虗通。

為森羅之寶印,作萬象之真宗。

其為也形,其寂也冥。

本淨非瑩,法爾圓成。

所以道:如何以無價之寶,隱在陰入之坑?

大眾,山僧今日敢對眾前特地拈出。

乃𦘕一圓相,擎示眾云:遮裏既放憨去,亦要大家精鑑。

莫謂連城之價可以並輝,徑寸之圓堪同其美。

直與龍女爭鋒,無垢世界未當正覺;縱使金輪獨步,立功勳者權為重賞。

且道是什麼寶得恁麼殊異?

良久,云:鬼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南嶽馬祖崇新庵主一日,語直庵人云:今日齋時,不用打食。

人曰:為甚麼不打食?

主云:吾報緣將盡。

或人問曰:主既臨行,有何言句?

主乃拍手一下,長嘯一聲:山僧今日珍重諸人。

言訖而逝。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