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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22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二   〔宋磻〕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對機門南岳懷讓禪師第十四世潭州大溈山密印禪院懷秀禪師法嗣潭州大溈山祖瑃禪師姓吳氏,福州候官人也。

出家圓具,參大溈秀禪師,契悟祖意。

道行高潔,糲食麤衣,介性不群,處眾無撓。

命住鹿苑,次遷岳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何不問此中意?

僧曰:如何是此中意?

師云:處處抱孫和淚語,晚身猶值太平年。

僧曰:太平一句請師道。

師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

僧曰:畢竟事作麼生?

師云:南畒耕人不識名。

僧曰:豈無姓字?

師云:鹽菜如泥。

僧曰:此是行市數。

師云:儞也少喫。

問:如何是密印?

師云:今朝漏泄。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鳳凰展翼地,裴相捨莊田。

問:如何是溈山家風?

師云:竹有上下節,松無古今青。

僧曰:未審其中人飲噉何物?

師云:飢飡相公玉粒飯,渴點神運倉前茶。

上堂。

云:插鍬為井,今古澄清,趙州石橋,往來皆渡。

山頭水牯,純熟不犯靈苗;嶽麓野人,剛被遷移法席。

不犯靈苗即且致,遷移底事作麼生?

良久,云:猿抱子歸青嶂後,鳥㘅花落碧岩前。

上堂。

云:山攢碧玉,地絕紅塵。

樓閣相高,松杉鬱翠。

東連廬阜,西接峨嵋。

耶舍、普賢共談般若,香嚴、大仰俱聽法音。

聽即不無,作麼生是般若?

良久,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乃笑云:向下文長。

上堂云:道無定亂,法離見知。

言句相投,都無定義。

自古龍門無宿客,至今鳥道絕行蹤。

欲會箇中端的意,火裡蝍蟟吞大蟲。

咄!

上堂。

云:天台華頂,逈㧞群峰;南岳石橋,斜飛數丈。

輕行重蹈度無疑,俯仰璿璣觀不足。

且道箇中有強弱也無?

金不博金,水不洗水。

良久,云:切忌當頭。

上堂。

云:昔賢示徒曾無語,一曲臘月二十五。

叢林幾處盡商量,不離宮商角徵羽。

日中絲竹應難入,月下琵琶休巧取。

要識雲門一曲親,南山起雲北山雨。

以拂子擊繩床。

上堂云:雨下堦頭濕,晴乾水不流,鳥巢滄海底,魚躍石山頭。

眾中大有商量:前頭兩句是平實語,後頭兩句格外談。

若如是會,祇見石磊磊,不見玉落落;若見玉落落,方知道寬廓。

咦!

南岳山福嚴文演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當面一唾。

師乃云:當面一唾,切忌蹉過。

幽谷猿啼,喬林鵲噪。

閙市紜紜,相頭買帽。

白日同歸,不知幾箇?

上堂,云:日面佛,月面佛,馬師一別經年,誰辨銅頭鐵額?

百丈耳聾,未為埋沒;臨濟喫棒,莫言受屈;三聖瞎驢,能始能卒;興化帳中拋𥻦將來,不是驪龍頷下之物。

上根不動干戈,自然清風𩖼𩖼;中下恰恰用心,落在無生窠窟。

上堂云:野花飄盡古城根,漸漸蟬鳴湘水渡。

霏霏梅雨洒高空,帀地薰風滿庭戶。

三十三兮老古錐,象轉龍蟠曾顯露。

曾顯露,成點污。

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上堂,云:秋聲嘹喨,暑氣未衰;群木將落,鴻鴈南飛。

稼穡似雲南畒盛,新月如鈎碧落垂。

是何消息?

切忌針錐。

上堂,云:眼裡也滿,耳裏也滿,唐土不收,五天不管。

前佛後佛,猶尚難措一詞;若賢若聖,安能是非長短?

今朝更作死馬醫治,免便長夜不安。

看看,北斗西移,南斗東轉。

上堂,云:百花落盡春光老,六合薰風來浩浩。

誰謂南能去不還?

寶林枝榦未枯槁。

咄!

南岳西林院常賢禪師問:大眾臨筵,願聞舉唱。

師云:滿川月色和雲白。

僧云:學人未曉。

師云:遙望瀟湘一派清。

問:如何是利物心?

師云:因事長智。

僧曰:也好消息。

師云:錯。

師乃云:瀟湘江水明如鏡,數座寒星徹底清,敢問曹溪溪上客,等閑無事出蓬瀛。

還有出蓬瀛底客麼?

良久,云:三入岳陽人不識,高吟飛過洞庭湖。

南岳後洞方廣寺有達禪師問:學人上來,便請相見。

師云:袖裡金鎚腦後看。

僧曰:破一作三,又作麼生?

師云:惜取眉毛。

僧便喝。

師云:放過即不可。

僧曰:瞎。

師便打。

上堂,拈拄杖云:諸禪德展無礙手,和雲折取,帶雪將來,對眾拈出,瞻之不足,翫之有餘。

遂畫一畫云:早晚散為霖,草木滋天下。

上堂云:離四句,絕百非,便恁麼息狂機,不恁麼轉狐疑。

離此憑何旨?

趙州東院西。

還委悉麼?

頭戴天,脚踏地,動用之中論不二,一字妙門著眼看,鎮州蘿蔔知滋味。

咄!

南岳南臺允恭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眼睛突出。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阿難合掌,迦葉擎拳。

師乃云:稀逢難遇,正在此時。

何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

拈拂子,云:正當今日,佛法盡在遮箇拂子上放行、把住。

一切臨時放行也,風行草偃,瓦礫生光,拾得、寒山點頭拊掌;把住也,水洩不通,精金失色,德山、臨濟飲氣吞聲。

當恁麼時,放行即是?

把住即是?

良久,云:後五日看。

袁州仰山偉禪師法嗣襄州谷隱山靜顯禪師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云:清風來不盡。

僧曰:通上徹下,絲毫不納也。

師云:明月照無私。

問:文彩既彰,願聞舉唱。

師云:巡海夜叉頭戴角。

僧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師云:天外那吒獨把梢。

僧曰:祇園五葉花開處,不待東君別是春。

師云:重疊關山路。

問:一鏃破三關即不問,道人相見時如何?

師云:賊身已露。

師乃云:三日一風,五日一雨,時清道泰,謌謠滿路。

釋迦掩室謾商量,淨名杜口休更舉,要知極則本根源,識取南莊李胡子。

敢問諸人:秖如李胡子有甚長處?

會麼?

今年必定有來年,不如剩種來年粟。

上堂云:晷運推移,日長一線,且道佛法長多少?

自云:九九八十一。

諸人還會麼?

若無人會,山僧為儞重說偈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長至日,晷運既推移,大家相委悉。

非為世諦流布,且要膺時納祜。

參。

上堂,云:今朝正月五,大眾明看取,火上更加爇,苦中更加苦。

堪笑谷隱太無端,空谷巖前說寐語。

咄!

上堂。

云:語默視瞬皆說,見聞覺知盡聽。

香積世界餐香飯,悟無生;極樂國中聽風柯,悟般若。

遂拈拄杖,云:若將耳聽終難曉,眼處聞聲方得知。

卓一下。

潭州龍王山善隨禪師問:如何是龍王境?

師云:水晶宮殿。

僧曰:如何是龍王如意寶珠?

師云:頂上髻中。

僧禮拜。

師云:莫道不如意。

上堂,云:人人皆拜歲,山僧不賀年;山僧不賀年,諸人皆肯然。

良久,云:若是依時及節,也少他元正啟祚,萬物咸新不得。

上堂,云:奇哉皮皷響,大眾盡來參,既善知時節,龍王不再三。

筠州黃蘗山祇園永泰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鐵鑄就。

僧擬議。

師云:會麼?

僧禮拜。

師云:何不早如此?

師乃云:祖師妙訣,不妨徑截,非風幡動,多少漏泄?

且道甚麼處漏泄?

乃云:莫是仁者心動麼?

且不要錯會。

廬山慧日明禪師上堂云: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三祖大師雖然迴避金鈎,殊不知已吞紅線。

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倒騎牛兮入佛殿。

牧笛一聲天地寬,稽首瞿曇真箇黃面。

洪州泐潭山洪英禪師法嗣南嶽法輪院齊添禪師問: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適來聞鼓聲麼?

僧曰:聞。

師云:還我話頭來。

僧禮拜。

師笑云:令人疑著。

上堂。

喝一喝,云:師子哮吼。

又喝一喝,云:象王嚬呻。

又喝一喝,云:狂狗趂塊。

又喝一喝,云:鰕跳不出斗。

乃云:此四喝有一喝堪與祖佛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

若揀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上堂。

良久,云:性靜情逸。

乃喝一喝,云:心動神疲。

遂顧左右,云:守真志滿。

拈拄杖,云:逐物意移。

驀召大眾,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潭州大溈山齊恂禪師問:玉兔不懷胎,犢牛為什麼却生兒?

師云:著槽廠去。

僧曰:牧牛坡下。

師云:莫教落草。

僧曰:步步蹈著。

師云:草裏漢。

師乃云:頭角未生時薦得,早犯山僧苗稼了也。

更待擎頭戴角,異類中來,生兒養犢,其何以堪?

不見仰山云:一回入草去,一回把鼻牽。

然雖如是,不免犯人苗稼。

且道如何得不犯?

良久,云:鐵牛不喫欄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

上堂云:青山疊疊水茫茫,猿愛巖邊果熟香。

更有一般堪羨處,誰知別有好思量。

袁州仰山友恩禪師上堂。

以柱杖擊禪牀一下,云:佛令祖令,瓦解氷消;半字滿字,千山萬水;衲僧門下,草偃風行。

然雖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大眾。

良久,云:達磨九年空面壁,西歸羞見洛陽人。

上堂,云:煙雲開處,日月齊明,影落千江,光含萬象。

頭頭顯煥,無非自己家風;物物全影,盡是祖師活計。

於斯明得,則點頭嚥唾;於斯未明,且擺臂搖頭。

恁麼說話,大似傍若無人。

若有一箇出來咳嗽一聲,山僧退身三步。

南岳方廣懷紀禪師問:如何是道?

師云:有時登陌嶺,南北兩頭垂。

僧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八十老翁策杖行。

僧曰: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面南看北斗,月裏有麒麟。

泉州永春慧明院雲禪師問:般若海中如何為人?

師云:雲開銀漢迴。

僧曰:畢竟又如何?

師云:榛頭見血。

問: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意旨如何?

師云:醜拙不堪當。

僧曰:忽然當又作麼生?

師云:半錢也不直。

僧曰:如何即是?

師云:趙州南,石橋北。

僧禮拜,師擊禪牀三下。

上堂,云:少室遺風,曹溪要旨,黃蘗收來,臨濟扶起。

三玄戈甲競頭分,四揀開遮何指比?

定宗乘,立綱紀,當機驗取廬陵米。

更從升合定高低,爭似備師封白紙?

象骨提,心暗喜,同風今古播叢林,切忌扣牙驚著齒。

上堂云:雪峯鼈鼻,溈山水牯,臨濟三玄,雲門一普,勸君一一透將來,捉取大雄山下虎。

潭州寶蓋山自俊禪師上堂。

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築著鼻孔,撐著眼睛,啞却能言,聾却能聽,東西不辨,南北不分,黑焌焌(倉聿反)地,鬼惡人憎,飜笑香嚴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無卓錐之地,今年貧雖也無,是何言歟?

噫!

好箇阿師又恁麼去也。

南岳上封行瑜禪師問:如何是上封境?

師云:北望洞庭千里浪,南觀石廩萬波煙。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脚蹈古壇千片石,手攀松樹萬年枝。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雖然身在青冥裏,心出青冥人不知。

東京智海禪院慕喆真如禪師法嗣潭州道吾山汝能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毀著不嗔。

僧曰:如何是法?

師云:讚著不喜。

僧曰:如何是僧?

師云:剃除鬚髮。

上堂,云: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未得妙。

因什麼如此?

為在儞諸人眉毛上轉大法輪,放光動地。

儞等諸人不會,所以未得其妙。

若言一切智智清淨,又未有衲僧氣息。

山僧今日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還會麼?

對牛彈琴,不入牛耳。

吽!

師遷住大溈山,不經兩月,沐浴淨髮,趺坐而逝。

興國軍永安院妙喜禪師問:如何是國師三喚侍者?

師召大德,僧應喏。

師云:鈍根阿師。

僧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云:汝看虗空還曾開口麼?

僧契悟,禮謝。

師與一頌。

虗空開口喚須彌,聲隱春雷蟄者知。

若不仙陀徒擬議,負吾負汝自風移。

潭州中峯山羅浮院希聲禪師問:為 國開堂於此日,師將何法報 君恩?

師云:庭前瑞雪落紛紛。

僧曰:君恩祇如此,祖意又如何?

師云:且領前話。

僧曰:恁麼則金枝永茂,玉葉長芳。

師云:一任眾人看。

上堂。

云:雲生大野,霧鎻長空,百草百木師子吼。

露滴庭莎,盡逞無邊妙相;猨吟鳥噪,皆談不二圓音。

乃拈拄杖,云:無邊妙義,盡在山僧拄杖頭上。

若也會得,可謂應時應節;若也不會,萬年松在祝融峰。

卓一下。

師於紹聖四年二月八日無疾坐終,茶毗諸根不壞,舍利求者可掬。

潭州中峰山智源禪師問:如何是本來法?

師云:滿目青山。

僧曰:言無展事,進步者何?

師云:禮繁即亂。

僧曰:祇遮便是,為當別有?

師云:南岳石橋。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截耳臥街。

僧曰:如何是村裡佛?

師云:牽犂拽杷。

僧曰:如何是山裡佛?

師云:釣魚取柴。

安州大安山興教惠淳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云:未白槌已前喚作什麼?

白槌已後喚作第一義諦,莫有不甘底僧出來相見。

問:未白槌前,請師道。

師云:方丈裏。

僧曰:白槌後又如何?

師云:法座上。

僧曰:謝師指示。

師云:勿交涉。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脚下。

僧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口裏。

僧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腦上。

師乃云:靈山會上,迦葉親聞;五祖堂前,老盧得旨。

至今累及兒孫,血脉不斷,豈是多學多知、負能負勝?

人人具英雄志氣,各各出自己𮌎襟,不取他人處分,便可出生入死,方為報佛恩德。

如斯舉唱,取笑傍觀。

還有同死同生底漢麼?

良久,云: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舒州靈泉普濟道堅禪師問:如何是祖意?

師云:金雞飛去,石馬還來。

僧曰:如何是教意?

師云:海墨書不盡。

廬陵隆慶慶閑禪師法嗣潭州安化啟寧聞一禪師問:意智不到處,特地好商量,未審是什麼人境界?

師云:張三李四。

僧曰: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㗸笙水底吹。

師云:亂走作什麼?

僧曰:也要和尚識得。

師云:西天此土。

上堂:拈花微笑虗勞力,立雪齊腰枉用功。

爭似老盧無用處,却傳衣鉢振真風。

大眾,且道那箇是老盧傳底衣鉢?

莫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麼?

且莫錯認定盤星。

以拂子擊禪床。

蘄州開元琦禪師法嗣饒州薦福道英禪師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琉璃缾貯花。

僧曰:出世後如何?

師云:瑪瑙鉢盛果。

僧曰:未審和尚今日是同是別?

師云:趯倒瓶,拽轉鉢。

上堂,云:據道而論,語也不得,默也不得,直饒語默兩忘,亦勿交涉。

何故?

句中無路,意在句中,無意無不意,非計校之所及。

若是劈頭點一點頂門,豁然眼開者,於此却有速疾分;若低頭向意根下尋思,卒模𢱢不著。

是知萬法無根,欲窮者錯;一源絕跡,欲返者迷。

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風彩,一一從無欲無依中發現,或時孤峻峭拔,竟不可構;或時含融混合,了無所覩。

終不椿定一處,亦不繫係兩頭,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得亦無所得,失亦無所失,不曾隔越纖毫,不曾移易絲髮。

明明古路,不屬玄微。

覿面擎來,瞥然便過。

不居正位,豈落邪途。

不踏大方,那趨小徑。

騰騰兀兀,何住何為。

迴首不逢,觸目無對。

一念普觀,廓然空寂。

此之宗要,千聖不傳。

直下了知,當處超越。

是知赤洒洒處,恁麼即易。

明歷歷處,恁麼還難。

不用沾黏點染,直須剝脫屏除。

若是本分手脚,放去無收不來底,一一放光現瑞,一一削跡絕蹤。

機上了不停,語中無可露。

徹底攪不渾,通身撲不碎。

且道畢竟是箇什麼靈通,得恁麼奇特,得恁麼堅確。

諸仁者,休要識渠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莫覔渠所在。

何故?

渠無所在,渠無名字,渠無面孔。

纔起一念追求,如微塵許,便隔十生五生。

更擬管帶思惟,益見紛紛叢雜。

不如長時放教自由自在,要發便發,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如,即湛寂非湛寂,即敗壞非敗壞,無生戀,無死畏,無佛求,無魔怖,不與菩提會,不與煩惱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無在無不在,非離非不離。

若能如是,見得釋迦自釋迦,達磨自達磨,于我什麼椀?

恁麼說話,衲僧門下推勘將來,布裙芒靸,不免撩他些些泥水,豈況汝等諸處?

更道遮箇是平實語句,遮箇是差別門庭,遮箇是關棙巴鼻,遮箇是道眼根塵,遞相教習,如七家村裡人傳口令相似,有什麼交涉?

無事,珍重!

廬山雙溪寶嚴允光禪師上堂。

云:阿呵呵!

也大差,不捲簾兮見天下神光。

得髓是誰?

云:達磨不曾來東夏,西江一口吸易乾,中原至寶難酬價。

也大差,令人轉憶老興化。

咄!

黃蘗積翠永庵主法嗣廬陵清平楚金禪師問:祖祖相傳,未審和尚傳箇什麼?

師云:兩手擡不起。

僧云:能有幾人知?

師云:知底事又作麼生?

僧曰:放過一著。

師云:迢迢十萬餘。

問:與麼不與麼,學人上來,請師與麼。

師云:洪州腰帶。

僧曰:請師不與麼。

師云:陝府鉄牛。

僧曰:和尚與麼,學人即不然也。

師云:不消拈出。

上堂。

以拄杖卓一下,云:秖遮是錯事,無一向出家人,當為何事?

良久,云:自知較一半。

乃歌曰:人悄悄,皷鼕鼕,特地陞堂話祖風。

千般說,萬般喻,特地飜真却成偽。

分別緇素與色空,扶籬摸壁路難通,休尋南北與西東。

山僧拄杖太無端,吞却十方剎界中。

剎界中,細推窮,三十年後幾多白頭翁?

靠却拄杖,云:珍重。

上堂。

云:祖意齊彰,真機自立。

分明蟾彩,彼我無差。

出海紅光,老婆心切。

如斯境界,悟則頭頭顯露,非取捨之功;迷則物物塵勞,難明妙理。

更若即色明空,正是敲甎打瓦;說有說無,又是夢中說夢,未免覺來一場懡㦬。

上堂。

云:明眼人前,若論斯事,如鹽在水,祇瞞得鼻孔。

若是舌頭上,一點也瞞不得。

何故?

三世諸佛、從上祖師出現於世,祇是狸奴白牯一箇注脚。

拈槌舉拂、下喝敲牀,盡是露柱注脚。

以拄杖卓一下,云:山僧與露柱注脚,遮裡看得出,非但許儞救得兒孫,亦許儞見狸奴白牯,然後可以出生入死。

若看不出,自救不了。

何故?

功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

喝一喝。

南岳高臺佛印禪師法嗣潭州龍興師定禪師問:如何是瀟湘境?

師云:猿到夜深啼岳麓。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問:如何是道?

師云:花街柳巷。

僧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語笑呵呵。

上堂云:秋風數夜漸寒,衲僧早覺身冷,通宵不睡思量,尀耐祖師亂走。

不知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恁麼忽然撞著,盡是自己神光。

怎生說得箇自己神光?

良久,云:一輪明月照瀟湘。

咄!

上堂。

云:白雲峰頂,昔年嘗到,朝參暮請,依師學道。

閙市紅塵,煎熬不少,逐日忙忙,貪生至老。

咄!

遮皮袋,臭穢易壞,貪欲貪樂不解厭,學佛學祖總不會。

慚愧寒山老,眠雲枕石睡,思量拾得奇,愛住深岩內,蓑衣為被褥,箬笠作冠蓋。

祇如山僧恁麼舉唱,還有佛法也無?

良久,云:無為無事人,趒出紅塵外。

咄!

杭州慶善宗震禪師法嗣杭州慶善普能禪師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云:當官莫在前,作客莫向後。

僧曰:恁麼則西堂嫡子,臨濟兒孫。

師云:天台楖𣗖木。

師乃云:事不獲已,與汝諸人葛藤。

一切眾生只為心塵未脫,情量不除,見色聞聲,隨波逐浪,流轉三界,汩沒四生,致使正見不明,觸途成滯。

若也是非齊泯,善惡都忘,坐斷報化佛頭,截却凡聖途路,到遮裡方有少許相應。

直饒如是,衲僧分上也未為奇特。

何故如此?

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咄!

上堂,拈拄杖云:未入山僧手中,萬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復有何事?

良久,云:無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卓一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