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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靖國續燈錄 第24卷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四   〔宋磻〕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臣)惟白集對機門南嶽懷讓禪師第十四世南嶽福嚴慈感禪師法嗣明州育王山廣利寺寶鑑禪師諱法達,饒州浮梁人,姓余氏。

丱歲厭俗,剪愛離塵,嚴承師訓,長通經業。

比試輦下,落髮天清,求道南遊。

初歷浙右,未獲開悟,復回江西。

次造南嶽福嚴法席,感師一見,觀器印心。

安撫何公嚮師名望,命居太平。

少卿王公次遷廣利,都尉郭侯特奏章服、師名問:此事唯己自知,為什麼眾生隨類得解?

師云:眼見耳聞。

僧曰:兵隨印轉。

師云:德山、臨濟。

問:寒凝古寺,雲鎖千峯,如何是無寒暑處?

師云:爐中添硬炭,身上挂綿衣。

僧曰:此猶是時節因緣。

師云:何得掩耳?

問:僧俗交參時如何?

師云:風穴道底。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甜瓜徹蔕甜。

僧曰:學人今日虗伸此問。

師云:適來道什麼?

僧曰:打草蛇驚。

師云:分付海山無事客,夜深相共釣鯨鼇。

問:如何是極則處?

師云:清風生竹戶。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明月照松窓。

問:不落堦級處,請師道。

師云:蠟人向火。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薄處先穿。

問:末後一句,今日願聞。

師云:昨日有人問我,直得杜口。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不於湘水捉明月,且向天童看白雲。

問:無根樹子,今日還解生苗也無?

師云:擬待答話,又恐孤負闍梨。

問:作者相逢時如何?

師云:平出。

僧曰:學人有疑在。

師便打。

僧曰:不伸三拜,焉得周旋?

師云:別處即得。

師乃云:一法雖彰萬法無,到頭何必用工夫。

目前十字縱橫也,自是時人落半途。

大眾,作麼生是究竟一句?

設使潛神守智,猶是止宿草菴。

假饒息念觀空,亦成守株待兔。

虗生浪死,祗為懷寶迷邦。

滯殻迷封,良由貪程太速。

直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於衲僧分上著什麼來由?

假使心法雙亡,兩頭截斷,亦是按牛頭喫草。

爭似耳聞目覩,口說心思,千山萬水目前分,南北東西路頭在。

若也失之於旨,魚魯刁刀;若也得之於心,渾金璞玉。

流出三教,皆指一心,左右逢源,萬物皆備。

到遮裏說什麼仁義禮智、元亨利貞,說什麼菩提涅槃、常樂我淨,直須拈放一邊。

且看山僧執金剛王寶劒,把定要津,以文殊為先鋒,以普賢為殿後,觀音、勢至掩耳偷鈴,彌勒、釋迦吞聲飲氣,直得 皇風蕩蕩,舜日明明,天下衲僧誰敢向鬼窟裏作活計?

還信得及麼?

良久,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

云:半接城隍半倚村,一溪流水半山雲。

寂寥滋味有誰得?

萬世金輪王子孫。

所以,見聞覺知、思量分別,一見便見,無第二月。

堯天舜日,誰能夜泛孤舟?

白月清風,何必冬行春令?

門當戶對,極目無限青山;鳥呌猿啼,縱步從佗差路。

栗蒲吞了,更無一物礙人;古鏡重磨,不離舊時光彩。

日日共虗空招手,時時與古佛對談。

堪嗟多少飢人,却去飯籮裏餓殺。

育王恁麼道了,有三十棒本合自當。

賴遇眾人不知,且教拄杖子含聲飲氣。

上堂。

云:居山日少出山多,惹得問若孰柰何?

爭似白雲深處坐,野猨幽鳥任高歌。

大眾,拈華示眾,空自點𮌎,微笑破顏,落第二月。

少林面壁,傍若無人;半夜渡江,貪程太速。

更乃說佛說祖,頭上安頭;演妙談真,泥中洗土。

攢花簇錦,口是禍門;寂爾無言,守株待兔。

總不如是,無孔鐵鎚。

行道之人,如何即是?

還會麼?

白雲雖是無心物,到頭還是戀青山。

成都府南禪光澡禪師問:如何是南禪境?

師云:一高一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頭面相似。

僧云: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嘉州石佛,陝府鐵牛。

僧曰:如何是成都境?

師云:瑞氣一千里,和風十萬家。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賜紫金魚袋,切忌犯威風。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五世廬山羅漢寺南禪師法嗣南岳雲峯景德惠昌禪師問:高提祖印即不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云:不勞拈出。

僧曰: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師云:酌然。

僧曰:言前道破無妨礙,物引全提有象遷。

師云:獨許闍梨。

僧曰:橫身三界外,誰是出頭人?

師云:爭不足,讓有餘。

僧曰:學人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師云:自生退屈。

問:如何是雲峯境?

師云:昨日乍到此。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灰頭土面。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為人一句又如何?

師云:將謂知音却不知。

上堂云:禹溪流水如藍染,雲密峯巒𦘕不成。

山色水聲全是體,不知誰解悟無生?

悟無生,彼此自忘情。

更擬求奇妙,笑殺嶺南能。

上堂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雪嶺輥毬,趙州庭栢。

不落見聞,亦非聲色。

擬問如何,攔顋一摑。

上堂。

云:非不非,是不是。

達磨西來,惑眾顯異。

梁王勘破,渡江入魏。

九年面壁向嵩丘,接得神光轉失利。

大眾!

欲得不失利麼?

廉纖梅雨蔽千家,蕭灑薰風吹萬類。

若作佛法商量,墮在野狐群隊。

上堂,云:佛祖傳心,西天此土。

得之者,如日如月,照耀乾坤;失之者,如盲如聾,不辨西東。

雲峯遮裏,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猖猖狂狂,蹈乎大方。

且道佛祖傳心傳箇什麼?

良久,云:窻開雲霧生衣上,簾捲山泉入鏡中。

舒州浮山德宣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天長地久。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年老病生。

僧曰:同生同死事又作麼生?

師云:喚闍梨作佛得麼?

上堂。

云:雙井峯,錦綉谷,南北東西難圖錄。

縱爾僧繇巧筆端,爭如一到心中足?

拈起拂子,云:還見麼?

良久,云:雲居、羅漢。

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

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

遂拈拂子云:遮箇是浮渡拂子,且道祖佛在什麼處?

良久,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江陵護國慧本禪師法嗣岳州君山崇勝普淨禪師問:如何是君山境?

師云:寺居煙島上,四野盡波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望南看北斗。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檻外清風起,湖中白浪生。

僧曰:謝答話。

師云:老僧罪過。

上堂,拈拄杖云:看!

看!

拄杖!

拄杖!

生在懸崖石上,如今拈向人前,須是生風起浪。

乃拋下。

上堂云:摩竭掩室、淨名杜口、飲光微笑、達磨壁觀、雪老輥毬、禾山打皷、祕嚴一扠、青平拽石。

此一隊漢各逞伎倆,總不措一言,教後人如何摸𢱢?

莫怪山僧不會說禪,祇是修造院門,一粥一飯接待往來。

若是說禪說道,自有諸方洪州泐潭山乾禪師法嗣廬州西天王興化可都禪師問:祖意西來即不問,為人一句請師宣。

師云:片雲歸後洞,隻鶴舞清虗。

僧曰:與麼則興化得人,群生有賴也。

師云:鳥啄古林木,山橫今日雲。

師乃云:如來大法,諸佛妙道。

真源湛寂,了無生滅。

設使千聖出來,亦乃難尋縫罅。

興雲吐霧,普徧河沙。

縱橫有準,妙應無疑。

把定放行,卷舒自得。

起人天眼目,擴佛祖心源。

諸法見前,更無欠少。

所謂人人具足,箇箇圓成。

不用纖毫心力,自然壁立千仞。

良久,喝一喝。

潭州道吾山楚方禪師問:昔日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和尚今日為什麼却道?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僧曰:真箇泐潭無異水,清風宛爾不同常。

師云:刢利衲僧,點一知二。

上堂,云:諸人十二時中不要錯用心好,頭上是天,脚下是地,朝明夕晦,水綠山青,物象分明,亘今亘古。

若也恁麼承當去,早是無事起事,那更言中求玄、句裏尋妙?

正是埋沒自己,不如歸堂喫茶去。

袁州崇勝密禪師問:如何是佛?

師云:莫寐語。

問:如何是一法?

師云:早落第二。

上堂,大眾集,師云:已是團圝,不勞雕琢。

歸堂喫茶。

廬山圓通僊禪師法嗣溫州永嘉淨居了威佛日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宿二宿程,千山萬山月。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人心難滿,溪壑易填。

問:時節因緣即不問,惠超佛話事如何?

師云:波斯彎弓面轉黑。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穿過髑髏笑未休。

僧曰:學人好好借問。

師云:黃泉無邸店,今夜宿誰家?

師乃云:問一答一,谷響鐘聲,隨扣隨徵,故無窮盡。

本分事中,離諸問答,直下無私,昭然應物。

所以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乃舉拂子云:看!

看!

拂子是塵,且道堅密身在什麼處?

良久,云:於斯見得無量神通三昧本自圓成,恒沙諸佛法門自然具足。

是故,吾佛大聖人便以此法付囑 國王、大臣,令其守護,流通不絕。

付囑之意,今古共聞。

且道:作麼生是流通底事?

乃顧視左右,云:萬家喜氣參差動,千里恩波特地新。

婺州明招山文惠禪師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南天台,北五臺。

僧曰:處處逢歸路,時時達本源。

師云:對面若無青白眼,相識猶如不相識。

僧曰:爭奈學人有轉身一路。

師云:切忌喪身失命。

上堂。

良久,云:便與麼散去,早自落七落八了也。

俯為初機,不免重重話會。

今朝五月五,為汝等諸人舉箇父母未生底句,光明炟赫耀乾坤,且是無今亦無古,三世諸佛彊猜量,六代祖師徒指注,殿上迦葉謾擎拳,門外金剛眉卓竪。

師拊掌呵呵大笑,云:笑箇什麼?

笑燈籠入露柱。

東京褒親旌德有瑞佛海禪師法嗣安州應城壽寧道完禪師問:雲從龍,風從虎,未審和尚從箇什麼?

師云:一字空中畫。

僧曰:得恁麼奇特!

師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斗量不盡。

僧曰:恁麼則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師云:作麼生是悄然機?

僧舉頭看。

師舉起拂子,僧喝一喝。

師云:大好悄然。

上堂,云:古人見此月,今人見此月,此月鎮常存,古今人還別。

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潔,決定是心源,此說更無說。

咄!

上堂,云:覺城東畔,五眾雲臻;古佛廟前,人人得旨;壽寧門下,草偃風行。

為什麼如此?

良久,云:箇中須是箇中人。

上堂,云:諸禪德!

三冬告盡,臘月將臨,三十夜作麼生吐攴準?

良久,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潭州雲蓋智本禪師法嗣潭州南嶽山承天禪院自賢禪師問:大眾已集,仰聽雷音。

猊座既登,請師剖露。

師云:剎竿頭上翻筋斗。

僧曰:恁麼則嶽麓山前祥霧起,祝融峰下瑞雲生。

師云:紫羅帳裏𥻦真珠。

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打禪牀一下,云: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颺塵無處尋,千山萬山空突屼。

復敲禪牀一下,云:歸堂。

參。

上堂,云:一身高隱唯南嶽,自笑孤雲未是閑。

松下水邊端坐者,也應隨例說居山。

咄!

上堂。

云: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

既是目前事,為什麼不是目前機?

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上堂,云:佛祖不能正觀,天地不能蓋載,且道為什麼如此?

良久,云:人人有箇皮袋。

潭州南嶽承天慧連禪師問:如何是承天境?

師拈起拂子。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擊禪牀一下。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挂拂子於舊處。

上堂,云:湖南近日稍別,小雪應時及節,但管積嶺堆山,勿論春寒秋熱。

阿呵呵!

真可悅,庭下黃柑香不徹。

上堂,舉扇子云:犀牛扇子古今揚,七十峯前九夏長,二六時中如可用,分明頭角好商量。

且問諸禪德:商量箇什麼?

良久,云:任爾千般巧,終無兩樣風。

乃放下扇子。

上堂。

拈拄杖云: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

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

良久云:供養已畢,念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人。

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

上堂,云:閙市裏識取古佛,百草頭上薦取老僧。

閙市裏古佛且致,百草頭上老僧作麼生薦?

乃云:不是逢人誇好手,大都品格合風流。

喝一喝。

廬陵定香山惟德禪師問:登師子座,作師子吼。

師云:退後三步。

僧曰:忽遇文殊來,又作麼生?

師云:列在下風。

上堂,云:獨坐草菴中,空生直未委,天龍殊不知,花雨從何墜?

摩竭徒掩室,毗耶空目閉,睡起一杯茶,別是箇滋味。

咄!

上堂。

云:難!

難!

絲毫猶隔萬重山;易!

易!

剎那便到無生地。

堪嗟文殊與維摩,兩箇紛紛談不二。

山僧即不然。

良久,云:難!

難!

揀擇明白君自看。

喝一喝。

南嶽草衣巖治平慶時禪師問:如何是治平境?

師云:石室夜深霜月白,草衣歲久敗蒲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擕笻尋遠水,洗鉢趂朝齋。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水馬嘶風,泥牛渡海。

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與君放出遼天鶻。

還見麼?

清風月下守株人,良兔漸遙春草綠。

喝一喝。

上堂云:終日茫茫,那事無妨。

且道那事如何?

良久云:落葉知流水,歸雲識舊峯。

洪州兜率從悅禪師法嗣洪州龍安山兜率惠照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顧視云:還觀得麼?

若觀得去,便能卷舒無礙,隱顯自由;若觀不得,第二義門出來相見。

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云:槌下分付。

僧曰:第二義門,請師舉唱。

師云:千家簾幕春光在,幾處園林日色明。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勞而無功。

僧曰:爭柰分付了也。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法鼓纔聲,大無雲集。

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天靜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端的。

師云:一重山背一重人。

師乃云:龍安山上,道路縱橫;兜率宮中,樓臺重疊。

雖非天上,不是人間,到者心安,全忘諸念。

善行者,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

自能笑傲煙蘿,誰管坐消歲月?

既然如是,向上還有事也無?

良久,云:莫教推落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雲。

以拂子擊禪牀。

上堂,舉拂子云:端午龍安亦鼓橈,青山雲裏得逍遙,飢餐渴飲無窮樂,誰愛爭光奪錦標?

却向乾地上划船,高山頭起浪,明椎玉鼓,暗展鐵旗,一盞菖蒲茶,數箇沙糖粽,且移取北鬱單越來與南閻浮提鬬額看。

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兜率都無伎倆,也斆諸方榜樣,五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

禪道佛法又無,到此將何供養?

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杖。

乃拈起云:所以道: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儞拄杖子。

且道那箇是賓句?

那箇是主句?

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

乃拋下拄杖。

袁州楊岐山子圓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如何是上座意?

僧曰:比為請益。

師云:老僧答儞不少。

上堂云:楊岐無異路,到者皆省悟。

若也更求玄,驢年得休去。

珍重!

黃州栢子山嵩禪師法嗣黃州東禪惟資禪師上堂。

云:信手招來,無非佛事。

何故?

頭頭顯理,物物皆宗,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

若信得及、把得住,便請坐斷報化佛頭,高步毗盧頂上。

招拄杖,云:且道拄杖子有何長處?

良久,畫一畫,云:能殺能活,能縱能奪,更有一般堪羨處,不風流處也風流。

卓一下。

澧州夾山純禪師法嗣澧州欽山乾明普初禪師上堂。

良久,云:舉揚宗旨,上祝 皇基,伏願祥雲與景星俱現,醴泉與甘露雙呈。

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覺成太平曲。

且作麼生是太平曲?

無為而為,神而化之,灑德雨以霶霈,鼓仁風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標枝。

十八子,知不知?

哩哩囉,邏羅哩。

拍一拍,下座。

東京智海智清佛印禪師法嗣蘄州四祖仲宣禪師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啣花獻?

師云:看風使帆。

僧曰:見後為甚麼不啣花?

師云:相頭買帽。

僧曰:祇如學人今朝與和尚相見,又且如何?

師云:彼一時,此一時。

師乃云: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是佛。

凡聖本來不二,迷悟豈有殊途?

非涅槃之可欣,非死生之可厭。

但能一言了悟,不起坐而即證無生;一念回光,不舉步而徧周沙界。

如斯要徑,可曰宗門。

山僧既到遮裏,不可徒然。

乃舉拂子,云:看,看!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若凡若聖、是人是物,盡在拂子頭上、一毛端裏出入遊戲。

諸人還見麼?

設或便向遮裏見去,倜儻分明,更須知有向上一路。

且問諸人:作麼生是向上一路?

良久,云:六月長天降大雪,三冬嶺上火雲生。

泉州乾峯圓慧禪師上堂云:達磨正宗,衲僧巴鼻。

堪嗟迷者成群,開眼瞌睡。

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耳朵聞聲,鼻孔出氣。

敢問雲堂之徒,時中甚處安置?

還見麼?

可憐雙林傅大士,却言祇遮語聲是。

咄!

上堂。

云:春風蕩蕩,幽鳥關關,山青水碧兮羅空亘野,為報諸人兮慎勿顢頇。

勿顢頇,好自看,十方三世趯團圝。

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臨江軍慧力院可昌禪師法嗣臨江軍瑞筠山慧力洞源禪師上堂,云:佛祖不立,雨落街頭自濕;凡聖何依?

晴乾自是無泥。

方知頭頭皆是道,法法本圓成。

休說趙州七斤衫、曹源一滴水,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紅塵起。

咦!

是何道理?

參。

袁州分宜福聖常極禪師上堂。

云:和風習習,春日遲遲。

牧童拋掌,石女生兒。

壠上爭先種植,田中急切扶犁。

鳥窠凍齈,布毛莫吹。

天皇老漢,餬餅充飢。

休言即心即佛,莫問得髓得皮。

松窻石室,兀坐支頤。

祇知今日明日,誰顧果滿三祗。

以拂子擊禪牀。

廬山開先行瑛禪師法嗣廬山開先華藏海評禪師上堂,云:始見山前麥熟,滿田又插新秧,東村人帶水拖泥,西家裏謌聲一片,所謂苦中有樂,眾生日用而不知,唯有寒山呵呵大笑。

諸禪德且道:寒山子笑箇什麼?

還會麼?

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參。

洪州上籃希肇禪師法嗣洪州大寧文廣禪師問:如何是大寧境?

師云:此地更無塵一點,城居宛若似山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入門便見。

饒州薦福英禪師法嗣福州等覺普明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良久,普視大眾云:奇哉!

妙哉!

是諸人還於此觀得麼?

若實於此觀得,盡十方世界更無微毫許法可與為見、為聞,亦無纖芥許法可與為對、為待,可謂露裸裸、赤灑灑。

若觀不得,定是根塵結縛未解、凡聖情量不脫,終日只在是非得失裏轉倒,有什麼用處?

眾中莫有超然獨脫灑落底衲僧麼?

無妨出來與儞證明。

問:當年裴相參黃蘗,笑指高僧問有因。

府帥憲車臨祖席,其中消息若為陳?

師云:彼一時,此一時。

僧曰:可謂風清八郡魚龍躍,明耀千家日月心。

師云:刢利衲僧。

僧曰:門外沙隄聞再築,即承天詔駕歸驂。

師云:當頭道著。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鄱陽湖裏,白浪滔天。

僧曰:薦福一枝今獨秀,釣螺江上月分輝。

師云:衲子難暪。

僧曰:向上還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幸遇海眾,何妨指出。

師云:高著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風清月白。

僧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灰頭土面。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海晏河清。

僧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水泄不通。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伶俜更苦辛。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問處甚分明。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垂手入紅塵。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寶劒當𮌎。

僧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且待別時來。

師乃云:休!

休!

直饒問若聯珠,答如瓶瀉,若也於道,遠之遠矣。

何謂也?

若論此事,一大藏教更不能詮,三世諸佛唯是自得,輝今耀古,忘見絕知,彌滿十虗,寧有方所?

秖為情生知隔,想變體珠,於日用間不能自覺,所以勞佗先德迴首塵勞,開方便門,示真實相。

方便門已八字打開了也,還有入得底麼?

若向遮裏入得,便能持實相印,建大法幢,出沒縱橫,卷舒自在。

直饒到此,猶落建化門底,未為衲僧徑要一路。

作麼生是徑要一路?

良久,云:肯重不得全,卸却方為妙。

珍重!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