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第14卷
聯燈會要卷第十四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南嶽下第十二世潭州興化楚圓禪師法嗣下洪州翠巖可真禪師(凡六)福州長谿人也。
師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
善乃慈明高弟,道吾真、楊歧會皆推伏之。
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
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
一日山行,真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盤石上,云: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儞親見慈明。
真左右視,擬對之,善叱云: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
真自愧悚,即還石霜。
慈明見來叱云: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
師云: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
慈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明嗔目喝云: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
師不敢仰視,淚交頥久之,遂問:未審如何是佛法大意?
明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師於言下大悟。
師爽氣逸出,機辨迅捷,叢林憚之。
後出世翠巖。
示眾云: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
拈拄杖云:拄杖子是礙,那箇是覺?
若也會去,解礙為礙而不自在;若也不會,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
示眾云:不見一法是大過患,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色空明暗不是一法。
拈起拄杖云:凡夫見拄杖,喚作拄杖;聲聞人見拄杖,認得箇頑空,撥無拄杖;菩薩人見拄杖,豈曾挂著齒牙?
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寒來向火,熱則取凉。
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恁麼說話,笑破土地口。
示眾,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
陵云:明眼人落井。
又問寶應,應云:五鳳樓前。
又問首山,山云:脚下深三尺。
師云:此三轉語,一轉語壁立千仞,一轉語陸地行舡,一轉語賓主交參。
眾中莫有揀得出者麼?
出來道看。
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示眾云: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夫之勇也;入水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
作麼生是衲僧之勇?
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師住上藍時,有國愽問百丈華和尚云:既是百丈,為甚麼却矮小?
華云:今日好天晴。
愽不肯。
請師代語。
愽理前問,師云:須彌南畔,把手同行。
愽竚思却云: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蚊子上鐵牛。
愽云:請和尚為某甲說。
師云:請去却妻子來,老僧為汝說。
愽云:只如長老還行得也無?
師云:老僧每日上藍寺送客行百十遭。
洪州大寧寬禪師(凡六)示眾云:佛法無事,人自迷源,佛祖出來,大家整頓。
故有教流沙界,道播四方,盡皆捨短從長,窮究本性。
本性若達,一切皆空,信手拈來,千般受用。
且道恁麼說話,還合得祖宗門下事麼?
良久,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云:少林妙訣,祖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
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
動靜俱顯,語默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
到這裏喚作順水放船,是人去得;逆風把拖,誰是知音?
良久,云:弄潮須是弄潮人。
示眾云:高而不危,滿而不溢。
在凡凡不捨,居聖聖難逃。
十方都一照,大地絕纖毫。
且道是甚麼?
喝一喝。
示眾,拈拄杖云: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
如今用去也,為雲為雨,為瑞為祥,利人利天,出生入死,他方世界,出沒卷舒。
若也通身是口,說不能盡;通身是眼,照不能窮。
一念相應,剎那萬劫。
示眾云: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
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
且道是甚麼人用得?
四時運轉,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聖。
雖然如此,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示眾云:從上來事,非從佛得,不就祖求。
丈夫稟性,本自天真,動止合儀,去來無著。
如魚在水,任性浮沉;似鳥飛空,俱無罣礙。
如斯說話,誰是知音?
良久,云: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僧問:教中道:始知眾生本來成佛。
為甚麼却有煩惱菩提?
師云:甘草甜,黃連苦。
云:却成兩箇去也。
師云:儞不妨會得好。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
師云:根深葉茂。
云:未審還出得這箇也無?
師云:弄巧成拙。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以火筯插火爐上,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頭不欠,尾不剩。
問:作止任滅,教中四病。
後學之流,如何趣向?
師云:巧匠運斤斧,斫木不抨繩。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
師云:賊不打貧兒家。
師在同安,僧問:既是同安,為甚麼却病僧化去?
師云:布施不如還却債。
問:法無取捨,為甚麼𮞏相傳授?
師云:傳授無取捨。
問:飲光正見,為甚麼見拈華却微笑?
師云:忍俊不禁。
問:天下禪和為甚麼出這箇○不得?
師云:往往如斯。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凡十)示眾云:古今日月,依舊山河。
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示眾云: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
實難會,土宿頷下鬚髭多,波斯眼深鼻孔大。
甚奇怪,欻然透過新羅界。
示眾,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
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
師云: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茆屋裏。
示眾,舉: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師云:老漢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殻烏龜飛上天。
老僧葛藤盡被諸人覷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
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
良久,云:丁寧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示眾,云:獅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
乃作舞,下座。
師問僧:有一事相借問,只是不得打老僧。
僧云:著甚來由?
師提起坐具云:爭奈這箇何?
云:莫亂做。
師便打。
僧又云:莫亂做。
師又打云:且坐喫茶。
僧云:適來道著甚來由,和尚因甚打某甲?
師云:儞適來甚麼處去來?
僧無語,師搥胷一下。
師問僧:甚處來?
云:堂中來。
師云:聖僧道甚麼?
僧近前不審,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云:過在甚麼處?
師云:萬里崖州。
師不安,僧問:和尚近日尊位如何?
師云:粥飯頭不了事。
僧無語,師鳴指一下。
僧問:如何是第一玄?
師云:釋尊光射阿難肩。
云: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孤輪眾象攢。
云: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泣向枯桑淚漣漣。
云:如何是第一要?
師云:最好精麤照。
云:如何是第二要?
師云:閃電乾坤光晃耀。
云:如何是第三要?
師云:路夾青松老。
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
師云:老鼠尾上帶研搥。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法嗣潭州雲峰文悅禪師(凡九)南昌徐氏子。
初造大愚,聞示眾有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便下座,無他語,師大駭。
夜造方丈,芝問:來何所求?
師云:求心法。
芝云: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徤,何不為眾乞食?
我忍飢不暇,何暇為儞說禪乎?
師不敢違。
未幾,芝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芝云: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
師亦奉命。
能事罷,復造方丈,芝云:堂司闕人,今以煩汝。
師受之不樂,恨芝不去心。
一日,後架脩桶,桶箍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芝用處,急走方丈,芝見來笑云:且喜大事了畢。
師再拜,不及吐一辭,服勤八年。
後出世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云:德山宗乘即不問,如何是臨濟大用?
師云:儞甚處去來?
座擬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云:領眾歸去!
自是一眾畏服。
示眾云:莫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何妨出來共相證據?
有麼?
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來是好手。
大凡扶竪宗乘,亦須是箇人始得。
若未有奔流度刃、石火電光底手眼,不勞拈出。
不見臨濟與德山坐次,山云:今日困。
濟云:老漢寐語作麼?
山拈棒,濟便掀倒繩床。
師云:奇怪,諸禪德!
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
雖然如是,未免傍觀者哂。
且道誰是傍觀者?
喝一喝,擊繩床一下。
示眾云:佛法至理,非競辯而求。
擊揚鏗鏘,以摧異學。
諸祖之道,豈其然乎?
所以一大藏教不能自詮,十方諸佛不能提唱。
輝騰今古,逈絕見知。
圓滿十虗,寧有方所?
只為情生知隔,想變體殊,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是以勞他。
先聖回首塵勞,曲開方便。
方便即有,還有證明得者麼?
若也證明得,便能隨機利物,應化無方,出沒卷舒,人間天上。
雖然如是,即不得向衲僧門下過。
何故?
笑破他口。
示眾,云: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在翠巖,放行則隨機利物,把住則瓦解氷消。
且道把住好?
放行好?
良久,云:咄!
這野狐精。
擊繩床一下。
示眾云: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刺頭入膠盆;與麼下去,也似平地喫交。
直饒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示眾云: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
聖遠乎哉?
體之則神。
所以娑婆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事。
翠巖這裏只於出入息內供養承事過、現、未來塵沙諸佛,無一空過者。
過、現、未來塵沙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
如一不到,三十拄杖。
諸上座還會麼?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示眾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
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達本情忘,知心體合。
諸禪德會麼?
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燈籠鬪額。
若也不會,單重交拆。
小參,舉:百丈歲夜示眾云:儞這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臈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
師云:酌然。
諸禪德!
去聖時遙,人心澹泊。
看却今時叢林,更是不得所在之處。
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
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肯知非?
及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
苦哉,苦哉!
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愛他別人供養。
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
雖則一期快意,爭奈三塗累身。
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
上座若也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為分外。
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犁拽杷償他始得。
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
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
諸上座!
光陰可惜,時不待人。
莫待一期,眼光落地。
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
莫言不道,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云:黃河九𨸰。
云:恁麼則今古無間斷也。
師云:可怜沙塞鴈,嗚咽與春期。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垂手過膝。
云: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萬里崖州。
云: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糞箕掃箒。
問:巔山巖崖甚有佛法也無?
師云:有。
云: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
師云:猢猻倒上樹。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流沙浪闊。
云:來後如何?
師云:熊耳山高。
俗士問:如何是佛?
師云:著衣喫飯量家道。
云:恁麼則退身三步,叉手當胷去也。
師云:醉後添柸不如無。
滁州琅瑘慧覺禪師法嗣越州姜山方禪師(凡七)示眾云: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示眾云: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
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
橫三竪四,乍離乍合。
將長補短即不無,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子要且難道。
良久云:私事不得官酬。
僧問: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
師云:天寒日短夜更長。
云: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
師云:髑髏裏面氣衝天。
僧云:和尚。
師云:雞頭鳳尾。
云:諸方泥裏洗,姜山𦘕將來。
師云: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梨善傳。
然雖如是,不得放過。
拍繩床一下。
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
師云:虵銜老鼠尾。
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
師云:鱉咬釣魚竿。
云:恁麼則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
師云:堂前一椀夜明燈,簾外數莖清瘦竹。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不識酒望子。
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釣魚舡上贈三槌。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云:穿針嫌眼小。
云:出水後如何?
師云:盡日展愁眉。
云: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單著布杉穿市過。
云:學人未曉。
師云:騎驢踏破洞庭波。
問: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
師云:伸手不見掌。
云:還許學人進向也無?
師云:踏地告虗空。
云:雷門之下,布鼓難鳴。
師云:八花毬子上,不用綉紅旗。
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師便打。
蘇州定慧海印信禪師(凡六)示眾,云:摩竭掩室,計較未成;毗耶杜詞,伎倆俱盡。
一棒一喝,未稱衲僧;舉拂揚眉,殘羹餿飯。
諸仁者!
山僧與麼說話,為他閑事長無明。
且道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常愛嶺南深臈裏,雪中初綻一枝梅。
示眾云: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
識與不識,拈放一邊。
如何是般若體?
良久,云:參堂去。
示眾云:有時一喝,壁立千仞;有時一喝,四稜蹋地。
喝一喝,云:且道落在甚麼處?
儞若辨得,也好與一喝。
師問僧:忠國師無情說法,南方尊宿如何商量?
云:諸方皆云六根互用。
師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將甚麼互用?
僧擬議,師劈脊便棒。
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
師云:三脚蝦蟆吞巨鼇。
云:如何是妙玄無私句?
師云:白雲覆青山。
云:如何是體明無盡句?
師云:須彌頂上浪滔天。
云:三句外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云:有。
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南嶽天台。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那吒忿怒。
云: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衲僧罔措。
云: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西天此土。
南嶽下第十三世洪州黃龍慧南禪師法嗣洪州黃龍祖心禪師(凡十二)南雄始興鄔氏子。
初謁雲峯悅禪師,孤硬難入,終不契機。
告悅將去,悅云:必往依黃檗南禪師。
師依南四年,不大發明。
辭南,再上雲峯,會悅謝世,即憩止石霜。
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
福云:一莖兩莖斜。
云:不會。
福云:三莖四莖曲。
師於此開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
方展坐具,南云:子已入吾室矣。
師踊躍云: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百計搜尋?
南云:若不教儞如此究尋,到無心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
示眾云: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
釋迦老子千門萬戶一時擊開,靈利漢纔聞舉著,撩起便行,更若踟蹰,君往西秦,我之東魯。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
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這裏著得隻眼,便見七縱八橫。
乃舉拂子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
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老僧?
示眾。
把拂子,擊繩床,云:一塵纔起,大地全収。
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
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示眾云: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
便恁麼去,爭奈絃急則聲促?
若能向紫羅帳裏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示眾云: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
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
竪起拂子云:拂子是色,那箇是心?
靈利漢纔聞舉著,隔墻見角早知是牛。
若更擬議思量,白雲千里萬里。
示眾云: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
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
物既在𮌎,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
且作麼生得平穩去?
祖不云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示眾云: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
不知心境本如如,觸目遇緣無障礙。
舉拂子云:看看,拂子走過西天,却來新羅國裏。
知我者,謂我拖泥帶水;不知我者,贏得一場怪誕。
示眾云: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
還有無師自悟底漢麼?
出來辨別看。
乃舉拂子云:且道是金?
是沙?
良久,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示眾云:敲空作響,誰是知音?
擊木無聲,徒勞側耳。
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起滅不相知,箇中無背面。
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
到這裏,乾坤収不得,宇宙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
諸仁者,應是從前活計,所作施為,會與不會,一時掃却。
不如䇿杖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示眾云: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
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大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
儞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儞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峰獨宿。
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夏倚公與師劇談肇論,論會萬物為自己,情與無情共一體。
時有狗子臥香卓下,師拈壓尺擊狗,又擊香卓云:狗子有情即去,香卓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
公不能加答,師云:纔入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萬物為自己哉?
洪州寶峰真淨克文禪師(凡十八)陝府鄭氏子。
坐夏,大溈聞僧舉雲門話,云:佛法如水中月,是否?
門云:清波無透路。
師豁然契悟。
遂造積翠見南禪師,南問:甚處來?
師云:大溈來。
南云:恰值老僧不在。
師云:甚麼處去?
南云:天台普請,南嶽游山。
師云: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
南云:脚下鞋甚處得來?
師云:廬山七百五十文唱來。
南云:何曾得自在?
師指鞋云:何甞不自在?
南駭之。
師開堂日,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召大眾云:當須自觀。
若此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為邪觀。
邪正未分,有疑請問。
僧問:列祖陞堂,賢侯堅請,向上宗乘,願聞舉唱。
師云:六六三十六。
進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師云:好箇消息。
進云:今日郎中承此問,退身三拜謝師恩。
師云:深師乃云:問話且止,秖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
且道從甚麼處來?
乃垂下一足,云: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
無異即且止,印在甚麼處?
還見麼?
若見,非僧非俗、無黨無偏,一一分付;若也不見,而我自収。
遂収足,喝一喝,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
如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
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儞諸人去也。
故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竭陀國十二月八日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一時成佛。
今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筠陽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甚麼?
以拂子劃一畫,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呵呵大笑。
進云:何笑之有?
師云:我笑儞隨語生解。
云:偶然失利。
師喝云:不得禮拜。
僧便歸眾。
師復云:隨語生解。
師乃云:還更有問話者麼?
良久,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驢撲。
撫膝,云: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三十三天一時退位,十八地獄盡乃停酸。
見麼?
若這裏見得,釋迦拱手,彌勒攢眉,文殊、普賢與伊作侍者。
若也不見,看我七縱八橫,且向葛藤裏薦取。
阿呵呵!
諸高德,且道我笑箇甚麼?
噫!
我笑昔日雲門、臨濟、德山、巖頭,螢火之光,蚊蚋之解。
一人道我呵佛罵祖,一人道我得末後句,一人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一人道大覺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
似這一隊掠虗漢,總只一期無佛處稱尊。
若是如今一時喚來,與伊生按過。
自餘之輩,放過即不可。
豈不聞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乾峰以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
只如乾峰恁麼道,曾夢見也未?
若是老僧即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劈脊便棒,却問他:路頭在甚麼處?
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
更有雲門折脚老比丘,不分緇素,不辨邪正,拈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似這般和泥合水漢,糞掃推頭,埋却十箇五箇,有甚麼過?
阿呵呵!
樂不樂,足不足,如今幸對山青水綠。
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懶拘束。
大眾,休瞌睡。
示眾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脚頭脚底,橫三竪四,北俱盧州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箇霹靂,直得傾湫倒岳,雲暗長空,十字街頭瘳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撫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
驀拈拄杖云:賊賊。
示眾云:佛法不須人情,諸方長老大開口了,道我會禪會道。
且道伊會也未?
無端向屎坑裏坐,瞞神諕鬼,似遮般底,打殺百千萬箇與狗子喫,有甚麼過?
又有一般禪和子,大開著眼,被伊狐媚,殊不自知,驀頭著屎澆,亦不厭惡。
大眾!
彼此丈夫爭受與麼?
自己合作麼生?
示眾云:獅子不食鵰殘,快鷹不打死兔。
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
遂拈起拄杖云:雲行雨施,三草二木。
示眾云:洞山門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鉢盂裏屙屎,淨瓶裏吐唾。
執法修行,如牛拽磨。
示眾云: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
儞諸方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仞千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
儞擬不要見洞山,鼻索又在洞山手裏;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儞識洞山,但識得自己也得。
示眾云:汾陽莫妄想,俱胝竪指頭,古今佛法事,到此一時休。
休!
休!
却憶趙州勘婆子,不風流處也風流。
拈拄杖云:為眾竭力。
示眾云: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已佛事,唯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即背覺合塵,黏將去脫不得。
或學者來,如印印泥、𮞏相印受,不唯自悞,亦乃悞他。
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只有一口劒,但有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却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纔向前便為斬斷。
然則鋼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
莫有無罪底麼?
也好與三十棒。
示眾,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
峰云:待汝出得網來向汝道。
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師云:俊哉!
俊哉!
快活!
快活!
恰似一隻鷂子莫驚著。
報寧即不然,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
待汝出得網來向汝道,待佗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但拽拄杖打出三門外。
復云:也好快活!
恰似一隻虎莫動著。
諸禪德!
且道報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
莫有快活底漢出來定當看。
良久,喝一喝,云:把手拽不住。
示眾,舉:雪峰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虵,汝等諸人出入切須好看。
師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虵無頭不行。
長慶恰似箇新婦兒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今日大有人喪身失命。
雲門拈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為蛇𦘕足。
玄沙云:用南山作麼道?
我見處親切,不免在窠窟裏,更無一人有些子天然氣槩。
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麼?
不敢望儞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氣息也難得。
示眾云:頭陀石被莓苔褁,擲筆峰遭薜茘纏,羅漢院裏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
示眾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唯二乘禪定寂滅為樂,是為真樂;學般若菩薩法喜禪悅為樂,是為真樂;三世諸佛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樂,是為真樂。
石霜普會云: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是謂二乘寂滅之樂。
雲門云:一切知通無障礙。
拈起扇子云:釋迦老子來也,是謂法喜禪悅之樂。
德山棒、臨濟喝,是三世諸佛慈悲喜捨之樂。
除此三種樂,不為樂也。
且道歸宗一眾在三種內?
三種外?
良久,云:今日莊主設鑽飯、俵襯錢,參退,僧堂內普請喫茶去。
喝一喝。
師問僧:了也未?
云:未了。
師云:儞喫粥了也未?
云:了。
師云:又道未了。
復云:門外甚麼聲?
云:雨聲。
師云:又道未了。
復云:面前是甚麼?
云:屏風。
師云:又道未了。
復云:還會麼?
云:不會。
師云:聽取一頌:隨緣事事了,日用何欠少?
一切但尋常,自然不顛倒。
僧問:學人一面琴,不是凡間木,今日捧上來,請師彈一曲。
師云:大眾側耳。
云:得聞於未聞去也。
師云:是何指法?
僧提起坐具,師云:哀哉!
哀哉!
儞命何太短?
云:且喜沒交涉。
師云:不是知音。
云:不如歸去來兮,葱嶺有人憶。
師云:何得忘却焦桐?
云:在這裏。
師云:放下著。
師有法界三觀六頌:一曰:色空無礙,如意自在。
萬象森羅,影現中外。
出沒去來,他方此界。
心印廓然,融通廣大。
二曰:理事無礙,如意自在。
倒把須彌,卓向纖芥。
清淨法身,圓滿土塊。
一點鏡燈,十方海會。
三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不動道場,十方世界。
東涌西沒,千差萬怪。
火裏蝍蟟,吞却螃蠏。
四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手把猪頭,口誦淨戒。
趂出婬坊,未還酒債。
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五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拈起一毛,重重法界。
一念徧入,無邊剎海。
只在目前,或顯或晦。
六曰:事事不知,空色誰會。
理事既休,鐵舡下海。
石火電光,咄哉不快。
橫按鏌鎁,魔軍膽碎。
潭州雲蓋守智禪師(凡四)劒州龍津陳氏子。
示眾云:緊峭離水靴,踏破湖湘月。
手把鐵蒺䔧,打破龍虎穴。
飜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
却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
示眾云: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
雖然,先聖恁麼道,且作箇模子搭却。
若也出不得,只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分相應。
雲蓋即不然,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蟻跡,能有幾人知?
示眾,舉:趙州問僧:甚處去?
云:摘茶去。
州云:閑。
師云:道著不著,何處摸索?
背後龍鱗,面前驢脚,飜身筋斗,孤雲野鶴。
阿呵呵!
示眾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雲蓋今日千山鬱茂,鳥獸嘶鳴,百花競發,萬卉抽枝,盡是諸佛箇箇真如。
汝等諸人游山翫水,直須急着眼睛,莫被伊瞞。
湖州報本元禪師(凡六)潮州倪氏子,初謁黃龍,示以三關語。
一日,坐下板,輙引手返覆視之,云:寧以道理而言,以佛手知吾家揭陽,而復問生緣何處乎?
久而頓釋其疑。
示眾云:擊大法鼓,演大法義。
未擊鼓已前,文殊大士向諸人眉毛眼睫上出沒卷舒,作大佛事;及乎擊動法鼓,觀音菩薩又向諸人耳上轉大法輪。
諸人還聞麼?
直饒見得聞得,已是不著便;若也真箇不知,自是無枝葉,莫怨太陽春。
示眾云:白雲消散,紅日東昇。
仰面看天,低頭覷地。
東西南北,一任觀光。
達磨眼睛,斗量不盡。
演若何曾認影,善財不往南方。
衲僧鼻孔遼天,到此一時穿却。
示眾云:般若無知,無所不知,作麼生說箇無知底道理?
若謂杜絕視聽,何異斷見外道?
其或忘知遺照,正是背境凡夫。
諸人還知麼?
釋迦老子終日向燈籠露柱隨有道有、隨無道無,雖不即於有無,亦不離於有無。
如斯語話,鈍置祖師,明眼衲僧輸他冷笑。
且道笑箇甚麼?
喝一喝。
僧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今日意作麼生?
師云:守株待兔,枉費精神。
云:不因入水,爭見長人?
師云:未問已前,猶較些子。
僧問:黑白未分時如何?
師云:天高地厚。
云:分後如何?
師云:日暖月凉。
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須彌山倒卓。
洪州寶峰洪英禪師(凡八)邵武陳氏子。
因讀李長者十明論,豁然開悟。
夜經行,聞二僧舉黃龍、佛手、驢脚因緣,師異之,就問:南公今何所寓?
僧云:筠州黃蘗。
師黎明徑造黃檗,南一見與語,自以為不及也。
示眾,云:若論此事,直是難以商量。
何也?
況古佛心印,狀似鐵牛之機,擬欲進前,喪身失命;更乃退後,瓦解永消。
直饒不進不退,猶是紅錦襖子、臭肉汗衫,貼體粘身,難為透脫。
諸禪德!
到這裏縱饒明去,不露鋒鋩眹兆,又是靈龜曳尾、鼠咬枯髏,若向飲光門下,天地懸殊。
且道:飲光門下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海月夜來籠石室,山雲時復潤禪衣。
示眾云: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
大眾!
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示眾云:先聖道: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
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
諸禪德!
雖然如是道,可謂傷鹽傷醋。
若是山僧即不然,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
牧童嶺上一聲笛,驚起群鵶遶樹飛。
示眾云:祖師道: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
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大眾!
先聖恁麼道,不妨奇特。
柰緣衲僧門下檢點將來,也是食飽傷心,坐久腰痛。
示眾云:阿呵呵!
是甚麼?
昨夜蟾光獨自坐,屈指從頭數故人,飜憶當年破竈墮。
破竈墮!
是甚麼?
眨上眉毛早蹉過。
拍禪床一下。
上堂。
有僧出,禮拜起,垂下袈裟角,云:脫衣卸甲時如何?
師云:喜得狼煙息,弓梢壁上懸。
僧攬上袈裟,云:重整衣甲時如何?
師云: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
僧便喝,師云:驚殺我。
僧拍一拍,師云:也是死中得活。
僧作禮,師云:將謂是収燕破趙之才,元來是販私鹽賊。
僧問:逢場作戲時如何?
師云:紅爐拋出鐵烏龜。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凡二)梓州杜氏子。
示眾云:擲鉢峰前,春風浩浩;湘江水裏,白浪滔滔。
是法無私顯露,動著不然而然。
解后指南不遇,只管鼻孔遼天。
南泉頭頭垂示,大顛寂爾無言。
毗耶長啟一室,誰人敢共齊肩?
咄!
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古佛心,只如今,若不會,苦沉吟。
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
沙岸蘆花,青黃交雜,禪者何依?
良久,云:劄。
筠州黃檗勝禪師(凡二)梓州中江羅氏子。
示眾云:羅漢書字,仰山白槌,禾山打鼓,清平踏泥。
四人一向婆母,不知漏洩真機。
雖然漏洩真機,要且後人不知。
選佛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示眾云: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
曹谿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直饒這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
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鎻,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拆却空王殿,靈苗瑞草和根㧞,滿地從教荊棘生。
洪州雲居元祐禪師(凡五)信州上饒王氏子。
示眾云:參學之士須得悟由,發明心地。
若悟法身主,盡大地草木歸依佛法僧。
若悟毗盧師,虗空世界歸依佛法僧。
且道喚甚麼作法身主、毗盧師?
要得直下會麼?
眼睛裏放光現瑞,耳竅裏轉大法輪。
結夏,示眾云:無相光中有一無位真人,出沒三界,輪轉五道,不捨十惡業,不墮五陰身,不捨煩惱障,不證涅槃心,不增毀禁,不敬持戒,不經冬,不過夏。
諸人還知去處麼?
良久,云:九旬陽焰裏,五分法身圓。
示眾云:過去諸如來更不再勘,現在諸菩薩放過即不可,未來參學人謾他一點不得。
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
雖然如是,羅漢門下正是金屑落眼。
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云:和尚莫將境示人。
州云:我不將境示人。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栢樹子。
師云:奇哉!
古聖垂一言半句,可謂截斷聖凡門戶,直示彌勒眼睛,今昔無墜。
眾中異解多途,商量非一,埋沒宗旨,錯判名言,謂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或謂:山河草木,物物皆是真心顯現,何獨庭前栢樹子乎?
塵毛瓦礫,但是一法界中重重無盡,理事圓融。
或謂:庭前栢樹子纔舉,直下薦取,覿體全真,擬議之間,早落魔境,須是當人作用,臨機相見。
或棒或喝,或擎起拳頭,衣袖一拂,這箇眼目如石火電光相似。
或謂:庭前栢樹子更有甚麼事?
趙州直下為人實頭說話,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動轉施為,盡是自家受用。
如斯見解,似粟如麻,皆是天魔種族、外道邪宗。
但取識情分別,用心取捨,強作知見,口耳相傳,誑惑於人,貴圖名利,是何業種,玷瀆祖風?
何不游方徧歷,求善知識決擇身心,略似箇衲僧?
古來自有宗門師範、我佛心宗,梵釋諸天拱手敬信,三賢十聖罔測其由。
乃舉拂子,云:若向這裏悟去,山河大地與汝同參。
復顧視左右,云:道林爭敢壓良為賤?
僧問:如龜藏六時如何?
師云:文彩已彰。
云:爭奈處處無蹤跡?
師云:一任拖泥帶水。
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果然。
聯燈會要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