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第15卷
聯燈會要卷第十五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南嶽下第十三世洪州黃龍慧南禪師法嗣蘄州開元琦禪師(凡三)示眾云:虗空無內外,事理有短長。
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
燈籠常瞌睡,露柱亦懊惱。
大道在目前,更於何處討?
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云:四面亦無門,十方無碧落,頭髼鬆,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縛?
且道透脫一句又作麼生?
良久云:踏破草鞋赤脚走。
僧問:須彌納芥子即不問,微塵裏轉大法輪時如何?
師云:一步進一步。
云:恁麼則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師云:作客不如歸家。
云:久嚮道風,請師相見。
師云:雲月是同,谿山各異。
吉州隆慶閑禪師(凡四)福州古田卓氏子侍立黃龍,龍問:向後得坐披衣,如何為人?
師云:遇方則方,遇圓則圓。
龍云:恁麼說話,尚挂人脣齒在。
師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
龍云:近前來,向儞道。
師撫掌云:三十年用底,今日捉敗。
南呵呵大笑云:一等是精靈。
師拂袖而出。
龍問: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甚處?
師云:早辰喫白粥,而今肚裏飢。
龍云:我手何似佛手?
師云:月下撥琵琶。
龍云:我脚何似驢脚?
師云:鷺鷀立雪非同色。
龍問:𢤱𢤱鬆鬆,兩人共一椀,汝作麼生會?
師云:百雜碎。
龍云:盡大地是箇須彌山,撮來安掌中又作麼生?
師云:兩重公案。
龍云:這裏且待儞胡言漢語,若到同安,作麼生過得?
師云:同安也須到這田地始得。
龍云:忽然指面前火爐云:這箇是黑漆火爐?
那箇是香卓?
甚麼處是不到處?
師云:某甲面前且容和尚與麼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在。
龍乃拍一拍,師便喝。
示眾,云:拋輕負重,脫珍御服,著弊垢衣,笑破衲僧口。
雖然如是,靈龜未兆之際、萠芽未發已前,若有人道得,可謂無師智、自然智;若道不得,便乃舉古舉今,盡是滅胡種族。
且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諸仁者!
但自回光,無第二著,舉措施為,不虧實相。
噫!
與麼說話,若遇明眼高流,跳下繩床,拽翻地下,爛搥一頓,喝罵云:為甚麼向人天眾前謗佛謗祖?
也許伊具半隻眼。
如今恁麼𮞏相鈍置,有甚麼了期?
喝一喝,云:且莫錯笑人好。
金陵保寧璣禪師(凡六)福州福清林氏子。
示眾云:道源不遠,性海非遙。
但向己求,莫從他覔。
古人與麼說話,大似認奴作郎,指鹿為馬。
若是翠巖即不然,也不向己求,亦不從他覔。
何故?
雙眉本來自橫,鼻孔本來自直。
直饒說得天花亂墜,頑石點頭,筭來多虗不如少實。
且道如何是少實底事?
良久,云:冬瓜長儱侗,瓠子曲彎彎。
示眾云:若論此事,直饒摑倒須彌、踏翻大海,猶是有作思惟從有心起。
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若約衲僧本分底事,天地懸殊。
示眾,云:廣尋文義,鏡裏求形;息念觀空,水中捉月。
單傳心印,特地多端。
德山、臨濟枉用工夫,石鞏、子湖飜成特地。
若是翠巖總不恁麼,但自隨緣飲啄,一切尋常,深遁白雲,甘為無學之者。
敢問諸人:翠巖畢竟將何報答四恩三有?
良久,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示眾。
云:言前薦得,有辱宗風;句下明機,辜負自己。
一言相契,早是多端;特地商量,生死根本。
說迷說悟,猶是好肉剜瘡;一切平常,盡落天魔外道。
總不恁麼,又且如何?
竪起拂子,云:若也識得,翠巖功不浪施;若也未然,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以拂子擊繩床。
示眾。
云巢知風冗知雨,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竪起拂子,云:惟有這箇無滋無味,亘今亘古,有時退水藏鱗,有時興雲致雨。
諸人到此,也須緇素分明,不得莾莾鹵鹵。
如今若要知端的,只在目前須薦取。
示眾云:德山棒,臨濟喝,殘羹餿飯休拈掇,直饒窮盡玄微,筭來未是家活。
竪起拂子云:爭似翠巖這箇能生能殺,放行也天高地闊,把住也不露毫末。
把住放行即且致,即今事作麼生?
良久云: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法嗣舒州白雲守端禪師(凡十五)衡陽周氏子,首謁楊岐,岐問:上座鄉里甚處?
師云:衡州。
岐云:落髮師為誰?
師云:茶陵郁和尚。
岐云:吾聞其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佳,能記之否?
師云:記得。
岐云:試舉看。
師舉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岐大笑而去。
師愕然,通夕不𥧌。
翌日入室,咨決其事。
時方歲旦,岐云:汝見昨日作夜胡者乎?
師云:見。
岐云:汝一籌不及他。
師云:何謂也?
岐云:渠却愛人笑,汝却怕人笑。
師於言下大悟。
示眾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
每日開口動舌,無非是言,作麼生說箇言所不能言?
喚作言,即便是跡,作麼生說箇跡所不能跡?
到這裏,一大藏教一字用不著;到這裏,一大藏教字字用得著。
為甚麼先用不著,又却用得著?
且道誵訛在甚麼處?
不見道: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自古自今,向其間鑽仰者,如稻麻竹葦;端的透徹者,百千中無一二。
若果然透得,十二時中不妨慶快,應機接物,利樂有情,盡乾坤星辰日月,盡大地草木叢林,都作一箇出入游戲之場。
古者道:玉轉珠回祖佛言,精通猶是污心田。
老盧只解長舂米,何得黃梅萬古傳?
山僧在庵中亦有示眾云:直下雖然沒許般,透如未盡活還難。
海門昨夜狂風起,無限波濤一掃乾。
恁麼地,先與人開却路,然後兩手掇向人前,靈利底不用絲毫氣力便提得去。
還有麼?
若提不去,敢問諸人:十二時中應用施為,分別賢愚,是是非非,是箇甚麼?
示眾云:古者道: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如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大眾!
若約衲僧門下却許他大笑者,有些些骨氣。
何謂如此?
眾眼難瞞。
示眾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
作麼生說箇隨緣赴感底道理?
於一彈指頃,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周足,未甞動著一毫頭,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
只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將次與大眾相別,宿松縣裏開堂,且道還離此座也無?
若離,則世諦流布;若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離底道理?
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
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徧麼?
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
到這裏,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
儞道:既悟了便休,何必更須遇人?
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有出身之路,不瞎却學人眼;若只悟得乾蘿蔔頭,不唯瞎却學者眼,兼自己動便犯鋒傷手。
儞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
答云:我行荒草裏,儞又入深村。
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
師翁便喝,進云:好喝。
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連喝兩喝,先師作禮歸眾。
大眾須知:悟了遇人底,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峰頂上握手;千峰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
山僧曾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底莫錯怪好。
示眾云:昔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流傳,無令斷絕。
至于今日,若是正法眼藏,釋迦老子自無分,將甚麼分付?
將甚麼流傳?
諸人分上,各各自有正法眼藏,每日起來,是是非非,分南道北,種種施為,正是正法眼藏之光影。
此眼開時,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只在目前,不見有毫𨤲之相;此眼未開時,盡在諸人眼睛裏。
已開者,不在此限;未開者,山僧為諸人開此正法眼藏看。
竪起兩指云:看,看!
若也見得,事同一家;其或未然,不免重說偈言:諸人法眼藏,千聖莫能當,為君通一線,光輝滿大唐。
須彌走入海,六月降嚴霜,法華雖恁麼,無句得商量。
既滿口說了,為甚麼却道無句得商量?
喝一喝,云:分身兩處看。
示眾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盡向拄杖頭上作大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
且道天台、南嶽說箇甚麼法門?
南嶽說: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天台說:臨濟三玄、三要、四料簡,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
廬山出來道:儞兩箇漢正在葛藤窠裏。
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此三箇見解,若上衲僧秤子秤,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示眾云: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煩惱無邊誓願斷,法門無邊誓願學,眾生無邊誓願度,無上菩提誓願成。
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飢來要喫飯,寒來要添衣,困來伸脚睡,熱處要風吹。
示眾云:日消萬兩黃金,法華門下不著,直饒不直半分文,正入得法華門,未陞得法華堂,未入得法華室。
且道甚麼人陞得法華堂?
入得法華室聻?
眼有三角,頭峭五嶽。
示眾,舉玄沙因誤服藥,徧身紅爛,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
沙云:膿滴滴地。
後來懷和尚頌云:滴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船上顯家風。
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亦有人問法華:如何是清淨法身?
只答他道:屎臭薰天。
又云:蓮花葉上化生兒。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法華亦有一頌云:屎臭薰天亦偶然,法華爭敢為君宣?
鼻中若有通天竅,一任橫行不著穿。
示眾云:有時碓觜生花,有時佛面百醜。
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
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
示眾云:未透者須教伊識,已透者須共伊行。
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教阿誰識?
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向甚麼處行?
所以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
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少處減些子,多處添些子。
為甚麼少處更減,多處更添?
神仙秘訣,父子不傳。
示眾云: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來,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蓋却。
作麼生得汗出去?
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示眾云: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者撞著鐵壁相似。
忽然一日覰透,方知自己是鐵壁。
如今作麼生透?
良久,云:鐵壁,鐵壁。
示眾云:明明知道只是這箇,為甚麼透不過?
只謂見人開口時便喚作言句,見人閉口時便喚作良久默然。
又道:動轉施為,開言吐氣,盡十方世界內無不是自己。
所以墮在途中,隱隱猶懷舊日嫌。
不見雲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不見山僧住法華時道:無業禪師云: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直饒一毫頭凡聖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瞎漢!
但恁麼參。
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
道著時如何?
師云:風吹日炙。
云:恁麼則無處容身去也。
師云:碓搗磨磨。
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云:可貴可賤。
僧彈指一下。
師云:恰是。
僧吐舌。
師云: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
僧呵呵大笑。
師云:放過一著。
僧問:龍門未透時如何?
師云:不是這箇調。
云:透後如何?
師云:不是這箇調。
僧擬議,師云:買賣不當價。
建康府保寧仁勇禪師(凡十四)明州竺氏子。
少習天台教,後更衣謁雪竇顯禪師。
顯熟視之,呵曰:殃祥座主!
師氣不平,發憤下山,望雪竇山大展坐具,禮三拜,誓曰:我此生行脚參禪,名不過如雪竇,誓不歸鄉。
即謁楊岐,發明心地。
岐歿,從同參守端禪師游,研極玄奧。
後出世,兩住保寧而終老焉。
示眾,云:佛祖正令凡聖俱忘,機智難明,心境雙絕,所以佛祖到這裏盡皆亡鋒結舌。
設有一言半句,皆是為虵𦘕足落草之談、分外之說,實際理中本無如是事。
何謂如此?
要諸人回頭瞥地去、不逐言語去、返本還源去、不涉岐路去、踏破化城去、截斷兩頭去、歸家穩坐去。
諸人何不向佛未出世時薦取、祖師未來時薦取、父母未生時薦取?
秖如父母未生時,且道自家本命元辰作甚麼面目?
還委悉麼?
良久,云:團圝古鏡無纖翳,試請回頭一照看。
示眾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分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師云:大眾!
傅大士此之一頌古今不墜,一切人向此瞥地者亦多,錯會者不少。
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
洞山聰和尚云:且道衲僧家日裏還曾睡也無?
此二尊宿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
須信壺中別有天。
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
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却觜。
大海紅塵生,平地波瀾起。
呵呵阿呵呵,囉哩哩囉哩。
示眾,云: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
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
㖿!
嗚伊!
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示眾,舉占德云:文殊門入者,墻壁瓦礫為汝發機;觀音門入者,蝦蟆蚯蚓為汝發機;普賢門入者,不動步,徧十方。
大眾!
東西南北,四圍上下,築著磕著,不覺不知過在甚麼處?
良久,云:紅粉易粧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示眾云: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蟆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
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花李花,一佩兩佩。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婆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
誰為後昆?
誰為先覺?
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拍膝顧眾云:且喜天下太平。
示眾,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
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
拈起拄杖,云:總在這裏。
會麼?
蘇嚕蘇嚕,悉哩悉哩,娑訶。
示眾云:真相無形,示形顯相。
千怪萬狀,自此而彰。
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𨺗竪。
非凡非聖,或是或非。
人不可量,天莫能測。
直下搆得,未稱丈夫。
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示眾云:許由洗耳,徒賣弄於清高;巢父飲牛,謾誇張於意氣。
太公垂鈎,終是有心;范蠡泛湖,焉能絕跡?
直得君臣道合,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
爭似三月野花隨處發,九秋黃葉滿空飛?
狂歌向碧洞之前,大醉於玉壺之裏。
拍手大笑云:還知麼?
昨日是季秋霜冷,今朝是孟冬漸寒。
示眾云:釋迦掩室於摩竭,已泄天機;淨名杜口於毗耶,特地饒舌;少林九年面壁,老不歇心;永嘉一宿曹溪,徒誇英俊。
乃召大眾云:只如保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復云: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師陞座,有僧作禮起,以手向懷中作取物呈似勢,師左顧;僧起立作獻勢,師右顧;僧伸手作接物復安懷內勢,師以手直下指。
僧擬議,師云:只有這箇,更無那箇。
僧以手劃一劃,師云:果然。
僧歸眾,師呵呵大笑。
復一僧出作禮,起畫一圓相,師以左手拋向後;僧又畫一圓相,師以右手拋向後。
僧歸眾,師云:更有甚麼?
僧無語,師拍膝云:龍頭虵尾。
僧云:賊過後張弓。
師乃噓噓。
僧問:如何是保寧境?
師云:主山頭倒卓。
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鼻孔無半邊。
云: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鑊湯無冷處。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法嗣潭州大溈慕喆禪師(凡九)撫州臨川聞氏子。
示眾云:月生一,大地茫茫誰受屈?
月生二,東西南北沒巴鼻;月生三,善財特地向南參。
所以道:放行也,怛薩舒光;把住也,泥沙匿曜。
且道:放行是?
把住是?
良久,云:圓伊三點水,萬物自尖新。
示眾云:阿剌剌,是甚麼?
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辜負我。
以拄杖擊香臺一下,云:墮!
墮!
示眾云:古佛道:昔於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塹;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更加泥。
如今還有不歷堦梯,獨超方外者麼?
良久,云: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云: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
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
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期。
直饒向這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
還有獨超方外者麼?
良久,云:且莫詐明頭。
示眾云:白雲澹泞,水注滄溟,萬法本閑,復有何事?
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
諸人到這裏如何履踐?
良久,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示眾,云: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
拈起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驚起帝釋,為念摩訶般若,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且道:作麼生是正義?
良久,云:智不到處,切忌道著。
卓拄杖,下座。
示眾。
拈起拄杖,云:一塵纔起,大地全收。
卓一下,云: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無動如來即今在甚麼處?
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
又卓一下。
示眾,拈起拄杖云: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劒、或作踞地師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
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僧問:趙州庭栢,意旨如何?
師云:夜來風色緊,孤客已先寒。
云:先師無此語,又作麼生?
師云:行人始知苦。
云:十載走紅塵,今朝獨露身。
師云:雪上加霜。
問:如何是城裏佛?
師云:萬人叢裏不插標。
云:如何是村裏佛?
師云:泥猪疥狗。
云:如何是山裏佛?
師云:絕人往還。
云: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一句?
師云:飜譯不出。
問:大通知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
師云:苦殺人。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寒毛卓竪。
云:見後如何?
師云:額頭汗出。
潭州雲峰文悅禪師法嗣桂州崇壽齊曉禪師(凡三)示眾云: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焉知路,錯下名言。
諸仁者!
山僧今日將錯就錯,汝等諸人見有眼、聞有耳、嗅有鼻、味有舌,因甚麼却不會?
良久,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昇天。
咄!
僧問:大眾雲臻,合談何事?
師云:波斯入閙市。
云:恁麼則草偃風行去也。
師云:萬里望鄉關。
問:如何是佛?
師云:著衣喫飯。
云:退身三步,叉手當胷去也。
師云:醉後添柸。
南嶽下第十四世洪州黃龍祖心禪師法嗣洪州黃龍悟新禪師(凡十一)韶州曲江王氏子。
初謁心禪師,談辯無所抵捂。
心云:若之伎止是耶?
是如說食,詎能飽人?
師窘無以進,從容云:某甲已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
心云: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
安樂處正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全心始得。
師趨出。
一日,默坐下板,會知事捶行者,聞杖聲,忽然大悟,奮起,忘納其屨,趨方丈見心,乃自諭云:天下人總是學得底,悟新是悟得底。
心云:選佛甲科,何可得也?
示眾云:過去諸佛興慈運悲,也是頭上安頭;現在諸佛列行布伍,恰似斬頭覔活;未來諸佛分權顯實,也好與三十棒。
且道過在甚麼處?
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示眾云:鑽金石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
其力易者報不堅,其功難者果必定。
不堅必定,還是生滅。
且道不落生滅一句作麼生道?
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繩床。
示眾云: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
良久,云: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示眾云:心外無法而法可明,法外無心而心可通。
可通可明,心法全宗。
全其宗則法法皆宗,全其心則心心無心。
心既無心,直造其源,則現大身而滿虗空中,現小身而纖塵不立。
作麼生是纖塵不立?
良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示眾云:達磨心宗傳至今日,涓滴不漏,絲髮不移。
既絲髮不移,作麼生傳?
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
示眾云:凡夫非是聖人,聖人非是凡夫。
凡夫即是聖人,聖人即是凡夫。
直得聖凡情盡,須知有轉身一路。
若能轉得,入水不溺,入火不燒。
若轉不得,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病起示眾,舉拂子云:看!
看!
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過死心,死心穿過拂子。
當恁麼時,喚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喚作甚麼?
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
示眾云:說不得處作麼生舉?
舉不得處作麼生會?
會不得處作麼生明?
若也明得,三關一鏃,一鏃三關;若也未明,且作麼生定奪?
良久,云:夏月赤𩨘[骨*栗],冬月蓋被眠。
僧問:虗玄大道,無著真宗,不涉言詮,請師速道。
師云:草深多野鹿。
云:學人不會。
師云:巖高獬豸稀。
僧作禮,師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儞腰。
僧問:如何是四大毒虵?
師云:地水火風。
云:如何是地火水風?
師云:四大毒虵。
云:學人未曉,乞師方便。
師云:一大既爾,四大同。
正言王公問:甞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
某甲甚疑之。
師云:如正言作漕使,隨所住處即居其位,還疑否?
王云:不疑。
師云:復何疑也?
正言於言下領解。
洪州黃龍惟清禪師(凡四)本郡武寧陳氏子印心於晦堂。
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死生,病在甚處?
病在偷心未死耳。
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
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云死,其心果死乎?
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麼處?
在偷心已死。
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
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
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𦘕花,花雖逼真,而非真花也。
示眾云: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
明大用,曉全機,蹤跡處,不思議。
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示眾,云:一葉落,天下秋,全機能放亦能收。
金波影落千江裏,玉露垂珠百草頭。
無眹兆,有來由,法身真箇閙啾啾。
既是法身,且道閙箇甚麼?
良久,云:從來不墮玄中旨,今日那言轉處幽?
示眾云:鼓聲纔動,大眾雲臻,無限天機,一時漏泄。
不辜正眼,便合歸堂,更待繁詞,沉埋宗旨。
縱謂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達磨不西來,少林有妙訣;修山主也似萬里望鄉關。
又道: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
直饒恁麼悟入親切去,更有轉身一路勘過了,打以拂子擊繩床。
洪州寶峰善清禪師(凡八)南雄保昌何氏子。
初謁大溈喆禪師,無所省動。
後謁黃龍心,心示以風幡話,久而不契。
一日,心問師:風幡話子作麼生會?
師云:逈無入處,乞師方便。
心云:子見猫兒捕鼠乎?
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
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
師從是屏去閑緣,歲餘豁然契悟,以偈告心云: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
夜來明月上高峰,元來只是這箇賊。
心頷之。
復告之曰:得道非難,弘道為難。
弘道猶在己,說法為人難。
既明之後,在力行之。
大凡宗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
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
師復依止七年,即辭,徧訪叢林。
後出世黃龍,終于泐潭也。
示眾云:諸佛出世,善巧多門;祖師西來,不立文字。
得無所得,傳無所傳,唯是一心,更無別法。
設有三乘十二分教,盡是應病施方,病有千差,藥興萬種。
雖然,種種方便、種種言詞、種種譬喻,曲為中下之機,黃葉止啼,都無實義。
若是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不假言詮,豈容知解端然成道?
若能如是信解、如是修證、如是悟入,可謂大丈夫成就大丈夫事。
既能成就大丈夫事,便能明了目前生死是有是無、是真是妄。
既能了知生死真妄,返觀世出世間所有之法皆如夢幻。
不見古人道:幻人說法幻人聽,由來兩箇總無情。
說時無說從君說,聽處無聽一任聽。
聽既無聽,說又無說,無說無聽,是名一理二義。
於此明得,行住坐臥無非大事現前,俯仰折旋更無少剩;於此未明,但得五湖風浪靜,任他霄外太陽暉。
示眾云:色心不二,彼我無差。
竪起拂子云:若喚作拂子,入地獄如箭;不喚作拂子,有眼如盲。
直饒透脫兩頭,也是黑牛臥死水。
示眾云:心無自性,全物而彰;物無自體,全心而現。
舉起拂子云:拂子全體現去,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道學、無道學,有守節、無守節,一時奏與天帝釋,如今回在黃龍手裏,諸人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
且道喚作甚麼?
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鍾。
示眾云: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阿誰?
舉起拂子云:看!
看!
於人善者,拂子善應;於人惡者,拂子惡應。
善惡俱忘,拂子作麼生應?
千年歷日雖無用,犯著須教總滅門。
示眾云:湛水無波,漚從風激。
風停漚滅,水靜涵虗。
正當恁麼時,設有燕金塞海,蝃蚋搖山,赬尾金鱗,優游自適。
如今莫有辨浮沉、識深淺、垂綸擲釣者麼?
有即出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去,同看月圓時。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京三卞四。
云:見後如何?
師云:灰頭土面。
云:畢竟如何?
師云:一場𢣾㦬。
僧問:如何是活句?
師云:死中得。
云:如何是死句?
師云:活中得。
云:如何是不死不活句?
師云:京三卞四。
鄂州黃龍智明禪師(凡五)示眾云:南北一訣,斬釘截鐵,切忌思量,飜成途轍。
師一日上堂,眾纔集,師云:不可更開眼說夢去也。
示眾云:向上一路,衲僧罔措,求妙求玄,邯鄲學步。
僧問:世尊出世,魔界傾頹。
和尚開堂,有何祥瑞?
師云: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師同胡巡檢到公安二聖,胡問:達磨對梁武帝云:廓然無聖。
公安為甚麼却有二聖?
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洪州寶峰克文禪師法嗣洪州寶峯文準禪師(凡五)蜀人也。
初謁真淨文禪師,文問:近離甚處?
師云:大仰。
文云:夏在甚處?
師云:大溈。
文云:甚處人事?
師云:興元府。
文展手云:我手何似佛手?
師罔措。
文云:適來祗對,一一靈明,一一天真。
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
且道病在甚處?
師云:某甲不會。
文云:一切見成,更教誰會?
師當下釋然。
示眾云:大道縱橫,觸事現成。
雲開日出,水淥山青。
拈拄杖卓一下云:雲門大師來也,說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大眾,雲門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寶峰即不然,擲下拄杖云:勿於中路事空王,䇿杖還須達本鄉。
昨日有人從淮南來,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像吞却陝府鐵牛。
喝一喝云:是甚說話,笑倒雲居土地。
示眾云:祖師關棙子,幽隱少人知。
不是悟心者,如何舉似伊?
喝一喝,云:是何言歟?
若一向恁麼,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
雲巖今日不免傚古去也。
擊拂子,云: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
良久,云:十八十九,癡人夜走。
示眾云:同異成壞總別,三四五六七八,欲要隨流入流,無過先會此法。
拈拄杖卓一下,云:此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若也分別,落在眾生境界。
且道不分別、不思量是箇甚麼?
擲下拄杖,云: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
示眾,云:劄!
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頭黑雲靉靆,洞庭湖裏白浪滔滔。
雲門大師忍俊不禁,向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禱祝呪願:願黃梅石女生兒,子母團圓;少室無角鐵牛,當甘水草。
喝一喝,云:有甚交涉?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凡四)徧歷諸方。
後謁真淨,因讀祖師偈云: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於是豁然大悟。
有百法座主云:禪家流多愛脫空。
師造前問:承聞座主講得百法論,是否?
主云:不敢。
師云: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収?
主無對,師便打云:莫道禪家流多愛脫空好。
主恚曰:和尚且道: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收?
師云:四十二時分不相應法中收。
主屈服作禮而謝。
僧問:有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
門云:北斗裏藏身。
意旨如何?
師云:赤心片片。
云:若是學人即不然。
師云:汝又作麼生?
云:昨夜擡頭看北斗,依稀却似點糖糕。
師云:但念水草,餘無所知。
僧問:達磨西來,傳箇甚麼?
師云:周秦漢魏。
洪州兜率從悅禪師(凡七)虔州熊氏子師在道吾作首座,領數衲謁雲蓋知和尚。
智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柰何出言吐氣如醉人耶?
師面熱汗下,云:願和尚不吝慈悲。
復與語,錐劄之,茫然,遂求入室。
智云:曾見法昌遇和尚否?
師云:曾看他錄,自了可已,不願見之。
智云:曾見洞山文和尚否?
師云: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
智云:儞但向尿臭氣處參取。
師依教。
即謁洞山,深領奧旨。
復謁智,智云:見關西子後,大事如何?
師云: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過一生。
遂禮謝。
師復謁真淨,後出世鹿苑。
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
師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師呼云: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
素云: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
師云:先師為誰?
素云:慈明也。
某忝執侍十三年耳。
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
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
素問:師所見者何人?
云:洞山文。
素云:文見何人?
師云:黃龍南。
素云:南匾頭見先師不久,後來法道大振如此。
師益疑駭。
遂袖香詣素作禮,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受記,不許為人。
師益恭。
素乃云: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
子平生所得,試語我。
師具通所見。
素云:可矣,能入佛而不能入魔也。
師云:何謂也?
素云:豈不見古人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
如是累月,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見。
然子離文太早,不能盡其妙。
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
師後嗣真淨,示眾云:溪上桃花爛熳春,倚笻閑看笑靈雲。
抽枝抽葉尋常事,有悟無疑亦強分。
諸禪客,既疑悟之強分,何玄旨而可定哉?
但得凡情淨盡,自然聖解都忘。
如此,則何是非而有之?
何得失而論之?
何動靜而取之?
何彼此而分之?
到這裏,直得妙體虗明,縱橫妙用,都無揀擇,好醜雙行。
還有承當得底麼?
若承當得,兜率與儞拄杖子向天下橫行。
若也未然,不免自受用去也。
良久,云:撥落葉看蒼蘚色,卓穿氷放野泉聲。
卓拄杖,下座。
示眾云:無法亦無心,無取復何捨?
要真盡屬真,在假全歸假。
平地上行舡,虗空裏走馬。
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
參!
示眾云:諸禪客!
維摩既為眾生病,引得文殊領眾來,各入玄門談不二,只消一默盡空回。
到這裏,直饒七佛之師智慧縱橫、辯才無礙,也須稽首贊嘆始得。
既然如是,且道毗耶老漢當此之時向甚麼處去也?
良久,云:千尋碧海風澄後,萬里青天月滿時。
示眾云:兜率雖無定度,不踏聖賢舊路,有時捩轉雙睛,幾箇眉毛卓竪?
喝一喝。
師設三問以待學者,其一云: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
二云: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
三云: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時向什麼處去?
衢州超化靜禪師(凡一)示眾,云:聲前認得,已涉廉纖;句下承當,猶為鈍漢。
電光石火,尚在遲疑;一點不來,橫屍萬里。
良久,云:有甚用處?
喝一喝。
南嶽上封慧和禪師(凡一)示眾,云:未陞猊座已前,盡大地人成佛已畢,更有何法可說?
更有何生可利?
況菩提煩惱本自寂然,生死涅槃猶如春夢,門庭施設誑謼小兒,方便門開羅紋結角,於衲僧面前皆為幻惑。
且道衲僧有甚長處?
拈起拄杖,云:孤根自有擎天勢,不比尋常曲𩓪枝。
聯燈會要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