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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燈會要 第2卷

聯燈會要卷第二住泉列祟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西天祖師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凡一)詣波羅奈國,有馬鳴大士迎祖作禮,問云: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祖云: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云:佛既不識,焉知是乎?

祖云:既不識佛,焉知不是?

云:此是鋸義。

祖云:彼是木義。

祖復問:鋸義者何?

云:與師平出。

馬鳴却問:木義者何?

祖云:汝被我解。

馬鳴豁然大悟。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

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十二祖馬鳴尊者(凡一)得法之後,於華氏國有迦毗摩羅者,三千眷屬,有大神力。

祖問云:汝盡神力,變化若為?

云:我化巨海,極為小事。

祖云:汝化性海得否?

云:何謂性海?

我未甞知。

祖云:性海者,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

迦毗摩羅聞是語已,契自本心,與三千徒投祖出家。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

今付了悟法,非取亦非離。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凡一)本習外道,歸心佛乘。

游西印度,至一深山,有龍樹尊者出迎,問祖云:深山孤寂,虵蟒所居。

大德至尊,何枉神足?

祖云:吾非至尊,來訪賢者。

龍樹默念云: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

是大聖繼真乘否?

祖云:汝雖心語,吾己意知。

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

龍樹悔謝,祖與剃度。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

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十四祖龍樹尊者(凡一)具大知見,無所不通。

游西印度,彼國人多信福業,聞尊者為說妙法,各相謂言:人之福業,世間第一。

徒言佛性,誰能覩之?

祖云: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

彼眾云:佛性大小?

祖云: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

彼聞理勝,悉回初心,悟無生忍。

有迦那提婆者謁祖,祖知是智人,先令侍者盛滿鉢水置于座前,彼以一針進而投之,忻然契會。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

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凡一)愽識辨慧,名聞諸國。

後游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已久,祖執長幡入彼眾中,彼云:汝何不前?

祖云:汝何不後?

彼云:汝似賊人。

祖云:汝似良人。

云:汝解何法?

祖云:汝百不會。

云:我欲得佛。

祖云:我酌然得佛。

云:汝不合得。

祖云:元道我得,汝實不得。

云:汝既不得,云何言得?

祖云: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故,我自當得。

彼既詞屈,乃問云:汝名何等?

祖云:我名迦那提婆。

彼眾中有上首羅睺羅多,聞語悔過,心即開悟。

祖付法眼而說偈云: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

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凡一)得法之後,隨處利生,至室羅筏城金水河源,見僧伽難提入定,祖俟之七日,方從定起。

祖問之云:汝身定耶?

心定耶?

云:身心俱定。

祖云:身心俱定,有何出入?

云: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如金出井,世相去來,金體常寂。

祖云: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有出入?

云:言金動靜,何物出入?

言金出入,金非動靜。

祖云:若金在井,出者何金?

若金出井,在者何物?

云: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

祖云:此義不然。

云:彼理非著。

祖云:此義當墮。

云:彼義不成。

祖云:彼義不成,我義成矣。

云:我義雖成,法非我故。

祖云:我義已成,我無我故。

云:我無我故,復成何義?

祖云:我無我故,故成汝義。

云:仁者師誰得是無我?

祖云: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

僧伽難提以偈贊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

祖答以偈云: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

難提當下豁然,即求剃度。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凡一)寶莊嚴王之子也。

因到山舍,見一童子,手提圓鑑,直造祖前。

祖問:汝幾歲耶?

云:我今百歲。

祖云:汝年尚幼,何言百歲?

非其理也。

云:我不會理,正百歲爾。

祖云:汝善機耶?

云:佛言:若人生百歲,不善諸佛機,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

祖云:汝手中物,當何所表?

云: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

遂投祖出家,名伽耶舍多,俾令給侍。

一日,風吹殿角鈴鳴,祖問:風鳴耶?

鈴鳴耶?

云:非風鈴鳴,我心鳴耳。

祖云:心復誰乎?

云:俱寂靜故。

祖云:善哉,善哉!

繼吾道者,非子而誰?

即付法眼而說偈云: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

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凡一)得法之後,徧游諸國,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

祖將入門,舍主鳩摩羅多問:是何徒眾?

祖云:是佛徒眾。

彼聞佛名,心神悚然,即閉其戶。

祖良久敲門,彼云:此舍無人。

祖云:答無者誰?

彼聞語異,開門延接,投誠出家。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

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凡一)為自在天。

繼祖時至,降生人間。

得法之後,至中天竺國。

有闍夜多者,問云:我家素向三寶,常縈疾苦。

隣舍旃陀,所作如意。

彼何幸而我何辜?

祖云:何足疑乎?

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

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無因果,虗罪福。

殊不知影響相隨,毫釐靡忒,縱百千劫,亦不磨滅。

時闍夜多得聞是語,頓釋所疑。

復告之云:汝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

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

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

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

彼於言下,頓悟無生。

後付法眼,說偈云: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

於法既無得,何懷决不决。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凡一)祖於羅閱城,廣興佛事,敷演頓教法門。

彼有學眾,唯尚辯論。

有上首名婆修盤頭,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淨無欲,為眾所尊。

祖欲度之,問彼眾云:此徧行頭陀,勤修梵行,可得佛乎?

彼眾云:我師精進如是,何故不得?

祖云:汝師與道遠矣!

設行苦行,經於塵劫,皆虗妄之本。

彼眾云:尊者蘊何德業,而譏我師?

祖云: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

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時徧行聞是語已,發無漏智。

祖須臾却問云:適吾對眾挫仁者,得無惱乎?

云: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

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返生熱惱耶?

惟願大士誨以妙道。

祖云:汝久植德本,當繼吾宗。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理事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凡一)在胎遇記,必為世燈,生長苦行,而證道果。

至那提國,國王有子摩拏羅,投祖出家,得大神力,頓悟心宗,當紹祖位。

即付法眼而說偈云: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

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凡一)捨王宮樂,出家證道。

往月氏國,有鶴勒那者問云:龍子何聦?

鶴眾何惑?

祖告其宿因,心即開悟。

復云:我今當修何業,令此鶴眾轉得人身?

祖云:佛有無上法寶,展轉相傳,今付於汝,廣度有情。

鶴眾因此而得解脫。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凡一)生時天花散彩,地布金錢,收養王宮,廣現神變。

後至中印度,有師子比丘問云: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祖云:汝欲求道,無所用心。

云:既無用心,誰作佛事?

祖云:汝若用心,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

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

師子聞之,頓入佛慧。

祖付法眼而說偈云:認得心地時,可說不思議。

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凡三)祖至罽賓國,問禪定達磨達云:仁者習定,當何來此?

既至于此,胡云習定?

云:我雖來此,心亦不亂。

定隨人習,豈在處所?

祖云:仁者既來,其定亦至。

既無處所,豈在人習?

云:定習人故,非人習定。

我雖來此,其定常習。

祖云:人非習定,定習人故。

當自來時,其定誰習?

云:如淨明珠,內外無翳。

定若通達,必當如此。

祖云:定若通達,一似明珠。

今見仁者,非珠之徒。

云:珠既明徹,內外悉定。

我心不亂,猶若此淨。

祖云: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

穢物不動搖,此定不是淨。

彼聞此語,心地朗然。

祖一日遇一長者,引其子而問云:此子名婆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雖長大而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

祖熟視之,即索云:可還我珠。

童子遽開拳奉珠,眾皆驚異。

祖云:吾前報為僧,赴西海龍王齋,受襯珠付此童子婆舍斯多,今還吾珠,理固然矣。

長者捨其子出家得度。

祖將償宿債,預付心法,而說偈云: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

罽賓有二外道,學諸幻術,偽為釋子,盜入王宮。

事跡既敗,罽賓王怒,破毀伽藍,仍自秉劒謂祖云:師得蘊空否?

祖云:已得蘊空。

云:離生死否?

祖云:已離生死。

云:可施我頭。

祖云:身非我有,豈況於頭?

王即揮刃,白乳涌丈餘,王之右臂尋亦墮地,七日而終。

玄沙云:大小師子尊者頭,也不會作得主。

雪竇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凡二)母夢神劒,覺而有孕。

既誕,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傳心印。

適南天竺國中,印度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

有外道號無我,為王敬重,深嫉祖來,乃於王前謂祖云:我與默論,不假言說。

祖云:孰知勝負?

云:不爭勝負,但取其義。

祖云:汝以何為義?

云:以無心為義。

祖云:汝既無心,安得其義?

云:我說無心,當名非義。

祖云: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

云:當義非名,誰能辯義?

祖云:汝名非義,此名何名?

云:為辯非義,是名無名。

祖云:名既非名,義亦非義。

辯者是誰?

當辯何物?

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

芭蕉云:譬如象馬,𢤱戾難調,加諸楚毒,至于徹骨,方乃調伏。

大陽延云:蚌鷸相持,死在漁人之手。

妙喜云:尊者何用繁詞?

待他道:請師默論,不假言說。

便云:義墮了也。

祖因南天竺國太子不如密多,投祖出家。

祖云:汝求出家,當為何事?

云:我求出家,當為佛事。

祖嘆云: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跡。

即垂納受,削髮具戒。

付法眼藏而說偈云:聖人說知見,當境無非是。

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凡一)捨太子位,傳法度生。

至東印度,有婆羅門子街巷游行,初無定止。

祖問之云:汝行何速?

云:師行何緩?

祖云:汝今何姓?

云:與師同姓。

祖云:汝憶往事否?

云:我念遠劫與師同居。

祖云:共為何事?

云: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

祖云:今日所談,深契宿因,汝乃大勢至菩薩也。

即度出家,名般若多羅。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

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凡二)既得法已,適南印度香志國王,崇奉佛乘,尊重供養,於祖施以無價寶珠。

王有三子,祖以所受珠問三王子云:此珠圓明,有能及否?

第一、第二王子皆云:此珠七寶中尊,固無逾矣。

第三王子菩提多羅云: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

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

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

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而辯於此。

既辯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

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辯其珠,珠不自珠。

要假智珠以辯世珠,寶不自寶,要假智寶以明法寶。

然則師有其道,其寶自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

尊者嘆其辯慧無能及矣。

祖復問:於諸物中,何物無相?

云:於諸物中,不起無相。

祖云:於諸物中,何物最高?

云:於諸物中,人我最高。

祖云:於諸物中,何物最大?

云: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祖知是法器,因受出家具戒。

付正法眼,而說偈云: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

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妙喜云: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凡十三)南天竺國王第三子也。

因珠辯義,眾所驚伏。

本國有二師:一名佛大勝,一名佛大光,號二甘露門。

大勝之徒分為六宗:一曰有相,二曰無相,三曰定慧,四曰戒行,五曰無得,六曰寂靜。

各封已解,傳化多眾。

祖問有相。

宗云:一切諸法何名實相?

眾中有上首名薩婆羅,答云: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

祖云: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

云:於諸相中實無有定。

若定諸相,何名為實?

祖云:諸相不定,便名實相。

汝今不定,當何得之?

云:我言不定,不說諸相。

當說諸相,其義亦然。

祖云:汝言不定,當為實相。

定不定故,即非實相。

云:定既不定,即非實相。

知我非故,不定不變。

祖云:汝今不變,何名實相?

已變已往,其義亦然。

云:不變當在,在不在故。

故變實相,以定其義。

祖云:實相不變,變即非實。

於有無中,何名實相?

薩婆羅心知師玄解潛達,以手指空云: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

當知此身得似此否?

祖云:若解實相,即見非相。

若了非相,其色亦然。

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

若如是解,此名實相。

彼眾聞已,心意朗然。

祖問無相宗云:汝言無相,當何證之?

彼眾有波羅提者,答云:我明無相,心不現故。

祖云:汝心不現,當何明之?

云: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

祖云: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

彼云: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

祖云:相既不知,誰云有無?

尚無所得,何名三昧?

云: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

祖云:非三昧者,何當名之?

汝既不證,非證何證?

波羅提聞祖辯析,即悟本心。

祖問定慧宗云:汝學定慧,為一為二?

彼眾有婆蘭陀答云:我此定慧,非一非二。

祖云:既非一二,何名定慧?

云: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非二。

祖云: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

云: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

祖云:慧非定故,然何知哉?

不一不二,誰定誰慧?

婆蘭陀聞已,心疑頓釋。

祖問戒行宗云:何者名戒?

云何名行?

當此戒行,為一為二?

彼眾有賢者答云: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名為戒行。

祖云: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

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

云: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

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

祖云:俱是俱非,何名清淨?

既得通故,何談內外?

賢者聞之,即自慚伏。

祖問無得宗云:汝云無得,無得何得?

既無所得,亦無得得。

彼眾有寶靜者答云: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

祖云:既得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

云: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

祖云: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所得?

寶靜聞之,頓除疑網。

祖問寂靜宗云:何名寂靜?

於諸法中,誰靜誰寂?

彼有導者答云:此心不動,是名為寂。

於法無染,名之為靜。

祖云:本心不動,要假寂靜。

本來寂故,何用寂靜?

云:諸法本空,以空空故。

於彼空空,故名寂靜。

祖云:空空已空,諸法亦爾。

寂靜無相,何靜何寂?

彼導者聞祖指誨,豁然開悟。

既而六眾咸歸,化被南天,度無量眾。

於是祖念緣熟,行化時至。

俗姪異見王具大舟,實以眾寶,送至海壖。

祖汎重溟,三周寒暑,達于南海,抵廣州,實梁普通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也。

刺史蕭昂延接,具表奏武帝。

帝遣使詔,十月一日到金陵。

帝問:朕自即位而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

祖云:並無功德。

帝云:何得無功德?

祖云:此但人天小果,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云:如何是真功德?

祖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可以世求。

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云:廓然無聖。

帝云:對朕者誰?

祖云:不識。

帝不領旨。

祖於是月十九日潛渡江北,十一月二十二日屆于洛陽,當後魏孝明太和十年也。

寓止嵩山少林,終日面壁而坐,人謂之壁觀婆羅門。

有僧神光者來參禮,莫聞誨勵。

光自惟曰:古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髮掩泥,投崖飼虎。

古尚如此,我又何人?

其年十二月初九日夜,天大雪,光立庭下。

遲明,雪積過膝。

師憫而問之曰:汝立雪中,當何所求?

光垂淚云:願和尚開甘露門,廣度群品。

祖云: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能行難行,能忍難忍。

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繼真乘,徒勞勤苦。

光聞祖語,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

祖知是法器,乃云:諸佛求道,為法忘軀。

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

遂與易名曰慧可,仍與說法,告之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

慧可種種說心說性,曾未契理。

忽一日契悟,走告祖云:我已息諸緣耳。

祖云:莫成斷滅否?

可云:不斷滅。

祖云:以何為驗?

可云: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

祖云: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

祖有安心法門云:迷時人逐法,解時法逐人。

解時識攝色,迷時色攝識。

但有心分別計較自心現量者,悉皆是夢。

若識心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

問:云何自心現量?

答:見一切法有,有不自有,自心計作有。

見一切法無,無不自無,自心計作無。

乃至一切法亦如是,並是自心計作有、自心計作無。

又若人造一切罪,自見己之法王即得解脫。

若從事上得解者氣力壯,從事中見法者即處處不失念,從文字解者氣力弱,即事即法者深。

從汝種種運為跳踉顛蹶,悉不出法界。

若以法界入法界,即是癡人。

凡有施為皆不出法界心。

何以故?

心體是法界故。

問:世間人種種學問,云何不得道?

答:由見己故,所以不得道。

己者,我也。

至人逢苦不憂,遇樂不喜。

由不見已故,所以不知苦樂。

由亡己故,得至虗無。

己尚自亡,更有何物而不亡也?

問:諸法既空,阿誰修道?

答:有阿誰,須修道?

若無阿誰,即不須修道。

阿誰者,亦我也。

若無我者,逢物不生是非。

是者,我自是而物非是也;非者,我自非而物非非也。

即心無心,是為通達佛道;即物不起見,是名達道。

逢物直達,知其本源,此人慧眼開。

智者任物不任己,即無取捨違順;愚人任己不任物,即有取捨違順。

不見一物,名為見道;不行一物,名為行道。

即一切處無處,即作處無作處,無作法即見佛。

若見相時,即一切處見鬼,取相故墮地獄,觀法故得解脫。

若見憶想分別,即受鑊湯爐炭等事,現見生死相。

若見法界性即涅槃性,無憶想分別即是法界性。

心非色故非有,用而不廢故非無。

又用而常空故非有,空而常用故非無。

期城大守楊衒之竭誠參扣,乞示宗旨。

師說偈云: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勸措。

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

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祖將西返,乃命門人云:時將至矣,汝等各言所得。

道副云: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祖云:汝得吾皮。

尼總持云:我之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祖云:汝得吾肉。

道育云: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

祖云:汝得吾骨。

慧可禮三拜,依位而立。

祖云:汝得吾髓。

天衣懷云:祖師與麼說話,無計較中飜成計較,無途轍中却成途轍。

若教伊踏著德山、臨濟門下,免見九年冷坐,被人喚作壁觀胡僧。

直饒如是,也未免殃及兒孫。

大陽延云:且道更有一人出來得箇甚麼?

乃云:不得,不得。

翠岩、芝云:二祖被他當面搽糊,莫道髓皮也不曾摸著,因甚却紹祖位?

祖顧慧可而告之云:昔如來以正法眼分付摩訶大迦葉,展轉付囑而至於我。

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

可云:請師指陳。

祖云: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

後二百年,止而不傳。

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

潛符密證,千萬有餘。

聽吾偈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祖於後魏太和十九年丙辰歲十月初五日端坐而逝,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

後三年,宋雲使西域歸,遇祖于葱嶺,手携隻履,飄飄獨行。

雲問:師今何往?

祖云:西天去。

又謂雲曰:汝主已厭世。

雲茫然東邁。

暨復命,明帝已登遐矣。

孝莊即位,雲具表奏其事。

旨令發壙,惟空棺隻履存焉。

東土祖師二祖慧可大師(凡三)師問達磨: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磨云:諸佛法印不從人得。

師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

磨云:將心來,與汝安。

師沉吟須臾,云:覔心了不可得。

磨云:與汝安心竟。

芭蕉云:金剛與泥人揩背。

白雲端頌云:終始覔心不可得,寥寥不見少林人,滿庭舊雪重知泠,鼻孔依前搭上唇。

師適北齊,有一居士年逾四十,詣前作禮云:弟子身纏風恙,請師懺罪。

師云:將罪來,與汝懺。

士良久云:覔罪性了不可得。

師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居士云:今見和尚已知是僧,何名佛法?

師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佛法不二,僧寶亦然。

居士云: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師深器之。

瑯瑘云:猶欠作,云何梵在?

師即授出家剃落,易名僧璨。

付法說偈云: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

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

後於開皇十三年癸丑三月十六日示寂,壽一百七歲。

三祖僧璨大師(凡二)因沙彌道信來,作禮云:願和尚乞與解脫法門。

師云:誰縛汝?

云:無人縛。

師云:何更求解脫乎?

信於言下大悟,服勤九載。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

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

師於隋煬帝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為四眾宣演法要訖,於大樹下合掌立終,塔于本山。

四祖道信禪師(凡一)河內司馬氏子也。

師問三祖:如何是古佛心?

祖云:汝今是甚麼心?

師云:我今無心。

祖云:汝既無心,諸佛豈有耶?

師言下頓息疑情。

自茲攝心無𥧌,脇不至席者六十年。

一日,於蘄州黃梅縣逢一童子,骨相奇秀,異乎常童。

師問之云:子何姓?

云:姓即有,不是常姓。

師云:是何姓?

云:是佛性。

師云:汝無姓耶?

云:姓空故。

師默器之,即受出家落髮,俾令給侍。

後付法眼,而說偈云:花種有生地,因地花生生。

大緣與信合,當生生不生。

師於高宗永徽辛亥歲九月四日安坐示寂,壽七十二,塔于本山。

五祖弘忍大師(凡一)蘄州黃梅人。

無父,從母姓周氏。

得法之後,居破頭山。

有居士盧惠能來參,師問:汝自何來?

云:嶺南。

師云:欲求何事?

云:唯求作佛。

師云: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云:人有南北,佛性豈然?

祖默異之,乃呵云:著槽廠去!

能入碓坊,腰石舂米供眾。

師將付法,命門人呈偈,見性者付焉。

有上首神秀大師作一偈,書于廊壁間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

師嘆云:若依此修行,亦得勝果。

眾皆誦之。

能聞,乃問云:誦者是何章句?

同學具述其事。

能云:美則美矣,了則未了。

同學呵云:庸流何知,發此狂言!

能云:若不信,願以一偈和之。

同學相顧而笑。

能至深夜,自執燭,倩一童子於秀偈之側書一偈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師知是能作,心已默之,乃謂眾云:此偈亦未見性。

深夜,潛召能入室,囑之云:吾以無上微妙正法并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護持,傳付將來,無令斷絕。

聽吾偈云: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能跪受衣法,云:法既受已,衣付何人?

師云:達磨初來,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之實。

今信心已熟,衣乃諍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師付法後又四載,上元二年告眾云:吾今事畢時可行矣。

遂安坐而寂,俗壽七十有四,塔于黃梅之東山。

六祖惠能大師(凡八)辛州盧氏子。

得法之後,晦跡于南海法性寺。

偶風颺剎幡,有二僧對論,一云風動,一云幡動,往復曾未契理。

師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二僧悚然。

雪峯云:祖師龍頭虵尾,好與二十棒。

太原孚侍立,不覺咬齒。

峯云:我恁麼道,也好與二十棒。

巴陵鑒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既不是風,幡向甚麼處著?

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云:風動幡動。

既是風,幡向甚麼處著?

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保寧勇頌云:蕩蕩一條官驛路,晨昏曾不禁人行。

渾家不是不進步,無柰當門荊棘生。

示眾云:諸善知識,汝等各各靜心,聽吾說法。

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

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

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不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虗融澹薄,此名一相三昧。

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

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

一相一行,亦復如是。

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

汝等佛性,譬如種子,遇茲沾洽,悉皆發生。

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示眾云: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

時荷澤神會出云: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

師打一棒,云:這饒舌沙彌!

我喚作一物尚不中,豈況本源佛性?

此子向後設有把茆盖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法眼云:古人受記人終是不錯,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也。

唐中宗遣內侍薛簡詔祖,祖辭疾不赴。

簡云:京師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

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

未審如何?

師云: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

何故?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

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簡云:弟子回京,主上必問。

願和尚指示心要,傳奏聖人及京城道學者。

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

師云: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

明明無盡,亦是有盡。

簡云:明論智慧,暗況煩惱?

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

師云: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

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簡云:如何是大乘見解?

師云:明與無明,凡夫見二。

智者了達,其性無二。

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

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

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簡云: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

師云:外道所說不生不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

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

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簡蒙指教,豁然大悟。

禮辭還闕,奏師語。

詔賜袈裟、絹帛、寶鉢以謝。

僧問:黃梅意旨甚麼人得?

師云:會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得否?

師云:我不得。

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

師云:我不會佛法。

師於先天元年告眾云:吾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說。

汝等性根純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

聽吾偈云:心地含諸種,溥雨悉皆萌。

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復云: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

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

師於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云:吾欲歸辛州,汝等速理舟楫。

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

師云:諸佛出現,猶示涅槃。

有來必去,理固常然。

吾此形骸,歸必有所。

眾云:師從此去,早晚却回?

師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法雲秀云: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

眾復問:師之法眼,何人傳授?

師云: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遂歸辛州國恩寺,沐浴跏趺順寂,即其年八月三日也,俗壽七十六。

歸塔于韶州寶林,勑諡大鑑禪師。

四祖道信大師旁出法嗣金陵牛頭山法融禪師(凡二)四祖遠觀氣象,躬自尋訪,見師端坐自若。

祖問:儞在此作甚麼?

師云:觀心。

祖云:觀者何人?

心是何物?

師不能加答。

祖於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悚然不敢坐。

祖問:只這裏別有住處?

師云:後有小菴子。

遂引祖至菴前,唯有虎狼異獸。

祖以手指作怕勢。

師云:猶有這箇在。

祖云:這箇是甚麼?

師於言下有省,乃稽首請說真要。

祖云: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

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

一切因果,皆如夢幻。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

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虗曠,絕思絕慮。

如是之法,今汝已得,更無少欠,與佛何殊?

更無別法。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

莫起貪嗔,莫懷愁慮。

蕩蕩無礙,任意縱橫。

不作諸善,不作諸惡。

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

快樂無憂,故名為佛。

師云:心既具足,何者是佛?

何者是心?

祖云: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

師云:既不作觀行,於境起時如何對治?

祖云: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

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

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

吾授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

後有五人,紹汝玄化。

邑宰蕭元善問:恰恰用心時,若為安穩好?

師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煩重。

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欲識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牛頭第二世金陵牛頭山法融禪師法嗣金陵牛頭智巖禪師(凡一)曲阿華氏子。

初為隋郎將,累有戰功。

後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

甞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

有昔同軍者二人訪師,既相見,謂師云:郎將狂邪?

何為住此?

師云:我狂欲惺,君狂正發,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

二人感悟而去。

師後謁融禪師,發明大事。

融謂師云:吾授信大師真訣,所得俱忘。

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

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

牛頭三世四世無機緣。

牛頭第五世金陵牛頭法威禪師法嗣潤州鶴林玄素禪師(凡一)本郡延陵馬氏子。

有僧敲門,師云:誰?

僧云:是僧。

師云:莫道是僧,佛來也不著。

僧云:為甚麼不著?

師云:無棲泊處。

鼓山永云:鶴林只解把定封疆,不能隨高就下。

山僧即不然,方丈門八字打開了也,僧來佛來,了無𦊱礙。

何故如此?

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宣州安國玄挺禪師(凡二)初參五祖忍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五祖:真性緣起,其義云何?

祖默然。

師遽云: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緣起。

其僧言下大悟。

妙喜云:未興一念問時,不可無緣起也。

時有僧云:未興一念問時,喚甚麼作緣起?

妙喜云:我也只要儞恁麼道。

僧問:南宗自何而立?

師云:正宗無南北。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凡二)彭州陳氏子。

僧問:達磨未來,此土還有佛法也無?

師云:未來即且致,即今事作麼生?

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

師云: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又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自己分上作麼生?

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生?

他家大似賣卜漢相似,見汝不會,為汝錐破。

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

時有僧問:如何是解卜底人?

師云: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僧問:如何是天柱家風?

師云:時有白雲來閉戶,更無風月四山流。

問:宗門中事,請師舉唱。

師云:石牛長吼真空外,木馬嘶時月隱山。

金陵牛頭第六世金陵牛頭慧忠禪師法嗣天台佛窟岩惟則禪師(凡二)京兆孫氏子。

示眾云:天地無物也,我無物也,然未甞無物。

斯則聖人如影,百年如夢,孰為生死哉?

至人以是獨照,能為萬物之主。

吾知之矣,汝知之乎?

僧問:如是那羅延箭?

師云:中的也。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法嗣杭州徑山道欽禪師(凡五)蘇州崑山朱氏子。

唐代宗詔師至闕下,親加禮敬。

一日,師在大內見帝來,乃起立。

帝云:師何以起?

師云: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也?

馬大師令人送書到,師開緘見一圓相,索筆就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

後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祖惑。

雪竇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呈似忠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

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

又有道:但與劃破。

若恁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

雪竇見處,也要諸方共知,只這馬師畫出,早自惑了也。

馬大師令智藏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

師云:待汝回去時有信。

藏云:只今便回去。

師云:傳語馬大師,却須問取曹谿。

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

師云: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公於是有省。

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山上有鯉魚,水裏有蓬塵。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汝問不當。

云:如何得當去?

師云:待吾滅後向汝道。

金陵牛頭第七世天台佛窟岩惟則禪師法嗣天台雲居 智禪師(凡一)有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

師云:清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

如是明見,乃名見性。

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見性成佛。

僧云:性既清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

師云:見無所見。

僧云:既無所見,何更有見?

師云:見處亦無。

僧云:如是見時,是誰之見?

師云:無有能見者。

僧云:究竟其理如何?

師云:汝知否?

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

隨見生解,便墮生死。

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而未甞見,求其見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

僧云:此性徧一切處否?

師云:無處不徧。

僧云:凡夫具否?

師云:尚言無處不徧,豈有凡夫而不具乎?

僧云:因何諸佛菩薩不被所拘,凡夫獨縈於苦,何曾得徧?

師云:凡夫於染淨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

諸佛大士善知清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

僧云: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

師云: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

僧云:至理如何?

師云: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不了人。

凡之與聖,二俱是名。

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

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

又云:此是極究竟處。

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

見有淨穢凡聖,亦是大病。

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

見有清淨性可棲止,亦是大病。

作不棲止解,亦是大病。

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搖,具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

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淨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

繼宗得聞是語,踊躍作禮而謝。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法嗣杭州鵲巢道林禪師(凡三)福州福清翁氏子,卜居錢增西湖。

有宮使會通者,因韜光禪師勉令謁師,通云:弟子素持齋戒,不願為官,志慕出家,願和尚受與僧相。

師云:今時為僧,鮮能精苦,行多浮濫。

通云:本淨非琢磨,元明不隨照。

師云:汝若了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求?

汝當為在家菩薩,施戒俱修,如謝靈運之儔也。

通云:然雖如此,於事何益?

儻垂攝受,誓遵師教。

師遂與剃度。

會通一日取辭,師問:汝欲何往?

通云:某甲為佛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往諸方學佛法去。

師云:若是佛法,老僧此間亦有少許。

通云: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

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於是有省。

大溈秀云:可惜這僧認地口頭聲色,殊不知自己光明盖天盖地。

妙喜云:大溈恁麼批判,也未夢見鳥窠在。

白侍郎居易守杭,謁師,問云:禪師住處甚危嶮。

師云:太守危嶮尤甚。

白云:弟子位鎮江山,何危嶮之有?

師云:薪火交煎,性識不停,得非嶮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白云: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云:三藏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白遂作禮而謝。

聯燈會要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