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第23卷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三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青原下第六世筠州洞山良价禪師法嗣下越州乾峰和尚(凡四)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
須知更有照用同時,向上一竅。
雲門出眾云: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
師呵呵大笑。
門云:猶是學人疑處。
師云:子是甚麼心行?
門云:也要和尚相委。
師云:若恁麼始得穩坐。
門云:諾,諾。
雪竇云:若明得褒貶句,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師云:來日不得普請。
雪竇云:雲門只解一手擡,不能一手搦。
還有共相著力者麼?
試露牙爪看。
大溈喆云:乾峰善唱,雲門善拍,唱拍相隨,風清古格。
還有知音者麼?
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師拈拄杖劃一劃,云:在這裏。
僧後請益雲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會麼?
黃龍南云:乾峯一期指路,曲為初機,雲門乃通其變,使後人不倦。
汝等須窮二老之意,莫逐二老之言,得意則返正道以歸家,尋言則蕩邪途而轉遠。
大溈喆云:乾峯被這僧勘破。
大溈秀云:乾峯老漢被這僧一問,直得脚忙手亂。
教忠光云:雲門跛脚阿師,泥水不辨、菽麥不分,懸羊頭、賣狗肉,神出鬼沒,爭柰伊何?
還知乾峰落處麼?
擲下拄杖,云:切忌向這裏垛跟。
妙喜頌云:撦破雲門一柄扇,拗折乾峰一條杖。
二三千處管絃樓,四五百條花柳巷。
師問僧:甚處來?
云:天台。
師云:見說石橋成兩截,是否?
云: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
師云:將謂是華頂峰前客,元來只是平田村裏人。
筠州九峰普滿禪師(凡十三)示眾云:常住法身,不生不滅。
有僧問:既不生不滅,為甚麼六道輪迴?
師云:為有心故。
云:以何方便當證法身?
師云:以虗空心合虗空理。
云:證後如何?
師云:任從三界轉,徒聽四生奔。
復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禮拜著。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閩中。
師云:遠涉不易。
云:不難動步便到。
師云:有不動步者麼?
云:有。
師云:爭得到這裏?
僧無對。
師云:賺殺一船人。
拈拄杖即時趂下。
僧問:對境心不動時如何?
師云:汝無大人力。
云:如何是大人力?
師云:對境心不動。
云:適來為甚麼道汝無大人力?
師云:在舍只言為客易,臨淵方覺取魚難。
僧問:古人道:真因妄立,從妄顯真。
是否?
師云:是。
云:如何是真?
師云:不雜食。
云:如何是妄?
師云:起倒攀緣。
云: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圓常?
師云:不敬功德天,誰怕黑暗女?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
師云:東生明月,西落金烏。
云:非師不委。
師云:理當即行。
僧作禮,師便打。
云:仁義道中,禮拜何咎?
師云:來處不明,須行嚴令。
僧問:九峰一路,古今咸知。
向上宗乘,請師提唱。
師竪起拂子。
僧云:大眾側聆,願垂方便。
師云:清波不覩魚龍現,迅浪風高下底鈎。
云:若不久參,那知今日?
師云:人生無定止,像沒鏡中圓。
僧問:如何是把定乾坤眼?
師云:把定在裏許。
云:乾坤眼何在?
師云:正是乾坤眼。
云:還照燭也無?
師云:不借三光勢。
云:既不借三光勢,憑何照燭喚作乾坤眼?
師云:若不恁麼,髑髏前見鬼無數。
僧問:人人盡言請益,師將何極濟?
師云:儞道巨嶽還曾乏寸土麼?
云:四海參尋,當為何事?
師云:演若迷頭心自狂。
云:還有不狂者也無?
師云:有。
云:如何是不狂者?
師云:突曉途中眼不開。
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見通車馬。
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便打,僧作禮,師便喝。
僧問:如何是不遷義?
師云:深夜眾星皆拱北,庭前花發滿堦紅。
云:如何領會?
師云:出去。
僧問:如何是不壞身?
師云:正是。
云:學人不會,請師直指。
師云:適來曲多少?
僧問:眼不到色塵時如何?
師指香臺云:面前是甚麼?
云:請師子細。
師云:不妨遭檢點。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更問阿誰?
云:恁麼則學人全體是也。
師云:須彌頂上戴須彌。
蜆子和尚(凡一)混俗閩川,居無定所,日㳂江岸採拾蝦蜆充腹,夜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
華嚴休靜禪師欲決師真偽,一夜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靜驀欄胷搊住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神前酒臺盤。
台州幽棲和尚(凡三)鏡清問:如何是少父?
師云:無標的。
清云:無標的以為少父耶?
師云:有甚麼過?
清云:只如少父又作麼生?
師云:道者是甚麼心行?
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汝不信是眾生。
云:某甲深信。
師云:若作聖解,即墮群邪。
師因僧為造壽塔畢,師即領眾看塔,即入塔內端坐,云:一客不煩兩主人。
便告寂。
眾僧競喚云:和尚許多年在世,不可便即恁麼去。
遂舁歸。
主事辦齋了,師復上堂告眾云: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汝喚作甚麼?
時有僧出問:承和尚有言: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
未審喚作甚麼?
師便珍重告寂。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法嗣澧州洛浦元安禪師(凡二十四)鳳翔府麟游淡氏子。
師在臨濟為侍者,濟問: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
師云:總不親。
濟云:親處作麼生?
師便喝,臨濟便打。
一日有座主相看,臨濟問:講何經論?
主云:某甲荒虗,粗習百法論。
濟云: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同是別?
主云: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
師遽云:座主這裏是甚麼所在,說同說別?
濟回顧,師云:儞又作麼生?
師便喝。
濟送座主回,問師:適來是汝喝老僧那?
師云:是。
濟便打。
濟每對眾賞之曰:臨濟門下一隻聖箭,誰敢當鋒?
師辭臨濟,濟拈拄杖畫一畫,云:過得這箇便去。
師便喝,濟便打,師作禮去。
後臨濟上堂云:臨濟門下有一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裏淹殺。
師到澧州夾山,於案山頂上卓庵,山訝之,修書令侍者招之,師接書坐却,又展手就侍者索,者無語,師便打云:歸去分明舉似和尚。
者歸,舉似夾山,山云:他若開書,三日後必來;若不開書,此人救不得。
山乃令人密伺其出庵,即焚之。
三日後果來,隨後焚其庵。
或告之曰:庵中火發。
師不回顧,直詣夾山,不禮拜,端身而立。
山云:雞棲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師云:自遠趍風,乞師一接。
山云:目前無闍梨,座上無老僧。
師便喝。
山云:住!
住!
且莫草草怱怱。
雲月是同,谿山各異。
坐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梨爭教無舌人解語?
師佇思,山便打,師即投誠入室。
興化獎云:但知作佛,愁甚麼眾生。
五祖戒出洛浦語云:更說道理看。
便出去。
雪竇云:這漢可悲可痛,鈍致他臨濟。
他既雲月是同,我即谿山各異。
說甚麼無舌人解語,坐具劈口便摵。
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窻下安排。
師問夾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
山云: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
又問:朝陽已昇,夜月如何不現?
山云:龍𭊷寶珠,游魚不顧。
師於言下大悟。
夾山將示寂,垂語云: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
師云:不然。
山云:何也?
師云:自有青山在。
山云:苟或如是,即吾道不滅矣。
示眾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
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法見解貼在額頭上。
何故?
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趣雲漢以何期?
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
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須和。
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示眾云:學道先須識得自己宗旨,方可臨機免失。
只如鋒鋩未兆已前,都無是箇非箇,瞥爾暫起見聞,便有張三李四,胡來漢去,四姓雜居,不親而親,是非互起,致使玄關固閉,識鏁難開,疑網羅籠,智刀劣剪。
若不當陽曉示,迷子何以知歸?
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
諸見若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
今之學人觸途成滯,蓋為聽不出聲,見不超色,假饒併當門頭淨潔,自己未得通明,還同不了。
若也單明自己,法眼未明,此人只具一隻眼,所以是非欣厭貫係,不得脫折自由,謂之深可愍傷,各自努力。
示眾云:孫賓収鋪去也,有卜者出來。
時有僧出云:請和尚一卜。
師云:汝家爺死。
僧無語。
法眼代撫掌三下。
師問僧:近離甚處?
云:荊南。
師云:有一人恁麼去,汝還逢麼?
云:不逢。
師云:為甚麼不逢?
云:若逢,則頭須粉碎。
師云:闍梨三寸甚密。
雲門在江西,見其僧問云:還有此語否?
云:是。
門云:洛浦倒退三千里。
龐居士來,設拜,起云:孟夏毒熱,孟冬薄寒。
師云:莫錯。
士云:龐公年老。
師云:何不寒時道寒,熱時道熱?
士云:患聾作麼?
師云:放儞三十棒。
士云:啞却我口,塞却儞眼。
有故人問:倐忽數年,何處逃難?
師云:只在闤闠中。
云:何不向無人處去?
師云:無人處去有何難?
云:且如闤闠中,如何逃避?
師云:雖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
故人罔措。
復問:西天二十八祖至此土人傳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
師云:野老門前不話朝堂之事。
云:合談何事?
師云:未逢別者,終不開拳。
云:有人不從朝堂來,相逢時還話否?
師云:量外之機,徒勞目擊。
故人無對。
僧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
師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怪。
保福別云: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之怪。
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逢人長問路,足下鎮長迷。
云:如何是賓主雙舉?
師云:枯樹無橫枝,鳥來無措足。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師云:拳中舊寶,不假披沙。
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
師云:莫將鶴唳,擬當鶯啼。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
師云:家破人亡,子歸何處?
云:恁麼則不歸去也。
師云: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以拂子擊繩床,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蟆不舉頭。
問:撥亂乾坤底人來,師還接否?
師竪起拂子。
僧云:恁麼則今日得遇明君去也。
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萬仞崖頭須進步,如何免得喪於身?
師云:須彌繫藕絲。
云:是何境界?
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
云:澄澄湛湛去也。
師云:須彌頂上再翻身。
云:恁麼則競競切切也。
師云:空隨媒鴿走,虗喪網羅身。
云:如何得不隨去?
師云:鸚鵡瓶項小,擬透望天飛。
問:二王當筵,龍虵未辨。
救難之心,誰人最切?
師云:踏開鴻門者。
云:誰知今古,不覺虗隨?
師云:只貪香餌,身滯網羅。
云:饒君古鏡當軒,猶被野狐精魅。
師云:山僧今日大戰無功。
僧作虎聲,師便打。
僧隨棒便倒,師云:棒打不死漢,有甚麼限?
僧拂袖出去,師云:臘狗不向床下死。
問: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是否?
師云:惜取眉毛好。
云:如何免得斯咎?
師云:泥龜任儞千年,終不解隨雲鶴。
云:任是孫賓,也遭貶剝。
師云:無鼻孔牛有甚禦處?
僧以手托地作牛吼,師云:這畜生!
僧便喝,師云:掩尾露牙,終非好手。
問:無問無答,請師答話。
師云:儞不是丁、姚。
云:謝師答話。
師云:中九下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颯颯當軒竹,經霜不自寒。
僧擬議,師云:只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
問:枯盡荒田獨立事如何?
師云:鷺倚雪巢猶可辨,烏投漆立事難分。
師臨順寂時,告眾云:吾非明即後也。
今有事問汝等,若道這箇是,即頭上安頭;若道這箇不是,即斬頭覔活。
第一座云: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
師云:如今是甚麼時節作這箇語話?
有彥從上座出云:離此二途,請和尚不問。
師云:未在,更道。
云:彥從道不盡。
師云:我不管汝盡不盡。
云:彥從無侍者,祗對和尚。
師至深夜,令侍者喚彥從來方丈,問云:儞今日祗對老僧,甚有道理,據汝合體得先師意。
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且道那句是主?
若擇得出,分付鉢袋子。
云:彥從不會。
師云:汝合會,但道看。
云:彥從實不會。
師喝出,乃云:苦!
苦!
次日午前,有僧舉前話問師,師云: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
即便告寂。
袁州盤龍可文禪師(凡一)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云:石牛㳂江路,日裏夜明燈。
問:如何是佛?
師云:癡兒捨父逃。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凡四)夾山問師:名甚麼?
師云:月輪。
山𦘕一圓相云:何似這箇?
師云:和尚與麼說話,諸方大有人不肯。
山云:子又作麼生?
師云:還見月輪麼?
山云:子恁麼說話,大有人不肯,諸方夾山問師:甚處人?
師云:閩中人。
山云:還識老僧麼?
師云:和尚還識某甲麼?
山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老僧然後還子廬陵米價。
師云:與麼則不識和尚,未審廬陵米作麼價?
山云:子善能哮吼。
示眾云: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薦,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就荊山而覔玉。
所以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認影迷頭,豈非大錯?
僧問:如何是道?
師云:石牛頻吐三春霧,木馬嘶聲滿道途。
問:如何得見本來面目?
師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鳴。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凡四)因遵布衲到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
師以手指云:烏那青黯黯處去。
遵近前把住云:久響韶山,莫便是否?
師云:是即是,闍梨有甚麼事?
遵云:擬伸一問,師還答否?
師云: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遵云: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
師云:當軒布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
遵云: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
師云:饒君透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
遵云:未審過在甚麼處?
師云:倜儻之詞,時人知有。
遵云:與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
師云:魯般門下,徒施巧妙。
遵云:某甲只恁麼,和尚又如何?
師云: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
遵云: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師云: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
遵云:北?
猶是文談,作麼生是和尚家風?
師云: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復云:闍梨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梨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梨按劒上來,老僧亞鎗相待。
向上一路,速道!
速道!
遵云:明鏡當臺,請師一鑑。
師云:不鑑。
遵云:為甚麼不鑑?
師云:淺水無魚,徒勞下釣。
遵無語,師便打。
師問白頭因云:莫是多口白頭因麼?
云:不敢。
師云:有多少口?
因云:徧身是。
師云:大小二事向甚麼處屙?
云:韶山口裏。
師云:有韶山口即且從,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
因無語,師便打。
雲門代云:這話墮阿師,放儞三十棒。
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又云:韶山今日瓦解氷消。
雪竇別云:從來疑著韶山。
僧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
師云:有。
云:是甚麼句?
師云:一片孤雲不露醜。
問:如何是一切相?
師云:鳥飛霄漢白,山遠色深青。
云:恁麼則一切相去也。
師云:情知儞亂會。
舒州投子大同禪師法嗣福州牛頭微禪師(凡二)示眾云: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
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山畬粟米飯,野菜淡黃虀。
云:忽遇上客來時又作麼生?
師云: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
安州九嵕山和尚(凡一)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只汝是。
問:久響九嵕山,到來只見一嵕。
師云:儞只見一嵕,且不見九嵕。
云:如何是九嵕?
師云:水急浪花麤。
東京觀音巖俊禪師(凡一)師到投子,子問:昨夜宿何處?
師云:不動道場。
子云:既言不動,爭得到這裏?
師云:到此豈是動耶?
子奇之。
青原下第七世鄂州巖頭全豁禪師法嗣福州羅山道閑禪師(凡十二)本州長谿陳氏子。
師謁石霜,問:起滅不停時如何?
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乾坤去,純清絕點去。
師不契。
復謁巖頭,理前問,頭喝云:是誰起滅?
師於此大悟。
師初入院,上堂,纔攬衣欲坐,即云:珍重!
便下座。
良久,却回云:未識底,近前來。
時有僧纔出作禮,師云:也大苦。
僧拜起云:某甲咨和尚。
師便喝出。
僧問:如何是奇特一句?
師云:道甚麼?
良久,云:若是上士,脚纔跨門便委得;若也覿面相呈,猶是鈍漢口喃喃地,不消一钁。
會麼?
不是禪,不是道,不是佛,不是法,是甚麼靈鋒寶劒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若也操持,一任操持;若也出場,定當須是箇漢始得。
機機相副,法法無根,互為賓主。
雖然如此,切忌承當。
何故?
儞若野犴鳴,我即師子吼;我若野犴鳴,儞亦師子吼;儞若師子吼,我亦師子吼。
臨時布取,意句有主宰。
所以道:意中句,句中意,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意句不同倫。
合作麼生會?
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
意句不明,事聖不通,只是箇無孔鐵鎚,古人喚作流俗阿師。
似這般底,如稻麻竹𥯤,有甚麼用處?
比箇門中,須是箇漢眼卓朔地,點著便轉轆轆地,豈是儞清濁可羨,凡聖能詮?
有恁麼漢,上士相逢,如擊石火,似𪹼龜紋,迅速如風,捷辯如電,快著精彩,一人半人,事褫言句,動逾萬億,低頭學禪,卒不可得。
所以道:恁麼則易,不恁麼則難。
亦云:恁麼則難,不恁麼則易。
諸人作麼生?
大須細意。
兄弟!
夫行脚也須帶眼,莫被這般底罩却,教儞直須冥然去,須得綿綿去。
苦哉!
被這般底無辜枷著,有甚麼出期?
這箇如水上葫蘆子,有人按得麼?
常露現前,滔滔地自由自在,未甞有一法解蓋得伊,未甞有一法解等得伊,撥著便露,觸著便轉,轆轆地蓋聲蓋色,展即周流無滯。
常露現前,豈是兀兀底?
出則無無不是,入則箇箇歸源。
聲前逈逈地,豈墮有無?
所以道:聲前一句,非聖不傳。
未曾親近,如隔大千。
聲前一思,大家具知。
這箇作麼生會?
尋常道:聲前有路,從汝洞明。
句後不來,猶虧一半。
纖毫不盡,如隔鐵圍。
奇特相逢,將何詰對?
大凡唱教,須會目前生死意句,殺活方可襃揚。
殺人刀,活人劒,上古之機鋒,亦是今時之樞要。
摧魔破執,不得不無。
直露直詮,須知已有的、能破的,大用無虧,圓通現前,魔難措手。
若也未得如此,一切四威儀中合作麼生明顯?
還見伊面孔麼?
這裏尋常道:面前一思,常時無間。
諸人還得恁麼也無?
若實未明,且須自立露倮倮地,不與萬法為隣,一切法蓋伊不得。
所以古人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第一須得本智現前,本地風光常露倮倮地,自由自在,出入無滯,方可違時。
乃至龍神擎花無路,外道潛覷不見有蹤,不是泯形實去。
兄弟,透頂透底始得。
莫只這邊那邊逴得些言句,到處插語,指東劃西,舉古舉今,這般底槌殺一萬箇,有甚麼過?
明朝後日錮鏴人家男女,打汝鬼骨臀有日在。
知麼?
宗門深奧,酌度胷襟。
麤飡易飽,細食難飢。
根本差殊,良由自錯。
虗勞一報,空腹高心。
過在阿誰?
食人言語,揀擇是非,只占己長,終無是處。
無事,珍重!
師侍巖頭游山次,忽喚云:和尚!
頭云:作麼?
師近前作禮云: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又不肯洞山?
頭云:是。
師云:和尚豈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
頭云:是。
師云:不肯德山即不問,且如洞山有甚麼虧闕?
頭良久,云:洞山好佛,只是無光。
師便作禮。
保福會中有一僧來,作禮云:保福傳語和尚:秋間入府朝覲大王,致四十箇問頭問大師,忽若一句不相當,莫言不道。
師呵呵大笑云:陳老師入福建道:洪唐橋頭下一硬寨,未見一箇毛頭星現。
汝向從展道:陳老師無許多問頭,只有一口劒,劒下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
稍若不明,直須成末。
但與麼傳語。
僧回舉似保福,福云:我當時也只是謔伊。
至秋朝覲,師特為辨茶筵相請,福不赴,却向僧云:我當時曾有謔語,恐大師問著。
僧回舉似師,師云:汝更去向他道:猛虎終不食伏肉。
僧再去請,福遂來,師不言其事。
師任禾山,與清貴上座說話次,貴云:天下無第一人,大小溈山輸他道吾。
師云:有甚麼語輸他?
貴云:石霜辭溈山,作禮起,溈山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子,意如何?
霜無對。
却到道吾,吾問:甚處來?
霜云:溈山來。
吾云:有何言句?
霜舉前話,吾云:汝為我看庵,待我與汝報讎去。
吾往溈山,值山泥壁次,忽回首見道吾在背後,山云:智頭陀因何到此?
吾云:某甲不為別事來,聞和尚問諸道者:有句無句,如藤倚樹,還是也無?
溈云:是。
吾云:且如樹倒藤枯時如何?
溈山擲下泥盤,呵呵大笑,被吾捺向泥中,山總不管。
貴舉了,云:這箇豈不是溈山輸他道吾?
師云:三十年後有把茆蓋頭,切忌舉著此話。
貴不肯,却與道吾作主,被師擒下地,云:白大眾,各請停喧。
某甲今日與貴上座直為大溈雪屈話,且須側聆。
貴云:知也,知也。
便作禮。
師云:何不早恁麼道?
儞還識道吾麼?
只是館驛裏本色撮馬糞漢。
無軫上座問:巖頭道:洞山好佛,只是無光。
未審洞山有何虧闕,便道無光?
師召無軫,軫應諾,師云:酌然好佛,只是無光。
軫云:大師為甚麼撥某甲話?
師云:甚麼處是撥儞話處?
快道!
快道!
軫無對,師打三十棒,趂出院。
軫後舉似招慶,慶得一夏罵詈,夏末自來問師此事,師即分明舉似慶,慶作禮懺悔云:洎合錯怪大師。
師發泉州,化主臨岐,問化主:太傅忽問:大師十二時中將何示徒?
儞作麼生祗對?
主無語。
師云:但道騎虎頭,取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師又問,渠忽進語云:此猶是菩薩有言教,菩薩無言教又作麼生?
主又無語。
師又代云:敵露機鋒,如同電拂。
師住大嶺,有僧辭往疎山,師云:我有一信寄與疎山,將麼?
云:便請。
師以手挃頭上,却展云:還柰何麼?
僧無對。
僧後到疎山堂內,舉次,一僧云:還會麼?
眾無對。
僧云:天下人不柰大嶺何。
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師以拄杖攛向面前,矩無對,師云:石牛欄古路,一馬勿雙駒。
有僧舉似疎山,疎山云: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招慶問師:有問巖頭:塵中如何辨主?
頭云:銅沙鑼裏滿盛油。
意作麼生?
師召大師,師應諾,師云:獼猴入道場。
僧後問明招,招云:箭穿紅日影。
招慶問:岩頭和尚道:恁麼恁麼,不恁麼不恁麼。
意作麼生?
師召:大師。
慶應諾,師云:雙明亦雙暗。
慶作禮而去。
三日後,却來問:前日蒙大師垂慈,只為看不破。
師云:盡情向儞道了也。
慶云:大師是把火行。
師云:若恁麼,據儞疑處問來。
慶云:如何是雙明復雙暗?
師云:同生亦同死。
慶乃禮謝而去。
後有僧問長慶: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慶云:彼此合取狗口。
僧云:大師収取口喫飯。
其僧却問師:同生不同死時如何?
師云:如牛無角。
云: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師云:如虎帶角。
師臨順寂時,上堂良久,展開左手,知事罔測,遂令師僧退後。
師又展開右手,知事又指令西邊師僧退後。
師乃云:欲報佛恩,無過守志;欲報王恩,無過流通大教去也。
呵呵大笑,奄然而逝。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凡四)福州許氏子。
問巖頭:如何是本常理?
頭云:動也。
師云:動時如何?
頭云:不是本常理。
師沉思,頭云:肯則未脫根塵,不肯則永沉生死。
師於言下頓悟。
師到夾山,山問:甚處來?
師云:臥龍來。
山云:來時龍起也未?
師近前,以目顧視山,山云:炙瘡瘢上更著艾燋。
師云:和尚又苦如此,作麼?
山休去。
大溈喆云:瑞巖雖然威獰厇愬,爭奈夾山水清不容?
師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
山云:老僧謾闍梨去也。
師便喝云:這老和尚是甚麼時節?
便出去。
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
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師尋常自喚主人公,復自應云:諾。
復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謾。
後有僧舉似玄沙,沙云:一等是弄精魂,甚奇怪。
復云:何不且住彼中?
云:已遷化了。
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
僧無對。
懷州玄泉彥禪師(凡一)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張家三箇兒。
僧云:不會。
師云:孟仲季。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法嗣上福州玄沙師備禪師(凡三十九)本州謝氏子。
初謁雪峰,後欲徧歷諸方參尋知識,携囊出嶺,築著脚指頭,流血痛楚,忽然猛省曰:是身非有,痛自何來?
即回雪峰。
峰問:那箇是備頭陀?
師云:終不敢誑於人。
峰一日召云:備頭陀何不徧參去?
師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峰然之。
後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
峰每徵詰,當仁不讓。
峰云:備頭陀。
其再來人也,實雪峰門下角立者。
師侍雪峰行次,峰指面前地云:這一片田地,好造箇無縫塔。
師云:高多少?
峰上下顧視,師云: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受記未夢見在。
峰云:儞作麼生?
師云:七尺八尺。
琅瑘覺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雪峰指火爐云:三世諸佛在火焰裏轉大法輪。
師云:近日王令稍嚴。
峰云:作麼生?
師云:不許攙行奪市。
雲門云: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峰、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向甚麼處聽?
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煨殺人。
雪峰謂師云:有箇南際長老問著,無有答不得者。
一日,令訪師,師問: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
長老作麼生?
際云:須知有不求知者。
師云: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
師上山問訊雪峰,時太原孚主俗,峰云:我此間有箇老鼠,今在浴下。
師云:待與和尚勘過。
師到浴下,見孚打水,師召云:新到相看。
孚云:已相見了也。
師云:甚麼劫中曾相見來?
孚云:莫瞌睡。
師上方丈,謂雪峰云:已勘破了也。
峰云:子作麼生勘?
師舉前話,峰云:汝著賊了也。
雪竇別云:這賊敗也。
妙喜云:又勘破一箇。
師侍立雪峰,有二僧從堦下過,峰云:此二人堪為種草。
師云:某甲不與麼。
峯云:子又作麼生?
師云:便好與二十棒。
師因雪峰云: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
師指火爐云:且道火爐闊多少?
峰云:如古鏡闊。
師云: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東使問僧:為復古鏡致火爐與麼闊,火爐致古鏡與麼大?
雲門云:餿飯泥茶爐。
保寧勇別雪峰云:若不是吾,洎被子惑。
雪峰到來,謂師云:近日有僧來禮拜我,我打伊一棒,僧回首,我向伊道:是甚麼?
渠便有箇會處。
師云:和尚莫錯保持人,也須是某甲勘驗始得。
師後上雪峰,果見其僧,師問:山中和尚見兄來,打一棒云:是甚麼?
是否?
云:是。
師拂袖而去。
峰問師:那僧如何?
師云:那僧荒也。
峰云:何處荒?
師云:四邊荒倮倮地。
師遣僧馳書上雪峰,峰開緘,唯見三番白紙,乃呈似大眾,云:會麼?
良久,云: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
僧回,舉似師,師云: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
五祖戒云:將謂胡鬚赤。
黃龍南云:雪峰不道無長處,既被玄沙識破,直至如今雪不出。
海師信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
要且欠一著在。
開善謙云:玄沙白紙,爭柰文彩已彰。
雪峰既曰千里同風,何故不知蹉過?
不見道: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雪峰遷化,師作喪主,三朝集眾煎茶。
師於靈前拈起一隻盞,云:先師在日即且從汝道,如今作麼生道?
若道得,即先師無過;若道不得,即過在先師。
還有人道得麼?
如是三問,眾無對。
師撲破盞子,歸寺。
後問中塔:作麼生會?
塔云:先師有甚麼過?
師便面壁,塔便出去。
師召塔,塔回首,師云:儞作麼生會?
塔面壁,師休去。
示眾云:佛道閑曠,無有程途。
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
不在三際,故不可昇沉。
建立乖真,非屬造化。
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沉昏醉之鄉。
動靜雙泯,即落空亡。
動靜雙收,則顢頇佛性。
直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
但臨時應用,不失其宜。
鏡照諸像,不亂光輝。
鳥飛空中,不雜空色。
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
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
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
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
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
師子游行,不求伴侶。
九霄絕翳,何在穿通。
一段光明,未曾昏昧。
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
日赫焰,無邊表。
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逈然照。
夫出世者,元無出入。
名相無體,道本如如。
法爾天真,不同修證。
只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
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
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
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
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
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
猶是生死岸頭事。
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
箭既離絃,無返回勢。
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
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戰,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
若與麼現前,更疑何事?
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淨,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
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終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捺。
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溟溟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
這裏分別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箇出家兒,畢竟無蹤跡。
真如凡聖,地獄天堂,只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昇沉?
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
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學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
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爐,不藏蚊蚋。
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
動轉揚眉,是真解脫。
道不強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措意則差,便乃千聖出頭來安排,一字不得久立。
示眾云: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
堂堂應用,處處流輝。
隱顯坦然,高低盡照。
是以沙門上士道眼,唯先契本明心,方為竟究。
森羅萬像,一體同源。
廓爾無邊,誰論有滯。
塵劫中事,都在目前。
時人曠隔年深,致乖殊體。
迷心認物,久背真宗。
執有滯空,不遇良朋善友,只自於私作解。
縱有商量,渾成意度。
及至尋窮理地,不辨正邪。
況平生自己,未甞撈摝。
若乃先賢古德,便自知時克己,推功菴巖石室。
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
己見未忘,還成滲漏。
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
有甚麼交涉?
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大定,凝神寂靜,閉目藏睛,灰心滅智。
劫數滿後,不免輪廻。
蓋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
莫非真實明達,具大見知,能與諸佛同徹,寂照忘知,虗含萬像。
如今甚麼處不是汝?
甚麼處不分明?
甚麼處不露現?
何不與麼會去?
若無這箇田地,時中爭柰諸般滲漏何?
總成虗妄,阿那箇便是平生得力處?
如實未有發明,却須在急時中,忘飡失寢,似救頭燃,如喪身命,冥心自救,放捨閑緣,歇却心識,方有少分相親。
若不如是,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麼自由分?
如今却不如他無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頭說法。
非常真實,只是少人能聽。
若聞此說,始可商量。
且道無情說底法作麼生商量?
試道看。
不可道無言無說也,無視無聽也;不可道無問而自說,稱嘆所行道。
不見善財童子參五十三人知識,末後見彌勒,彈指之頃得入門。
纔入門後,其門自閉。
於樓閣中覩百千諸佛,過去捨身受身所參底五十三人善智識化境,於樓閣中一時俱現。
為其證明,善財疑心頓息。
大凡三條椽下,具這箇真實發明,即可商量。
便向四生六道中,同於諸佛淨土,更懼何生死?
且阿誰知他一切諸法都無實體?
至於靈山會上,迦葉親聞,猶如話月。
古德云:善惡都莫思量,還如指月。
乃至三乘行位解脫、菩薩涅槃、聖德聖果,並如空花兔角。
不見道: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
有為心法,不可相依。
日久年深,全無利益。
只為違真棄本,厭離凡情,折心聖道。
作此見知,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
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儞只擬向前,爭能明得?
可中徹去,方得知之。
若未究得,當知盡是虗頭。
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
今生若徹去,萬劫亦然。
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却,誰能永劫受餘殃?
珍重!
示眾云:夫為宗匠,大不容易。
我恁麼方便助汝,尚不能搆得;若純舉宗乘,汝又向甚麼處措足?
所以靈山百萬眾,唯有迦葉親聞。
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麼生?
不可道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便當得去。
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
我道猶如話月,曹溪竪拂猶如指月。
所以道:大唐國裏宗乘中事,未甞有一人舉唱。
設有一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鎚,一時亡鋒結舌。
賴遇我不惜身命,隨汝顛倒,方有箇伸問處。
若不恁麼,汝又向甚麼處相見?
示眾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話月;曹溪竪拂,猶如指月。
時鼓山出眾云:月聻?
師云:這阿師就我覔月。
雪竇云:玄沙、鼓山如排百萬大陣,只拋瓦礫相擊。
或有衲僧辨得,當知正法眼藏分付有在。
師上堂,眾集,拈拄杖打下,却回顧侍者云:我今日作得一解,嶮入地獄如箭射。
者云: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翠巖芝云:大小玄沙,前不搆村,後不至店,且作麼生道得出身一路?
示眾云: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且作麼生接?
患盲者,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亦不知;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
且作麼生接?
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時地藏出云:某甲有眼有耳,和尚作麼生接?
師云:慚愧。
便歸方丈。
後有僧請益雲門,門云:汝禮拜著。
僧拜起,門以拄杖桎之,其僧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
復喚僧近前來,僧近前,門云:汝不是患聾。
又云:會麼?
云:不會。
門云:汝不是患啞。
其僧於此有省。
雪竇舉了便喝云:這盲聾瘖啞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拈鎚竪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還會麼?
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
雪竇若不柰何,儞這一隊驢漢又堪作甚麼?
以拄杖一時趂散。
龍門遠頌云:玄沙三種病人,有理不在高聲。
引得香嚴老子,却來樹上懸身。
示眾云:我與釋迦老子同參。
時有僧出問:未審參見甚麼人?
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
師上堂,聞燕子聲,乃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
便下座。
尋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
師云:去!
無人信汝。
師一日云: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
若搆得,不妨出得陰界。
天龍為師侍者,隨師游山,見虎,龍云:前面是虎。
師云:是汝虎。
至晚,侍立次,龍問:今日見虎,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師云:娑婆世界有四種重障,若人透得,許儞出陰界。
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
保寧勇頌云:猛虎當途獨振威,爪牙真箇利如錐。
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拾來良可悲。
師問鏡清云: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汝道不見甚麼法?
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這箇法麼?
師云: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夢見在。
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謾,我當時若見,但向道靈山受記,也未到如此。
保寧勇代鏡清拍手,呵呵大笑。
師一日云:深山巖崖,千年萬年,人跡不到處,還有佛法也無?
若道有,喚甚麼作佛法?
若道無,佛法却有不到處。
長慶稜來,師云:去却藥忌,作麼生道?
稜云:放憨作麼?
師云:雪峰山象子拾食,却來這裏雀兒放糞。
師訪三斗庵主,纔相見,主云:莫怪住庵年深無坐具。
師云:人人盡有,庵主為甚麼却無?
主云:且坐喫茶。
師云:元來有在。
師見鼓山來,作圓相示之,山云:人人出這箇不得。
師云:情知儞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山云:和尚又作麼生?
師云:人人出這箇不得。
山云: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不得?
師云:我得汝不得。
師與地藏說話,夜深,師云:侍者!
關隔子門了,汝作麼生出得?
藏云:喚甚麼作門?
法燈別云:和尚莫欲歇去。
雪竇別,珍重!
便行。
有聲明三藏到,王大王請師試驗,師將銅火筯敲鐵火爐,問:是甚麼聲?
云:銅鐵聲。
師云:大王莫受外國人謾。
雪竇別云:大王宜加敬信。
又別三藏云:莫謾外國人。
法燈代:却是和尚謾大王。
師入眾時,光侍者云: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舡下海去。
師住後,令人馳書問光云:打得鐵船也未?
法燈代請和尚下船。
師謂大普玄通云:汝在彼住,莫誑惑人家男女。
通云:某甲開箇供養門,爭敢作與麼事?
師云:事難。
通云:某實是難。
師云:甚麼處是難處?
云:為伊不肯承當。
師便歸方丈。
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沙彌揭簾欲入,見却退步出去。
師云:那沙彌好與三十棒。
守云:恁麼則某甲罪過。
師云: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韋監軍云:曹山和尚甚奇怪。
師乃問:撫州取曹山多少?
韋指傍僧云:上座曾到曹山麼?
僧云:曾到。
韋云:撫州取曹山多少?
僧云:一百二十里。
韋云:與麼則上座不曾到曹山。
韋却起禮拜。
師云:監軍却須拜此僧,他却具慚愧。
承天宗云:這僧可悲可痛,直饒玄沙具金剛眼。
睛蹉過韋監軍了也。
監軍問:占波國人語稍難會,何況五天梵語?
還有人辨得麼?
師拈起槖子云:識得這箇即辨得。
雪竇云:玄沙何用繁辭?
又云:適來道甚麼?
師坐次,指面前一點白,問侍僧云:還見麼?
云:見。
如是三問,僧亦三應。
師云:儞也見,我也見,為甚麼不會?
師問僧:甚處來?
云:德山來。
師云:近日有何言句?
云:和尚一日大眾集定,拈拄杖甚向面前,便歸方丈,閉却門。
師云:賺舉了也。
云:甚麼處是賺舉處?
師云:更舉看。
僧又舉,師云:不違種草。
僧問:承師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
學人為甚麼不會?
師云: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
雪竇云:諸方即得,我這裏不得。
慈雲隆云:這般說話,喚作嚼飯餧孾兒,把手更與杖。
若也不會,須是扣己而參,直須真實,不可信口掠虗,徒自虗生浪死。
僧問:是甚麼得恁麼難見?
師云:只為太近。
法眼云:也無可得近,直下是上座。
師到泉州莆田縣,百戲迎之。
次日,問小唐長老:昨日許多喧鬨向甚麼處去也?
小唐提起袈裟角,師云:料掉沒交涉。
法燈別云:今日更是好笑。
鏡清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
師云:汝聞偃溪水聲麼?
云:聞。
師云:從這裏入。
一日,有三人新到來,師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歸方丈。
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却入僧堂。
久住,僧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
師云:打鐘集眾勘過。
大眾既集,新到不來,師令侍者去喚,纔至法堂,新到却拍侍者背一下,云:和尚喚儞。
侍者至師傍,新到便歸堂。
久住,僧問:和尚何不勘他?
師云:我與汝勘了也。
師因誤服藥,徧身紅爛。
僧問:如何是堅固法身?
師云:膿滴滴地。
天衣懷頌云:涸滴通身是爛膿,釣魚舡上顯家風。
時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紅。
師因雪峰垂語云:飯籮邊坐餓死漢,臨河渴死漢。
師云:飯蘿裏坐餓死漢,水裏沒頭浸渴死漢。
雲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妙喜舉三人語了,喝云:多觜阿師可殺,忍俊不禁,通身是飯,通身是水,那裏得這消息來?
聯燈會要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