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第1卷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紀佛祖傳燈曰:如來將化,預命摩訶迦葉云: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今付於汝,汝當護持。
并敕阿難,貳其傳化,無令斷絕。
廣燈曰:大迦葉謂阿難云:婆伽婆未圓寂時,多子塔前,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我,我今傳付於汝。
原是二者,蓋體涅槃及阿含等經承述之也。
爾後祖祖授受,凡二十八傳,至菩提達磨。
自達磨五傳,而至曹溪。
曹溪一傳而角立,是為青原,是為南嶽。
自青原、南嶽不十傳,則嶽分矣。
曰臨濟、曰曹洞、曰雲門、曰溈仰、曰法眼。
其印度佛祖密乘奧旨,歲時詳略,皆備冠乎傳燈三錄之首。
今茲纂集,不復稠疊,直自此土初祖菩提達磨以下,依次編錄,垂之無窮。
獨溈仰、法眼數傳而絕者,不可得而載焉。
(現在宗師機緣未詳,當留以俟來哲。
)六代祖師初祖菩提達磨大士姓剎利帝,南天竺國香至王之季子也。
因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行化其國,王與三子迎請供養,施以無價寶珠。
祖知其授道時至,顧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及此否?
二王子皆云:此珠七寶中尊。
唯大士所對,才辯清發,稱有理趣,祖歎異之。
及香至歿,眾俱號絕,獨大士志求出家,端坐不動。
尋辭二兄,禮祖足曰:某素不顧國位,欲以法利物,而未得其師,久有所待。
今遇尊者,出家決矣,願悲智見容。
祖與披剃受具,即說偈付法眼藏,仍讖往震旦。
歲月留難,佛法隆替,服勤四十餘年。
迨祖順世,遂化本國,摧六宗異解,由是聲馳五印。
歲逾五紀,度無量眾。
後值異見王輕蔑三寶,俾無相宗首波羅提往詣王所,廣開法要。
王悟入悔謝,遂問:仁者之師其誰耶?
曰:即王之叔達磨大士也。
王駭然久之,敕令近臣邀至宮掖,為懺往咎。
大士復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辭祖塔、同學及異見王,囑付護持。
王具大舟,親率臣屬送至海壖。
歷歲三周,以梁普通元年庚子九月之二十一日始達于南海。
廣州刺史蕭勵具主禮迎接,表奏武帝。
帝遣使齎詔迎歸京城。
十月一日抵金陵,車駕郊迎,延居別殿。
遂問聖諦,機語不契。
至十九日,潛往江北(傳燈云:祖以丁未普通八年至韶州,時刺史蕭昂具禮迎接表奏。
據明教禪禪正宗記乃曰:祖以庚子普通元年至韶州,刺史蕭勵迎接具奏。
蓋蕭昂不曾刺韶州,勵乃昂之子也。
以南北史驗之,則當以正宗記為是。
)先是誌公修高座寺,謂寺主靈觀曰:當有大乘菩薩自西而來,廣化此國。
聽吾讖曰:仰覩兩扇,低腰捻鈎。
九烏射盡,唯有一頭。
至即不至,要假須刀。
逢龍即住,遇水即逃。
靈觀聞已,默而識之。
十一月二十三日,屆于洛陽。
時後魏孝明正光之元年。
(傳燈云:太和十年。
)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未甞輒語,人莫之測。
有僧神光者,久居伊洛,博窮內外之書。
甞歎曰:孔、老之教,粗述玄微。
經、論之詮,未盡妙理。
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
乃夤夕參承。
大士閴然屹坐,莫聞誨勵。
光念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布髮掩泥。
古尚若此,我何人哉!
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
遲明,積雪齊腰。
大士見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
光泣曰:惟願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
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
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無勞勤苦。
光聞,斷其左臂,置大士前。
大士器而謂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
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也。
因為易名曰慧可。
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
光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曰:將心來,與汝安。
光曰:覔心了不可得。
曰:與汝安心竟。
光即大契悟。
自後同得開悟者數人。
魏帝聞其異,三詔不至。
就賜伽梨、瓶、鉢、繒帛等。
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各言所得。
道副等陳所得竟,遂顧光,囑令綏護。
說付法偈及讖語。
傳衣畢,與其徒眾往禹門千聖寺。
止三日,為期城太守楊衒之說法。
歸少林寺,端居而逝。
即李莊永安二年己酉十月五日也。
帝遣中使何弘簡馳書至梁告哀。
武帝感悵久之,下詔皇太子備誄文,偕百官就奠。
賜寶器一十六事,充祭礿。
絹百束,為賻助之禮。
(誄文見寶林傳。
)十二月二十八日,魏詔奉全身塔於熊耳山定林寺。
後三年,武帝聞魏使宋雲見之葱嶺,手携隻履而歸。
即以所聞并魏啟壙事,製始末行實。
唐代宗諡曰圓覺大師,塔名空觀。
(傳燈云:祖以後魏明帝太和十九年丙寅歲卒。
以史考之,太和丙寅較天鑑元年壬午隔一十七年。
是時梁武帝尚未立,又況太和乃孝文帝朝年號,明帝朝即無太和之稱。
唯明教禪師正宗記編年次第與史傳雅合,徃徃集傳燈時以寶林傳為據,故差之特甚。
)二祖慧可大士武牢人也,生姬氏。
自承委寄,繼闡玄風,博求法嗣。
至北齊天平二年,有居士年四十餘,不言名氏,作禮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與懺罪。
曰:將罪來,與汝懺。
士良久曰:覔罪性了不可得。
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
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祖然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可名僧璨。
乃受具,說偈付衣法。
後三十四載,混迹人間。
隋開皇癸丑三月十有六日,因事怡然委順,時年一百七歲。
塔于磁州滏陽東北七十里。
德宗諡曰大祖禪師。
三祖僧璨大士未詳族里。
自謁大祖,受度傳法,隱于舒之皖公山。
屬周武破滅佛法,往來司空山十有餘載,人無知者。
至開皇十二年,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前禮足云: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曰:誰縛汝?
云:無人縛。
曰:何更求解脫?
信於言下大悟。
巾侍九祀,屢以玄微試之,即授衣法。
往羅浮二秋,回舊止。
大業二年十月十五日,受士民檀供已,復為四眾廣宣心要。
於法會大樹下,合掌屹立而終。
奉真身塔於山谷寺。
後玄宗諡曰鑑智禪師覺寂之塔。
四祖道信大士族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蘄之廣濟。
生而超異,於解脫法契如夙昔。
自續祖位,脅不至席者殆六十年。
隋大業中,領徒抵廬陵,值羣盜圍城,七旬乃解。
唐武德甲申歲,歸住破頭山,禪侶雲集。
一日至黃梅,路逢小兒,骨相奇偉,遂問曰:子何姓?
云:姓即有,不是常姓。
曰:是何姓?
云:是佛性。
曰:汝無性耶?
云:性空故。
祖默識之,俾侍僧至其舍,誘出家。
母亦知其宿緣,殊無難色。
祖以衣法付之。
永徽辛亥閏月四日,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
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
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
奉真身于本山,至今塔戶不開,儀相如生。
代宗諡大毉禪師,塔曰慈雲。
五祖弘忍大士蘄之黃梅人。
出周氏處女,以栽松道者假陰而生,隨母姓焉。
既稟大毉之任,遂嗣化破頭山。
咸亨中,有慮居士者,名慧能,來謁祖,問曰:汝自何來?
云:嶺南。
曰:欲須何事?
云:唯求作佛。
曰:汝嶺南人無佛性,安能作佛?
云:人有南北,佛性豈然耶?
祖陰異之,令著槽廠。
逾八月,潛以所傳屈眴伽梨說偈付之,且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傳衣以明得法。
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邊,不復傳也。
兼記所隱之地。
能禮辭,捧衣南邁,眾無知者。
祖自此不復上堂。
經四載,至上元二年,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
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
塔於黃梅之東山,真身迄今不壞。
代宗諡曰大滿禪師法雨之塔。
六祖慧能大士盧氏子。
父行瑫,本范陽人也。
武德三年,左䆠新州。
正觀十二年戊戌二月八日夜子時誕質,祥光滿室。
父亡三歲,家貧,母李氏徙居南海。
既長,市薪為養。
一日至邸,聞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豁然開悟。
歸告母,以為法尋師之意。
遂往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友。
及為尼無盡藏說涅槃妙理,延居寶林寺。
四眾雲集,俄成寶坊。
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中道而止耶?
即抵西山之石室,遇智達禪師,指見黃梅大滿和尚。
滿見而器之,令入廠下。
一夕,密授衣盂,隱于懷集、四會之間。
儀鳳元年正月八日,屆南海法性寺。
夜寓廊廡,聞二僧競辯風幡,祖為決其疑。
有法師印宗者,甞講大涅槃經,眾所推重,服其語異,請問勤渠。
祖以理曉之。
宗駭然起問:何以證此?
祖直敘得法始末,出信衣,悉令瞻拜。
印宗等作禮已,復問:忍大師付囑如何指授?
曰: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無漏、無為。
又問:何故不論禪定、解脫?
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
佛法是不二之法。
又問:何名不二之法?
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不二之法。
且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
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
佛言:高貴德王菩薩!
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
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之不二。
一者、善,二者、不善。
佛性非善、非不善,是故不斷,名之不二。
蘊之與界,凡夫見二。
智者了達,其性無二。
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故知佛性,乃不二之法也。
印宗聞已,起立合掌,願事為師。
且告眾曰:此居士者,真肉身菩薩也。
我所講說,猶如瓦礫。
彼所談論,譬若精金。
諸人信否?
眾皆稽首歸依。
至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落。
二月八日,受滿分戒於智光律師。
明年春,欲還舊隱。
宗與緇白千餘人,送歸寶林。
韶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普為四眾說心地法門,度諸弟子。
於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速理舟檝。
時大眾哀慕,乞師少留。
祖乃為說法要。
遂往國恩寺,復為四眾說法。
有僧從幽州來,參禮白言:大士!
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
弟子不解,願賜慈悲。
祖告之曰:汝須自身心見,莫著外法相。
無有乘法人,心量有等。
見聞轉讀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
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染,離諸見相,念念無住,建立萬法,是名最上乘。
乘是行義,不在口說。
汝須自修,法不相待,莫問吾也。
僧於言下,心大啟悟。
又為道俗開示種種譬喻,并讖記日後留難。
及說偈竟,中夜加趺而化。
異香襲人,白虹墜地。
時八月三日也。
韶新各崇靈塔,爭欲迎請二郡刺史,焚香決之。
遂鎮曹溪。
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世壽七十有六。
前後帝王所賜珍具甚夥,同信衣藏于塔所。
憲宗諡曰大聖,塔曰元和靈照。
(如上祖師實錄,詳備見傳。
廣二燈云。
)傳廣二燈遺錄及未詳宗師隆興府鳳棲同安第二代志禪師(嗣同安丕)侍先同安之久,丕將順世,上堂謂眾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
如是三舉,師出應云: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
丕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即以院付師,端然而逝。
師繼席後,有僧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
學人上來,請師直指。
曰:目前不現,句後不迷。
云:向上事如何?
曰:逈然不換,標的即乖。
(以湖州宗派并曹洞宗旨考之,洞山价出雲居膺,膺出同安丕,丕出同安志。
今傳燈等列志在同安威下。
按威之嗣曰九峰滿,威與雲居膺皆嗣洞山。
若列志在威下,誤矣。
)隆興府同安慧敏禪師(嗣洞山延)初到洞山,問:諸聖以何為命?
曰:不間斷。
云:還有向上事也無?
曰:有。
云:如何是向上事?
曰:不從間斷。
師於言下有省。
住同安日, 上堂曰:若是作家,應須如是舉。
雖然恁麼,也是厨寒甑足塵。
襄陽府廣德第二代義禪師(嗣廣德延,傳燈誤綜其名。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
曰:千年曆日雖無用,犯著依前總滅門。
問:如何是廣德境?
曰:清流無間斷,碧樹不曾凋。
問:不闡三乘教,如何話祖宗?
曰:誕生王子非修進,判斷山河自有人。
問:如何是學人相契處?
曰:方木逗圓孔。
問:時人有病醫王醫,醫王有病甚人醫?
師展手曰:與我診候。
云:不會。
曰:須彌徒作藥,四海謾為湯。
問:如何是出家幽暢處?
曰:瑞草為氈不覺秋。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和尚還傳否?
曰:鐵丸驀口塞,難得解吞人。
問:如何是賓中賓?
曰:蕩子無家計,飄蓬歲不知。
云:如何是賓中主?
曰:茆戶挂珠簾。
云:如何是主中賓?
曰:龍樓鋪草座。
云:如何是主中主?
曰:東宮雖至嫡,不面聖堯顏。
問:如何是不昏底事?
曰:夜半無燈燭,家書歷歷宣。
問:如何是蓬門生貴子?
曰:襴衫不自遮。
問:體妙玄玄,為甚麼今人不曉?
曰:四足踞地,乾坤黯黑。
問:有室女未甞嫁娉,生得一子,姓箇甚麼?
曰:偶然衫子破,閫外沒人蹤。
問:懸崖峭峻,還具得失也無?
曰:忻逢良便,好與一推。
問:如何是不睡眠底眼?
曰:昨夜三更擘不開。
問:如何是密室?
曰:茆茨當大道。
云:如何是密室中人?
曰:歷劫沒人敲。
問:眾星攢夜月時如何?
曰:互影不交光。
郢州大陽堅禪師(嗣靈泉仁傳燈出百丈超下)僧問:如何是玄旨?
曰:壁上挂錢財。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
曰:不坐菩提樹,懶向雪山游。
潭州福嚴良雅禪師(嗣洞山初)居洞山第一座,山參次,僧出問:如何是佛?
山答曰:麻三斤。
參罷,山至寮謂師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
云:恰值某淨髮。
山曰:你元來作這去就。
拂袖便出。
師云: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頭不得。
因作偈呈之曰:五彩盡牛頭,黃金為點額。
春晴二三月,農人皆取則。
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
山見深肯之。
(大惠武庫中誤引此頌為洞山初和尚作,後人又誤認初和尚麻三斤為价和尚,麻三斤為价和尚語,二俱訛舛。
盖雪竇頌古舉語中但曰洞山故也。
)住福嚴日,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入門便見。
問:如何是佛?
曰:臂長衫袖短。
吉州西峰祥符圓淨雲豁禪師(嗣清凉明,或出雲居融下。
)郡之永和曾氏子。
幼棄儒為比丘,巡禮方外,發明己事。
晚見清凉,出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曰:雲遮海門樹。
云:出世後如何?
曰:擘破鐵圍山。
於言下大悟,始蒙印可。
歸住西峰之寶龍,雲侶駢集。
祥符二年,真宗皇帝聞其名,遣中謁者 召至,訪問宗要。
留上苑,經時冥坐不食。
上嘉異,賜號圓淨。
既而辭歸,留之不可,乃聽。
珍錫甚隆,皆不受。
加侍者四人,命服、度弟子十人,以 詩寵其行。
四年,改寶龍曰祥符,亦旌師之居也。
甞有問易中要旨者,師曰:夫神生於無形,而成於有形。
從有以至於無,然後能合乎妙圓正覺之道。
故自四十九衍以至於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窮天下之理,以盡天下之性,不異吾聖人之教也。
師示寂之夜,鳴鼓告眾,仍說偈曰:天不高,地不厚,自是時人覷不透。
但看臘月二十五,依舊面南看北斗。
暝然而逝。
茶毗,獲設利五色者無數,合靈骨為塔焉。
壽七十有七,臘五十。
懷安軍雲頂德敷禪師(嗣護國遠)甞問護國: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時如何?
曰:罷攀雲樹三秋果,休弄碧潭孤月輪。
師乃頓釋所疑,遂返雲頂。
眾請住持,成都帥請就衙陞座。
時有樂營使禮拜起,回顧堦前下馬臺云:一口吸盡西江水淨且置,請和尚吞却堦前下馬臺。
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
營使猛省。
潭州北禪懷感禪師(嗣石門徹)僧問:如何是諸聖為人底句?
曰:紅輪輝萬戶,光燭本無心。
問:師唱誰家曲?
曰:石戶不留心,洞玄通妙的。
問:如何是佛?
曰:尺短寸長。
襄陽府石門紹遠禪師(嗣石門徹)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曰:赤脚波斯鼻齅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石牛攔古路,木馬驟高樓。
鳳翔府青峰義誠禪師(嗣石門徹)僧問:三際不生是何人境界?
曰:白雪連雪嶽,明月混漁鈎。
云: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曰:有。
云:如何是向上事?
曰:靈光爍破瑠璃色,大地明來絕點痕。
問:如何是青峰家風?
曰:向火喫甜瓜。
筠首座者(嗣石門徹)太原人也。
自至石門逾三十年,叢林慕之。
有僧請喫茶次,乃問:如何是首座為人一著子?
曰:適來猶記得。
云:郎今又如何?
曰:好生點茶來。
一日,荷鋤入園,僧問: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務?
師拄鋤而立。
僧曰:莫便當也無?
師𢹂鋤便行。
襄陽府石門聦禪師(嗣大陽堅)僧問:大陽遷化向甚麼處去?
曰:騎牛不戴帽,正坐不偏行。
潭州神鼎洪諲禪師(嗣首山念)族扈氏,襄水人也。
自游方一衲,以度寒暑。
甞與數耆宿至襄沔間,有僧舉論宗乘,頗博捷。
會飯于野店中,而論說不已。
師謂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唯識唯心,眼聲耳色。
是甚麼人語?
云:法眼偈也。
曰:其義如何?
云: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樅然。
曰:舌味是根境否?
云:是。
師以筯筴菜置口中,含胡而言曰:何謂相入耶?
一座驚顧,莫能加答。
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
見解入微,不名見道。
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僧拱而退。
後返長沙,隱于衡嶽三生藏。
有湘陰豪貴來游福嚴,即師之室。
見其氣貌閑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
遂拜跪請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何如?
師笑而諾之。
即以己馬負師至,十年始成叢席。
一朽床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
又以德臘俱高,諸方尊仰之,如古趙州。
上堂,舉洞山云: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
行便打,坐便搥,分付心王子細推。
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師曰:古人恁麼道,神鼎即不然。
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
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
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上堂,舉古龍牙頌曰(一云金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
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師曰:神鼎即不恁麼,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
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
且道神鼎恁麼道,為當違古人、順古人?
別有道理。
汝道恁麼去底人好,恁麼來底人好?
到這裏須具衲僧眼始得,莫受人瞞。
珍重!
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即且止,作麼生打得箇翻車筋斗到梵大去?
若有,出來作箇伎倆。
有麼?
莫教帝釋惡發。
後有僧入室云:某甲當時出來左轉一轉。
便歸眾。
師曰:莫教帝釋惡發又作麼生?
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曰:築著鼻孔。
僧問:魚鼓未鳴時如何?
曰:看天看地。
云:鳴後如何?
曰:捧鉢。
上堂, 問:輪迴六道底人畢竟如何?
曰:不願成佛。
云:為甚麼不願成佛?
曰:佛亦不究竟。
云:請師一言。
曰:昨日猶記得,今朝話無門。
問:疋馬單槍時如何?
曰:神鼎打退鼓。
云:畢竟事如何?
曰:想你不是這手脚。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曰:佛亦是塵。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飢不擇食。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
殺佛殺祖,向甚處懺悔?
曰:水長船高。
問:布以七淨華,浴此無垢人。
既是無垢人,為甚麼却浴?
曰:清淨亦不立。
劒門慈雲重謐禪師(嗣首山念)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竪起拂子。
僧云:究竟如何?
曰:煎茶煑水。
云:好日多同。
曰:休更忉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紅輪輝萬戶,綠水遶青山。
鎮江府金山瑞新禪師(嗣福昌善)後住天聖, 上堂曰:德山一棒,當甚麼英雄?
金山只重他解偷楚號而斫楚營。
臨濟一喝,當甚麼嘍囉?
金山只重他奪賊刀殺賊。
自餘天下老和尚,並是攻墻割壁,都市白拈動便納敗闕,且未見一箇是盜狐白裘底手脚。
金山恁麼剖判,諸方聞得,無不努唇胖觜。
何也?
如今即是覺苑含春風習習,菩提樹上華蔟簇。
豈知迦葉有宗風,盡把玄微為眼目。
致使金山這裏,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然性已習成,難為改革。
金山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肯著他鶻臭布衫。
以所為善知識者,擘金鏁於病猿,碎衣珠於醉客,尚未免止濼棲蘆,不可向葛藤社裏說心說性、說玄說妙去也。
金山終不事悠悠,一言道合死即休。
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之物鳴啾啾。
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天聖喚作驢屎馬糞。
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天聖喚作𡱰沸椀鳴。
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
故不是取捨心重,信邪倒見。
諸人要知麼?
猛虎不顧凡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僧問:吾有大患,為吾有身。
父母未生,未審此身在甚麼處?
曰:曠大劫來無處所,若論生滅盡成非。
云:恁麼則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處。
曰:泥裏撼樁廬山開先善暹禪師(嗣德山遠)臨江人也。
徧游師席,以明悟為志。
依德山日,值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顰伸,象王回顧。
師猛省,因入室陳所見。
山曰:子畢竟作麼生會?
師回顧云:後園驢喫草。
山然之。
後至雪竇,竇與語鋒投,喜其超邁,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
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
一日,舉令出世,師至夜書二偈於壁遯去。
偈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慚未廁嶺南能。
三更月下離雪竇,眷眷無言戀碧層。
二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甞閑。
今朝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趂出山。
晚年,眾請滋甚,遂闡法開先,以慰道俗之望。
上堂曰:德山先師道:落葉霜風,青黃間紅。
爾也何也?
片西片東,衲僧家謂之無味之譚。
若雜揉不分,則一切渾成;若離披去也,則一彼一此。
是以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還有見祖師底麼?
於此未證,不惜眉毛為汝說破。
但請孤運其照,各究其源,謂之落葉歸根。
諸禪德!
佛法事大開先,說得天華亂墜,於汝諸人分上著一點不得。
何故?
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曰:一月在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洛陽城古。
云:學人不會。
曰:少室峰高。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曰:依舊孟春猶寒。
問:雨雪連天,為甚麼孤峰露頂?
曰:有甚遮掩處?
(其開堂語要具在續燈。
)濠州南禪聦禪師(嗣北禪感)僧問:如何是大道根源?
曰:雲興當午夜,石虎叫連霄。
潭州道吾詮禪師(嗣石門遠)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曰:番人不展陣,漢地沒胡蹤。
云:來後如何?
曰:八方歌道泰,一國賀無私。
鄧州廣濟方禪師(嗣石門遠)僧問:如何是佛?
曰:騎牛趂春草,背却少年爺。
問:寶劒未磨時如何?
曰:烏龜鵮黑豆。
云:磨後如何?
曰:庭柱掛燈籠。
嘉泰普燈錄卷第一音釋喟,丘愧切。
抉,一決切。
粹,子骨切。
攷,與考同。
覈,下革切。
攟,舉蘊切。
摭,音隻。
駙,音附。
揆,巨癸切。
鈇,音府。
鉞,音越。
籟,音賴。
趑,音茲。
趄,千余反。
藁,古老切,葉音攝,下葉縣同。
郢,以并切。
琛,丑林切。
暹,音纖。
濠,音豪。
讖,楚禁切。
蔑,音滅。
駭,下揩切。
掖,音亦。
勵,音厲。
齎,箋西切。
閴,苦鵙切。
屹,魚乙切。
雨,主遇切。
繒,疾陵切。
綏,音雖。
衒,音縣。
誄,力水切。
礿,音藥。
賻,音附。
熊,音雄。
壙,苦謗切。
諡,音示。
姬,音基。
磁,音慈。
滏,扶雨切。
靳,音其。
脅,乞業切。
廠,齒雨切。
眴,音舜。
瑫,徒刀切。
闡,齒善切。
礫,音歷。
夥,音禍。
謠,音姚。
甑,子孕切。
暢,丑亮切。
黮,乙減切。
娉,匹正切。
攢,祖丸切。
訛,五禾切。
舛,尺兖切。
駢,蒲眠切。
瞑,莫定切。
諲,音因。
扈,音戶。
沔,音緉。
樅,音窻。
筴,音頰。
胖,蒲謗切。
濼,音歷。
𡱰,音篤。
顰,音頻。
遯,徒困切。
糅,女救切。
鵮,苦咸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