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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泰普燈錄 第2卷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南嶽第十世(臨濟六世)汾陽善昭禪師法嗣袁州南源慈明楚圓禪師族李氏,全之清湘人。

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隱靜寺得度。

其母有賢行,使之游方。

聞汾陽道望,往謁焉。

陽顧而器之,經二年未容入室,見必罵詬,及所聞皆流俗鄙事。

一夕訴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歲月飄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

語未卒,陽叱曰:是惡知識,敢禆販我!

舉杖逐之。

師擬伸救,陽忽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僧寶傳敘師見汾陽時, 朝廷方問罪河東,道路艱行,易服類廝養之語。

以師行實訂之,乃生於雍熈丙戌,入滅於寶元己卯。

河東平八年而師始生,寂音失於討論矣。

)服役七稔,去謁唐明嵩、神鼎諲、洞山聦,暨登楊、李二公之門,機語契投,於是法道大振。

宜春守黃公宗且請開法南源,次遷道吾、石霜、福嚴、興化都尉。

李侯遵勗奏 賜命服、徽號。

上堂日: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宗風。

直饒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

所以山青水綠,雀噪鵶鳴,萬派同源,海雲自異。

未來諸佛口似燈籠,過去諸佛應病施方,現在諸佛墮坑落壍。

且不落凡聖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矢上加尖。

上堂:藥多病甚,網細魚稠。

便下座。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

拄杖橫也,挑括乾坤。

鉢盂轉也,覆却恒沙世界。

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若也知得,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喫粥喫飯。

上堂:上來也,步步登高;下去也,通身無礙。

所以道:有時先敲後唱,有時先唱後敲,有時敲唱同時,有時敲唱不同時。

所以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如今還有謳歌者麼?

良久,曰:木人雖舉手,石女不擡頭。

咄!

上堂:法身無相,應物現形。

竪起拄杖,曰:這箇是拄杖,阿那箇是法身?

這箇葛藤且止,僧堂佛殿穿入汝等諸人鼻孔裏去也。

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海龍王在汝指甲下。

汝等還覺麼?

若覺去,晝行三千,夜行八百,脚下煙生,頭上火起;若也不覺,飢來喫飯困來眠。

卓拄杖,下座。

上堂:以拄杖擊禪床,召大眾,曰:還聞麼?

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

且道祖師有甚麼長處?

若向言中取則,誤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辜負先聖。

萬法本閑,唯人自閙。

所以山僧居福嚴,只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桫欏華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磐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

住興化,只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車馬駢闐,漁唱瀟湖,猿啼嶽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禪人日譚禪道,歲月都忘。

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

試道看。

良久,曰: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僧問:如何是道?

曰:踏著不嗔。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𮌎䭾背負。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如何是佛?

曰:水出高源。

問:如何是異類中人?

曰:頭長脚短。

云:謝師指示。

曰:半幅封全。

云:直恁麼去也。

曰:闍梨鼻孔為甚麼在山僧手裏?

僧無語,師便打。

問:山深覓不得時如何?

曰:口能招禍。

問:東湧西沒時如何?

曰:尋。

問:夜靜獨行時如何?

曰:三把茆。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曰:響。

云:出匣後如何?

師噓一聲。

問:閙中取靜時如何?

曰:頭枕布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曰:堆堆地。

云:見後如何?

曰:堆堆地。

問:一得永得時如何?

曰:抱石投河。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曰:物逐人興。

問:佛祖不立時如何?

曰:舌上生茆。

問:古人封白紙,意旨如何?

曰:家貧路富。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水深蓋不得。

云:出水後如何?

曰:不礙往來看。

云:華開後如何?

曰:南北馨香。

云:結子後如何?

曰:餧魚餧鼈。

問:如何是禪?

曰:鼻孔入地。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

曰:玄沙曾見雪峰來。

云:意旨如何?

曰:一生不出嶺。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出。

曰:草賊大敗。

云:走透無路也。

曰:脚踢不動。

以寶元二年正月五日沐浴加趺而逝,壽五十四,夏三十二。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族王氏,太原人也。

幼棄家依潞州承天寺,試法華得度。

從賢首諸師嘗講金剛般若,名滿三河,學者宗之。

時昭禪師出世汾水,因往觀,聞其語異,遂投誠入室。

未及閫,疑情頓釋,乃蒙印可。

出住高安大愚,後遷南昌翠巖。

開堂日,問答罷,乃曰:問話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無德行,叨承密諫,諸官僚同伸堅請,陞於此座,上答 皇恩,國祚永安,法輪常轉。

大眾,且法輪作麼生轉?

欲得會麼?

須彌山上倒飜身,却來堂中疊足坐。

阿呵呵!

是甚麼?

飯籮裏坐却受餓,和泥合水恁麼過。

上士聞之熈熈,下士聞之肯可。

子細思量,却成口過。

要會麼?

一六三四二,直言四七一。

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

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

一棒一喝,若雙峰而互出。

賓主未辨,恓恓而萬里望鄉關;照用雙行,擬議而千差塞路。

到這裏如何話會。

棒喝齊施早已賒。

古今皆贊出周遮。

二途不涉憑何說。

南海波斯進象牙。

上堂。

舉雪竇云。

一問一答。

總未有事在。

假饒盡乾坤大地。

草木叢林。

都為衲僧。

異口同音。

致百千問難。

不消老僧彈指一下。

並乃高低普應。

前後無差。

師曰。

翠岩即不然。

盡乾坤大地微塵。

化為衲僧。

各致一問。

問問各別。

却向伊道。

許多衲僧皮下。

還有血麼。

上堂。

一擊響玲瓏。

喧轟宇宙中。

知音纔側耳。

項羽過江東。

恁麼會得。

恰認得箇驢鞍橋。

作阿爺下頷。

上堂。

翠岩路滑。

徒勞佇思。

又曰。

翠岩路嶮𡾟。

舉步涉千溪。

更有洪源水。

滔滔在嶺西。

擊禪床下座。

僧問。

如何是洪州境。

曰。

出入敲金鐙。

朱衣對錦屏。

云。

如何是境中人。

曰。

朝去暮歸。

問。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

天寒日短。

講金剛經。

僧問。

如是信解。

不生法相。

意旨如何。

時有狗臥繩床前。

師踢之。

狗去。

乃問。

解麼。

云。

不解。

曰。

若解即成法相。

嘉祐初示寂。

塔于西山。

滁州瑯瑘廣照慧覺禪師(敘語見續燈)上堂曰:剪除狂冠,掃蕩攙搶,猶是功勳邊事。

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猶是法身邊事。

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

良久曰:透網金鱗猶滯水,回途石馬出紗籠。

上堂:本來無一物,壓殺世間人。

直饒便分明,坐在糞坑裏。

作麼生是透脫一路?

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

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

南院道:壁立千仞嶮。

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瑯瑘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

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曰:即心是佛。

云:如何是道?

曰:無心是道。

云:佛與道相去多少?

曰:佛如展手,道似握拳。

師曰:古人方便即不可,山僧這裏也有些子。

若無人買,山僧自賣自買去也。

如何是佛?

岩前多瑞草。

如何是道?

㵎下絕靈苗。

佛與道相去多少?

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繞青山。

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

何故?

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

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

若是常徒,即便寢息。

何故?

躶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

曰:永鎮紅霞裏。

云:如何是塔中人?

曰:常伴白雲眠。

問:如何是沙門行?

曰:左手畫方,右手畫圓。

問:如何是賓中賓?

曰:手𢹂書劒謁明君。

云:如何是賓中主?

曰:卷起珠簾無可覩。

云:如何是主中賓?

曰:三更過孟津。

云:如何是主中主?

曰:獨坐鎮寰宇。

問:如何是佛?

曰:銅頭鐵額。

云:意旨如何?

曰:鳥觜魚腮。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貓兒戴紙帽。

云:出水後如何?

曰:狗子著靴行。

舒州法華全舉禪師未詳族里,號舉道者。

所造高邈,汾陽稱之。

自并汾謁諸名宿,靡不與酬酢,咸推為飽參。

住法華,未幾,遷白雲海會。

上堂曰: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

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上堂: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

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且道是甚麼刻舟尋劒,膠柱調絃?

僧問:如何是本來宗?

曰:密室不通風。

却問僧:你作麼生會?

云:不會。

師曰:春日櫻桃朵朵紅。

問:智識不到處如何?

曰:三門不曾開。

云:誰是知音者?

曰:口似鼻孔。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唇紅齒白。

問:如何是佛?

曰:手不如脚。

又曰:蘆芽穿膝。

一日,與僧山行,僧問:香林道:老僧三十年來不能打成一片,便遷化。

此意如何?

曰:老僧亦恁麼。

復曰:會麼?

云:乞師指示。

師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亦恁麼。

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

至月末,示寂。

蘄州龍華曉愚禪師辭汾陽,至五祖戒禪師處,戒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

云: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

戒便喝,師亦喝。

戒拈棒,師拍手便出。

戒曰:闍梨!

闍梨!

話在。

師將坐具搭肩上,竟不顧。

後住龍華, 上堂曰: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己分。

山僧今日恁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便下座。

撫州踈山曉珠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曰:五彩𦘕鴛鴦。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曰:皮穿肉綻。

云:畢竟如何?

曰:雀噪鵶鳴。

葉縣省禪師法嗣舒州浮山圓鑑法遠禪師族王氏,鄭之圃田人。

年十九,游并州,見三交嵩禪師,求出世法。

嵩顧其犀骨插腦,目光射人,且異之曰:汝當剃染,墮三寶數,乃可授法。

云:法有僧俗乎?

曰:殊不知僧能續佛壽命。

師欣從。

未幾,遇嵩為眾入室,一僧請問趙州栢樹子因緣,嵩詰之,師旁侍,忽契悟。

進具後,謁汾陽、葉縣,皆蒙印可。

天禧中,至大陽明安,安與語,遂以衣履命師,求人續洞上宗旨。

元豐辛酉,出住舒之太平興國,次徙姑蘇天平,晚住浮山。

受請日,上堂,有僧出禮拜,師曰:大獵之家,豈藉狐兔?

雖然如是,小慈妨大慈。

便打。

僧起問:大善知識!

言無所墮,有出人眼。

如何是出人眼?

曰:黃河九曲。

云:恁麼則真善知識。

曰:陝府鐵牛。

乃曰:諸仁者!

欲得英俊麼?

仍須四事具備,方顯宗師蹊徑。

何謂也?

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師子爪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

得此四事,縱橫變熊,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

儻不諧此,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

何故?

棒打石人,貴論實事。

所以到這裏,得不脩江耿耿,大野雲凝,綠竹含煙,青山鏁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

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

何故?

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

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

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

要會麼?

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帝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禍患臨身。

擊禪床,下座。

上堂:大丈夫擬欲㔃裂陣索,覇主昇騰麼?

第一不得螣虵繞足,路布纏身,高著眼睛,勿存依挂。

設使澄瀾渺邈,同風而未可停舟;雲月彌天,隱顯兮豈披圓照?

儻或言超表略,事越機諧,觸目荒榛,論年放曠。

簷前捧日,未是高明;狹路分歧,寧同大轍?

應是從前會解,平昔見知,自負依佗,宜須退步。

直須乾嚗嚗地,水灑不著,便是齩一粒米,著一片衣,脚踏實地,自不欺謾。

輒莫朝雲暮雨,變化不開;春茂秋凋,仇讎不動。

平生慷慨,事合如斯。

山僧今日恁麼道,大似鞏縣茶瓶。

上堂: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

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尋常向你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

我獨不肯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

須於旨外明機,莫向言中取則。

是以石人機似汝,也會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

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意旨如何?

曰:弄巧成拙。

云:狸奴白牯却知有,又作麼生?

曰:鈍鳥逆風飛。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

曰:入水見長人。

問:如何是面前事?

曰:鼻孔。

云:如何是向上事?

曰:眼睛。

問: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

學人上來,請師端的。

曰:誅龍之劒,豈可揮虵?

僧噓噓,師曰:而今大有如君者,不到烏江未肯休。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未審將甚麼對?

曰:玉樹夜凋零,不待狂風掃。

問:從上諸聖傳不到處,請師道。

曰:番人愛裹鵰鼠帽。

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

曰:鐵鞭遙指賀蘭山。

師暮年休於會聖岩,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鏁帶、平懷常實帶。

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

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

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眾說看。

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

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己解,則名謗法。

諸人到此如何?

眾無語,師叱之而去。

末篇論南華真經曰: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

莊子曰:儵魚出游從容,是魚樂也。

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

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

莊子曰:請循其本。

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郭象註曰:凡相知者,果可以此知彼,不待是魚然後知魚也。

師曰:郭象於魚猶髣髴矣。

且魚以水為命,見於水即見於魚,所謂色心不二,彼我無差。

其或離岸見水,則水外別有岸也。

水岸既立,二法迭失,魚水各異,乃亂天之經,逆物之情。

其或情不逆、經不亂,均順天和,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見岸即水,見水即魚,天地一指,萬物一馬,空同實相,一體無諸,不待水而水,不待岸而岸,不待魚而魚,然後知魚水也。

首楞嚴經曰:如來藏中,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

又曰:於一毫端現寶王剎,豈惟魚水矣。

又經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無異相,無別相,前後際斷,如此而無處不魚,無處不水,豈待游濠梁之上然後知魚水哉。

石門慈照蘊總禪師法嗣(一名谷隱)鎮江府金山達觀曇穎禪師錢塘人也,族丘氏。

於隆興寺得度,神宇凜然。

甞通內外墳典,出游師席。

首謁大陽明安,問:洞上所立偏正君臣,當明何事?

曰:父母未生時事。

云:如何體會?

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師忙然,乃往石門理前語,云:未審師意如何?

曰:不道不是,但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耳。

云: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

曰:糞墼子。

云: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曰:牡丹華下睡貓兒。

師愈疑。

一日,以石頭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問之。

門曰:你道此語是藥語?

是病語?

云:是藥語。

門叱曰:汝尚以病為藥,豈知祖師透脫意?

師聞灑然,云:如何受用?

曰: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

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

皆是死門,終非活路。

即再拜禮辭。

初住舒之爐峰,次遷因聖、隱靜暨雪竇、金山。

上堂,舉: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又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假拂塵埃?

師曰:此二尊宿同床打睡,各自做夢喫茶去。

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王。

因聖這裏鈎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

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

擲拄杖,下座。

上堂,舉:長沙岑和尚與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

沙云:恰是倩汝用去。

仰云:師叔作麼生用?

沙踏倒仰山,山云:一似箇大蟲。

師曰:仰山喚作大蟲,因聖道似箇狂狗。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

為文殊拔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

勸人放開髂虵手,與汝斫却繫驢橛。

駐意擬思量,喝曰:揑!

揑!

參!

上堂: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

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

師曰:世尊只知靈龜曳尾,後人不覺見兔守株。

上堂:萬里長途去不回,此人空道已心灰。

若從因聖門前過,須解逢春却再來。

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

曰:從歸青嶂裏,不出白雲來。

云:如何是却來底人?

曰:自從游紫陌,誰肯隱青山?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曰:家裏已無回日信,路邊空有望鄉牌。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

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曰:鶯囀千林華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伸手不見掌。

云:忽遇仙陀客來,又作麼生?

曰:對面千里。

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曰:臨濟。

云:恁麼則谷隱的子也。

曰:德山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曰:驢胎馬腹。

云:以何為驗?

曰:種如是因,獲如是果。

問: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曰:靈雲見桃華。

云:莫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曰:趙州對栢樹。

問:如何是長法身?

曰:拄杖長六尺。

云:如何是短法身?

曰:筭子短三寸。

云:恁麼則法身有二去也。

曰:更有方圓在。

問:馬大師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意旨如何?

曰:我平生不曾著人喝,一生耳聾。

云:如何領會?

曰:近來又眼暗。

太子少保李公端愿甞舘之內園,日夕問道,故公卿求發藥者,隨機開示,悉令契入,其辯才無礙。

王文康公、夏英公諸鴻儒咸事以師禮,錄其語曰登門集。

嘉祐四年除夜,遣侍者持書別揚州刀景純學士:明旦當行,厚自愛。

刀發緘駭然,急遣吏馳書報之。

船將抵岸,師欣然登座,敘出世本末,及謝其輔贊者,囑令進修,遂舉監寺賢公補處,下座。

讀力學士書畢,大眾擁至丈室,加趺而逝,五年元日也。

世壽七十有五,僧臘五十有三。

荊南府竹園法顯禪師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曰:水深不見底。

云:如何湊泊?

曰:須是本行人。

問:如何是道?

曰:交橫十字。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往往不相識。

唐州大乘遵禪師侍慈照日,甞問:古人索火意旨如何?

曰:任他滅。

云:滅後如何?

曰:初三十一。

云:恁麼則好時節也。

曰:汝見甚麼道理?

云:今日一場困。

照便打,師即大悟。

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

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青原第十世(雲門四世)雪竇明覺重顯禪師法嗣紹興府天衣義懷禪師永嘉樂清陳氏子也。

世以漁為業。

母夢星殞于屋,乃孕。

及產,尤多吉祥。

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

師不忍,乃私投江中。

父怒笞師,恬然如故。

長游京師,依景德寺為童行。

天聖中,試經得度,自言法華所記之後。

去謁金鑾善、葉縣省,微有契。

晚至姑蘇,禮明覺於翠峰。

峰問:汝名甚麼?

云:義懷。

曰:何不名懷義?

云:當時致得。

曰:誰為汝立名?

云:受戒來十年矣。

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

云:和尚莫瞞人好!

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

師無語。

峰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

入室次,峰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師擬議,峰又打出。

如是者數四,徐為水頭。

因汲水折擔,倐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

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

峰聞,拊几稱善。

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其法者悉龍象。

上堂,舉法眼道:昇元閣為御街裏人說法。

師曰:諸人還知崇壽佛殿上蚩刎,昨夜三更大笑一聲。

三門頭金剛咄云:你笑箇甚麼?

我笑茫茫宇宙人,空延歲月,兀兀度時。

道德不修,衣食斯費。

忽然築著閻羅老子,禍事!

禍事!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金色頭陀見處不真,雞足山中與他看守衣鉢。

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裏洗土塊。

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摩竭提國猶較些子。

德山、臨濟雖然丈夫,爭似罽賓國王一刀兩段。

如今若有箇人鼻孔遼天,山僧性命何在?

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上堂:夜來寒霜凜冽,黃河凍結,陝府鐵牛腰折。

盡道女媧煉石補天,爭奈西北一缺。

如今欲與他補却,又恐大地人無出氣處。

且留這一竅,與大地人出氣。

參!

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上士見之,鬼神茶飯。

中下得之,狂心頓息。

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

智出聖凡,賢愚不歷。

所以道,不在低頭,思量難得。

良久曰:是甚麼?

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

畢鉢巖前,無人聚會。

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

朝游檀特,暮到羅浮。

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僧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

曰:掘地深埋。

云:此人還受安排也無?

曰:土上更加泥。

問:大修行人還具因果也無?

曰:只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

云:古人又作麼生?

曰:且識前話。

問:如何是古佛機?

曰:得。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曰:長江無六月。

云:見後如何?

曰:一年一度春。

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能解語。

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

又曰:蜀魄連霄叫,鵽𩾗終夜啼。

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

晚年以疾居池陽杉山庵,門弟子智才住臨平之佛曰,迎歸侍奉。

才如蘇城未還,師速其歸。

及鍾門,師已書偈遺眾。

才問:卵塔已成,如何是畢竟事?

師舉拳示之,遂就寢,推枕而寂。

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遮華嶽。

三更過鐵圍,拶折蒼龍角。

壽七十二,夏四十六。

塔全身於寺東之原。

師甞設百問勘驗學者,今載其二。

又摭古今尊宿契悟因緣,號通明集,盛行於世。

崇寧中, 諡振宗大師。

岳州君山顯昇禪師上堂曰:大方無外,含裹十虗。

至理不形,圓融三際。

高超名相,妙體全彰。

逈出古今,真機獨露。

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輝。

擲寶劒以揮空,空空終迹。

把定則摩竭掩室,淨名杜詞。

放行則拾得搖頭,寒山拊掌。

且道是何人境界?

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揚眉處,憑君子細看。

平江府洞庭水月慧金典座慶曆中,之四明依明覺,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

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覺問:汝名甚麼?

云:慧。

金曰:阿誰惠汝?

金云:容少間去方丈致謝。

曰:即今聻?

云:這裏容和尚不得。

覺休去,於是眾所推敬,命掌香積。

後告別,覺述偈送之,曰:野水輕舟,乘興分流,秋光不盡,誰也爭求?

握松為柄未極,折柳贈行豈休?

休!

休!

百川駭浪兮空悠悠。

它日,復寄以偈,曰:老衲枯藤一一分,天涯無侶道方存,因思龍朔年中事,負石高風不易論。

(此二偈與書刻之水月。

)洞山曉聦禪師法嗣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入道機語見續燈錄)上堂曰: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我耳目。

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

上堂,舉夾山示眾道: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聖人。

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虵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

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

風吹籬頭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北禪智賢禪師法嗣隆興府法昌倚遇禪師臨漳高亭人也,族林氏。

幼棄家,依郡之崇福得度。

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叢席。

浮山遠禪師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

辭遠,謁芭蕉庵主,又謁圓通、興化諸名宿(機語見僧寶傳)。

留北禪最久,於是師資敲唱,妙出一時。

晚至西山,睠雙嶺深䆳,捿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

上堂曰:你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你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你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

直得水灑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錘相似。

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麼?

遂曰: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

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

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

如今競愛摘楊華,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

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

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

且道伊有甚麼長處?

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舉: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

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

法昌道:大地雪漫漫,春來便不寒。

到頭成佛易,却是說禪難。

有一般人聞恁麼說,鼻孔冷笑道:有甚麼難?

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甘草甜,黃檗苦。

魚入深淵,鳥捿高樹。

拈起拄杖,達磨眼睛。

放下數珠,釋迦鼻孔。

若是這箇禪,三家村裏臭口老婆也解說得。

成佛則未在,你且道畢竟那箇是禪?

遂曰:直得額頭汗出。

上堂:靈山會上,三乘行位,解脫法身,正是乞兒殘飯。

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正是祭鬼神茶飯。

汝等若見,如經蠱毒之鄉,更莫覷著,覷著則禍生。

法昌這裏有一般茶飯,尋常不曾拈出。

今日事不獲已,將供養諸人。

他時若到諸方,受用殷繁,切須記取法昌今日供養。

遂作一圓相,擲拄杖,下座。

上堂:夜半烏雞誰捉去?

石女無端遭指注。

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軍中主。

雲門長驅,溈山隊伍。

列五位槍旗,布三玄戈弩。

藥山持刀、青原荷斧、石鞏彎弓、禾山打鼓。

陣排雪嶺長虵,兵屯黃檗飛虎。

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

賞三軍,犒師旅。

打葛藤,分露布。

截海颺塵,橫山簸土。

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

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

無覓處,還知否?

昨夜雲收天宇寬,依前帶月啼高樹。

上堂:閑來只麼坐,拍手誰賡和?

回頭忽見簸箕星,水墨觀音解推磨。

拍手一下,曰:還會麼?

八十翁翁雖皓首,看看不見老人容。

上堂: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

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

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

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

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

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三乘羈鏁。

黃龍南禪師至,上堂:拏雲擭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華。

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虵。

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疎,游人罕到。

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增輝,亦乃人天欣悅。

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

其奈爐鞴之所,鈍鐵猶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

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錘。

法昌這裏有幾箇垛根阿師?

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

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

拈拄杖曰:要會麼?

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還是帝鄉人。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曰:却須磨取。

云:未審如何下手?

曰:鏡在甚麼處?

僧遂作一圓相,師便打。

曰:這漆桶碌甎也不識。

問:二龍爭珠時如何?

曰:法昌小出大遇。

云:忽然傾湫倒嶽又作麼生?

師便打。

冬夜與感首座喫菓子,師拈起橘曰:這箇滋味何似黃龍?

云:更須甞過始得。

曰: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云:末代禪師多虗少實。

又拈槖子曰:這箇作麼生甞?

云:須是和尚始得。

曰:一箇槖子早不奈何。

云:饒人不是癡漢。

歲夜喫湯次,感云:昔旦北禪分歲,曾烹露地白牛。

和尚今夜分歲有何施設?

曰:﨟雪連山白,春風逼戶寒。

云:大眾喫箇甚麼?

曰: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飢。

云:未審是甚麼人置辨?

曰:無慚愧漢來處也不知。

喆首座至,師曰:山深路遠,何煩訪及?

云:仁義道中,不為分外。

曰:將得甚麼來?

喆叉手近前,師曰:只這箇,為別有?

喆展坐具,師曰:前頭較些子,後頭打不著。

喆曰:且容某人事。

曰:近離甚處?

云:雲居。

曰:峰頂事作麼生?

云:多少人疑著。

師卓拄杖曰:宏覺鼻孔何似這箇?

云:草賊大敗。

曰:這僧話頭也不識。

云:和尚問甚麼?

曰:我問你宏覺鼻孔。

云:又道不識話頭。

曰:不謬為翠巖弟子。

一日,喆問:和尚室中尋常開示機緣,願聞一兩則。

曰: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你作麼生?

云:和尚本是雲門宗胄,為甚麼舉洞上因緣?

師乃踢出一隻鞋,喆便休。

晦堂心禪師至,坐次,師曰:近日法席可煞興盛。

云:家家觀世音。

曰:還有齩人師子麼?

云:爐鞴之所,鈍鐵猶多。

曰:聞汝室中有拳頭話,是否?

云:家醜莫外揚。

師拈起钁曰:何如我這箇?

云:真不掩偽。

曰:生死界中使那箇即是?

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鳴。

曰:恁麼討人驢年去。

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喜之游。

及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

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

徐覽偈聳然,邀靈源清禪師同往。

師方坐寢室,以院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護惜常住,每自蒞之。

今行矣,汝輩著精彩。

言畢,舉拄杖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

徐與靈源皆屏息,遂擲杖投床,枕臂而化。

福州廣因擇要禪師上堂曰:王臨寶位,胡漢同風,紉半破三,佛殿倒卓。

藏身句即不問,你透出一字作麼生道?

拈拄杖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華心。

上堂:古者道:只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

且如何是諸上座了底心?

良久,曰:漁翁睡重春潭闊,白鳥不飛舟自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長安東,洛陽西。

云:如何是佛?

曰:福州橄欖兩頭尖。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曰:隈岩傍壑。

云:出世後如何?

曰:前山後山。

開先善暹禪師法嗣東京智海第一代正覺本逸禪師(敘語見續燈)上堂曰:憶得老僧年七歲時,於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

爰自染神,逾六十載。

今日輒出,普告大眾。

若欲傳持,宜當諦聽。

遂曰:寒原耕隴罷,牽犢負薪歸。

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

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觀乎乾坤之內,洪荒之間,人人有脚,要行便行,要住即住,不由別人。

箇箇有口,欲開即開,欲合便合,豈假他力。

正恁麼時,非今非古,非理非事,非凡非聖,非迷非悟,包羅沙界,籠罩二儀。

三世如來分疎不下,諸大祖師提唱不起。

德山、臨濟有棒有喝,不敢施行。

鶖子、滿慈有智有辯,無門測度。

然雖如是,若到這裏,須是眼裏有筋。

眼裏無筋,還同天瞽。

又須皮下有血,知痛知痒。

痛痒不知,何殊土木。

直饒有眼有筋,知痛知痒,正好打草鞋行脚。

若到諸方,莫教打破洛浦。

徧參底。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

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

諸禪德還會麼?

菜園墻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

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

上堂,舉:暹和尚道:寒寒地爐火,暖閑坐蒲團。

說迦葉不是,談達磨無端。

此也彼也,必然一般。

師召大眾曰:迦葉甚處不是?

達磨那裏無端?

若點撿得出,彼之二老一場懡㦬。

若點檢不出,三十年後莫道不被人瞞好。

僧問:如何是道?

曰:龍吟金鼎,虎嘯丹田。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吐故納新。

云: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曰:骨鶴顛崖上,冲天味米民。

問:如何是佛?

曰:東涌西沒。

云:如何是道?

曰:七顛八倒。

云:如何是法?

曰:你問我答。

云:如何是禪?

曰:不方不圓。

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曰:靈利人難得。

青原第十世(洞山六世)大陽明安警玄禪師法嗣郢州興陽清剖禪師不知何許人。

嘗為大陽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得熟?

云:即今熟爛了也。

曰:揀甜底摘來。

云:與甚麼人喫?

曰:不入園者。

云: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

曰:汝還識伊麼?

云:雖然不識,不得不與。

陽笑而去。

住興陽日, 上堂曰:西來大道,理絕百非。

句裏投機,全乖妙旨。

不已而已,有屈祖宗。

豈況忉忉,有何所益?

雖然如是,事無一向。

且於唱教門中通一線道,大家商量。

僧出,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

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

云: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

曰:似鶻提鳩君不覺,髑髏前驗始知真。

云:恁麼則叉手當𮌎,退身三步也。

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痕。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也?

曰:月照千江靜,孤燈海底明。

鄭金部問:和尚甚時開堂?

曰:不歷僧祇數,日月未生前。

惠州羅浮如禪師至大陽日,陽問:上座是甚處人?

云:益州。

曰:此去多少?

云:五千里。

曰:你恁麼來,還曾踏著麼?

云:不曾踏著。

曰:汝解騰空那?

云:不解騰空。

曰:爭得到這裏?

云: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

曰:汝得超方三昧耶?

云: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

陽曰:如是!

如是!

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復州乾明機聦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曰:此問不虗。

問:如何是東禪境?

曰:定水不曾離舊岸,紅塵爭敢下波來。

襄陽府白馬歸春禪師僧問:如龜藏六時如何?

曰:布袋裏弓箭。

問:如何是佛法大旨?

曰:善狗帶牌。

潭州福嚴審承禪師因丞相參次(亡其姓),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指庭際栢樹示之。

如是者三,丞相有省。

作偈曰:出沒閑雲滿太虗,從來真相一塵無。

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栢一株。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青社人也,族李氏(續燈曰王氏,非)。

甫七齡穎異,往妙相寺出家。

試經得度,習百法論。

未幾歎曰:三祇塗遠,自困何益哉?

乃入洛五載,聽華嚴,於義若貫珠。

嘗讀諸林菩薩偈,至即心自性,遽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

即棄游宗席。

時圓鑑禪師居會聖巖,一夕夢畜青色俊鷂為吉徵。

屆且師來,鑑禮延之三年。

一日問曰: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如何?

師擬對,鑑掩其口。

師了然開悟,遂禮拜。

鑑曰:汝妙悟玄機耶?

云:設有,也須吐却。

時資侍者旁立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

師回顧曰:合取狗口。

若更忉忉,我即便歐。

服勤又三載,禮辭。

鑑以大陽衣履付之,書偈送曰:須彌立太虗,日月輔而轉。

群峰漸倚他,白雲方改變。

少林風起叢,曹溪洞簾卷。

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碾。

復指依圓通秀禪師。

師至棲賢,無所參問,唯嗜睡而已。

執事白秀云:堂中有僧日睡,當行規法。

秀曰:是誰?

云:義青上座。

曰:未可,待與按過。

秀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床呵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

師云:和尚待教某何為?

曰:何不參禪去?

云:美食不中飽人喫。

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

云:待肯堪作甚麼?

曰:上座曾見甚麼人來?

云:浮山。

曰:怪得恁麼頑賴。

遂握手相笑,歸方丈。

由是道聲籍甚。

熈寧六年至龍舒,道俗迎住白雲。

次遷投子,以符慈濟禪師之記。

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跡。

羺羊挂角,那覓乎蹤。

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

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世外搖頭。

問答言陳,仍玄路傍提為唱。

若能如是,猶在半途。

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宗乘若舉,凡聖絕蹤。

樓閣門開,別戶相見。

設使卷簾悟去,豈免旁觀。

春遇桃華,重增眼病。

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諸仁者,既是不傳,為甚麼鐵牛走過新羅國裏?

遂喝曰:達者須知暗裏驚。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

云:如何是相傳底事?

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

云: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

曰:只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

僧禮拜,師以拂子擊之。

復曰:更有問話者麼?

如無,彼此著便。

元豐五年五月一日中夜,索筆書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

珍重諸人,不須尋討。

投筆泊然奄息。

闍維多靈典,獲設利五色。

以閏月同靈骨塔于寺北三峰庵。

壽五十一,臘三十七。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音釋詬,許候切。

諲,音因。

壍,七艶切。

謳,音甌。

桫,素何切。

欏,音羅。

駢,蒲眠切。

闐,音田。

麓,音鹿。

謠,音姚。

䭾,音陀。

餧,於偽切。

趯,他力切。

潞,音路。

閫,苦本切。

𡾟,音羲。

鐙,丁鄧切。

蹊,音兮。

㔃,子悅切。

嚗,音剝。

鞏,音拱。

鏃,子木切。

鵰,音刁。

儵,音條。

墼,音擊。

楔,音屑。

緘,古咸切。

殞,羽敏切。

鑾,盧丸切。

刎,武粉切。

罽,居例切。

媧,古花切。

鵽,丁滑切。

𩾗,音刀。

摭,之石切。

喎,苦禾切。

劈,普擊切。

馥,音伏。

犒,口到切。

簸,補過切。

羈,居宜切。

拏,女加切。

擭,一虢切,或作㸕。

齩,五狡切。

罩,陟教切。

鶖,音秋。

罥,音畎。

歐,於口切。

𦏪,音靈。

郢,以并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