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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泰普燈錄 第3卷

嘉泰普燈錄卷第三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南嶽第十一世(臨濟七世)南源慈明楚圓禪師法嗣隆興府黃龍普覺慧南禪師信之,玉山人,族章氏。

童齠深沈,年十一去家,師事定水智鑾。

嘗侍鑾行次,見祠廟輒杖擊而往。

十九落髮受具,遠游至廬山,依歸宗寶、棲賢諟。

逾三秋,渡淮謁三角澄。

久之,分座雲峰悅禪師,勉趨石霜。

至中道,聞石霜不事事,因寓福嚴。

時賢禪師命典記室。

賢歸寂,適慈明繼席,師出迎之,悚然。

及聞其說法,乃貶剝諸方,盡為邪解,皆師歷參所契證者。

遂幡然曰:大丈夫心膂之間,豈可自為疑礙?

造室求發藥,明揖坐,師固辭哀懇。

明曰:書記參雲門禪,必善其旨。

如放洞山三頓棒,是合喫不合喫?

云:合喫。

曰:吾始疑不堪汝師,今乃可使拜之。

復曰:洞山三頓棒即且置,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師擬對,明擊其口。

師大悟,述偈呈之。

留月餘辭去,時年三十五。

初住同安,次擢歸宗、黃檗、黃龍,得大法者七十有九人。

然在積翠庵所接者,多衲子趨風,相與交武,竭蹙于道。

初受請日,三角遣僧來審,師提唱之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而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

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

僧歸舉似澄,澄不懌。

俄聞開堂為慈明嗣,澄誓之,而三角徒侶棄去者過半。

上堂,問答罷,乃曰:未登此座,一事全無。

纔登此座,便有許多問答。

敢問大眾,只如一問一答,還當宗乘也無?

若言當去,一大藏教豈無問答?

為甚道教外別傳,傳上根輩?

若言不當,適來許多問答,圖箇甚麼?

行脚人當自開眼,勿使後悔。

若論此事,非神通修證之能到,非多聞智慧之所談。

三世諸佛只言自知,一大藏教詮注不及。

是故靈山百千萬眾,獨許迦葉親聞。

黃梅七百高僧,衣鉢分付行者。

豈是汝等貪淫愚執,勝負為能?

夫出家者,須稟丈夫決烈之志,截斷兩頭,歸家穩坐。

然後大開門戶,運出自己家財,接待往來,賑濟孤露,方有少分報佛深恩。

若不然者,無有是處。

以拂子擇禪床一下,遂布謝(云云)。

上堂:說妙談玄,乃大平之姦賊。

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

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剩物。

黃檗門下,總用不著。

且道黃檗門下,尋常用箇甚麼?

喝一喝。

上堂: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

於此了然明的旨,須會全身入火坑。

以拂子畫一畫,云:臭煙熢㶿,紅焰熾然。

眼未明者,總在裏許。

從上古聖,無非入生死坑中,向無明火裏提㧞有情。

汝等諸人且如何入?

若人入得,可謂在火不燒,在水不溺。

若入不得,非但不能自利,亦乃不能利他。

既不能自利利他,圓頂方袍,殊無利益。

良久,召大眾,眾舉首。

師曰:牛頭出,馬頭回。

上堂,眾集久之。

師曰:嘉魚在深處,幽鳥立多時。

便下座。

上堂:撞鐘鐘鳴,擊鼓鼓響。

大眾殷勤問訊,同安端然合掌。

這箇是世法,那箇是佛法?

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瑕。

有一人不參禪,不論議,拖箇破席日裏睡。

於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

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

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

擊禪床,下座。

上堂:大覺世尊道: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汝等當勤精進,行此三昧。

師曰:精進即不無,諸人作麼生是三昧?

遂曰:迦葉糞埽衣,價直百千萬。

輪王髻中寶,不直半文錢。

以拂子一擊,下座。

僧問:一不去,二不住,請師道。

曰:高祖殿前樊噲怒。

云:恁麼則今日得遇和尚也。

曰:仰面看天不見天。

問:德山棒、臨濟喝,直至如今少人拈掇。

請師拈掇。

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云:作[冗-几+豕]宗師,今朝有在。

師便喝,僧禮拜。

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問:舊歲已去,新歲到來,不涉二途,乞師指示。

曰:東方甲乙木。

問:如何是黃龍境?

曰:昨日方到此,未曾子細看。

云:如何是境中人?

曰:長者長,短者短。

師燕坐次,有僧侍立,師顧眎久之,曰: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作一句說與汝,汝還信否?

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

師指其左曰:過這邊來。

僧將趨,師喝曰:隨聲逐色,有甚了期?

出去!

一僧聞之,師趨入。

師復理前語問之,亦云:安敢不信?

師又指左曰:過這邊來。

僧堅立不往,師喝曰:汝來親近我,反不聽我語?

出去!

室中舉手問僧:我手何似佛手?

垂足曰:我脚何似驢脚?

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

學者莫有契其旨,叢林目之為黃龍三關。

脫有酬者,師未嘗可否,人莫涯其意。

有問其故,師曰: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有關吏?

從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

熈寧二年三月十六日,上堂辭眾說偈(語見續燈)。

至十七日,飯四祖、慧日兩專使已,趺坐寢室前,大眾環擁,良久而化。

七日闍維,得五色設利,塔千山之前嶂。

閱世六十八,坐五十夏。

大觀四年春, 諡曰普覺。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郡之宜春人(續燈曰:衡陽非),族冷氏。

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繫名征商。

課最,坐不職,乃宵遁入九峰,怳若舊遊。

眷不忍去,遂落髮(續燈曰:依九峰勤禪師或道吾和尚)。

每閱經,心融神會,能折節扣參老宿。

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

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

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

他日又問,明語如前。

或謂曰:監寺異時兒孫遍天下去,何用忙為?

有一老嫗近寺而居,人莫之測,所謂慈明婆也。

明乘間必至彼。

一日雨作,知明將往,師偵之小徑。

既見,遂搊住云: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

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

語未卒,師大悟,即於泥途拜之。

起問:狹路相逢時如何?

明曰:你且嚲避,我要去那裏去?

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

明呵曰:未在一日當參。

粥罷久之,不聞撾鼓。

師問行者:今日當參,何不擊鼓?

云:和尚出未歸。

師徑往婆處,見明執㸑,婆煑粥。

師曰:和尚今日當參,大眾久待,何以不歸?

明曰:你下得一轉語即歸,下不得各自東西。

師以笠子蓋頭上,行數步,明大喜,遂與同歸。

自是明每山行,師輒瞰其出,雖晚必擊鼓集眾。

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

師云: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

今叢林三八念誦罷猶參者,此其原也。

又一日,明陞堂,師出問云:幽鳥語喃喃,辭雲入峰亂時如何?

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

明便喝。

師云:好喝。

明又喝,師亦喝。

明連喝兩喝,師禮拜。

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

師拂袖便行。

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峯,陸沈金穀,而萍賓道俗迎居楊岐,次遷雲蓋(受請語見續燈)。

上堂曰:霧罩長空,風生大野。

百草枯木,作師子吼。

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你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

若也會得,功不浪施。

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嶮,前頭更有最高峰。

上堂:景色乍晴,物情舒泰。

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

文殊普賢總在這裏。

眾中有不受人謾底,便道楊岐和麩糴麵。

然雖如是,布袋裏盛錐子。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文殊維摩,撒手歸去。

楊岐恁麼道,也是看錮鏴。

更有後語,不得錯舉。

上堂: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

釋迦老子說夢,三世諸佛說夢。

且問諸人,還曾作夢麼?

若也作夢,向半夜裏道將一句來。

良久曰:人間縱有真消息,偷向楊岐說夢看。

參!

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

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

囉唻哩!

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上堂:釋迦老子初生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今時衲僧盡皆打模𦘕樣,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雲蓋不惜性命,亦為諸人打箇樣子。

遂曰:陽氣發時無硬地。

晚參。

示眾:一切智通無障礙。

拈起拄杖曰:向汝諸人面前逞神通去也。

擲下曰:直得乾坤震裂,山岳搖動。

會麼?

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拍禪床曰:三十年後,莫道楊岐龍頭虵尾。

僧問:撥雲見日時如何?

曰:東方來者東方坐。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曰:隔江打鼓不聞聲。

云:興化的子,臨濟親孫。

曰:今日因齊慶贊。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檐頭不負書。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

曰:西天人不會唐言。

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衲僧得一,堪作甚麼?

曰:鉢盂口向天室中。

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

金剛圈你作麼生跳?

一日三暫到相看,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

提起坐具曰:參頭上座喚這箇作甚麼?

云:坐具。

曰:真箇那?

云:是。

師復曰:喚作甚麼?

云:坐具。

師顧視左右曰:參頭却具眼。

問第二人: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如何是最初一句?

云:到和尚這裏,爭敢出手?

師以手劃一劃,僧云:了。

師展兩手,僧擬議,師曰:了。

問第三人:近離甚處?

云:南源。

曰: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喫茶。

問僧:雲深路僻,高駕何來?

曰:天無四壁。

曰:踏破多少草鞋?

僧便喝,師曰:一喝兩喝後作麼生?

云:看這老和尚著忙。

曰:拄杖不在,且坐喫茶。

問僧:敗葉堆雲,朝離何處?

云:觀音。

曰:觀音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

云:適來相見了也。

曰:相見底事作麼生?

僧無對,師曰: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

亦無對,曰:彼此相鈍置。

慈明忌辰設齋,眾集,師至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一𦘕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

首座云:休揑怪。

師曰:首座作麼生?

云:和尚休揑怪。

曰:兔子喫牛嬭。

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

師近前作聽勢,座擬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

興化孜禪師遷化(孜嗣神鼎諲),僧至,下遺書。

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隻趺。

和尚歸真,有何相示?

僧無語。

師槌胷一下曰:蒼天!

蒼天!

皇祐改元示寂(事迹未詳),壽五十八。

隆興府大寧道寬禪師上堂。

拈拄杖曰。

前佛性命。

後佛紀綱。

總在這裏。

如今用去也。

為雲為雨。

為瑞為祥。

利人利天。

出生入死。

他方世界。

出沒卷舒。

若也通身是口。

說不能盡。

通身是眼。

照不能窮。

一念相應。

利那萬劫。

上堂。

從上來事。

非從佛得。

不向祖求。

丈夫稟性。

本自天真。

動止合儀。

去來無著。

如魚在水。

任性浮沈。

似鳥飛空。

俱無𦊱礙。

如斯說話。

誰是知音。

良久曰。

一氣不言含有象。

萬靈何處謝無私。

僧問。

既是一真法界。

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

曰。

根深葉茂。

云。

未審還出得這箇也無。

曰。

弄巧成拙。

問。

作止任滅。

教中四病。

後學之流。

如何趣向。

曰。

巧匠運斤斧。

斫木不抨繩。

問。

丹霞燒木佛。

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

曰。

賊不打貧兒家。

問。

飲光尊者見世尊拈花。

因甚麼微笑。

曰。

忍俊不禁。

有僧造師之室。

問。

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以火筯插火爐中。

曰。

會麼。

云。

不會。

曰。

頭不欠。

尾不剩。

師在同安日。

時有僧問。

既是同安。

為甚麼却有病僧化去。

曰。

布施不如還却債。

隆興府翠岩可真禪師(未詳〔旅〕里)以徧參自負,叢林號為真點胷。

後至慈明,明見,乃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明叱曰:頭白齒黃,猶作這箇見解!

師悚然,求指示。

明曰:汝問我。

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乃於言下大法頓明。

住翠岩時,推為天下法窟。

上堂曰:不見一法是大過患,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色空明暗,不是一法。

拈起拄杖曰:凡夫見拄杖,喚作拄杖;聲聞人見拄杖,認得頑空,撥無拄杖;菩薩人見拄杖,幾曾挂牙齒?

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寒來向火,熱則取涼。

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恁麼說話,笑破土地鼻孔。

上堂:捫空無迹,追響無聞。

釋迦、達磨貶向他方,文殊、普賢權為小使。

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明,也有暗;也有照,也有用;也有賓,也有主。

放過一著,何不道取?

乃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

巴陵云:明眼人落井。

又問寶應:如何是道?

寶應云:五鳳樓前。

又問首山:如何是道?

首山云:脚下泥深三尺。

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

諸人莫有揀得者麼?

出來道看。

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上堂:聲不雜聲,色不雜色。

何哉?

鐘聲無鼓響,鼓聲無鐘響。

拈起拄杖云:這箇豈不是色?

聲在甚麼處?

聲不到耳,色何從眼?

眼色耳音聲,萬法自成辨。

夜來觀音、勢至菩薩二人論功到翠巖所,輒與他一判,三十年後依而行之。

上堂,舉龍牙頌云:學道如鑽火,逢煙未肯休。

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神鼎云: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

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

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

於此復且如何?

諸仁者!

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

拈起拄杖曰:如今在翠巖手中作無邊身菩薩,諸人還見麼?

若見,果不見如來頂相;若不見,今日當巡寮問訊。

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句?

曰:千日斫柴一日燒。

云: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如何是道?

曰:出門便見。

云:如何是道中人?

曰:擔枷過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深耕淺種。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曰:五通賢聖。

云:學人不會。

曰:舌至梵天。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曰:一堵墻,百堵調。

室中問僧:魯祖當日見僧來參,何故便面壁?

眾下語不契,師作偈曰:坐斷千山與萬山,勸人除却是非難。

池陽近日無消息,果中當年不目觀。

(餘語具續燈。

)治平改元,師將入滅,示疾甚勞苦,席藁于地,轉側不少休。

喆侍者垂泣曰:平生呵佛罵祖,今何為乃爾?

師熟視,呵曰:汝亦作此見解耶?

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煙起,遂示寂。

潭州道吾真禪師上堂曰:拗折秤衡,將甚麼定丘兩?

拈却鉢盂匙筯,將甚麼喫粥喫飯?

不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

忽然卜著,脫却鼻孔。

上堂:師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

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

遂作舞,下座。

上堂:若據祖令,到這裏盡須茫然。

放老僧一線,且向眉毛裏東覷西覷。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橫撒竪撒。

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河。

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猻夜簸錢。

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

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

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覷破了也。

洞山老人甚是奇特。

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

且道殽訛在甚麼處?

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

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

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

曰:老鼠尾上帶研槌。

問:如何是真如體?

曰:夜叉屈膝眼睛黑。

云:如何是真如用?

曰:金剛杵打鐵山摧。

問:如何是常照?

曰:針鋒上須彌。

云:如何是寂照?

曰:眉毛裏海水。

云:如何是本來照?

曰:草鞋裏𨁝跳。

僧退,師曰:寂照常照本來照,草鞋底下常𨁝跳。

更會針鋒上須彌,眉毛中水常渺渺。

隆興府景德惟政禪師後住百丈, 上堂曰:打動法鼓微塵,諸佛列在面前。

未審諸人還見也未?

若道見,眼裏生華;若道不見,眸中有翳。

離此二途,道將一句來。

若也擬議商量,咄!

這障蔽魔王。

上堂:岩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箇妻,只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

大眾!

要識奯公妻麼?

景德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希,布裙猶是嫁時衣。

上堂:天台普請,人人知有。

南嶽游山,又作麼生?

會則燈籠笑你,不會則有眼如盲。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㘅華獻?

曰:有錢千里通。

云:見後為甚麼不㘅華?

曰:無錢隔壁聾。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曰:六六三十六。

云:來後如何?

曰:九九八十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木耳樹頭生。

問:一切法是佛法,意旨如何?

曰:一重山下一重人。

問:以然如然時如何?

曰:枯木不逢春。

云:以然不然時如何?

曰:穿靴水上行。

問:如何是不來相而來?

曰:雲生嶺上。

云:如何是不見相而見?

曰:水出高源。

問:上行下斆,未是作家。

背楚投吳,方為達士。

豈不是和尚語?

曰:是。

云:父財子用也。

曰:汝試用看。

僧擬議,師便打。

大愚守芝禪師法嗣平江府瑞光月禪師僧問:俱胝一指,意旨如何?

曰:月落三更穿市過。

龍華齊岳禪師法嗣湖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或出洞庭月下)本郡人也,遺其氏。

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

往見龍華,蒙印可。

遂旋里,合綵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

丞相章公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播。

受請日,問答已,乃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

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眾中還有識得底麼?

出來通箇消息。

若無,為虵𦘕足去也。

大眾,為甚麼不識?

只為太近。

眾生久流轉生死,蓋為日用而不知。

未登真覺,常處夢鄉。

古人道:昨夜得箇夢,夢見一團空。

今朝擬說夢,舉頭又見空。

山僧亦得一夢,與古人不同。

夜來夢見土地向山僧道:來日野翁先生諸人入山,請和尚住持壽聖禪剎。

況和尚平生不曾行脚,焉可住持?

山僧却向土地道:禪得之在心,何勞廣走?

若是真師子兒,生下便能哮吼。

土地却問:如何是真師子兒?

豈不見永嘉道:師子兒,眾隨後,三歲便能大哮吼。

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

也大奇,也大奇,讀書山上師子兒。

數年長臥深林裏,今朝徐步出巖扉。

露牙爪,展毛衣,双睛晃晃迸光輝。

碧眼胡僧猶不識,土地山精焉得知?

夢中被山僧拄杖子打一下,忽然不見。

大眾不須久立,伏惟珍重。

開堂日,僧官宣疏,至推倒回頭,趯翻不托。

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

師止之,遂登座。

拈香祝 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

大眾雜然稱善。

師顧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便下座。

上堂:二月二,禪翁有何謂?

春風觸目百華開,公子王孫日日醺醺醉。

唯有殿前陳朝檜,不入時人意。

禪家流,只這是,莫思慮。

坦然齋後一甌茶,長連床上伸脚睡。

咄!

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師子,雲間哮吼。

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

便下座。

僧問:𦏪羊未挂角時如何?

曰:怕。

云:既是善知識,因何却怕?

曰:山僧不曾見恁麼差異畜生。

師病牙久不愈,一日忽謂眾曰:明日打筋斗去。

眾以為戲言。

書曰:端師子,太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

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辨。

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

第一不著看官,第二不著喫粥飯。

至五鼓,果趨寂,壽七十有二。

瑯瑘廣照慧覺禪師法嗣紹興府姜山方禪師上堂曰: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

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

橫三竪四,乍離乍合。

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

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

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

曰:虵㘅老鼠尾。

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

曰:鼈齩釣魚竿。

云:恁麼則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

曰:堂前一椀夜明燈,簾外數莖青瘦竹。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

曰:不識酒望子。

云:出世後如何?

曰:釣魚船上贈三椎。

問:如何是不動尊?

曰:單著布衫穿市過。

云:學人未曉。

曰:騎驢踏破洞庭波。

云: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

曰:伸手不見掌。

云:還許學人進向也無?

曰:踏地告虗空。

云:雷門之下,布鼓難鳴。

曰:八華毬子上,不用繡紅旗。

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師便打。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穿針嫌眼小。

云:出水後如何?

曰:盡日展愁眉。

問:奔流渡刃,疾焰過風。

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

曰:天寒日短夜更長。

云: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

曰:髑髏裏面氣衝天。

僧召云:和尚。

師曰:雞頭鳳尾。

云:諸方泥裏洗,姜山𦘕將來。

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梨善傳。

然雖如是,不得放過。

便打。

福州白鹿顯端禪師僧問:如何是無相佛?

曰:灘頭石師子。

云:意旨如何?

曰: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問:凝然湛寂時如何?

曰:不是闍梨安身立命處。

云: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

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寧國府興教坦禪師永嘉牛氏子。

業打銀,因淬礪瓶器有省,即出家披削。

謁廣照於瑯瑘,機語頓契。

後依天衣懷禪師,懷時住興教,擢為第一座。

懷受他請,乃聞府乞師繼之。

受請日,有雪竇化土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

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

曰:雞足山中鳳凜然。

云:未在,更道。

曰:三十棒寄打雪竇。

僧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

便下座。

(有本小異)江州歸宗可宣禪師漢州人也。

壯為僧,即出峽依廣照,一語忽投,羣疑頓息,照可之。

未幾,令分座。

淨空居士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

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南昌尉。

俄郡守恚師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柰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冗-几+豕],願無見阻。

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

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

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

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已,遂孕。

及生,乃名宣。

老朞年,記問如昔。

至三歲,白雲端禪師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

端云:與和尚相別幾年?

宣倒指曰:四年矣。

(蓋與相別一年方死。

)云:甚處相別?

曰:白蓮莊上。

云:以何為驗?

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

忽聞推車聲,端問:門外是甚麼聲?

宣以手作推車勢。

端云:過後如何?

曰:平地兩條溝。

果年六周,無疾而逝。

餘語未見所出。

嘉興府長水子璿講師郡之嘉興人也。

自落䰂誦楞嚴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

謂敏曰:敲空擊木(一云擊竹),尚落筌蹄。

舉目揚眉,已成懷議。

去此言端,方契斯旨。

敏拊而證之。

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

聞瑯瑘道重當世,即趨其席。

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瑘憑陵答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領悟,禮謝曰:願侍巾瓶。

瑘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厲志扶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分也。

乃如教,再拜以辭。

後住長水,承稟日,顧四眾曰:道非言象得,禪非擬議知。

會意通宗,曾無別致。

由是二宗仰之。

甞疏楞嚴等經,盛行於世。

青原第十一世(雲門五世)天衣振宗義懷禪師法嗣東京慧林圓照宗本禪師常之無錫人也,族管氏。

體皃厖碩,所事淳厚。

年十九,往姑蘇承天,依永安道昇禪師。

報舂炊,不自疲厭。

遇昇入室,隨眾諮參。

昇曰:道者竭力如此,有少勞乎?

師曰:若捨一法,不名滿足菩提。

寔欲此生身證,何勞之有?

昇陰奇之。

越十年,剃染受具。

又巾侍三載,請辭遊方。

至池陽,謁天衣於景德。

衣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

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

未審說甚麼法?

天親云:只是說這箇法。

如何是這箇法?

久而開悟。

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

云:殺人放火,有甚麼難?

於是名播寰宇。

漕使李公復圭,命師開法瑞光,法席日盛。

武林守陳公襄,以承天、興教二剎,命師擇居。

蘇人擁道遮留。

又以淨慈堅請,移文諭道俗曰:借師三年,為此邦植福,不敢久占。

道俗始從。

元豐五年, 神宗皇帝下詔,闢相國寺六十四院,為八禪二律。

驛 召師為慧林第一祖。

既至, 上遣使問勞。

閱三日,傳 宣就寺之三門,為士民演法。

翌日, 召對 延和殿, 賜坐。

師即盤足加趺擬仆。

上亟令近臣,益以錦座二隻。

(事見師行實,及無為居士楊傑真贊。

) 神宗登遐, 命入福寧殿說法。

以老乞歸林下。

得 旨任便雲遊,州郡不得抑令住持。

擊鼓辭眾,說偈曰: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

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楊州。

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

師臨別,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

唯勤修勿怠,是真相為。

聞者莫不感涕。

晚居靈岩,其嗣法傳道者百餘人。

上堂曰:洪音一剖,震動乾坤。

法令施行,萬機頓削。

聖凡路絕,佛祖情忘。

當此之時,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從教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

卓拄杖,下座。

上堂:嶮峻無過雞足峰,行人到此路難通。

唯恐祖師門下客,不移毫末到其中。

參!

上堂:問也無妨,答亦無咎。

何也?

得之不為先,失之不為後。

若達此宗,豈論空有?

千聖從來也只寧,任他鳥兔爭頭走。

成住壞空彈指間,得失是非唯一口。

咄!

上堂:姑蘇臺畔,不話春秋。

衲僧面前,豈論玄妙?

只可著衣喫飯,翫水看山。

夜見星,晝見日,兩手扶犂水過膝。

靈山授記只如斯,歷劫何曾異今日?

上堂: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拈起拄杖曰:這箇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

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

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

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

敢問諸人,且道拈起即是?

放下即是?

當斷不斷,兩重公案。

擊禪床,下座。

上元日,僧問:千燈互照,𮈔竹交音。

正恁麼時,佛法在甚麼處?

曰:謝布施。

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曰:大似不齋來。

問:上是天,下是地,未審中間是甚麼物?

曰:山河大地。

云:恁麼則謝師答話。

曰:大地山河。

云:和尚何得瞞人?

曰:却是老僧罪過。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韓信臨朝。

云:中下之流,如何領會?

曰:伏屍萬里。

云:早知今日事,悔不忌當初。

曰:三皇冢上草離離。

問:春風吹古樹,殘日下前山。

如何是不遷義?

曰:青山誰管你閑事,白日𫑮中自有人。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曰:調古神清風自高,貌悴骨剛人不顧。

云:恁麼則薦福的子,雪竇親孫也。

曰:想得未知落處。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曰:放出無尋處。

問:適來消息,從何而得?

曰:合 問。

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曰:何必如此?

元符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沐浴而臥。

門弟子環列請偈,乞強起安坐,以化道俗。

師熟眎曰:癡子!

我尋常尚懶作偈,今日特地圖箇甚麼?

尋常要臥便臥,不可今日特地坐也。

索筆大書曰:後事付守榮。

擲筆憨睡而逝。

士庶獻最後供者,彌月還然。

敕全身塔於寺之上方。

閱世八十,坐夏五十二。

諡法空,塔曰瑞光。

(續燈曰:坐亡其異。

迹見僧寶傳。

)北京天鉢文慧重元禪師上堂曰:若據宗乘正令,莫不動用全威,如聖輪王寶劒飛空,誰是不賓之者?

是以王道平平,和風扇物,使羣邦貢獻,萬里梯航,六合澄清,狼煙永息。

於是四魔絕跡,九類亡機即且置,作麼生是動用全威底道理?

驀拈拄杖橫按,曰:休!

休!

動不如靜。

靠拄杖,下座。

上堂:古今天地,萬象森然,歲歲秋收冬藏,人人道我總會。

還端的也無?

直饒端的,比他雞足峰前是甚麼閑事?

良久,曰:今朝十月初旬,天寒不得普請。

參。

僧問:如何是禪?

曰:入籠入檻。

僧拊掌,師曰:跳得出是好手。

僧擬議,師曰:了。

問:學人上來,請師舉唱。

曰:善財別後誰相訪?

樓閣門開竟日閑。

云:恁麼則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曰:大眾喚覺言僧著。

問:如何是觸目之機?

曰:摩斯吒落水。

云:謝師答話。

曰:鼻孔不存。

問:昨日雨,今日晴,於曹溪路上成得箇甚麼邊事?

曰:昨日雨,今日晴。

紹興府天章元善禪師上堂。

曰:君問西來意,馬師踏水潦,若認一毛頭,何曾知起倒?

劫火纔洞然,愚夫覓乾草,寧知明眼人,為君長懊惱?

僧問:如何是最初句?

曰:末後問將來。

云:為甚麼如此?

曰:先行不到。

云:入水見長人也。

曰:秦皇擊缶。

臨安府佛日智才禪師上堂曰:諸禪德還知麼?

山僧生身父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

以手搥𮌎曰:蒼天!

蒼天!

復顧大眾,良久曰:你等諸人也是鐵打心肝。

便下座。

上堂,舉栢樹子話,師曰:趙州庭栢,說與禪客。

黑漆屏風,松欏亮隔。

僧問:如何是無為?

曰:山前雪半消。

云:請師方便。

曰:水聲轉嗚咽。

無為軍佛足處祥禪師僧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

曰:暗裏施文彩,明中不見蹤。

云:學人為甚麼不見?

曰:杲日當空,盲人摸地。

問:如何是般若體?

曰:瑠璃殿裏隱寒燈。

云:如何是般若用?

曰:活卓卓地。

問:一色無變異,喚作露地白牛,還端的也無?

曰:頭角生也。

云:頭角未生時如何?

曰:不要犯人苗稼。

平江府明因慧贇禪師上堂,拈拄杖橫按,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虫蝕木。

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

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羹餿飯。

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

更乃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

要會麼?

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顯丈夫心。

卓拄杖,下座。

興化軍西臺其辨禪師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話,師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及乎到這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華,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尾。

其僧只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若據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

西臺只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手狼藉去也。

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分付阿誰?

從教撒向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錐。

臨安府法雨慧源禪師僧問:如何是最初一句?

曰:梁王不識。

云:如何是末後一句?

曰:達磨渡江。

紹興府淨眾梵言首座示眾曰: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

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

古德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

何故?

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

諸人要識師子吼麼?

咄!

報本有蘭禪師法嗣福州中際可遵禪師郡之梁氏子。

上堂曰: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

如何箇箇踏不著?

只為蜈蚣太多脚。

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

拈椎竪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雞。

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華春鳥啼。

上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

幸然好一覺睡,霜鍾撞作兩橛。

上堂:野外桃華爭爛熳,亭前栢樹葉婆娑。

世人莫作尋常見,多少英雄不奈何。

邢州開元法明上座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

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

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

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

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

眾竊笑之。

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

眾聞奔眎,明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言訖寂然,撼之,已委蛻矣。

眾盡禮以葬之。

雲居曉舜禪師法嗣建康府蔣山佛慧法泉禪師(世號泉萬卷者)上堂曰:古人恁麼,南禪不恁麼。

古人不恁麼,南禪却恁麼。

大眾還委悉麼?

王婆衫子短,李四帽簷長。

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 聖壽。

便下座。

上堂:智人欲識南禪路,門前有箇長松樹。

脚下分明不較多,無奈行人恁麼去。

莫恁去,急回顧,樓臺煙鏁鐘鳴處。

雪下上堂,召大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

良久曰: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

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上堂:快人一言,快馬一鞭。

若更眼睛定動,未免紙裏麻纏。

脚下是地,頭上是天。

不信但看八九月,紛紛黃葉滿山川。

僧問:白雲本無心,為風出巖谷時如何?

曰:晴作雨備。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髮長僧㒵醜。

云:未審意旨如何?

曰:閉戶怕天寒。

問:久雨不晴時如何?

曰:白日無閑人。

云:未曉玄言,乞師直指。

曰:看看便是春。

問:南禪結夏,為甚麼却在蔣山解?

曰:眾流逢海盡。

云:恁麼則事同一家也。

曰:夢裏到家鄉。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西瞿耶尼。

云:出水後如何?

曰:泗州大聖。

問:如何是衲僧行履處?

曰:甲不開倉。

問: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

曰:三年逢一閏。

云:為甚麼付法傳衣?

曰:村酒足人酤。

明州天童澹交禪師上堂。

曰:也大奇,也大差,十箇指頭八箇罅。

由來多少分明,不用鑽龜打瓦。

便下座。

僧問:臨雲閣聳,太白峰高,到這裏如何進步?

曰:但尋荒草際,莫問白雲深。

云:未審如何話會?

曰:寒山逢拾得,兩箇一時癡。

云:向上宗乘又且如何舉唱?

曰:前言不及後語。

廣因擇要禪師法嗣福州妙峰如璨禪師上堂曰: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

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

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

試請道看。

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智海正覺本逸禪師法嗣福州大中海印德隆禪師上堂曰:法無異法,道無別道。

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

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

不齩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須定動。

拈拄杖卓一下,曰:唵囌嚧㗭唎娑婆訶。

歸堂喫茶。

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頭不起?

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

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門聻。

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

參。

上堂:平旦寅,曉何人?

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

月裏麒麟看北斗,向陽椑子一邊青。

僧問: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如何是不露底事?

曰:日落月未上。

云:恁麼則五天唱不起,漢地和難齊。

曰:方人以己。

云:鐵狗吠開巖上月,泥牛觸破嶺頭雲。

曰:元來猶在。

云:可謂不落今時句,如在白雲中。

曰:崔崔嵬嵬,霄漢半開。

云:全因今日去也。

曰:且喜闍梨瞥地。

問:寒來暑往,日居月諸,心地未明,乞師指示。

曰:臂長衫袖短,脚瘦草鞋寬。

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曰:日午游都市,天明往華山。

青原第十一世(洞山七世)投子義青禪師法嗣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沂之沂水人,族崔氏。

自幼舉辟穀,隱伊陽山。

後游京師,籍名術臺寺。

試法華得度,具戒趨淮西,謁投子於海會。

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飯。

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言句也無?

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

師欲進語,青以拂子𢷾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

師即開悟,再拜便行。

青曰:且來,闍梨!

師不顧。

青曰:汝到不疑之地耶?

師以手掩耳。

後還沂上,居馬鞍山。

元豐壬戌(時年四十),道俗迎處僊洞。

次遷招提、龍門,又徙大陽、大洪,皆一時名卿鉅公為之勸請。

自是洞上之風,大行西北。

崇寧三年, 詔住京師淨因。

大觀改元, 敕移天寧。

上堂曰: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

曲為今時,通途消耗。

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

借位明功,體在用處。

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

不見新豐老子道:峰巒秀異,鶴不停機。

靈木迢然,鳳無依倚。

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

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運步,石女夜生兒。

便下座。

上堂:入道之徑,內虗外靜。

如水澄凝,萬象光映。

不沈不浮,萬法自如。

所以道,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凉。

堅石處水,天瞽猶光。

明暗自爾,乾濕同方。

若能如是,岩前枯木,半夜開華。

木女擕籃,清風月下。

石人舞袖,共賀太平。

野老謳歌,知音者和。

於斯明得,何必重登塔廟,再見文殊。

道在目前,一時參取。

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時。

設使無舌人解語,無脚人能行,要且未能與那一人相應。

還會麼?

龍吟徒側耳,虎嘯謾沈吟。

僧問:如何是兼帶之語?

曰:妙用全施該世界,木人閑步火中來。

云: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眾人皆見。

云:未審見箇其麼?

曰:東壁打西壁。

問:如何是無縫塔?

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

二年春,開封尹李公孝壽奏:師道行卓冠叢林,宜有褒顯。

即 賜紫方袍,號定照禪師。

內臣持 敕命至,師迎謝曰:某辭父母出家時,嘗陳重誓,不為利名,專誠學道,用資九族。

苟渝願心,當棄身命。

父母以此聽許。

今若不守本志,竊冐 寵光,則佛法、親盟背矣。

於是修表具辭,復降 旨京尹,堅俾授之。

師確守不回,以拒 命坐罪。

奉 旨下棘寺,與從輕。

寺吏聞有司,欲徙淄州。

有司曰:有疾,與免刑。

及吏問之,師曰:無疾。

吏云:何有灸瘢耶?

曰:昔者疾,今日愈。

吏令思之,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

乃恬然就刑而行,從之者如歸市。

師以法語施之,獲益尤眾。

靈源清禪師評曰:夫楷公,大士也。

其建志立行,當素有根本,豈悠悠者之所能知。

因贊其像曰:惟唐正觀,靈潤投驩。

匪移所守,能適其安。

乃曰:此行略有三益:一酬往譴,二順厭生,三成大行。

今日淄州楷公亦云:嚴天大雪,始見松筠。

媚草天華,亦成造化。

苟竊世榮,實辜恩者。

師抵淄川僦居,學者愈親。

明年冬, 敕令自便,庵於芙蓉湖心。

道俗川湊,僅數百人。

日食粥一杯,故多引去。

政和七年冬, 賜額曰華嚴禪寺。

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筆書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

生不愛天堂,死不怕地獄。

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

移時乃逝。

隨州大洪第一世報恩禪師衛之黎陽人,族劉氏,而劉氏世皆碩儒。

師未冠,舉方略,擢上第。

後厭塵境,請于朝,乞謝簪紱為僧。

上從其請,遂游心祖道。

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

子曰:汝再來人也,宜自護持。

辭謁諸名宿,皆蒙印可。

丞相韓公縝慕師道望,請開法於西京之少林。

未幾,大洪革律為禪, 神宗親灑宸翰,改 賜今額, 詔師居之。

上堂曰: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

明眼衲僧,莫教錯舉。

上堂:若向這裏說即心即佛,大似頭上安頭。

若說非心非佛,何異迷頭認影?

賞箇名,安箇字,定箇是,立箇非,向甚麼處見達磨祖師?

然雖如此,放一線道,別有商量。

諸仁者,是復誰是?

非復誰非?

是非杳絕,分明萬機。

會麼?

前是官不容針,後是私通車馬。

於斯明得,晝見日,夜見星。

於斯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如斯話會,誰是知音?

直饒向一句下千眼頓開,端的有幾箇是迷逢達磨?

諸人要識達磨祖師麼?

乃舉手作揑勢,曰:達磨祖師鼻孔在少林手裏,放開去也。

從教此土西天說黃道黑,欺胡謾漢。

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有人要與祖師作主,便請出來與少林相見。

還有麼?

良久曰:果然。

問:祖師西來九年,面壁最後一句,請師舉唱。

曰:面黑眼睛白。

師嘗設百問以問學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

為甚麼一稱南無佛,罪滅河沙劫。

又作此相○曰:森羅萬像,總在其中。

具眼禪人,請試甄別。

師素與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友善,無盡數以書問儒釋大要,師隨問以答之。

無盡問曰:清涼疏第三卷,西域邪見不出四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見。

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

易曰:太極生兩儀。

大極為因,亦是邪因。

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

若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

今疑老子自然與西天外道自然不同。

何以言之?

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無欲則常,有徼則已入其道矣。

謂之邪因,豈有說乎?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神,豈有說乎?

望紙後批示,以斷疑網故也。

師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

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

蓋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

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

如謂之有,有則有無。

如謂之無,無則無有。

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

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

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

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

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

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又云: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

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

以此論之,邪正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

故清凉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

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

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

能生萬物,則是邪因。

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

嘗試論之。

夫三界唯心,萬緣一致。

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

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

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

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

四執既亡,百非斯遣。

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

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

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

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

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

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

何以明之?

蓋虗無為道,道則是無。

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即是有。

常無常有,則是亦無亦有。

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

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物物則亦是無。

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唯心為正宗。

蓋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

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

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

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

雖然,儒道聖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

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

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

此其所以為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

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

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

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

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

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

然則三教一心,同途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

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沂州洞山雲禪師上堂曰:秋風卷地,夜雨飜空。

可中別有清凉,箇裏更無熱惱。

是誰活計,到者方知。

纔落見聞,即居途路。

且道到家後如何?

任運獨行無伴侶,不居正位不居偏。

長安福應文禪師上堂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直下便承當,錯認弓為矢。

惺惺底築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

龜毛拂這塞虗空,兔角杖撑天拄地。

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幾幾?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嘉泰普燈錄卷第三音釋愿,音願。

贇,於倫切。

捷,疾葉切。

楷,口駭切。

齠,音迢。

鑾,盧丸切。

諟,音是。

𤑫,音蓬。

㶿,滿沒切。

噲,音快。

掇,都括切。

鼷,音奚。

囉,音羅。

唻,來皆切。

抨,披耕切。

駒,音俱。

𨁝,音孛。

尿,奴弔切。

奯,音豁。

靴,許戈切。

胝,丁尼切。

晃,戶廣切。

醺,音熏。

𦏪,音靈。

慵,常容切。

淬,取內切。

礪,音厲。

捃,居運切。

媽,音馬。

䰂,音采。

懊,烏皓切。

欏,音羅。

餿,音搜。

罅,虗詐切。

灌,音貫。

囌,音蘇。

嚧,音盧。

㗭,音悉。

唎,音利。

聻,尼止切。

椑,音卑。

沂,魚衣切。

瘢,蒲官切。

磕,克盍切。

縝,之忍切。

懵,母總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