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第15卷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五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南嶽第十五世(臨濟十一世、楊岐四世)天寧佛果圓悟克勤禪師法嗣(卷下)臨安府徑山大慧普覺宗杲禪師宣城人,族奚氏,夙有英氣。
年十三,試入鄉校。
一日,偶同舍見謔,師怒,即以硯投之,誤中廣文帽,償金而歸。
曰:大丈夫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
即詣東山慧雲院,事慧齊。
明年,薙髮具毗尼。
偶閱古雲門錄,怳若舊習。
往依廣教理禪師,棄游四方,從曹洞諸老宿。
既得其說,去登寶峰,謁湛堂準禪師。
準一見異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徑。
師橫經無所讓,準呵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識,領解則為所知障。
準疾革,囑師曰:吾去後,常見川勤,必能盡子機用。
(勤即圓悟。
)準卒,師趨謁無盡居士,求準塔銘。
無盡延之,名師庵曰妙喜,且篤令見圓悟。
師至天寧,值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曰:東山水上行。
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師聞,豁然神悟。
踰月,悟謂曰:也不易你到這田地,只是可惜你死了不能活,又却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穌,欺君不得。
須信有這箇道理。
延為擇木堂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至數次。
(擇木乃朝士止息處。
)悟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
師擬對,悟曰:不是。
經半載,問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如何答?
悟俛首。
師曰:和尚當時對人天大眾問之,如今說亦何妨?
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
祖曰: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
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
祖曰:相隨來也。
師於言下去盡知見。
悟曰:始知吾不汝欺。
遂命掌翰墨,著臨濟正宗記付之。
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驗學者。
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
右丞呂公舜徒奏 錫紫衣、佛日之號。
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數人,師在選得免。
趨吳門虎丘度夏,因閱華嚴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其向所請問湛堂央崛摩羅持鉢至產婦家因緣,曉然洞明。
聞圓悟 詔住雲居,詣之,復為第一座。
為眾授道,譽望益尊。
後留古雲門庵,學者雲集。
久之入閩,結茅於長樂洋嶼,從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徙居小溪庵。
圓悟在蜀,囑右丞張魏公浚曰:杲首座真得法髓,苟不出,無支臨濟宗者。
魏公還朝,以徑山迎之。
道法之盛,冠于一時。
眾二千餘,皆諸方俊乂。
侍郎張公九成亦從之游,灑然契悟。
一日,因議及朝政,與師連禍,師恬然。
紹興辛酉五月,毀衣牒,屏居衡陽。
乃裒先德機語,間與拈提,離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
凡十年,移居梅陽。
又五年,高宗皇帝特 恩放還。
明年春,復僧伽梨,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
後奉 朝命居育王,逾年有 旨改徑山,道俗歆慕如初時。
孝宗皇帝為普安郡王時,遣內都監入山謁師,師作偈為獻。
及在 建邸,復遣內知客詣山,供五百應真,請師說法, 親書妙喜庵三字,并 製贊寵寄之。
上堂曰: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無咎無法,不生不心。
能隨境滅,境逐能沉。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
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見解。
徑山即不然,眼不自見,刀不自割,喫飯濟饑,飲水定渴。
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
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漢如何止遏?
上堂,舉:僧問利山:眾色歸空,空歸何所?
曰:舌頭不出口。
云:為甚麼如此?
曰:內外一如故。
師曰: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
須還利山始得。
若是徑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
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為甚麼如此?
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
天何高?
地何闊?
休向糞埽堆上更添搕𢶍。
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
且道作麼生商量?
擲下拄杖,喝一喝曰: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鼓。
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
曰: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這黃面浙子恁麼答話,也做他臨濟兒孫未得在。
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古曲無音韶,如何和得齊?
只向他道: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上堂,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
曰:我共汝入淨妙國土,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著光明衣說化身佛。
師顧視大眾曰:還見臨濟老漢麼?
若也未見,徑山為你指出法身、報身、化身。
咄哉!
魍魎妖精。
三眼國中逢著,笑殺無位真人。
上堂:久雨不曾晴,豁然天地清。
祖師門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舉僧問五祖: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㘅華獻?
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云:見後為甚麼不㘅華獻?
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
師曰:師翁恁麼答話,雖則善赴來機,爭奈語驚時聽。
徑山亦有兩轉語,要與師翁相見。
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㘅華獻?
茆屋上安蚩刎。
見後為甚麼不㘅華獻?
佛殿裏掘東司。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
曰:會佛法人得。
云:和尚還得否?
曰:我不得。
云:和尚為甚麼不得?
曰:我不會佛法。
大眾還見祖師麼?
若也不見,徑山為你指出蕉芭。
蕉芭有葉無子,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
畢竟如何?
歸堂喫茶。
上堂,舉圓通秀禪師示眾曰: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
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裏。
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
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
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
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
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結夏,上堂:文殊三處安居,誌公不是閑和尚。
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見鬼。
且道徑山門下今日事作麼生?
下座後,大家觸禮三拜。
上堂,僧問:有麼?
有麼?
庵主竪起拳頭,還端的也無?
師便下座,歸方丈。
上堂,舉趙州洗鉢盂話,乃曰:諸方拈掇甚多,下注脚亦不少,未曾有一人分明說破。
妙喜今日為諸人分明說破,喫粥了便洗鉢盂。
且道還曾指示無?
黑豆從來好合醬,比丘尼定是師姑。
上堂:纔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
拈拄杖卓曰:唯有這箇不遷。
擲下曰:一眾耳聞目覩。
上堂,舉五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庭前栢樹子。
恁麼會便不是了也。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
恁麼會方始是。
要識五祖師翁麼?
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孝宗皇帝在建邸時,遣內知客入山供養。
羅漢祝聖,請上堂。
乃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自彰底道理。
舉起拂子曰,還見麼。
擊禪床曰,還聞麼。
聞見分明,是箇甚麼。
若向這裏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
復舉起拂子曰,看看。
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
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
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
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蜜。
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
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
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
脩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
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
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
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
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這裏還有知恩報恩者麼?
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
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
只憑此口與舌頭,祝 吾君壽無間歇。
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
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
為瑞為祥遍九垓,草木昆蟲盡懽悅。
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
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圓悟禪師忌。
師拈香曰:這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
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
且道以何為驗?
遂燒香曰:以此為驗。
僧問:達磨西來,將何傳授?
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
云:如何是麤入細?
曰:香水海裏一毛孔。
云:如何是細入麤?
曰:一毛孔裏香水海。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曰:火不待日而熱。
云:磨後如何?
曰:風不待月而涼。
云:磨與未磨時如何?
曰:交。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作麼生?
曰:釘釘膠黏。
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
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去此二途,請師速道。
曰:脫殻烏龜飛上天。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
曰:夢裡惺惺。
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前百丈云: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
曰:逢人但恁麼舉。
云:只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
曰:逢人但恁麼舉。
云: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
曰:向你道逢人但恁麼舉。
問:明頭來時如何?
曰:頭大尾顛纖。
云:暗頭來時如何?
曰:野馬嘶風蹄撥剌。
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齊又作麼生?
曰:雪峯道底。
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如何?
曰:親言出親口。
云:未審如何受持?
曰: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
問: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時如何?
曰:五味饡秤鎚。
問:心佛俱忘時如何?
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教中道:塵塵說,剎剎說,無間歇。
未審以何為舌?
師拍禪床右角一下,僧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也。
師拍禪床左角一下,僧云:也知今日令不虗行。
曰:識甚好惡?
師室中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麼生會?
僧云:領。
師曰:領你屋裏七代先靈。
僧便喝,師曰:適來領,而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麼事?
僧無語,師打出。
僧請益夾山境,話聲未絕,師便喝,僧茫然,師曰:你問甚麼?
僧擲舉,師連打喝出。
師纔見僧入,便云:不是,出去!
僧便出,師曰: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
次一僧入,師亦云:不是,出去!
僧却近前,師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覓箇甚麼?
便打出。
復一僧入云:適來兩僧不會和尚意。
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打曰:却是你會老僧意。
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你處,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麼瞌睡?
僧云:如是,如是。
師曰:道甚麼?
僧云:不是,不是。
師連打兩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
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速道道。
僧云:請和尚放下竹篦即與和尚道。
師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師曰:侍者認取這僧著。
又舉問僧,僧云:甕裏怕走却龞那?
師下禪床擒住曰:此是誰語?
速道!
僧云:實不敢謾昧老師,此是竹庵和尚教某恁麼道。
師連打數棒曰:分明舉似諸方。
師年邁求解,辛巳春得 旨退居明月堂。
隆興改元,一夕星殞于寺西,流光赫然,尋示微恙。
八月九日學徒問安,師勉以宏道,徐曰:吾翌日始行。
至五鼓親書遺奏,又貽書辭紫巖居士,侍僧了賢請偈,復大書曰: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
擲筆委然而逝。
平明有蛇尺許,腰首白色,伏于龍王井欄,如義服者,即山之昭濟示現也,四眾哀號。
皇帝聞而歎惜,丞相以次致祭者沓來,門弟子塔全身於明月堂之側。
壽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
詔以明月堂為妙喜庵, 諡曰普覺,塔名寶光。
淳熈初,賜其全錄八十卷,隨大藏流行。
台州護國此庵景元禪師永嘉楠溪人,族張氏。
年十八依靈山希拱為僧,習台教,歷三禩易衣。
夏淨慈謁圓悟於鐘阜,未幾睹二僧𨵃死心,小參語曰: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
師拂袖行至殿廡,洞然曉悟,即以所證白悟,悟弗許,師沂流從之,匪勞剪拂。
嘗侍悟入 對維揚, 賜椹服,及悟歸蜀,以法衣付之。
太秀居士龍學耿公廷禧守括蒼,尊其道,請開法南明,留二年,退居永嘉。
護國憲使明公槖、太守呂公丕問以連雲邀之,三請克至,法社大興,而括蒼叢林實由師振。
次遷真如、護國 上堂曰:威音王已前這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這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這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落二落三?
還定當得出麼?
舉拂子曰:吽!
吽!
上堂,拈拄杖橫按曰:有時瞋,有時喜。
有時觀音面,有時夜叉觜。
或現鼠尾龍頭,或現鼠頭龍尾。
偏要檢非,不曾檢是。
何故?
是金不博金,是水不洗水。
卓拄杖曰:梢公自應喏,只你是直符,滿船都是鬼。
參!
浴佛,上堂:這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佛讚祖,須是雲門始得。
且道那裏是讚他處?
莫是一棒打殺處是麼?
且喜沒交涉。
今日南明乍此住持,只得放過。
若不放過,盡大地人並皆乞命始得。
如今事不獲已,且問大眾:向佛殿上,每人與他一狗。
何故?
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野干鳴,師子吼。
張得眼,開得口。
動南星,蹉北斗。
召曰:大眾還知落處麼?
金剛堦下蹲,神龜火裏走。
師在西山,為西堂耿龍學請就淨光陞座,靈峰古禪師舉茶陵郁和尚悟道頌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又舉白雲端和尚見楊岐日,令舉此頌,岐大笑,雲疑之,因問其故,時方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
云見,曰:汝一籌不及渠。
雲益疑之,云:意旨如何?
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
雲大悟,請前南明和尚為眾判斷,師乃曰:諸禪德!
楊歧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歧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
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
舉拂子曰:還會麼?
棊逢敵手難藏行,詩到重吟始見功。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意旨如何?
曰:八十翁翁嚼生鐵。
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又作麼生?
曰:須彌頂上浪飜空。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一任摸索。
云:出水後如何?
曰:有眼如盲。
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是甚麼物?
曰:無孔鐵鎚。
云: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也。
曰:莫妄想。
問:三世諸佛說不盡底句,請師速道。
曰:眨上眉毛。
問:昔年三平道場重興,是日圓悟高提祖印,始自師傳。
如何是臨濟宗?
曰:殺人活人不眨眼。
云:目前抽顧鑑,領略者還稀。
如何是雲門宗?
曰:頂門三眼耀乾坤。
云:未舉先知,未言先見。
如何是溈仰宗?
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
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如何是法眼宗?
曰:箭鋒相擲不相饒。
云:建化何妨行鳥道,回途復妙顯家風。
如何是曹洞宗?
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云:向上還有路也無?
曰:有。
云:如何是向上路?
曰:黑漫漫地。
僧便喝。
師曰: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糧。
紹興乙丑冬,示微疾。
丙寅正月九日,請西堂曇華禪師為座元,繼集主事,付囑殆盡,示訓如常。
俄握拳而逝,學者悲慕。
茶毗得五色設利,齒舌右拳無少損。
二月二日,塔于寺東劉阮洞前。
壽五十三,臘三十五。
台州鴻福子文禪師上堂曰:不昧不落作麼會?
會得依前墮野狐。
一夜凉風生𦘕角,滿船明月泛江湖。
上堂:鈎錐不到處,千眼頓開。
箭鋒不及時,萬機併會。
無邊差別智,三昧總持門。
喝一喝,則日照天臨。
打一棒,乃雲行雨施。
拈却面前案山子,倒轉舌頭,試為我道一句看。
若道不得,三十年後,莫道見鴻福來。
福州玄沙僧昭禪師上堂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且道彌勒在甚麼處?
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撥轉關棙,透出情塵。
截斷古今,露箇面目。
理事俱到,敲唱雙行。
直得泥牛哮吼,露柱驚忙。
佛殿走出三門,金剛開口大笑。
且道笑箇甚麼?
遂曰:自家屋裏事,難為說向人。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平江府南峰雲辯禪師本郡人也。
壯年棄妻孥入閩,依瑞峰章禪師圓顱,旋里謁穹窿圓禪師,中夜忽有得,述二偈呈圓,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
乃辭,扣諸席。
後造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
師打露拄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
云:師若搖頭,弟子擺尾。
悟曰:你試擺尾看。
師翻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歸住城西之思憶,移小湖之觀音,晚居南峰。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曰:覇王到烏江。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曰:築壇拜將。
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曰:萬里山河獲太平。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云:向上還有事也無?
曰:當面嗟過。
僧云:真箇作家。
師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郎巷,有問:巷在這裏,十郎在甚麼處?
師奮臂曰:隨我來。
臨安府靈隱佛海慧遠禪師眉之眉山人。
族彭氏,世業儒。
年十三,因兄從釋,師問曰:出家何為?
兄曰:求解脫法。
師曰:如是我亦可為。
遂白母宋氏,願偕往。
母欣然,遂事藥師院宗辨為僧,詣大慈習經論。
四年,去依靈巖徽禪師。
久之,微有契會。
圓悟領昭覺,師即之,聞悟普說,忽頓悟仆於眾。
眾掖之,乃曰:吾夢覺矣。
至暮,與悟問答無滯。
悟大喜,以偈贈之。
自此機鋒峻發。
紹興乙卯春,眉守以象耳命師開法,不就。
是歲圓悟順世,師東下抵淮南,出住蟠龍,遷瑯瑘,又移婺普濟、衢定業。
光孝郡王趙公令衿、侍郎曾公開皆問道於師。
後居南臺。
未幾,過天台,歷護國、國清、鴻福三寺。
尚書沉公介守平江,以虎丘久廢,邀師振之。
乾道乙丑,敕居崇先。
明年,被 旨補靈隱。
孝宗皇帝 召入 禁中,與酬酢,其道愈尊。
癸巳春,特 賜佛海禪師。
上堂曰:道絕名言,法離聞見。
打破虗空,成七八片。
直饒錮鏴完全,也是由基副箭。
上堂:昨夜來報五參,正值老僧洗脚。
起來抖擻精神,末上輸他一著。
上堂:天道虧盈,地道變盈。
鬼神害盈,人道惡盈。
老僧本貫眉州眉山縣人事,行年癸未十二月十六日巳時建生。
自小出家,橫草不拈,竪草不把。
路轉山回君自看,南不龜頭北不廈。
上堂:滴水冰生分外寒,凍雲環合鏁峰巒。
根塵不昧心珠露,眨上眉毛子細看。
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
一雙無兩脚,半箇有三頭。
穿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
倒吹無孔笛,促拍舞凉州。
咄!
上堂:好是仲春漸暖,那堪寒食清明。
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為隣。
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
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𤨏𤨏碎碎,囑付叮叮嚀嚀。
你且道他叮嚀囑付箇甚麼?
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
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
山僧今日向飢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
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
拇指破開天地闇,蛇頭攧落鬼神驚。
僧問:十二時中教學人如何用心?
曰:蘸雪喫冬瓜。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曰:木狗頭邊鐮切菜。
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曰:研槌撩撩飥。
問:即心即佛時如何?
曰:頂分丫角。
云:非心非佛時如何?
曰:耳墜金環。
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
曰:禿頂修羅舞柘枝。
問:東山水上行,意旨如何?
曰:初三十一,不用擇日。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
曰:擔頭不挂針。
問:昔有一秀才作無鬼論,論成時有一鬼叱曰:你爭奈我何!
意作麼生?
師以手斫額曰:何似生?
僧云:只如五祖以手作鵓鳩觜,云谷呱呱,又且如何?
曰:自領出去。
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
曰:拄杖橫挑鐵蒺䔧。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曰:脚踏轆轤。
一日鳴鼓陞堂,師潛坐帳中,侍僧尋之。
師忽撥開帳曰:只在這裏,因甚麼不見?
僧無對。
師曰:大斧斫三門。
問僧:一大藏教是惡口,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僧云:天台普請,南嶽游山。
師陞座別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乙未秋,師示眾曰:淳凞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
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
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
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
相喚相呼歸去來,記取明年正月半。
都下喧傳之。
果於丙申得辛。
後一日感微疾,至上元揮偈安坐而化。
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布。
突出機先,鴉飛不度。
留七日,顏色不異。
是月二十五日,塔全身於寺之烏峰,送者幾萬人。
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九。
成都府正法建禪師上堂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
絕毫絕𨤲,如山如嶽。
針鋒上師子飜身,藕竅中大鵬展翼。
等閑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一時黑。
溫州雁山靈峰[仁-二+(ㄠ*刀)]堂中仁禪師洛陽人也。
少依東京奉先院出家。
宣和初, 賜牒於 慶基殿落髮。
進具後,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
時圓悟 詔居天寧,凌晨謁之。
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
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速道!
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竟留天寧。
由是師資契合,請問無間。
自南渡隆興初,開法大覺,遷中天竺,次徙靈峯。
上堂曰:九十春光已半過,養花天氣正融和。
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
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
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花下囀黃鸝。
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 孝宗皇帝 詔入, 賜座說法。
皇帝遂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
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閑言長語休。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癸亥中,陞堂告眾而逝。
台州天封覺禪師上堂曰:無生國裏,未是安居。
萬仞崖頭,豈容駐足?
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
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
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祖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
眾無對,祖擲下拂子,奄然而逝。
眾皆愕眙,亟以聞悟。
悟至,召曰:祖首座!
祖張目眎之,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
祖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軍雲居宗振首座丹丘人也。
依圓悟於雲居。
一日,因仰瞻鐘閣,倐然契證。
有詰之者,振酬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
青天霹靂,電卷星馳。
德山臨濟,棒喝徒施。
不傳之妙,於汝何虧?
悟見大悅,竟以節操自高,道望愈重。
嘗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
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拙僧。
覺庵道人祖氏建寧游察院之姪女也。
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
趨圓悟之席,於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
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
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
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亡其族里,號明室。
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
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呈泐潭草堂清禪師,微露謝世之意。
至旬末,別親里而終。
草堂䟦其偈,後為刊行。
大慧禪師亦嘗垂語發揚。
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
起滅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
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
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鉢盂。
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筭海沙。
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
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
畢竟如何?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𡠉居歲久,常坐而不臥。
聞圓悟被旨歸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
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
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悟曰:却有箇方便。
遂令只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五音釋㑃,於効切。
衿,音今。
謔,虗約切。
薙,他計切。
珵,音呈。
裓,古得切。
穌,素姑切。
酋,自秋切。
崛,渠勿切。
嶼,音序。
𢶍,蘇答切。
歆,許金切。
貂,音凋。
滉,胡廣切。
狻,素官切。
猊,音倪。
鸑,音嶽。
鷟,食角切。
槵,音患。
饡,作管切。
楠,音南。
椹,食荏切。
遡,音素。
歐,音區。
儺,音那。
眨,側洽切。
窿,音隆。
錮,音固。
鏴,音路。
抖,音斗。
擻,音叟。
諄,章倫切。
蘸,莊陷切。
鐮,音簾。
呱,音孤。
搦,女白切。
愕,五各切。
眙,音怡。
𡠉,音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