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第16卷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六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南嶽第十五世(臨濟十一世、楊岐四世)太平佛鑑慧懃禪師法嗣常德府文殊心道禪師眉之丹棱人,族徐氏。
年三十,得度具戒。
游成都,從師授唯識論,自以為至。
有同齊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今目前境象樅然,心識安在?
師愕立。
遂出關,依谷隱顯禪師。
歷十祀,周流江淮,抵舒之太平。
遇鑑小參,舉趙州栢樹子話,至覺鐵觜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因疑之,求挂錫,以宴寂為務。
一夕,理前話,豁如夢覺。
趨丈室,擬敘所悟。
鑑首肯,後命分座。
政和二年,襄守游公定夫請師開法天寧。
未幾,擢大別文殊。
上堂曰:師子顰伸,象王哮吼。
雲門北斗裏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
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
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
雨打梨華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恁麼時,刺破憍尸迦脚跟。
卓一下曰:恁麼時,卓碎閻羅王頂骨。
乃指東畔曰:恁麼時,穿過東海鯉魚眼睛。
指西畔曰:恁麼時,塞却西王母鼻孔。
且道總不恁麼時如何?
今年雨水多,各宜頻曬眼。
宣和改元下 紹,改僧為德士。
上堂: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
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
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
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
所以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
毗盧遮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
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
一人既爾,眾人亦然。
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群仙眾會。
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
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
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
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
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
只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
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二年九月,復僧。
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
一年半內閑思想,大底興𮕱各有時。
我佛如來預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
較量年代,正在于茲。
魔得其便,惑亂正宗。
僧改俗形,佛更名字。
妄生邪解,刪削經文。
鐃鈸停音,鉢盂添足。
多般矯詐,欺罔 聖君。
賴我 皇帝陛下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
特賜 宸章,頒行天下。
仍許僧尼重新披削。
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
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重鳴法鼓,再整頹綱。
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飜作還鄉曲子。
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
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
只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
敢問大眾,舊時人是一箇是兩箇?
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建炎三年春,示眾。
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
師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
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
至閏三月,賊鍾相叛。
其徒欲奉師南奔者。
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
賊至,師端坐自若。
賊扣而不答,即舉槊殘之,血皆白乳。
賊駭,引席覆之而去。
壽七十二,臘四十二。
塔于文殊五髻峯。
韶州南華知昺禪師蜀之永康人也。
久從佛鑑,始蒙印可。
繼住太平,法席鼎盛。
後奉 旨居南華。
上堂曰: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
東隣田舍翁,隨例得一橛。
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
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人。
擊禪牀,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
隴西鸚鵡得人隣,大都只為能言語。
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
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蝦蠏猶自眼搭眵。
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𩨘𩪸。
為復自家無分?
為復不肯承當?
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
再卓一下,曰:還會麼?
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山月。
憍梵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誰說?
啞!
潭州龍牙囌嚧智才禪師龍舒人,族施氏。
年十八,師事靈隱院道詮,以試經下髮。
初謁三祖宗禪師,次依佛鑑。
鑑一見曰:異日大弘楊歧之道,當在爾躬。
後見死心、靈源、圓悟,皆冥符前記,由是道聲四播。
潭帥服師之名,以嶽麓延請開法。
踰三月,遷龍牙。
欽宗皇帝登位,眾官請 上堂,祝 聖已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疏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
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
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
如或未然,不免別通箇消息。
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
延祥拄杖生歡嘉,擲地山呼萬歲聲。
擲拄杖下座。
上堂,彈指一下曰: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祗劫。
若也見得行得,徤即經行困即歇。
若也不會,兩箇鸕鷀扛箇鼈。
示眾,舉死心和尚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聦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喑啞,菽麥不分,是事無能,只會喫飯。
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
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
師曰:喚甚麼作四句?
三人姓甚名誰?
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並行,更無纖毫間隔。
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
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
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師每登座,凡有所問,皆答曰:囌嚧。
故叢林稱之。
居龍牙十三載,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
大帥席公震遷住雲溪,經四稔。
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
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覔。
其垂訓如常。
二十三日,再集眾示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花。
佛及眾生,並為增語。
汝等諸人,合作麼生?
眾皆下語不契。
師喝曰:苦!
苦!
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
言訖,囅然而逝。
火浴日,緇白會送者數千人,慟震林壑。
獲設利五色者夥,併靈骨塔於寺之西北隅。
世壽七十有二,臘戒四十有二。
慶元府蓬萊鄉禪師上坐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
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
靈利漢這裏著得一雙眼,便見七縱八橫。
舉拂子曰:看!
看!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堂秋水深。
上堂:杜䳌聲裏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
瑠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
舉拄杖曰:這箇是無根底,且道解開華也無?
良久曰:只應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上堂:蓬萊突兀無遮護,鐵壁銀山無入處。
有時關棙一時開,放出毒蛇當大路。
參禪人,早回顧,莫待臨時生怕怖。
荊棘林中暗坐時,百尺竿頭須進步。
三十三人老古錐,象轉龍蟠曾指注。
休指注,成露布。
蚊子上鐵牛,無你下觜處。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
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水底行。
然雖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裏啼鸎。
閑亭雨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湖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郡之安吉人,族施氏。
甫冠,師寶梵院道。
才剃染,即謁徑山常悟禪師。
久之,隨往隱靜。
悟問曰:登天不假梯,徧地無行路時如何?
云:清光何處無?
悟稱善。
師退,謂仝衣曰:一語偶投,非解脫法。
棄參廣鑑行瑛禪師,不契。
遂造太平,隨眾咨請,彌扣彌深,始知所見未出常情。
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展此。
於是晝坐宵立,逾七七日。
鑑忽上堂,謂眾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師聞頓悟,尋語鑑。
鑑詰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如何是他不疑處?
云: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覔箇疑處了不可得。
曰:賢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那裏是他未徹處?
云: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鑑然之。
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華爛熳始擡眸。
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
鑑囑令護持。
是夕,厲聲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鑑移蔣山,命分座說法。
出住廬陵之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聖。
後徙何山及天寧。
上堂曰:轢𨍏鑽,住出斧,佛祖出頭未輕與。
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
阿呵呵!
神山打鑼,道吾作舞。
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舉婆子燒庵話,師曰:大凡扶宗立教,須是其人。
你看他婆子雖是箇女人,宛有丈夫作略。
二十年簁油費醬,固是可知。
一日向百尺竿頭做箇失落,直得用盡平生腕頭氣力。
自非箇俗漢知機,洎乎巧盡拙出。
然雖如是,諸人要會麼?
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上堂:如來禪,祖師道,切忌將心外邊討。
從門所得即非珍,特地埋藏衣裏寶。
禪家流,須及早,撥動祖師關棙,抖擻多年布襖。
是非毀譽付之空,竪闊橫長渾恰好。
君不見,寒山老,終日嬉嬉,長年把掃。
人問其中事若何?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
參!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曰:客路如天遠,𬾃門似海深。
云:如何是賓中主?
曰: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云:如何是主中賓?
曰:相逢不必問前程。
云:如何是主中主?
曰:一朝權祖令,誰是出頭人?
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曰:向上問將來。
云:如何是向上事?
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僧禮拜,師曰:珣上座三十年學得底。
師入院日,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抅時節,請來露箇消息。
雪夜,有僧扣方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因甚麼威儀不具?
僧顧眎衣裓,師逐出院。
每曰:先師只年五十九,吾年五十六矣,來日無多。
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之席,謂雙槐居士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則吾時至矣。
丐還鄣南。
十月四日,鄭公遣弟僧道如訊之,師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
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明早可為我尋一雙小船子來。
如云:要長者?
要高者?
曰:高五尺許。
越三日鷄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辭世偈,師曰:不曾作得。
言訖而逝。
十一月四日闍維,舌根不壞,郡人陳師顏以寶函藏其家,門弟子奉靈骨塔于普應院之側。
隆興府泐潭明禪師上堂,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師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
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𦘕不成。
又舉德山托鉢話,曰:從來家富小兒嫡,偏向江頭弄𦘕橈。
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謠。
台州寶藏本禪師上堂曰:清明已過十餘日,華雨闌珊方寸深。
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
遂大笑,下座。
住烏鎮壽聖日,大慧禪師行化至,師上堂敘謝畢,乃曰:鮑老當年笑郭郎,郭郎舞袖太郎當。
及乎鮑老當場舞,鮑老郎當勝郭郎。
下座,大慧炷香拜之。
吉州大中祥符清海禪師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
此理如何?
師擬進語,鑑喝之。
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
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
鑑曰:放下著。
師禮拜而出。
漳州淨眾佛真了璨禪師泉南羅氏子。
上堂,顧四眾曰:昨夜安排得兩段禪,末後一句也用不著。
今朝打鼓陞堂,一句也未甞安排。
但見諸人蔟蔟上來,山僧不免胡說亂說。
鬍張三,黑李四,箇箇解唱囉囉哩。
雖然如是,入著光孝門,未免穿過髑髏,換了眼睛。
參!
上堂:重陽九日菊華新,一句明明亘古今。
楊廣橐駝無覔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隆興府谷山海禪師上堂。
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
相見不揚眉,飜成造作。
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那湛更向這裏撮摩石火,收捉電光。
工夫枉用渾閑事,笑倒西來碧眼胡。
卓拄杖,下座。
龍門佛眼清遠禪師法嗣溫州龍翔竹庵士珪禪師成都人,族史氏,世宗儒。
師妙齡明敏,年十三求為僧,父母難之,輒不食。
伯父使從其志,依城下大慈宗雅剃染,心醉楞嚴。
逾五秋南游,謁玉泉勤、雲蓋智、百丈肅、靈源清有年,始登龍門。
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
遂職堂司。
一日侍立次,問云:絕對待時如何?
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
師罔措。
眼至晚抵堂司,師復以前話問之,眼曰:閑言語。
師於言下大悟,眼曰:今無復言。
政和末,和守錢公景述請開法天寧,次遷褒禪、東林及西山,繼徙聖泉、鼓山,尋奉 詔移鴈蕩能仁。
紹興乙丑,蒙 恩補江心龍翔。
上堂曰:萬年一念,一念萬年。
和衣泥裏輥,洗脚上床眠。
歷劫來事,只在如今。
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
拈起拄杖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
大眾!
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卓挂杖,下座。
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
一句當堂,頭戴天,脚踏地。
你諸人只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
諸人向這裏立不得,諸人向這裏住不得。
若立則危,若住則瞎。
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
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滯,自然現前。
一切處不須照顧,自然明白。
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
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一塵起,大地收。
嘉州打大像,陝府灌鐵牛。
明眼漢合作麼生?
良久曰:久旱簷頭句,橋流水不流。
卓拄杖,下座。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老禪問你諸人,且道是八月二十五,不是八月二十五?
若道不是,是何言歟?
若道是,瞞上座即得,爭奈諸聖眼何?
乃擊禪床,下座。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落華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華。
諸可還者,自然非汝。
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長恨春歸無覔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云:未審意旨如何?
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
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只消一箇。
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只消一箇。
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
西來意旨問如何?
多口何師自招禍?
問:如何是第一義?
曰:你問底是第三義。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趙州道無,意旨如何?
曰:一度著虵齩,怕見斷井索。
問:鷰子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
曰:不及鴈㘅蘆。
問:如何是佛?
曰:華陽洞口石烏龜。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
曰:金木水火土,羅睺計都星。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
曰:作賊人心虗。
云: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
曰:打鼓弄胡猻,鼓破胡猻走。
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遺偈曰:前三十一,中九下七。
老人言盡處,龜哥眼睛赤。
次日,沐浴更衣,申令聲大鐘,亥至眾集處就座,泊然趨寂。
茶毗,送者均獲設利。
奉靈骨塔于鼓山。
壽六十四,臘五十一。
南康軍雲居高庵善悟禪師洋之興道人,族李氏。
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
聞冲禪師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
冲異其語,勉之南詢,蒙授記於龍門。
一日,有僧被虵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虵齩?
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
眼益器之。
初住吉之天寧,遷雲居七稔,敕徙金山,以疾辭,得免。
上堂曰: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
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
華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
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
野蔬淡飯廷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
畢竟如何?
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郡之長江人,族張氏。
天姿頴邁,幼從鄉先生趙嗣業,頗通儒。
趙以遠大期之,師飄然有出塵志,徑依崇福院希澄。
年二十三薙髮,詣成都表言講席,聽圓覺、起信,深得其旨。
會圓悟歸昭,覺往依之,久無所入,遂東下謁谷隱顯、洞山淵,復無所證。
晚抵龍門,宴坐忘寢食。
佛眼憐其為道之篤,一夕携師縱步至普現坡下,顧師曰: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
師於言下證無生忍。
佛眼翌日登堂,對眾印之,道譽籍甚。
閱三年,以母老匃還,眼贈以偈曰:烏石嶺,望州亭,意未舉,道先成。
十年辛苦游江海,此日言歸不問程。
桑梓無別路,行藏在守護。
果熟自然香,記取來時步。
復書曰:禪者璉上人,操心珠,入龍岫,得之還故丘,不忘本也。
仍率罷參宿衲數十餞之,於是泝流歸肆業,築堂高隱。
靖康元,郡守更西禪律居,迎師開法。
上堂曰:一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虵鑽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
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土面,帶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為馬,非唯辜負先師,亦乃埋沒己靈。
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
恁麼來底是?
芍藥華開菩薩面,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諸方浩浩談玄,每日撞鐘打鼓。
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
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傍人來借路。
若借路,須照顧。
脚下若參差,邯鄲學唐步。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
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
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
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屑。
心生心滅是誰?
木人携手同歸。
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上堂:正月孟春猶寒,直下言端語端。
拈起衲僧鼻孔,穿開祖佛心肝。
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不知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
山僧為你重說偈言,大眾莫教辜負。
孟春猶寒, 上堂,舉:外道問佛:今日說甚麼法?
曰:說定法。
明日又問:今日說甚麼法?
曰:不定法。
云:昨日為甚麼定?
今日為甚麼不定?
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師曰:作日與今日,說定說不定?
寰中天子敕,塞外將軍令。
外道當年入夢鄉,直至如今猶未省。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曰:爪牙已露。
云:出窟後如何?
曰:龍頭虵尾。
云:出與未出時如何?
曰:正好喫棒。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曰:闍梨有許多工夫。
紹興十四年十一月,忽示疾。
二十八日,端坐訓徒,手書命本院書記希秀嗣法住持,捐囊資益田瞻眾。
囑累訖,有請以頌者,師曰:先師龍門最後垂範,甞曰:無世可辭,無法可說,無頌可留。
吾豈負先師意耶?
語卒而化,壽七十二,臘五十一。
隆興府黃龍牧庵法忠禪師四明人,族姚氏。
七歲師鄞縣國寧道英,十九試經得度。
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而未能泯跡。
歷扣名緇,至龍門,覩水磨旋轉,發明心要。
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
更問如何?
水推石磨。
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
云:㵎下水長流。
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
師即掩耳而出。
乃之廬山,於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
宣和間,湘潭大旱,禱不應。
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
當雨一尺。
雨隨至。
居南嶽後洞木食㵎,欲侶虎豹猿狖二十年。
著正心論十卷。
每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
紹興甲寅秋,樞密折公彥質染疏親往,以勝業力挽開法。
師嘉其勤,渠乃赴。
未幾,移南木、雲蓋。
謝事,復應二聖越壃及大溈之請。
晚居黃龍。
上堂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
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
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
切忌兩眼睛,被他燈火換。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
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
假使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
直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
若向牧庵門下檢點將來,只得一橛。
千種言,萬般說,只要教君自家歇。
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問:如何是佛?
曰:莫向外邊覓。
云:如何是心?
曰:莫向外邊尋。
云:如何是道?
曰:莫向外邊討。
云:如何是禪?
曰:莫向外邊傳。
云:畢竟如何?
曰:靜處薩婆訶。
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
師竪起拂子。
僧云:乞師再垂方便。
師擊禪床一下。
己巳十一月,示少恙。
至望丈室後,有白氣二道搖曳而出。
師遽曰:吾期至矣。
令集眾,囑付殆盡。
引筆書偈而寂。
塔于香原洞。
掩壙罷,大雪,獨覆區所。
壽六十,臘四十七。
衢州烏巨雪堂道行禪師括蒼人,族葉氏。
父仲諶,仕二千石,捿心祖道,號見獨居士。
母陶氏,夢苾蒭抵其室而孕。
既生,莊重警敏。
甫志學,有出塵志,然書攷屢前列。
間從天寧微禪師游,於言下知歸以出家,陳父母乃聽。
年十九,禮普照覺印英禪師,授僧伽梨。
首謁指源潤禪師,無所入。
徑之龍門,質其所得。
佛眼諭曰:到真實不疑,方有語話分。
師無對。
一日,舉賢沙築著脚指,師契悟,即趨方丈。
眼曰:悟即不無,要是千里之起足。
若向箇裏扶持起來,甚生次第事。
令侍右。
踰八周,辭省親。
郡守侍御黃公葆光結庵於黃堂後圃,力致之。
建炎二年,中散徐公康國來守是郡,堅請開法於壽寧。
次遷法海、天寧、烏巨,大播玄風。
後名藩賢侯以甲剎迎之者八,師悉辭,諸方益加尊仰。
紹興戊辰,鄱陽守陳公璹命樞蜜何公若、編修趙公廉裔躬往䖍請,師不得已而從之。
上堂曰:會即便會,玉本無瑕。
若言不會,碓觜生花。
試問九年面壁,何如大會拈華?
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
參!
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
月隱寒潭,龍珠自耀。
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頓爾心休。
虗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頭。
諸人總在這裏瞌睡,笑殺陝府鐵牛。
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臨濟三玄,雲門三句,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也無?
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
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
還有和雪曲底麼?
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說得一半。
通身是眼,用得一橛。
用不倒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
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
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
諸人若也擬議,西峰在你脚底。
到國清,眾請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釐處,如山如嶽。
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𨤲。
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倒,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
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
傾蓋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
師曰:今朝六月,且行者擊鼓,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這裏雜用心。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
門云:響。
師曰:雲門答這僧話不得便休,却鼓粥飯氣以當平生示眾: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
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
二十一年春示疾,門弟子教授注公喬年至省候,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木心,見則見自本性。
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
注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
乃二月九日也。
黎明,沐浴易服,加趺而逝。
郡守躬營後事,道俗瞻禮,歎未曾有。
十七日闍維,𮌎腋出銀液不斷,皆五色設利也。
煙所至,累然綴之,人得以市,齒舌不壞。
建窣堵波於寺之西。
壽六十三,夏四十五。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綿之魏城人,族文氏。
神觀秀發,齠時夜視如晝。
父母異之,捨出家,依鹽泉香積奉禪師。
年十八,落髮受具。
崇寧初,徧游禪會。
抵襄陽,造谷隱靜覺之室。
留數載,聞佛眼說法龍門,即之。
一日,眼上堂,舉傅大士心王銘曰: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只聞其有,不見其形。
師於言下有省。
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
趨丈室作禮,呈喝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
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
眼笑而可之。
龍圖蔣公璨出守,是那服師大名,以白楊迎居,衲子蜂集。
上堂曰: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
落林黃葉水堆去,橫谷白雲風卷回。
寒鴈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
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只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
天上南星北斗。
我脚何似驢脚?
往事都來忘却。
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
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
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示眾:染緣易就,道業難成。
不了目前萬緣差別,只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夕,燒盡菩提之樹。
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一似為身,彼此事辦。
不見他非己是,自然上敬下恭。
佛法日日現前,煩惱時時解脫。
師律身清苦,自住山出入,杖笠獨行而已。
歲序,因袖刺賀郡守,甞仆雪中,有偈曰:垂老住山寺,參官走道途。
前村雪嶺上,𨈀倒沒人扶。
紹興己未五月十一日,感微疾,夜聞曉鐘,遂憑陵喝之。
侍僧趨省,已坐亡矣。
闍維,收設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之西。
壽六十四,臘四十七。
南康軍雲居法如禪師丹丘,臨海人,族胡氏。
依護國瑞禪師祝髮登具,備參浙右諸宗匠。
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
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
欲了生死,當求妙悟。
師駭然諦信。
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辨固辭。
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
未幾,晨興開厨門,望見聖僧,契所未證,入白佛眼。
眼曰:這裏還見聖僧麼?
師詣前問訊,叉手而立。
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師禮拜。
(示眾機語未見。
)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潼川郪縣人,族陳氏,世為名儒。
幼從三聖海澄為苾芻,具滿分戒。
游成都,依大慈秀公習經論,凡典籍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
正覺顯禪師見之,令著鞭荷負大法。
會圓悟禪師來居昭覺,悟勉之南詢,乃謁死心、靈源、湛堂,皆蒙委寄,遂扣佛眼。
一日入空,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師即頓悟。
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
自是與師商確淵奧,亹亹無盡。
眼稱善,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
紹興己巳,歸宗虗席,郡侯以禮請,堅臥不應。
寶文李公懋甞問道於師,同屬宮強之,乃就。
上堂曰:且第一句如何道?
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
且第一句如何道?
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
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眾曰:作麼生?
若也擬議,賢上座瞞你諸人去也。
打地和尚嗔他祕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
還知麼?
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還聞麼?
閻老子知得。
乃云: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裏。
只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
擊禪床,下座。
僧問:久點斯要,已泄真機。
學人上來,請師開示。
曰:耳朵在甚麼處?
云:一句分明該萬象。
曰:分明底事作麼生?
云:台星臨照,枯木回春。
曰:換却你眼睛。
湖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本郡人,族俞氏。
年十九,事報本蘊禪師圓顱受具。
辭謁徑山妙湛慧禪師,慧移補淨慈。
因與月堂昌、翠巖宗往扣保寧璣禪師及諸名宿。
晚依佛眼,眼問:從上祖師方𠕋因緣,許你會得。
忽舉拳曰:這箇因何喚作拳?
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
於是頓去知見,遂作禮。
眼曰:這鈍漢!
師笑而趨出。
後造道林,參圓悟禪師,深蒙印可。
既而旋里,父母亡,乃廬其墓。
待制葛公勝仲訪師,議論警合。
守郡日,檄徐簿敦濟以天聖致請。
師遁古墓中,使者往返數四。
後為吏所跡,不得辭。
久之,左亟葉公夢得以積善命為第一祖。
謝事庵居,作頌古百首。
繼住何山,眾數千指。
又遷道場,徙衛林為鼻祖。
上堂曰:猛虎口邊拾得,毒虵頭上安排。
更不釘樁搖櫓,回頭別有生涯。
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裏有村齊。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
得五力,吹落碧桃華。
唯證乃知難可測。
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
且道是憎耶?
是愛耶?
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雙履無藏處。
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
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
阿呵呵!
風流不在著衣多。
育王遺書至,上堂:黃龍頭角從來異,不與今時歲月爭。
復妙回途何處去,月明終夜照虗堂。
嗚呼!
無示老人道傳龍岫,德播寰中。
居常吒吒呀呀時,塞斷天下人舌頭。
有時玲玲瓏瓏時,通透卓長靈鼻孔。
驢脚行時收佛手,誰是知音?
拳頭舉處覔生緣,了無向背。
三十載入泥入水,今年五月十三日始見長人。
回途大地覔無蹤,只有衲僧知去處。
山僧今日盡施三昧,大展神通,直得蕩蕩地絕絲毫,巍巍然無背面,猶覔他蹤跡不得。
適來為甚麼却道衲僧知去處?
還道得麼?
拄杖子忍俊不禁,為你諸人道去也。
卓一下,曰:春前得雨華開早,秋後無霜葉落遲。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
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上堂,舉:須菩提持鉢,維摩詰家滿盛香飯,云:汝能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乃可取食。
須菩提不知是義,置鉢而去。
師曰:當時若有箇漢,倒拈蝎尾,逆捋虎鬚,擺手出荊棘林,纔見他道:謗於佛,毀於法,不入眾數,乃可取食。
但對他道: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直饒淨名老人,也須倒退三千里。
上堂:華開隴上,綻柳堤邊。
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
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非唯水上覔漚,已是眼中著屑。
擘開𮌎,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
且道今日事作麼生?
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雙槐居士鄭參議入山上堂:佛鑑腦後眼不親,瞎却何山珣佛燈?
佛燈照破四天下,又被禹功吹滅却。
從茲大地黑漫漫,物物拈來總一般。
試問一般何所似?
蓮華在水葉長乾。
禹功參議中,大使斾俯臨,既是屋裏人,方說屋裏話,不欲世諦飾詞,浼瀆台聽。
今日到這裏,所以楊歧門下鍋子大小、枸柄短長、鼻孔輕重,一時被他覰見了也,汝等諸人各自照顧。
雖然如是,要且有一處未知端的。
且道道場八功德,池水深多少?
有幾箇赤捎鯉魚?
且寬數日方知底裏,始信道場逐日吞却三箇四箇、吐却七箇八箇。
豈不見百靈和尚問龐居士曰:居士得力句還曾舉似人麼?
云:曾舉來。
曰:舉似阿誰?
龐以手指胷云:龐公。
龐却問百靈:阿師得力句還曾舉似人麼?
曰:曾舉來。
云:舉似阿誰?
靈戴笠子便行。
龐云:善為道路。
師曰:龐公大似堂前開飯店,經紀屋裏人;百靈正如馬前相撲,步步不虧。
今日忽有人問道場:如何是參議見佛燈得力句?
只向道:上士由山水,中仁坐竹林。
渠若云:曾舉似人麼?
只向道:立行方回也,文才比仲壬。
上堂,舉溈山問仰山天寒人寒話,師曰:一問一答,玉線交羅,雲錦段成,了無滲漏。
若也見得,方知溈仰父子唱拍相隨。
其或未然,更為諸人頌出:吹盡風流大石調,唱出富貴黃鍾宮。
舞腰催拍月當曉,更進蒲萄酒一鍾。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師曰:若於這一句下見得,千句萬句一時百雜碎。
遂喝曰:切忌立地作夢。
且道畢竟如何?
狗子佛性有,毗盧愛飲彌勒酒。
狗子佛性無,文殊醉倒普賢扶。
扶到家中全酩酊,胡言漢語罵妻孥。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七尺八尺。
云:出水後如何?
曰:三尺四尺。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毒虵無角最威獰。
云:便恁麼會時如何?
曰:梁山務長。
云:只如教意又作麼生?
曰:長江滾不休。
問:如何是曹洞宗?
曰:鶴宿梧枝。
云:如何是雲門宗?
曰:木馬上金梯。
云:如何是溈仰宗?
曰:目前無異草。
云:如何是臨濟宗?
曰:我終不向你說。
問:如是何佛?
師乃鳴指三下。
問:語點涉離微,如何通不犯?
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
云:只如風冗道: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華香。
又作麼生?
曰:說這不唧𠺕漢作麼?
云:嫰竹搖金風細細,百華鋪地日遲遲。
曰:你向甚麼處見風宂?
云:眼裏耳裏絕瀟灑。
曰:料掉沒交涉。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曰:未過冬至莫道寒。
云:出水後如何?
曰:未過夏至莫道熱。
云:出與未出時如何?
曰:三十年後不要錯舉。
問:如何是佛?
曰:無柴猛燒火。
云:如何是法?
曰:貧做富裝裹。
云:如何是僧?
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云:如何是和尚栗棘蓬?
曰:不答此話。
云:為甚麼不答?
師大笑曰:吞不進,吐不出。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劒?
曰:古墓毒虵頭戴角。
云: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
曰:虗空笑點頭。
云: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
曰:石人拍手笑呵呵。
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曰:布袋裏猪頭。
云: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
曰:有。
云:如何是向上事?
曰:鋸解秤鎚。
隨聲便喝。
佛眼禪師忌。
師拈香曰:龍門和尚,闡提潦倒。
不信佛法,滅除禪道。
拶破毗盧向上關,猫兒洗面自道好。
一炷沉香爐上然,換手槌𮌎空懊惱。
遂搖手曰:休懊惱。
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室中垂問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
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
紹興二十七年二月上澣,遊寺之西原,指地謂侍僧,令役工治小塔。
三月旦,示少恙。
翌日,衛侯遣醫來,師笑曰:藥能愈人,世無死者。
寄語衛公,佐國厚自重。
初六日,侍僧告塔將就,師遣擊鼓集眾。
師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
於右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
僧瑤一筆𦘕成,誌公露出藁草。
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
下座歸方丈,儼然趺坐而逝。
壽七十有三,夏五十有四。
火後收靈骨設利,藏所建之塔曰仙人山。
潭州方廣深禪師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
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未審意旨如何?
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奇首座者,成都人也。
遍依師席,晚造龍門。
一日,因請益次,大豁所疑。
眼命分座,奇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
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
眼尤尚之。
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
諸法我心無別體,只在而今一念中。
且道是那一念?
眾罔措,奇喝一喝而終。
溫州淨居尼慧溫示眾,舉法眼上堂云:三通鼓罷,蔟蔟上來。
佛法人事,一時周畢。
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蔟蔟上來。
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六音釋棱,盧登切。
樅,音窻。
愕,逆各切。
氅,齒兩切。
讖,楚禁切。
槊,音朔。
啞,於雅切。
鷀,音慈。
喑,音音。
囅,丑忍切。
珣,音荀。
衾,區音切。
𨍏,達各切。
抖,音斗。
擻,音叟。
裓,古得切。
泐,音勒。
褒,補刀切。
薙,丈九切。
椶,祖紅切。
泯,音敏。
凹,於交切。
凸,徒結切。
藩,方煩切。
鄱,蒲禾切。
璹,音孰。
剗,楚限切。
液,音亦。
灣,烏還切。
郪,音妻。
亹,音尾。
擎,渠京切。
摑,吉獲切。
韲,牋西切。
櫓,音魯。
呀,虗加切。
捋,郎括切。
擘,愽厄切。
滲,所禁切。
唧,子栗切。
掉,徒弔切。
闡,齒善切。
潦,音老。
藁,古老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