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第26卷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十六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拈古蔣山佛慧泉禪師二則舉巴陵示眾: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既不是風,幡向甚麼處著?
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
雪竇道:風動幡動。
既是風,幡向甚麼處著?
有人與巴陵作主,出來與雪竇相見。
師曰:要知二尊宿落處麼?
蔣山為你說箇譬喻。
一似箇人家祖上,從來極有涯業。
有二兄弟,各各鬪使。
大者使五百,小者使一貫。
日往月來,鬪使不已。
遂將祖父涯業,一時蕩盡。
累他子孫,無安身立命處。
忽有一親友,見其子孫孤露,遂將伊家祖上宅舍,借伊居止。
其間子孫,須思舊時祖業,如何却屬他人。
須作方便,討得當時契書,方為究竟。
若趂目前過日,得即得,未免住在他人屋下。
大眾,蔣山為你說譬喻了也。
且問諸人,作何方便,討得當時契書?
舉:僧問夾山:境話法眼(云云)。
師曰:諸禪德!
法眼和尚話墮也不知。
若不喚作境,待喚作甚麼?
既不能截斷兩頭,致令後代兒孫遞相齩嚼,便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
種種計較,一似夢中說夢相似。
豈知鬼子母失却愛兒,無處尋蹤;森沙神倒被虵纏,眼中出血。
翠巖真禪師三則舉:盤山似地擎山(云云)。
師曰:盤山力盡神疲,也是望雲上樹。
還知有不歷諸聖階梯,獨超物外者麼?
師遂大笑。
舉德山托鉢,師曰:巖頭、德山一狀,領過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地在。
舉:寶應示眾云:欲得易會麼?
第一莫將問來問,問在答處,答在問處。
你若擬議,老僧在你脚底。
師曰:寶應只解把住。
翠巖即不然,寒山倒地,拾得扶起;豐干禮拜,不見文殊。
更有觀音菩薩魚行酒肆,且不識主人翁。
乃卓拄杖一下。
白雲端禪師三則舉僧問洞山: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曰:火後一莖茅。
師曰:白雲即不然,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只向道墻壁有耳。
舉:甘贄行者接待,有僧曰:行者接待不易。
贄曰:譬如餧驢餧馬。
瑯瑘覺和尚云:快把飯來。
師曰:瑯瑘雖有不犯之令,若是白雲即不然,譬如餧驢餧馬。
但對道:願行者常似今日。
舉龍牙偈曰:一切名山到因脚,辛苦多年與襪著。
而今年老不能行,手裏把箇破木杓。
師曰: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忘。
保寧勇禪師二則舉:雪峰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虵,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長慶(云云)。
師拈起拄杖,召曰:大眾!
喪身失命了也。
舉:無著遇文殊喫茶次,文殊擡起玻璃盞曰:南方還有這箇麼?
師代以手指口。
黃龍晦堂心禪師二則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
師曰,直下穿過髑髏,已是換却眼睛。
臨危不在悚然,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
舉:莊宗云:朕恢復中原,收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興化(云云)。
師曰:興化一期見機而作,爭奈埋沒伊一朝天子。
當時若但向道:蚌蛤之珠,收得也無用處。
教伊向後別有生涯,免得遞相鈍置。
而今若有問上座,又作麼生酬價?
泐潭真淨雲庵文禪師三則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師曰:看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衲僧只得好笑。
諸禪德!
且道笑作甚麼?
還知落處麼?
若知,一任七顛八倒;若不知,且向三聖、興化葛藤裏齩嚼。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師曰:俊哉!
俊哉!
快活!
快活!
恰似一隻鷂子,莫驚著。
保寧即不然,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待你出網來,即向你道;待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但拽拄杖打出三門外。
復曰:也好快活!
恰似一隻虎,莫動著。
諸禪德!
且道保寧快活何似三聖快活?
莫有快活底漢麼?
出來定當看。
良久,喝曰:把手拽不住。
舉: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云:驀直去。
僧擬行,婆云:好箇阿師,又恁麼去也!
問曰:游臺山者,憧憧往來,莫知其數,未有一人不被伊瞞。
唯有趙州一日謂眾曰:臺山下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
大眾!
雖然不受伊瞞,若點檢來,也好喫婆子手中棒。
且道趙州過在甚麼處?
若知趙州過處,方解不受人瞞。
歸宗門下莫有不受人瞞底麼?
咄!
大溈真如喆禪師二則舉芭蕉拄杖子話,師曰:大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大溈既然如是,諸人還用得也未?
若人用得,德山先鋒、臨濟後令;若也用不得,且還本主。
舉:世尊一日見文殊在門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來?
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師代曰:吾不如汝。
法雲圓通秀禪師二則舉首楞嚴經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師以手空中一畫,喝曰:九流於是乎交歸,眾聖於是乎冥會。
乃知新羅、高麗、南番、日本、西天,此土、十方世界一切人民,盡在諸人鼻孔裏叫叫閙閙,東頭買賤,西頭賣貴。
諸人還聞麼?
若不聞,還我耳朵來。
舉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僧云:是。
雲門云:話墮也。
師曰:甚處是話墮處?
忽有人問法雲: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只對伊道:話墮也。
還會麼?
具眼底辨取。
智海正覺逸禪師二則舉夾山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即迷人。
長伸兩脚睡,無偽亦無真。
師曰:諸禪德,此乃療久戀寶所者病之妙藥。
未到化城之土,切忌錯服。
服之則耆婆拱手,醫王皺眉。
舉:趙州示眾云:老僧有時將一枝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
五峰云:我有時將拄杖子作三世諸佛,有時將三世諸佛作拄杖子。
師曰:此二尊宿一時熱發,亂語狂言,指神話鬼。
智海即不然,有時將丈六金身喚作丈六金身,胷題卍字,或佩圓光,合掌讚嘆曰: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近。
有時將拄杖子喚作拄杖子,不長不短,不直不曲,亦讚嘆曰:楖栗出匡頂,萬中無一枝,得來為至寶,行坐鎮相隨。
只如山僧恁麼道,還塞得諸方口麼?
自曰:塞不得。
又曰:為甚麼塞不得?
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方益禪師三則舉趙州洗鉢盂話,師曰:趙州不唯瞎却這僧眼,直得南北叢林盡向鉢盂上作活計。
當時幸好箇喫茶去,不解道得。
舉:臨濟上堂云:我在先師處,三度喫六十棒,如篙枝拂相似(云云)。
師曰:照用之機,不無臨濟,要且打得箇皮下無血底。
這僧當初若會,纔見云:誰為我下手?
但云:貧兒思舊債。
待伊拈棒,却向道:自己雖然急,他人未肯忙。
直饒臨濟令行,也是拗曲作直。
舉趙州訪二庵主因緣,師曰:避得風雷,重遭霹靂。
五祖演禪師六則舉,教中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雙泉即不然,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築著磕著。
舉梁武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曰:廓然無聖。
帝云:對朕者誰?
曰:不識。
又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
曰:會佛法人得。
云:和尚還得否?
曰:不得。
云:和尚為甚麼不得?
曰:我不會佛法。
師曰:大小大祖師問著底便是不識不會,為甚麼却兒孫徧地?
復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舉靈雲見桃華悟道,玄沙未徹。
師曰:說甚麼諦當,更參三十始得。
舉僧請益瑯瑘: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其僧悟去。
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舉國師無縫塔,師曰: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
東邊是觀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
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
胡盧!
舉趙州狗子無佛性,師曰:大眾,你諸人作麼生會?
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你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奈何。
你諸人作麼生透?
還有透得徹底麼?
有則便出來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無,也不要你道不有不無,你作麼生道?
黃龍死心新禪師四則舉:僧問夾山:如何是相似句?
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復曰:會麼?
云:不會。
曰: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
師曰:夾山詹前捧日,未是高明;狹路分岐,寧同大轍?
要會相似句麼?
白鷺沙汀立,蘆華相對開。
舉多福一叢竹,師曰:斜即任斜,曲即任曲,喚甚麼作多福一叢竹?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
曰:體露金風。
師曰:大小雲門,境上縛殺。
雲巖即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
珊瑚枝枝撑著月。
舉:南泉問黃檗:甚麼處去?
云:擇菜去。
曰:將甚麼擇?
檗竪起刀子。
泉曰:只解作客,不解作主。
師曰:精金百鍊,本分鉗鎚。
往往今時師僧將黃檗、南泉只作擇菜會却。
兜率真寂悅禪師一則舉:曹山一日入僧堂向火次,僧云:今日好寒。
曰:須知有不寒者。
云:誰是不寒者?
山筴火示之,僧云:莫道無人好。
山拋下火,僧云:某到這裏却不會。
山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師曰:這僧雖行合行不行之路,未免草裏藏身;曹山有應不應却應之機,爭奈爐邊露影?
這兩箇不解端然向火,寧免挂後人齒牙?
若嚼不破,須信言中有味;若嚼得破,方知舌上無鹽。
既然如是,兜率何曾踏著古人脚跟?
遂喝一喝。
泐潭祥禪師二則舉祖師道: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師曰:鴈過霜秋,山含紅樹。
文殊與普賢二人爭功,未分勝負。
遂喝曰:却被寶峰一喝,依舊安家立業。
舉:雲門一日示眾,將拂子摵一下,云:這裏得箇入處,揑怪去也。
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上有箇人出來喚云:吽!
吽!
特厙兒。
師曰:後來叢林道:雲門脚跟不點地。
誡實苦哉!
寶峰道:日本國人說禪得困,却來寶峰拄杖頭上歇息,要為大宋人說法。
還聞麼?
良久,曰:矢上加尖。
雪峰祖燈璿禪師一則舉:日出連山,月圓當戶。
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師曰:大眾,龍牙山裏無眼毒龍,從前行脚不曾性僺道得一句,及于住院盡力只道得一半。
山僧今日為混沌𦘕眉去也。
良久,曰:放憨作麼?
泐潭湛堂準禪師五則舉:藥山問雲巖師子,師曰: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子父弄一箇師子也弄不出。
若是準上座,只消獨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鈎鐵爪,吼一聲,直令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
準上座未弄師子,請大眾高著眼,先看做一箇定場。
以拄杖擲下,云: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喝一喝。
舉:永嘉道: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
師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小直截,或有箇秀才出來道:雲巖長老,你佛法得恁麼簡易。
即向伊道:田厙奴,你豈不聞孝經序云:朕聞上古,其風朴略。
舉:雪峰低頭歸庵,師曰:大眾!
雪峰是會末後句?
不會末後句?
若道會,巖頭又道:當初悔不向他道末後句。
若道不會,因甚而今兒孫徧天徧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
末後句,巖頭為劈頭說破,也未免有些殽訛。
久參先德,一舉便知;後學初機,莫道不疑好。
舉:仰山羅漢騰空而至,師曰:諸禪德!
可惜仰山放過這漢。
當時若是寶峰便與擒住,須教維那僧堂前撞鍾集眾,責狀趕出。
況佛法不當人情,伊既稱羅漢,我生已盡,梵行已立,為甚麼不歸家穩坐,只管游山翫水?
參!
舉雲門拈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師曰:雲門大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道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殊不知盡法無民。
準上座即不然,待這老子纔生下來,未行未開口之時,向伊面前結一道金櫃藏魂印,一禁禁定,教這老子言詞路絕,心行處滅。
不唯使釋迦老子自家得人安樂處,亦乃使十方法界眾生一切安樂。
諸禪德,且道雲門是,準上座是?
若道雲門是,準上座又何用別說?
若道雲門非,不可將佛法作得失是非會也。
若不作得失是非會,又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
且道畢竟作麼生?
莫言佛法無多子,不是苦心人不知。
咄!
太平佛鑑懃禪師六則舉:溈山與僧語次,僧云:大好雨。
曰:甚麼處是好處?
僧無語。
溈却曰:大好雨。
僧云:甚麼處是好處?
溈乃指雨示之。
僧又無語。
溈曰:何得大智而默?
師曰:溈山尋常眼放電光,到這裏却著賊也。
不知山僧不是抑強扶弱,黨理不黨親。
且道那裏是著賊處?
若於此檢點得出,便能騎賊馬追賊、奪賊槍殺賊;若檢點不出,凡有言說,皆是與賊過梯。
智海今日路見不平,與諸人并贓捉獲。
擲下拂子曰:諸人各自認取臟物。
舉:溈山同陸侍御入僧堂,陸問:如許多僧,為復是喫粥飯僧?
為復是參禪僧?
曰:亦不是喫粥飯僧,亦不是參禪僧。
云:在此作甚麼?
曰:侍御自問取他看。
師曰:溈山元來小膽,被這俗官一問,直得手忙脚亂,閉戶開門。
若是老僧即不然,大開門戶,放伊入來,此是參禪僧喫粥飯僧。
向伊道:是喫粥飯了,參禪僧侍伊眼睛定動,便與木槵子換却,教伊做箇惺惺歷歷底侍御。
若處廟堂之高,則致君為堯舜之君;或在江湖之上,則致民為堯舜之民,豈不快哉!
乃呈起數珠,曰:諸人還見這箇麼?
良久,曰:此是老僧來京師換得底,諸人各自歸堂摸索看。
舉:三平參石鞏,平後舉似大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
三平無語。
顛曰:三十年來要人舉此話也難得。
師曰:大小三平,元來只是箇死漢。
若非死漢,又覓甚麼活人箭?
石鞏龍頭虵尾,矢在弦上,又却不發。
當時若便與一箭,那裏得來?
大顛作死馬醫,醫之不瘥,從他掘地深埋。
且如智海恁麼批判,古今還有過也無?
細雨洒華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愁。
舉:谷山問秀溪:聲色純真時如何?
曰:椀鳴作麼?
山從東過西立。
溪曰:若不恁麼則禍生。
山却從西過東立。
溪下禪床行三五步,山把住云:聲色純真又作麼生?
溪打一掌。
山云:百年後要箇人下茶也無?
溪曰:要谷山老漢作麼?
山大笑。
師舉了,呵呵大笑曰:也大好笑。
有甚好笑處?
樓前巧鷰雙雙語,林內嬌鸎對對飛。
因看古人無義語,等閑又得一聯詩。
舉:南泉示眾曰:文殊、普賢,昨夜三更起;佛見、法見,趙州出眾(云云)。
師曰:大似無手人行拳,無口人叫喚,無手人掩著無口人口,無口人齩著無手人手。
恁麼會得,方知道法性不動,動徧三界之中;至理無言,言滿四天之下。
若也不會,紅塵飛碧海,白浪湧青岑。
舉披雲去看天仙,纔入方丈,仙便問:未見東越老時作麼生為物?
曰:只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
云:只恁麼也難得。
曰:莫是未見時麼?
仙便喝。
雲:展兩手。
仙云:錯怪人者有甚麼限?
雲掩耳便出。
仙云:死却這漢平生也。
師曰:喻似敵手下碁,雖則著著不落別處,其奈須有輸贏。
既有輸贏,便成勝負。
要得兩無傷損麼?
待天仙道:死却這漢平生也。
便好向道:元來是錯怪人。
天仙却好展兩手,便得始終一貫,頭尾雙全。
雖然如是,你諸人各各摸索腰下斧柄看。
天寧佛果圓悟勤禪師四則舉:文殊菩薩問維摩居士云:我等各自說已,云何是仁者所說不二法門?
師曰:這一轉語,叢林話會不少。
有道默然,有道良久,有道不對,要且摸索不著,直得其聲如雷,普驚群動。
自古及今,前聖後聖所說法門,只向維摩片時之間一時顯現。
且道正當恁麼時,作箇甚麼得見維摩?
舉古者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
要會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師曰:且道殺箇甚麼?
殺眾生物命,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座主見解;殺佛殺祖,大闡提人見解。
衲僧分上畢竟殺箇甚麼?
舉:雪峰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
師曰:絕天維,立地紀,未足稱奇;擘太華,逗黃河,亦非敏手。
若向箇裏覷得透,便可以撒驪龍窟明珠,噴旃檀林香氣,豈不快哉?
山僧今日不避泥水,放一線道。
乃拈拄杖,曰:還見雪峰麼?
卓拄杖,曰:劄。
舉興化見同參,師曰:辨王庫刀,振塗毒鼓。
掣電未足以擬其迅,震雷未足以方其威。
可謂善驅耕夫之牛,能奪飢人之食。
只如主賓互換,有照有用、有權有實則且置,甚處是興化將手向伊面前畫兩遭?
若這裏洞明,可以荷負臨濟正法眼藏。
如或泥水未分,未免瞎驢[匙-匕+(妳-女)]大隊。
龍門佛眼遠禪師二則舉:趙州訪二庵主,師曰:庵主一般竪起拳頭,趙州何故肯一箇不肯一箇?
且道得失在甚麼處?
趙州自起自倒,勘破多少阿師?
庵主坐斷要津,過了幾多寒暑?
要識趙州麼?
拍禪床右角曰:識取趙州。
要識二庵主麼?
拍禪床左角曰:識取庵主。
還有人點檢得失處出底麼?
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舉洗鉢盂話,師曰:大眾!
山僧今朝喫粥也洗鉢盂,只是不悟。
既是為善知識,為甚麼却不悟?
還會麼?
豈可喚鐘作甕,終不指鹿為馬。
善人難犯,水銀無假。
冷地忽然覷破,管取一時放下。
大隨南堂靜禪師四則舉昔有秀才造無鬼論,論成纔放筆,有鬼現身斫手,謂秀才曰:你爭奈我何?
五祖道:我當時若見,便以手作鵓鳩觜,向伊道:谷呱呱。
師曰:秀才雖知無鬼,而不知鬼之所以無。
五祖先師雖知鬼之所以無,而不能掃蹤滅跡。
若是大隨即不然,待他斫手道:你爭奈我何?
只向道:𨵁。
直饒是大力鬼王,也教伊頭破作七分,如阿黎樹枝。
且道是那箇𨵁字?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師曰:要見德山麼?
悟須千聖頭邊坐,用向三塗底下行。
要見法眼麼?
關中猛將。
要見圓明麼?
塞外將軍。
要見新羅僧麼?
但摘菓子喫,莫管樹曲彔。
要見南堂麼?
分明記取,舉似作家。
舉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話?
師曰:古人是則是,答得太高生。
山僧即不恁麼。
如何是般若體?
一糓一米。
如何是般若用?
七擒七縱。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門云:須彌山。
師曰:南堂即不然,或有人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只向他道:劄。
九仙清禪師二則舉雲門示眾,拈起拄杖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
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曰:大眾會麼?
雲門大師讚歎拄杖子有出沒神通,卷舒妙用,擲須彌於他界,塞滿虗空,大地不容塵,纖毫無立處。
這老漢一期逞俊,不顧危亡,只知拄杖子吞却乾坤,不知拄杖子向何處著。
如今莫有為雲門救得拄杖子者麼?
若無,天寧自下手去也。
提起拄杖曰:探水卓破金鼇頭,撥雲敲折老虎脚。
復卓一下。
舉: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
師曰:如今若有問光孝: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光孝也不下禪床,也不拈拄杖,也不劈脊打,只向他道:窮鬼子!
不要忙,少你一分不得。
然雖如是,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崇覺空禪師一則舉:藥山小參不點燈,示眾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
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
山曰:把火來。
其僧便歸眾。
師曰:藥山三寸甚密,爭奈被這僧下一粒巴豆,直得心肝五臟一時吐出,直饒討得火來,也是半夜天明。
淨因蹣庵成禪師二則舉栢樹子話。
師曰:蘇武不拜,韓信臨朝。
恁麼會得,十萬迢迢。
舉黃龍三關話。
師曰,我手何似佛手,龍虵易辨。
我脚何似驢脚,衲子難瞞。
人人有箇生緣,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須知瞞庵更有一關,黃龍老漢亦透不得。
如何是瞞庵一關。
遂喝一喝,拍禪床一下。
淨慈月堂昌禪師二則舉僧問投子:月未圓時如何?
師曰:投子只知得路便行,不覺渾身泥水。
瑞光即不然,月未圓時如何?
布施不如還却債。
圓後如何?
借婆裙子拜婆年。
舉:趙州洗銷盂,雲門拈之(云云)。
師曰:雲門盡誠收拾,特地打翻。
育王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敢謂大小趙州,死在這僧手裏。
大溈佛性泰禪師七則舉楞嚴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後來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築著磕著。
若是德山即不然,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只是十方虗空。
舉躭源問忠國師: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祗對?
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師曰:大小躭源被國師一坐,直至而今起不得。
若是德山要且不然,待伊道: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只對他道:暗中為照燭,嶮處作津梁。
舉:興化示眾云:我見你諸人,前廊也喝,後廊也喝(云云)。
師曰:驅耕夫牛,奪飢人食,擊碎明月珠,敲出鳳凰髓,可謂富貴中富貴,風流中風流,藹藹嘉聲,迄今未已。
敢問大眾:只如興化道: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
作麼生會?
或若總道:咄!
我也知你跳不出。
舉僧問地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曰:山前麥熟也未?
又問青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曰:廬陵米作麼價?
師曰:平常心地,穩密家風。
隨時應用,越格超宗。
於斯薦得,麥裏有麵。
若也不會,米裏有蟲。
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
師曰:破布裹真珠,識者方知是寶。
爛泥藏棘刺,踏著方乃驚人。
諸人還見祖師麼?
倒騎白額虎,突出眾人前。
舉教中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師召大眾曰:那箇是常住底法?
良久曰:始逢黃葉落,又見一陽生。
舉:阿育王設三萬大阿羅漢會時,上座一位無人。
王問:此位何以無人?
有海意尊者白王曰:有賓頭盧尊者親見佛來,故留此位。
須臾,尊者從空而下,便就座。
王曰: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
尊者以兩手撥開眉,曰:會麼?
王曰:不會。
尊者曰:阿耨達池龍王請佛齋,貧道是時亦與其數。
師曰:阿育王雖飯三萬大阿羅漢,要且不識賓頭盧尊者。
阿育王既已不識,諸人還識也無?
若也不識,山僧為諸人指出。
乃拈拄杖,下禪床立,曰:作麼?
徑山大慧普覺杲禪師六則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
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
云:如何是無寒暑處?
曰:寒時寒殺闍棃,熱時熱殺闍棃。
又僧問一老宿:時節恁麼熱,向甚處回避?
曰:向鑊湯爐炭裏。
云:只如鑊湯爐炭裏如何回避?
曰:眾苦不能到。
師曰:二老宿,一人在寒暑裏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
寒暑裏垂手者,不見有寒暑之相。
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寒暑。
徑山恁麼道,諸人還辨明得麼?
若辨明得,南天台,北五臺。
若辨明不得,今日熱如昨日。
舉興化打克賓維那,雲居舜和尚拈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其奈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
總似而今泛泛之徒,飜轉面皮多少時也。
師曰:雲居恁麼道,未免拗曲作直。
徑山即不然,要作臨濟炟赫兒孫,直須飜轉面皮始得。
舉提婆達多在地獄中受罪,師曰:既無出分,又無入分,喚甚麼作釋迦老子?
喚甚麼作提婆達多?
喚甚麼作地獄?
還委悉麼?
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舉讓和尚遣僧問馬祖云:作麼生?
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師曰:雲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舉無著見文殊,師曰:徑山當時若見,即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直是不易。
舉龍牙頌云:一切名山到因脚。
白雲端和尚拈云: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忘。
師曰:白雲恁麼道,大似以已方人。
杲上座即不然,家貧難辨,素食事忙,不及草書。
淨因枯木成禪師二則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
師曰:眾中商量道,這僧問既落偏,洞山答歸正位。
其僧言中知旨,却入正來,洞山却從偏去。
如斯商量,不唯謗瀆先聖,亦乃屈沈自己。
不見道,聞眾生解,意下丹青。
目前雖美,久蘊成病。
大凡行脚高士,欲窮此事,先須識取上祖正法眼藏,其餘佛祖言教,是甚麼熱椀鳴聲。
雖然如是,敢問諸人,畢竟作麼生是無寒暑處?
還會麼?
玉樓巢翡翠,金殿鏁鴛鴦。
舉南禪師示眾曰:達磨西來十萬里,少林冷坐八九年。
唯有神光知此意,專伸三拜不虗傳。
後代兒孫忘正覺,棄本逐末尚邪言。
直到臘月三十日,一身負債入黃泉。
師曰:奇哉!
諸禪德,本分宗師,一言半句,如箭中的,功不浪施。
以衲僧正眼觀之,大似將方木逗於圓孔。
何故?
大凡稱提此事,如刀斫水,似手捫風,兩不相傷,彼此無礙。
香山恁麼說話,大似以圓木逗於方孔。
且道如何得恰好去?
諸人還知也未?
佛殿上蚩刎高聲大笑,笑罷曰:塵世勞生早晚休,隨波逐浪謾悠悠。
如今林下安禪客,幾箇無心得到頭?
乃喝曰:且莫以己方人。
護國此庵元禪師一則舉: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雲門(云云)。
師曰:今時有般說快意話底,便道:當時若不是雲門,誰敢恁麼道?
殊不知雲門落在黃面老子圈䙡裏,直至而今跳不出。
若向這裏覷得透,不唯識得釋迦老子,亦乃覷破雲門脚跟。
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你下箇注脚,貪他一盃酒,失却滿船魚。
西禪懶庵需禪師二則華馬祖踏倒水潦,師曰:大小大水潦,喫人拳趯了,却道我悟,悟甚麼屎?
及乎起來,更不識羞,猶道我向一毛頭上識得根源。
且莫揑目生。
華住山後,告眾曰: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且道笑箇甚麼?
舉臨濟問院主糴米,師曰:院主一喝,電卷雷奔,山摧地裂。
典座禮拜,雲收雨散,月白風清。
然雖恁麼,因甚總喫痛棒?
不見道,臥龍纔奮迅,丹鳳亦翱翔。
大溈月庵果禪師二則舉:趙州訪二庵主,師曰: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
為甚麼肯一不肯一?
若向這裏見得,釋迦不先,彌勒不後,坐斷要津,天長地久。
苟或未然,月庵老人為諸人下箇注脚。
良久,曰:若不如是,爭知如是?
舉話墮話。
師曰:雲門大師張慢天網,撈龍打鳳,這僧不覺入他陷穽中,落他圈䙡裏。
若是福嚴即不然,纔見伊舉道,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但向道未到雲門,不妨疑著。
然雖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
何山佛燈珣禪師一則舉疎山壽塔,師曰:疎山傾囊答謝,其奈尺頭有寸。
這僧只知造塔,元來秤尾無星。
大嶺三文兩鏹,支破不難。
慧曰:若作這僧,待疎山恁麼道,但對曰:某甲今日功不浪施,著得箇語,免被三文兩鏹擾亂一生,不教疎山外揚家醜。
只如臘月蓮華,龜毛三尺,又且如何?
要會麼?
待你諸人造塔成就,即向你道。
烏巨雪堂行禪師四則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
門云:響。
師曰:雲門答這僧話不得便休,却鼓粥飯氣以當平生。
舉:雪竇示眾云: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箇衲僧出來,雪竇退身七百里,何故臨危不悚人?
後有老宿道:大施門開無壅塞,忽有箇衲僧出來,兩手分付。
何故?
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師曰:西山今日亦開大施門,忽有箇衲僧出來,三十棒一棒也不較。
何故?
許人一物,千金不移。
舉懷禪師示眾云: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能解語。
忽若無手人打無舌人,教無舌人道箇甚麼?
白雲端和尚道:未舉步時,末上一步踏著;未開口時,最初一句道著。
師曰:二老宿向諸人面皮上寫却一本曆日了也,若更眼目定動,髑髏前鬼神無數。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
曰:躰露金風。
死心和尚道:大小雲門大師境上縛殺。
有問死心:樹凋葉落時如何?
只對道:珊瑚枝枝撑著月。
師曰:大小死心句裏縛殺。
大溈牧庵忠禪師一則舉長生問靈雲混沌未分話,師曰:二尊宿發明本分大事,可謂如切如瑳,如琢如磨,不妨端的。
檢點將來,大似貼肉汗衫,未能脫躰。
致使有般漢隨語生解,便向混沌未分時生計較,打破鏡處說道理,驢年解悟去。
若據牧庵見處,說甚麼混沌分與未分,打鏡破與不破,直饒向露柱懷胎處會得,正是片雲點太清。
諸仁者還委悉麼?
良久曰:待虗空落地時,却向你道。
西禪此庵淨禪師二則舉:教中道:佛滅度後,其為善知識者,總是見佛來。
後來歸宗和尚道:其為善知識者,亦不可輕慢。
師曰:歸宗恁麼道,大似新婦怕阿家,未免隨他舌頭轉。
殊不知其為善知識者,只是箇瞎漢;所覩善知識者,如夙世冤家,便好剜却眼睛,掀却腦蓋。
雖然如是,未足酬恩。
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後來白雲端和尚道:思大恁麼說話,大似釘樁搖櫓,有甚快活?
新怡山即不然,青山忽憶便歸去,浮世要看還下來。
靈隱佛海遠禪師二則舉:興化見同參,師曰:摳衣問道,肝膽相傾。
及至掀翻鼻孔,倒轉槍旗,為甚麼一家不知一家事?
是則這僧勢不兩立,興化禍不單行。
這一頓痛棒架閣來久矣,而今拄杖子在老僧手裏,無有不了底公案。
即今目前燈籠露柱、大地山河,豈不是同參?
築著磕著底,豈不是同參?
又參見阿誰?
喝一喝,曰:汲水已歸林下去,待船猶立渡頭沙。
復卓拄杖一下。
舉:真淨和尚示眾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同體,脚頭脚底,橫三竪四。
北俱盧洲火發,燒却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聲霹靂,直得傾湫倒嶽,雲暗長空。
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拊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
乃拈拄杖,云:賊!
賊!
師曰:是則一場賣弄不少,爭奈鼻孔、眼睛各有主在。
何故?
葛藤堆裏作竊,未當白拈;酒店門前拾遺,不是正賊。
時東廊下偶犬吠,師呼:行者探門前有甚客來?
大眾皆回首,師曰:要見正賊麼?
遂哨指一聲,搖手下座。
天童應庵華禪師五則舉大愚芝和尚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師曰:好語要且無來處,有人辨得出,與你一兩金。
舉六祖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師曰: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曰:打中間底。
僧禮拜。
化曰:大眾,興化昨日赴箇村齋,迴至中路,值一陣狂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
師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門云:須彌山。
師曰:雲門道得不妨諦當,要且落在第二頭。
明果即不然,忽有人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只對道:致將一問來。
舉靈雲見桃華悟道,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雪峰云:備頭陀何不徧參去?
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師曰:百鳥不來春又老,不知誰是到庵人。
舉:慈明示眾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前是案山,後是主山。
且道無為法在甚麼處?
良久,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師曰:天童也著一隻眼,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洲、北鬱單越,到處去來,不如在此。
道場正堂辯禪師一則舉:達磨初見梁武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云:廓然無聖。
曰:對朕者誰?
云:不識。
帝不契,遂渡江至魏。
達磨去後,誌公問云:陛下還識此人否?
帝曰:不識。
誌公云: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
帝悔,遣使去取。
誌公云:莫道陛下遣使去取,盍國人去,他亦不回?
師曰:後來有般漢道。
以年曆考之,誌公圓寂已十四年矣,豈有前頭事耶?
當時雪竇渾不考詳。
師笑曰:從古至今,未有一人明得。
苦哉,佛陀耶!
殊不知雪竇乃於頌古首篇,立此一大因緣,要見古人明悟正脉者。
布幔天大,網待稱意之魚;歲月滋深,益見鰕魚小蠏。
多少明眼衲僧,髑髏被渠穿過。
山僧忍俊不禁,為諸人露箇消息: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只見國清才子貴,那知家富小兒驕。
教忠晦庵光禪師一則舉雪峰在鼇山成道,師曰:只如巖頭道:一一從自己𮌎襟流出。
且道雪峰前三次悟,還從自己𮌎襟流出也無?
若從自己𮌎襟流出,又道未穩在。
若不從自己𮌎襟流出,又從甚麼處得來?
莫有斷得出底麼?
若斷得出,不唯雪峰鼇山成道,盡大地有情齊成正覺。
若斷不出,說甚麼鼇山成道?
直饒少室傳心,也未夢見在。
東禪蒙庵嶽禪師一則舉古㵎寒泉。
師曰:雪峯不從口入。
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
趙州云死。
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
開善密庵謙禪師二則舉祕魔擎叉霍山往訪,師曰:祕魔尋常氣宇如王,不消一揑,便見四棱塌地。
且作麼生免得他道三千里外賺我來?
然雖如是,殊不知霍山三千里外已死在祕魔叉下了也。
具眼者辨取。
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真如拈云:這箇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喫,三世諸佛也不敢正眼覷著。
師曰:洞山倚勢欺人,真如隨風倒施。
今夜忽有人問:山僧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未審過在甚麼處?
拈起果子便喫。
何故?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東林卍庵顏禪師四則舉慈明水盆話,師曰:和尚今日供養家親那?
又以手揶揄,便作女人拜。
舉:慈明冬至日,榜僧堂前,作此相。
【圖】(申[曲-曰+口][目*几][才-?])題其右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
首座一見,謂眾云:和尚今日放參。
師曰:鐵輪天子下閻浮,急急如律令勑攝。
又曰:首座向八八六十四卦中定吉凶。
舉:橫眸看梵字,彈舌念真言。
吹火長尖觜,柴生滿竈煙。
師曰:大愚老人,經事多矣。
舉:玄沙聞鷰子聲,師召大眾曰:玄沙恁麼道,不是苦心人不知。
玉泉窮谷璉禪師二則舉雲門話墮,師曰:權衡祖道,號令宗乘,須是雲門老人。
諸方扶強不扶弱,璉上座扶弱不扶強。
當時若作這僧,待他雲門大師道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只對道:和尚也不謬為大善知識。
教他雲門進也無門,退也無門,非但截斷雲門脚跟,亦與天下衲僧出氣。
雖然如是,只如雲門道話墮也,意作麼生?
良久曰:諦觀萬法交羅處,一一塵中更有誰?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
曰:麻三斤。
師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向甚麼處與洞山相見?
咄!
國清簡堂機禪師三則舉:僧問廣德周和尚: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
未審此理如何?
曰:鹽又盡,炭又無。
僧曰:鹽盡炭無時如何?
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師曰:這老子艱難起家,至老慳澁。
雖然如是,畢竟也是看窟竉著楔。
山僧即不然,一尺絹擣練,一杯酒上樓,是則是孤窮,且要自張聲勢。
忽有人問: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
未審此理如何?
只向他道:大底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自風流。
未審意旨如何?
更向他道: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舉雪峯山裏有一僧往庵,髮長不剃,以木杓舀水。
凡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溪深杓柄長。
雪峯聞得乃曰:也奇怪。
一日潛地帶剃刀,與侍者同去見之。
峰曰:道得即不剃你頭。
僧便將水洗頭,峰便與剃却。
師曰:這僧大似諸葛亮隱於草廬,先主三顧方起。
且道起後成得箇甚麼邊事?
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動斗牛寒。
舉:興化示眾曰: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為你證明。
時有旻德長老出眾,禮拜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便禮拜。
化曰:旻德今日較二十棒,若是別人,一棒也少不得。
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曰:臨濟這一路,踏得開,步驟闊,用者如鴆毒,飲者如醍醐,用者似醍醐,飲者似鴆毒,始有說話分。
興化、旻德恁麼敷揚,遞相鈍置,所謂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臨濟一宗,掃土而盡。
隱靜今日若更拈頭接尾,轉見不堪。
遂顧大眾曰:你總在這裏作箇甚麼?
以拄杖一時趕散,復喝一喝。
天童密庵傑禪師一則舉:明招到昭慶,有度上座問云:羅山尋常道:諸方盡是麨飯,唯有羅山是白飯。
兄從羅山來。
却展手云:白飯請些子。
招打兩掌。
度云:將謂是白飯,元來是麨飯。
招曰:癡人!
棒打不死。
度至夜舉似諸禪客次,招近前曰:不審。
度云:今日便是這上座下兩掌。
有瑫上座云:不用下掌,就裏許作麼生道?
招曰:就裏許也道道。
瑫無對。
招曰:是你諸人一時縛作一束,倒卓放尿躂下,來日相見。
珍重!
師曰:尋常向諸人道:終日在洪波浩渺中舀水相潑,渾身無一點濕。
是他明踏著這些子,自然用出來閑閑地。
惜乎鋒頭少銳,引得許多葛藤。
若是華藏見他道:將謂是白飯,元來是麨飯。
連腮更與兩掌,且教這僧疑三十年。
資壽尼無著妙總一則舉文殊請維摩談不二法門,總曰:當時好與一喝。
維摩老人若下得這一喝,可謂鍼起膏肓之疾,重布龍虵之陣,非但文殊讚歎不及,亦免使後人向鬼窟裏作活計。
要見維摩端的處麼?
臂長衫袖短,脚瘦草鞋寬。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十六音釋贄,音至。
憧,音衝。
𨵁,音閬。
瑳,七何切。
𭃰,一丸切。
揶,音耶。
揄,音臾。
楔,音屑。
舀,以沼切。
麨,充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