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第7卷
嘉泰普燈錄卷第七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南嶽第十三世(臨濟九世、黃龍二世)泐潭真淨雲庵克文禪師法嗣隆興府兜率從悅禪師贛城人,族熊氏。
兒時多病,父母許為僧,即愈。
悔而又病,廼依郡西普圓院德嵩。
年十五下髮,十六進具,學止觀於賢法師。
賢曰:子法船也,吾學不足以成。
子當斆善財,遍參知識。
由是多歷法社,抵洞山。
一日入室,於爭鋒之際,倐然領悟。
後游湖湘,學者歸之。
俄領徒至鹿苑,有清素首座者,年逾八旬,晦藏絕交。
往師食蜜漬茘子次,素偶過門,師謂曰:此老兒鄉果也,可同餉。
素曰:自先師亡後,不食此久矣。
曰:先師為誰?
素曰:慈明。
師聞駭然,遂饋以餘果,而日親之。
素忽問:子所見何人?
曰:洞山文和尚。
又問:文所見何人?
曰:黃龍老南。
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後來法道大振如此。
師益疑,即持香展拜。
素避席曰:吾雖侍先師十有三年,以福鮮不許為人。
月餘,師固請。
素曰:以子勤渠,致我違先師。
記子平生知解,試以語我。
師具通所見。
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
曰:何謂入魔?
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
累月始蒙印可。
素戒之曰:文所示子者,皆正知正見。
吾雖為子點破,使子受用自在。
恐子離文太早,不能盡其道。
他日切勿嗣吾。
元祐改元,師首眾棲賢洪帥待制熊公伯通,以兜率力挽開法,而禪侶雲集。
上堂曰:常居物外度清時,牛上橫將竹笛吹。
一曲自幽山自綠,此情不與白雲知。
慶快諸禪德,翻思范蠡,謾泛滄波。
因念陳摶,空眠大華。
何曾夢見,浪得高名。
實未神游,閑漂野跡。
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道龍安非他是己好。
上堂:拈一放一,何得何失。
前三後三,誰聖誰凡。
因思黃龍昔到慈明處,吞盡玄微眉卓竪。
是何人,是何人,軟時歡喜硬時嗔。
咄!
一日,漕使無盡居士張公商英按部過分寧,請五院長老就雲巖說法。
師最後登座,橫拄杖曰:適來諸善知識,橫拈竪放,直立斜拋,換步移身,藏頭露角。
既於學士面前各納敗闕,未免喫兜率手中痛棒。
到這裏,不由甘與不甘。
何故?
見事不平爭忍得,衲僧正令自當行。
卓拄杖,下座。
上堂:無法亦無心,無心復何捨。
要真盡屬真,要假全歸假。
平地上行船,虗空裏走馬。
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
參!
上堂:兜率雖無定度,不踏聖賢舊路。
有時捩轉雙睛,幾箇眉毛卓竪。
咄!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諸禪客,大小大傅大士,只會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印板上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
豈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門,跳出斷常坑,不依清淨界。
都無一物,獨奮雙拳。
海上橫行,建家立國。
有一般漢,也要向百尺竿頭凝然端坐,洎乎飜身之際,捨命不得。
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知是般事,拈放一邊,直須擺動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薦得,猶是鈍漢,那堪更於他人舌頭上咂啖淡味,終無了日。
諸禪客要會麼?
剔起眉毛有甚難,分明不見一毫端,風吹碧落浮雲盡,月上青山玉一團。
喝一喝,下座。
僧問:提兵統將,須憑帝主虎符;領眾匡徒,密佩祖師心印。
如何是祖師心印?
曰:滿口道不得。
云:只這箇,別更有?
曰:莫將支遁鶴,喚作右軍鵝。
問:如何是兜率境?
曰:一水挪藍色,千峰削玉青。
云:如何是境中人?
曰:七凹八凸無人見,百手千頭只自知。
室中設三關語以驗學者,其一曰:撥草瞻風,只圖見性。
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
其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
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
其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
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
六年十一月三日,浴訖,集眾坐定,囑累已,說偈曰:四十有八,聖凡盡殺。
不是英雄,龍安路滑。
奄然而化。
其徒遵師遺誡,欲火葬,捐骨江中。
得法弟子無盡居士張公遣使持祭,且曰:老師於祖宗門下有大道力,不可使來者無所起敬。
俾塔於龍安之乳峰,臘三十有三。
大觀中, 諡曰真寂。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自妙年遊方,謁圓通璣禪師。
入室次,璣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意作麼生?
師曰:恩大難酬。
璣大喜,命師首眾。
至晚為眾秉拂,機遲而訥,眾笑之,師有赧色。
次日於僧堂點茶,師慚甚,因觸茶瓢墜地,見瓢跳,乃得應機三昧。
後依真淨。
一日讀祖師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豁然大悟。
後謂人曰:我於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禪。
出住歸宗。
久之, 詔居淨因。
上堂曰:西來祖印,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
其證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
所以唱道: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
若向這裏薦得,可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
直是呵佛罵祖,有甚麼過?
雖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歸宗會斬虵,禾山解打鼓。
萬象與森羅,皆從這裏去。
擲下柱杖曰:歸堂喫茶。
師以力參深到,語不入時,每示眾,嘗舉:老僧熈寧八年文帳在鳳翔府供申:當年崩了華山四十里,壓倒八十村人家。
汝輩後生茄子、瓠子幾時知得?
或問云:寶華王座上因甚麼一向世諦?
師曰:癡人!
佛性豈有二種耶?
僧問:達磨西來傳箇甚麼?
曰:周、秦、漢、魏。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
曰:赤心片片。
云:若是學人即不然。
曰:汝又作麼生?
云:昨夜擡頭看北斗,依稀却似點糖糕。
曰:但念水草,餘無所知。
桂州壽寧善資禪師上堂曰:若論此事,如鵶啄鐵牛,無下口處,無用心處。
更向言中問覓,句下尋思。
縱饒卜度將來,翻成戲論邊事。
殊不知本來具足,直下分明。
佛及眾生,纖毫不立。
尋常向諸人道:凡夫具足聖人法,凡夫不知。
聖人具足凡夫法,聖人不會。
聖人若會,即同凡夫。
凡夫若知,即是聖人。
然則凡聖一致,名相互陳。
不識本源,迷其真覺。
所以逐境生心,狥情附物。
苟能一念情忘,自然真常體露。
良久曰:便請薦取。
南嶽祝融上封慧和禪師上堂,曰:未陞此猊座已前,盡大地人成佛已畢,更有何法可說?
更有何生可利?
況菩提煩惱本自寂然,生死涅槃猶如昨夢,門庭施設誑謼小兒,方便門開羅紋結角,於衲僧面前皆成幻惑。
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
拈起拄杖,曰:孤根自有擎天勢,不比尋常曲彔枝。
卓拄杖,下座。
筠州五峰淨覺本禪師上堂,僧問:寶座既陞,願聞舉唱。
曰:雲裏梅華火裏開。
云: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曰:井底紅塵已漲天。
問:同聲相應時如何?
曰:鵓鳩樹上啼。
云:同氣相求時如何?
曰:猛虎巖前嘯。
問:一進一退時如何?
曰:脚在肚下。
云:如何是不動尊?
曰:行住坐臥。
永州太平安禪師上堂,以拄杖卓一下,曰:還會麼?
空王佛已前之事,太平今日一時漏泄了也。
還委悉麼?
一大藏教未常切著佛之一字,尚污心田,豈況其餘?
若也未然,且聽太平葛藤。
擲拄杖,下座。
潭州報慈進英禪師上堂曰:報慈有一公案,諸方未曾結斷,幸遇改旦拈出,各請高著眼看。
遂趯下一隻鞋,云:還知麼?
達磨西歸時,提𢹂在身畔。
上堂:與麼上來,猛虎出林;與麼下去,毒虵入草;不上不下,日輪杲杲。
喝曰:瀟湘江上碧溶溶,出門便是長安道。
筠州洞山至乾禪師潭之瀏陽人。
嘗謁真淨於歸宗。
令看狗子無佛性話。
一夕危坐。
聞鐘鳴。
了然悟達。
後住洞山。
上堂曰。
洞山不會談禪。
不會說道。
只是饑來喫飯。
困來打眠。
你諸人必然別有長處。
試出來盡力道一句看。
有麼有麼。
良久曰。
睦州道底。
隆興府泐潭湛堂文準禪師興元唐固人,族梁氏。
師襁褓中見佛像輒笑,甫八齡不喜酒胾。
偶金僊寺虗,普乞食至家,師譍門酬酢,有老成相,乃辭親從普。
普授以法華,一日輒記。
元豐以籍名先後試所集,師雖甚精,主司以年幼不得度。
陝西經略范公一日過普次,與師語大悅,欲携與俱。
師辭曰:登山求玉,入海求珠。
人各有志本行,學道世好,非素心。
范即為剃染,往依梁山乘禪師。
乘呵曰:驅烏未受戒,敢學佛乘。
師捧手曰:壇場是戒耶?
三疊羯磨是戒耶?
阿闍梨是戒耶?
乘大驚。
師曰:雖然,敢不受教。
遂登具於唐安律師。
繼游成都講聚,倡諸部綱目,遽棄曰:吾不求甚解法師。
曇演拊師曰:真棟梁材也。
南方有亞聖大士,若溈山真如、九峰真淨者,宜往求之。
竟與同學志恭詣溈山,久之不契。
造九峰,見真淨於投老庵。
淨問曰:甚處來?
云:興元府。
曰:近離甚處?
云:大仰。
曰:夏在甚處?
云:溈山。
淨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師惘然。
淨叱曰:適來祗對,句句無絲毫差錯。
靈明天真,纔說箇佛手,便成隔礙。
病在甚麼處?
云:不會。
曰:一切現成,更教誰會?
服勤十載,所往必隨。
紹聖三年,真淨移居石門,眾益盛。
凡衲子扣問,但瞑目危坐,無所示見。
來學則往治蔬圃,率以為常。
師謂恭曰:老漢無意於法道乎?
一日舉杖決渠,水濺衣,因大悟。
淨詬曰:此中乃敢用藞苴耶?
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
顯謨李公景直守豫章,請開法雲岩。
未幾,移居泐潭。
上堂曰:五九四十五,聖人作而萬物覩。
秦時𨍏輅鑽頭尖,漢祖殿前樊噲怒。
曾聞黃鶴樓,崔顥題詩在上頭。
晴川歷歷漢陽戍,芳草萋萋鸚鵡洲。
可知禮也。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驀拈拄杖,起身立,云:大眾!
寶峰何似孔夫子?
良久,曰: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卓拄杖,下座。
上堂:劄!
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峯頭黑雲靉靆,洞庭湖裏白浪滔天。
雲門大師忍俊不禁,向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禱祝呪願:願黃梅石女生兒,子母團圓;少室無角鐵牛,常甘水草。
喝一喝,曰:有甚麼交涉?
顧眾曰:不因楊得意,爭見馬相如?
上堂:混元未判,一氣岑寂。
不聞有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
正當恁麼時,也好箇時節。
叵耐雪峰老漢却向虗空裏釘橛,輥三箇木毬,直至後人構占不上,便見溈山水牯牛一向膽大心麤,長沙大虫到處齩人家猪狗。
雖然無禮難容,而今且放過一著。
孝經序云:朕聞上古,其風朴略。
山前華堯民解元,且喜尊候安樂。
參!
上堂:今朝臘月十,夜來天落雪。
群峰極目高低白,綠竹青松難辨別。
必是來年蠶麥熟,張公李公皆忻悅。
皆忻悅,鼓腹謳歌笑不徹。
把得雲簫撩亂吹,依稀有如楊柳枝。
又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
喝曰:禪客相逢只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上堂:大陽門下,日日三秋。
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洞山和尚只解夜半捉烏雞,殊不知驚起隣家睡。
寶峰相席打令:告諸禪德,也好冷處著把火。
咄!
上堂:古人道:不看經,不念佛。
看經念佛是何物?
自從識得轉經人。
舉拂子曰:龍藏賢聖都一拂。
師以拂子拂一拂曰:諸禪德,正當恁麼時,且道雲岩土地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擲下拂子,以兩手握拳叩齒曰:萬靈千里,千靈萬聖。
上堂,僧問:承教有言: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未審此理如何?
師遂展掌點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羅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陽,六太陰,七計都。
今日計都星入巨蟹宮,寶峰不打這鼓笛。
便下座。
問:教意即且致,未審如何是祖意?
曰:煙村三月裏,別是一家春。
問:寒食因悲郭外春,墅田無處不傷神。
林間壘壘添新冢,半是去年來哭人。
這事且拈放一邊,如何是道?
曰:蒼天!
蒼天!
云:學人特伸請益。
曰:十字街頭吹尺八,村酸冷酒兩三循。
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
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去此二途,請師一決。
曰:大黃、甘艸。
云:此猶是學人疑處。
曰:放待冷時看。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審如何?
云:向上一路。
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云:為甚麼不傳?
曰:家家有路透長安。
云:只如衲僧門下,畢竟作麼生?
曰:放你三十棒。
師自浙回泐潭,謁深禪師,尋命分座。
聞有悟侍者,見所擲㸑餘有省,詣方丈通所悟,深喝出,因喪志,自經於延壽堂廁後,出沒無時,眾憚之。
師聞,中夜特往登溷,方脫衣,悟即提淨水至,師曰:待我脫衣。
脫罷,悟復至。
未幾,悟供籌子,師滌淨已,召接淨桶去,悟擬接,師執其手問曰:汝是悟侍者那?
悟曰:諾。
師曰:是當時在知客寮見掉下火柴頭,有箇悟處底麼?
參禪學道,只要知箇本命元辰下落處,汝剗地作此去就。
汝在藏殿移首座鞋,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
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
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籌,豈不是汝當時悟得底?
因甚麼不知下落,却在這裏惱亂大眾?
師猛推之,索然如倒壘甓,由此無復見者。
政和五年夏,師臥病,進藥者令忌毒物,師不從之。
有問其故,曰:病有自性乎?
云:病無自性。
曰:既無自性,則毒物寧有心哉?
以空納空,吾未甞顛倒,汝輩一何昏迷?
十月二十二日,更衣說偈而化,世壽五十有五,僧臘三十有六。
闍維得設利,晶圓光潔,道俗千餘人皆獲之,睛齒數珠不壞,塔于南山之陽。
德安府文殊宣能禪師上堂曰:石鞏箭、秘魔叉,直下會得,眼裏空華。
堪悲堪笑少林客,暗携隻履渡流沙。
僧問:如何是祖師燈?
曰:四生無不照,一點任君看。
廬山慧日文雅禪師受請日, 僧問:向上宗乘,乞師不吝。
曰:拄杖正開封。
云:小出大遇也。
曰:放過即不可。
便打。
筠州洞山梵言禪師太平州人也。
上堂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皓潔。
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
寒山子勞而無功。
更有箇拾得道:不識這箇意,修行徒苦辛。
恁麼說話,自救不了。
常尋拈糞箕,把掃帚,掣風掣顛,猶較些子。
直饒是文殊普賢再出,若到洞山門下,一時分付與直歲,燒火底燒火,掃地底掃地,前廊後架,切忌攙匙亂筯,豐干老人更不饒舌。
參退,喫茶。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廓周沙界。
德靈直上妙峰,善財却入樓閣,新婦騎驢阿家牽。
山青水綠,桃華紅,李華白,一塵一佛土,一葉一釋迦。
乃合掌曰:不審諸佛子,今辰改旦,季春極暄,起居輕利,安樂行否?
少閒,專到諸寮問訊,不勞久立。
上堂:臘月二十日,一年將欲盡,萬里未歸人。
大眾總是他鄉之客,還有返本還源者麼?
擊拂子曰:門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上堂: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若也築著磕著,便乃轉凡成聖,超佛越祖。
衲僧一動一靜,舉足下足,須彌屹屹,土上加泥。
咄!
解夏,上堂:應緣數剎,皆居山寺。
唯此夏天寧,偶當藩府長沙要會之地。
天寧賴國法禁制,庶幾僧人可居。
每戒禪徒,各須禁足。
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
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大眾!
若謂舉首楞嚴經,却非自恣之日也。
參!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真鍮不博金。
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曰:幾處松聲似爾聲。
云:爭奈一言已出。
曰:猶欠註脚在。
問:幸值作家相見,擬伸一問時如何?
曰:青山不擬白雲飛。
云:可謂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曰:重說偈言。
云:爭奈流水有知音。
曰:也是剜肉作瘡。
問:如何是一真法界?
曰:杲日照長空。
云:如何是無量妙門?
曰:海嶽鎮乾坤。
云:得聞於未聞也。
曰:波斯摸大象。
問:梵王請佛,天雨四華。
太守請師,有何祥瑞?
曰:柳條垂宿雨,華藥綻初晴。
一日,上堂,有二僧齊出。
一僧禮拜,一僧便問:得用便用時如何?
曰:伊蘭作旃檀之樹。
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曰:甘露乃蒺䔧之園。
平江府寶華佛慈普鑑禪師本郡人,族周氏。
齠齔不茹葷,依景德寺清智下髮,十七遊方。
初謁覺印英禪師,不契,遂扣真淨之室。
淨舉石霜䖍侍者話問之,釋然契悟。
作偈曰:枯木無華幾度秋,斷雲猶拄樹梢頭。
自從鬪折泥牛角,直至如今水逆流。
淨肯之,命侍巾鉢。
晚徇眾開法寶華,次移高峰。
上堂曰:參禪別無奇特,只要當人命根斷,疑情脫,千眼頓開,如大洋海底輥一輪赫日,上昇天門,照破四天之下,萬別千差,一時明了,便能握金剛王寶劒,七縱八橫,受用自在,豈不快哉!
其或見諦不真,影像彷彿,尋言逐句,受人指呼,驢年得快活去。
不如屏淨塵緣,竪起脊梁骨,著些精彩,究教七穿八穴,百了千當,向水邊林下長養聖胎,亦不枉受人天供養。
然雖如是,臥雲門下有箇鐵門限,更須猛著氣力跳過始得。
擬議之間,墮坑落壍。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月圓,伏惟三世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萬福。
時中淡薄,無可相延,切希寬抱。
老水牯牛近日亦自多病多惱,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風,當下和身便倒,教渠拽把牽犂,直是搖頭擺腦。
可憐萬頃良田,一時變為荒草。
紹興甲子八月十日,書數紙以戒門弟子,莞爾而逝。
筠州九峰希廣禪師游方日,謁雲蓋智和尚,乃問:興化打克賓維那,意旨如何?
智下禪床,展兩手吐舌示之。
師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風力所轉。
又問石霜琳禪師,琳曰:儞意作麼生?
師亦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只是不知落處。
又問真淨,淨曰:儞意作麼生?
師復打一坐具,淨曰:他打儞也打。
師於言下大悟。
淨因有頌曰: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
已後從教眼自開,棒了罰錢趂出院。
後住九峰,衲子宗仰。
筠州黃檗泉禪師上堂,以拂子擊禪床,曰:一槌打透無盡藏,一切珍寶吾皆有。
拈來普濟貧乏人,免使波吒路邊走。
遂喝曰:誰是貧乏者?
(有本小異)筠州清凉寂音慧洪禪師郡之新昌人,族彭氏(續僧寶傳誤作喻)。
年十四,父母俱亡,乃依三峰靘禪師為童子。
日記數千言,覽群書殆盡,靘器之。
十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得度。
從宣秘講成實、唯識論。
逾四年,棄謁真淨於歸宗。
淨遷石門,師隨至。
淨患其深聞之弊,每舉玄沙未徹之語發其疑。
凡有所對,淨曰:你又說道理耶?
一日,頓脫所疑,述偈示同學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華。
叵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鰕。
淨見為助喜,命掌記室。
未久,去謁諸老,皆蒙賞音,由是名振叢林。
顯謨朱公彥請開法於北禪景德,後住清涼。
示眾,舉首楞嚴如來語阿難曰:汝應齅此鑪中旃檀。
此香若復然於一銖,室羅筏城四十里內同時聞氣。
於意云何?
此香為復生旃檀木?
生於汝鼻?
為生於空?
阿難!
若復此香生於汝鼻,稱鼻所生,當從鼻出。
鼻非旃檀,云何鼻中有旃檀氣?
稱汝聞香,當於鼻入。
鼻中出香,說聞非義。
若生於空,空性常恒,香應常在,何藉鑪中爇此枯木?
若生於木,則此香質因爇成煙。
若鼻得聞,合蒙煙氣。
其煙騰空,未及遙遠。
四十里內,云何已聞?
是故當知,香鼻與聞,俱無處所。
即齅與香,二處虗妄。
本非因緣,非自然性。
師曰:入此鼻觀,親證無生。
又大智度論:問曰:聞者云何聞?
用耳根聞耶?
用耳識聞耶?
用意識聞耶?
若耳根聞,耳根無覺識知,故不能聞。
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
若意識聞,意識亦不能聞。
何以故?
先五識識五塵,然後意識識意識。
不能識現在五塵,唯識過去未來五塵。
若意識能識現在五塵者,盲聾人亦應識聲色。
何以故?
意識不破故。
師曰:究此聞塵,則合本妙。
既證無生,又合本妙。
舉竟是何境界?
良久曰:白猿已叫千岩晚,碧縷初橫萬字鑪。
住景德日,僧問:南有南景德,北有北景德。
德即不問,如何是景?
曰:頸在項上。
崇寧二年,會無盡居士張公於峽之善溪。
張嘗自謂得龍安悅禪師末後句,叢林畏與語,因夜話及之,曰:可惜雲庵不知此事。
師問所以,張曰:商英頃自金陵酒宮移知豫章,過歸宗見之,欲為點破,方敘悅末後句未卒,此老大怒,罵曰:此吐血禿下脫空妄語,不得信。
既見其盛怒,更不欲敘之,師笑曰:相公但識龍安口傳末後句,而真藥現前不能辨也。
張大驚,起執師手曰:老師真有此意耶?
曰:疑則別參。
乃取家藏雲庵頂相展拜贊之,書以授師,其詞曰:雲庵綱宗,能用能照,天鼓希聲,不落凡調。
冷面嚴眸,神光獨耀,孰傳其真?
覿面為肖。
前悅後洪,如融如肇。
大慧禪師處眾日,嘗親依之,每歡其妙悟辨慧。
建炎二年五月,示寂于同安,壽五十有八,臘四十。
太尉郭公天民奏 賜椹服,號寶覺圓明。
(所著僧寶傳三十卷、僧史十二卷、智證十卷、志林十卷、楞嚴尊頂法論十卷、法華合論七卷、圓覺證義二卷、金剛法源論一卷、起信解義一卷、易註三卷、林間錄二卷、冷齋十卷、禁臠二卷、文字禪三十卷、甘露集三十卷。
)衢州超化靜禪師上堂:聲前認得,已涉廉纖。
句下承當,猶為鈍漢。
電光石火,尚在遲疑。
點著不來,橫屍萬里。
良久曰:有甚用處?
咄!
南嶽石頭懷志菴主婺之金華人,族吳氏。
年十四,師智慧院寶偁。
二十二,試所習落髮。
肄講十二年,宿學敬慕。
嘗欲會通諸宗,正一代時教。
有禪者問曰:杜順乃賢首宗祖師也,談法身則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此偈合歸天台何義耶?
志無對,即出游方。
晚至洞山,謁真淨,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
淨叱之,志趨出。
淨笑呼曰:浙子齋後遊山好。
志忽領悟,久之辭去。
淨曰:子所造雖逸格,惜緣不勝耳。
因識其意。
自爾諸方力命出世,師却之。
庵居二十年,不與世接。
士夫踵門,略不顧。
有偈曰:萬機休罷付癡憨,蹤跡時容野鹿參。
不脫麻衣拳作枕,幾生夢在綠蘿庵。
或問:住山多年,有何旨趣?
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
三塊柴頭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
崇寧改元冬,曳杖造龍安,人莫之留。
明年六月晦,問侍僧日早暮,云:已夕矣。
遂笑曰:夢境相逢,我睡已覺。
汝但莫負叢林,即是報佛恩德。
言訖,示寂於最樂堂。
茶毗收骨,塔于乳峰之下。
壽六十四,夏四十三。
婺州雙溪印首座自見真淨,徹證宗猷,歸遯雙溪。
一日,偶書曰:折脚鐺兒謾自煨,飯餘長是坐堆堆。
一從近日生涯拙,百鳥銜華去不來。
又以觸衣碎甚,作偈曰:不挂寸絲方免寒,何須特地裊長竿?
而今落落零零也,七佛之名甚處安?
雲居元祐禪師法嗣亳州白藻清儼禪師信之,玉山人。
僧問:楊廣失槖駞,到處無人見,未審是甚麼人得見?
師以拂子約曰:退後!
退後!
妨他別人所問。
云:畢竟落在甚麼處?
曰:可煞不識好惡。
便打。
臨江軍慧力崇教禪師僧問:佛力法力即不問,如何是慧力?
曰:推倒人我山,扶起菩提樹。
云:菩提本無樹,和尚向甚麼處下手?
曰:田厙奴。
信州永豐慧月庵主縣之丘氏子。
丱歲出家,於明心寺得度。
自機契雲居,熟游湘漢。
暨歸永豐,或處巖谷,或居市鄽,令鄉民稱丘師伯。
凡有所問,以莫曉答之。
一日,語邑人曰:吾明日行脚去,汝等可來相送。
於是賮路者畢集,月笑不已。
眾問其故,即書偈曰:丘師伯莫曉,寂寂明皎皎。
日午打三更,誰人打得了。
投筆而逝。
石霜琳禪師法嗣𭐱府臥龍思順禪師綿州人也。
上堂,僧問:我手何似佛手?
曰:潘閬倒騎驢。
云:我脚何似驢脚?
曰:白雲深處居。
云:人人有箇生緣,如何是和尚生緣?
曰:九九八十一。
僧禮拜,師乃曰:我手何似佛手?
覿面相呈已了。
頂門眼若未開,切忌隨他亂走。
我脚何似驢脚?
擬議思量已錯。
要見宗師端的,薦取頭上一著。
人人有箇生緣,分明只在目前。
迦葉嶺頭雲起,㵎下綠水潺潺。
仰山行偉禪師法嗣襄陽府谷隱靜顯禪師僧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曰:清風來不盡。
云:通上徹下,絲毫不納也。
曰:明月照無私。
問:文彩既彰,願聞舉唱。
曰:巡海夜叉頭戴角。
云:祇園五葉華開處,不屬東君別是春。
曰:重疊關山路。
問:一鏃破三關即不問,道人相見時如何?
曰:賊身已露。
泐潭洪英禪師法嗣南嶽法輪齊添禪師上堂,良久曰:性靜情逸。
遂喝曰:心動神疲。
顧左右曰:守真志滿。
拈拄杖曰:逐物意移。
召眾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僧問: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曰:汝適來聞皷聲麼?
云:聞。
曰:還我話頭來。
僧禮拜,師曰:令人疑著。
泉州慧明雲禪師僧問:般若海中如何為人?
曰:雲開銀漢逈。
云:畢竟如何?
曰:棒頭見血。
問: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意旨如何?
曰:醜拙不堪當。
潭州大溈齊恂禪師僧問:玉兔不懷胎,特牛為甚麼生兒?
曰:著槽廠去。
黃龍元肅禪師法嗣袁州仰山清簡禪師僧問:集雲峰下分明事,請師分付四藤條。
曰:趙州八十方行脚。
云:得恁麼不知時節?
曰:行到南泉即便休。
隆興府九仙齊輔禪師蜀之閬苑人,丞相陳公堯叟之孫也。
幼聰敏,趣向異倫輩。
年二十四得度,學於成都講聚。
會真覺勝禪師與之議論,指令南游。
元豐間出峽,徧跡祖闈。
後造黃龍之室,龍見乃問:古人見桃華悟道,子作麼生?
云:只可背摩霄漢,不可入他蘆葦。
曰:為甚麼玄沙道敢保老兄未徹?
云:却請和尚一處道看。
曰:也須親切始得。
然只如從上諸聖以心傳心,更無別法,汝還知麼?
師於言下徹證。
崇寧丙戌,開法九仙。
上堂,以拄杖畫一畫,曰:會麼?
真俗雙泯,二諦猶存。
空有兩亡,一塵不立。
尋言逐語,有甚了期?
何也?
性相無以攝其門,色心不能到其境。
遂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百丈開田說大義,仰山夢裏起白椎。
靈照笊籬只五文,千載之下並光輝。
蓬蓬茸茸,師子出窟。
雍雍籠籠,猛虎截峰。
更若不會,擾擾匆匆。
僧問:昨夜三更木馬嘶,碧眼胡僧特地疑。
今朝善法堂前見,元是金毛師子兒。
文彩已彰,願聞法要。
曰:青山作𦘕屏,流水清行止。
云:承師磊落驚人句,意氣風光滿座生。
曰:一鶚落長空,白雲千萬里。
問:踏翻海水未為奇特,如何是奇特事?
曰:久向紅霞居不出,若非清世見應難。
宣和庚子九月十日示化。
嘉州月珠祖鑑禪師因僧請筆其語要,師曰:達磨西來,單傳心印。
曹溪六祖,不識一字。
今日諸方出世,語句如山,重增繩索。
乃拍禪床曰:於斯薦得,猶是鈍根。
若也未然,白雲深處從君臥,切忌寒猿中夜啼。
華光恭禪師法嗣郴州萬壽第一代念禪師歲旦,上堂。
曰:往復無際,動靜一源。
含有德以還空,越無私而逈出。
昔日日,今日日,照無兩明;昔日風,今日風,鼓無兩動;昔日雨,今日雨,澤無兩潤。
於其中間,覔去來相而不可得。
何故?
自他心起,起處無蹤;自我心忘,忘無滅跡。
大眾!
若向這裏會去,與天地而同根,共萬物為一體。
若也未明,山僧為你重重頌出:元正一,古佛家風從此出。
不勞向上用工夫,歷劫何曾異今日?
元正二,寂寥冷淡無滋味。
趙州相喚喚茶來,剔起眉毛須瞥地。
元正三,上來稽首各和南。
若問香山山上事,靈源一派碧如藍。
遂喝一喝,下座。
上堂。
香山一路,本無遮護。
虎嘯龍吟,蟬噪高樹。
皇相山頭風起高,須彌頂上華重吐。
咦!
僧問:龍華聖會,肇啟茲辰。
未審彌勒世尊現居何處?
曰:猪肉案頭。
云:既是彌勒世尊,為甚麼却在猪肉案頭?
曰:不是弄潮人,莫入洪波裏。
云:畢竟事又且如何?
曰:番人不繫腰。
問:曙色未分人盡望,月圓當午意如何?
曰:龍虵混雜,凡聖同居。
云:未審還有祖師意也無?
曰:碧潭秋夜冷,明月印滄洲。
云:學人未曉其言,請師端的。
曰:蔡倫池內,石馬猶存。
以拂子擊禪床,曰:會麼?
云:不會。
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圓通圓璣禪師法嗣台州真如戒香禪師興化林氏子。
上堂曰:孟冬改旦時天寒,葉落歸根露遠山。
不是見聞生滅法,當頭莫作見聞看。
臨安府法慧無竭淨曇禪師嘉興崇德人。
久住名藍,晚居法慧。
上堂曰:本自深山臥白雲,偶然來此寄閑身。
莫來問我禪兼道,我是喫飯屙屎人。
上堂,拈拄杖曰:經無量劫,枉受沈倫。
育王今日,淨地掃塵。
三十年後,莫錯怪人。
卓拄杖,下座。
紹興丙寅夏(或云乙丑),徧辭朝貴,歸付院事。
四眾擁眎,揮扇久之,書偈曰:這漢從來沒縫罅,五十六年成話覇。
今朝死去見閻王,劒樹刀山得人怕。
遂打一圓相曰:嗄!
一任諸方鑽龜打瓦。
収足而化。
太師秦公檜施千緡以助襄事,火後設利如霰。
門人持骨歸四明之阿育王山,建堂奉藏焉。
三祖法宗禪師法嗣寧國府光孝惟爽禪師上堂曰:今朝六月旦,一年已過半。
奉報參玄人,識取孃生面。
孃生面,薦不薦?
鷺鷥飛入碧波中,抖擻一團銀繡線。
祐聖法𡨢禪師法嗣潭州道林了一禪師四明人,族臧氏。
自發明後,鷹舉四方。
至祐聖投誠入室,聖舉拂子問曰:雲歸山,水歸海,且道祐聖拂子歸甚麼處?
云:銀蟾纔散彩,萬類盡瞻光。
曰:且喜沒交涉。
云:便唱還鄉曲,高歌樂太平也。
曰:何不道春來華競吐,秋去葉凋零?
云:謝指示曰:老僧未曾開口。
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
便禮拜。
自爾師資契合。
大觀初,出住南嶽大明,遷智度及道林。
政和四年二月十五日,說偈而終。
嘉泰普燈錄卷第七音釋𭐱,音逵。
毫,音泊。
𡨢,音居。
郴,丑林切。
贛,音紺。
饋,音匱。
瀏,音留。
胾,側史切。
顥,音晧。
戌,傷遇切。
[辟/一/尢],扶歷切。
鞏,音拱。
莞,胡官切。
靘,千定切。
肄,羊至切。
厙,音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