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寶正續傳 第6卷
僧寶正續傳卷第六隆興府沙門 祖琇 撰皷山珪禪師師名士珪,城都史氏子,世業儒。
師幼而明敏,年十三依大慈寺宗雅首座落髮,具授大慈,號四川學海。
師執經講筵,志在楞嚴。
閱五祀,伯父持一居士勉之南詢,即出關謁玉泉勤、雲葢智、百丈肅、靈源清,所至參承,皆蒙咨揖。
晚依百丈歸正首座,正博貫內外典籍。
一日,正語以龍門佛眼道德,師聞而悅之,即自百丈歷東吳觀光保社,尋抵龍門,以咨參所得扣之。
佛眼曰:汝解心已極,只欠著力開眼耳。
令主堂司。
一日,問曰:絕對待時如何?
佛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槌相似。
師罔措。
至晚,復舉前問,佛眼曰:閑言語。
師於言下頓釋疑情,曰:東山鐵餕餡,今而後不復疑也。
自是師資緣契決擇,日臻玄奧。
政和末,佛眼被旨遷褒禪山,師佐其行。
和守錢公請開法天寧,唱佛眼之道,佛眼謝褒禪。
錢復請于朝,以師繼其席。
閱七稔,九江守趙公移師東林。
未幾,胡馬南渡,退居分寧之西峰,結茅于寺旁竹間,號竹庵。
有偈曰:種竹百餘箇,結茅三兩間。
才通溪上路,不礙屋頭山。
黃葉水去住,白雲風往還。
平生只如此,道者少機關。
及圜悟禪師歸蜀,送別次,圜悟劇稱杲妙喜,師恨未之識。
俄避地造仰山,適妙喜亦至,遂相與定臨濟宗旨,偕還南康之雲門庵。
妙喜曰:昔白雲端師公謝事圓通,約保寧勇禪師夏居白蓮峰,作頌古一百一十篇,有提盡古人未到處,從頭一一加針錐之語。
吾二人同夏于此,雖効顰無愧也。
遂取古人公案一百一十則,各為之頌,發明蘊奧,不開知見戶牖,不涉言語蹊徑。
其頌女子出定話曰:不假文殊神通,不用罔明彈指。
爾時靈山會中,女子從定而起。
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頌曰:一喝喝上四禪天,臨濟元來不會禪。
盡道朝陽生戶外,不知夜月落堦前。
德山見僧入門便棒,頌曰:棒下真鍮不博金,德山徹底老婆心。
後人只看波濤湧,不見龍王宮殿深。
芭蕉拄杖子話,頌曰:綿州附子漢州薑,最好沉梨出麝香。
魯子師僧才一嗅,鼻頭裂破眼睛黃。
若此類皆奇作也。
已而入閩,閩帥參政張公宋以聖泉處師,稍遷乾元。
俄給事張公致遠移師皷山,授道元餘,剏新棟宇。
甞示眾曰:巧說說不到,心思思不及。
命斷眼豁開,半錢也不直。
又曰:不擁其前,不遮其後。
上下四維,七通八透。
正當恁麼時如何?
八十翁翁行不得。
又曰:目擊道存,已涉文彩。
執鞭回首,未免途程。
直向混沌未分時明白,父母未生時現成,翛然不落陰界,自由自在。
當恁麼時如何?
踏著關棙子,處處得逢渠。
又曰:正當明時,如王寶劒。
卓拄杖下座。
又曰:玄路絕,如解開口說話。
聖量盡,方得不受人瞞。
玄路不絕,只是說道理。
聖量不盡,依前落路岐。
丞相張公德遠出師七閩,一日謂僚屬曰:越山當福城三山之中,院獨廢絕,非老禪不能辦。
即以屬師。
不數月,殿閣崇成。
他日,丞相游皷山,目其成績,遂迎師復歸皷山。
是時閩中法道最盛,葢自師與真歇、淨照數公振發。
紹興甲子,有旨移鴈山能仁為第一代。
乙丑,蒙恩住龍翔新寺。
丙寅秋七月十八日,得旨謝院事。
明日,湯浴更衣,聲鐘集眾。
師步至眾集處,方趺座,泊然而逝,壽六十有四,臘五十有一。
火餘,舌如紅蓮色,并二牙不燼,舍利不勝數。
門人奉遺命,歸之皷山壽塔。
師風姿奇厖朗潤,聲如鐘,學兼內外,談論袞袞,操持宗柄斷斷然。
久益嚴嚴,與賢士大夫游,幾半天下,皆一時宗奉祖道,外護佛乘者。
晚居皷山,自號老禪。
書揩逌媚,尺牘所傳,人以為寶。
其所為禪家四六及五字,句皆精絕,自成一體,世多傳誦。
有語錄行于世。
贊曰:大慧禪師甞題師𦘕像曰:讚歎竹庵,也是妙喜;罵詈竹庵,也是妙喜。
讚之罵之,各有所以。
讚之者,為渠具衲僧正眼;罵之者,為渠浸在醋甕裏。
或曰:如竹庵之為宗師也,不可讚,不可罵。
精金美玉,自有定價;讚之罵之,徒增話𣠽。
妙喜聞之,笑而不答,但拊掌叩齒三下,從渠鑽龜打瓦。
世以為確論。
予謂近代宗師,涉世交公卿大夫,言行相副,全節自高,宏法有躰。
由靈源佛鑑而後,竹庵其賢哉!
徑山杲禪師禪師諱宗杲,宣州寧國奚氏子。
幼警敏有英氣,年十三始入鄉校。
一日與同窓戲,譃以硯投之,悞中先生帽,償金而去。
乃曰:讀世書曷若究出世法乎?
即詣東山慧雲院出家。
先是元豐戊午,院塑釋迦像,有異人丁生者,語寺僧曰:立像一紀,當生一導師,大興宗教。
若像有難,是人方來;像毀,則是人亦有難。
崇寧甲申,有盜穴像腹,取其所藏。
師以是歲適至,事慧齊為師。
明年落髮受具,繇是智辯自將,淩跨流輩。
閱古雲門錄,恍若舊習。
聞老宿紹珵久依天衣懷公,亟往上謁,與聞雪竇奧旨。
趨寶峰湛堂準禪師,見師風神爽邁,特加器重,使之執侍,指以入道捷徑。
師橫機無所讓,準呵之曰:汝未曾悟,病在意識,頌解則為所知障。
時李彭商老參道於準,師適有語曰:道須神悟,妙在心空。
體之不假於聦明,得之頓超於聞見。
李歎賞曰:何必讀四庫書,然後為學哉?
因結為方外交。
準將入滅,師問:孰可依從?
準以圜悟勤公語之。
已而重趼荊渚,謁無盡居士張公,請銘準塔。
公道望傾天下,師登其門,承顏接辭,綽有餘裕。
公稱譽之,為名庵曰妙喜,字以曇晦。
歸寶峰訖其事,復見無盡,從容問曰:居士謂我禪何如?
公曰:子禪逸格矣。
師曰:宗杲實未自肯在。
公曰:行見川勤可也。
於是佩服其言,放浪襄漢。
會大陽微禪師密授曹洞宗旨,尋游東都。
宣和六年,圜悟禪師被旨都下天寧,師自慶曰:天賜我得見此老不孤。
湛堂張公指南之意,遂迨天寧。
及聆其陞堂法要,逈異平日所聞,即傾心依附。
閱四旬,圜悟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云:東山水上行。
若有人問天寧,只向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於言下豁然頓悟。
圜悟大喜,遷師擇木堂,以古今差別因緣密加研練。
一日,圜悟飯超然居士趙公,師預坐,忽忘舉筯。
圜悟顧師而語超然曰:是子參得黃楊木禪也。
師既為所激,乘問扣曰:聞和尚嘗問五祖話,不知記其答否?
圜悟曰: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作麼生?
五祖云:描也描不成,𦘕也𦘕不就。
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
五祖云:相隨來也。
師廓然脫去,知見玄妙。
圜悟深可之,使掌記室,著臨濟正宗記𢌿焉。
分座令接衲,繇是以竹篦應機施設,電閃星飛,不容擬議,叢林活然。
歸重右丞呂公舜徒,奏錫佛日之號。
虜人犯順,欲名僧十數,比去,師為所挾。
會天竺密三藏日與論義,密尤敬服,尋得自便。
趨吳門虎丘,聞圜悟遷雲居,欲往省覲。
道金陵,待制韓公子蒼與語喜之,以書聞樞密徐公師川曰:頃見妙喜辯慧出流輩,又能道諸公之事業,袞袞不勌,實僧中杞梓也。
抵雲居,為眾第一座。
譏訶佛祖,辯博無礙,圜悟亦讓其雄。
會世擾攘,入雲居之西,結庵于古雲門寺基,因以為名。
閱二年,避地湖湘,轉仰山,邂逅竹庵珪禪師,相與還雲門,著頌古百餘篇。
久之,游七閩,居海上洋嶼。
師閔諸方學者困於默照,作辨邪正說以救其弊。
泉南給事江公創庵小溪,延請師居,緇素篤於道者畢集。
未半年,發明大事者數十人,鼎需、思岳、彌光、道謙、遵璞、悟本等皆在焉。
一日,參政李公漢老聞舉庭栢話有省,師可之。
及公疾革,作偈寄彌光,有深將法力荷雲門之句。
師平居絕無應世意,圜悟在蜀聞之,囑丞相張公德遠曰:果首座不出,無可支臨濟法道者。
公尋還朝,適徑山虗席,必欲致師。
師幡然起赴,開法于臨安府治,唱圜悟之道。
說法竟,侍郎馮公濟川問曰:師嘗言不作這虫豸,今日為什麼敗闕?
師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你作麼生見?
公無語。
及居徑山,四方佳衲子靡然坌集,至一千七百。
師無他約束,容其自律,發明己見,率常有之。
上堂,僧問:逼塞虗空時如何?
師便喝。
進云:文殊、普賢來也。
師云:逼塞虗空,甚麼處與徑山相見?
僧亦喝。
師云:文殊、普賢為甚在你脚跟下過?
僧擬議,師便打。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
答曰:夢裏惺惺。
進云:將謂和尚忘却。
師云:你記得,試道看。
進云:雖道不得,要且不失。
師云:元來不會。
進云:從上來事分付阿誰?
答曰:分付瞎漢。
進云:臨濟一宗,全憑其力。
師云:且喜不干你事。
問: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答:是天上天下奈何不得底人。
進云:為什麼在徑山座下?
答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問:一夏百念日已滿,出門或有人問:如何是徑山道底?
且作麼生答他?
師云:徑山曾說甚麼來?
進云:爭奈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師云:你作麼生會?
僧便喝,云:三十年後大有人笑在。
師云:何必三十年後,只今大有人笑你。
乃示眾曰:尋常向諸人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下語,不得良久。
或有人問:畢竟如何?
即向他道:也無,畢竟也無。
如何?
正當恁麼時,四楞塌地掇在諸人面前,眼辨手親底一逴逴得去,便能羅籠三界,提拔四生。
其或未然,自是你諸人根性遲鈍,且莫錯恠徑山好。
師居數年,法席日盛,宗風大振,號臨濟中興焉。
張侍郎子韶從師之游,灑然脫去玄解,遂尊以師禮。
時慧雲院忘丁生之讖,毀釋迦故像而新之,實紹興辛酉夏五月也。
師於是月坐與張厚善,著逢掖編,置衡州,廖通直、李繹為結茅圃中。
師既拘文,不與眾俱,率令散處花藥,開福伊山。
時容其受道,門庭益峻,乃裒先德機緣,間與拈提,離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
前參政李公太發時居鐸津,翰林汪公彥章稅駕零陵,數通書問道,當軸者滋不悅,移師梅州。
其地荒僻瘴癘,藥物不具,學徒百餘贏粮從之,閱六稔,斃者過半,師以道處之怡然。
由是居民向化,至繪師像,飲食必祀焉者有之。
乙亥冬,蒙恩北還。
明年春,復僧伽黎。
尋領朝命,住明州育王山。
逾年,有旨改住徑山,天下宿衲復集如初。
時上潛藩,雅聞師名,遣內都監詣山問佛法大意。
師陞堂,有偈云: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
既為法中王,於法得自在。
仍作頌獻曰:大根大器大力量,荷擔大事不尋常。
一毛頭上通消息,徧界明明不覆藏。
上嘉美久之。
建邸立,復遣內知客入山供養。
五百應真請師說法,親書妙喜庵大字,并製贊寵寄曰:生滅不滅,常住不住。
圓覺空明,隨物現處。
師陞堂,有偈曰: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
只憑此口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
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汞不竭。
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
為瑞為祥遍九垓,草木昆虫皆懽悅。
稽首不可思議事,瑜如眾星拱明月。
故今宣揚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師春秋高,求解寺任。
辛巳春,得旨退居院之明月堂。
然宏法為人,老而不勌。
上即位,特賜號大慧禪師。
隆興建元,自恣前一夕,有星殞于院之西,流光赫然,有聲如雷。
師示微疾,八月九日,學徒問候,師勉以宏道,徐遣之曰:吾翌日始行。
至五皷,親書遺奏。
侍僧固請留頌,為寫四句,擲筆就寢,湛然而逝,壽七十有五。
塔全身於堂之後。
尋詔所居為妙喜庵,諡曰普覺,塔曰寶光。
師荷佛祖正續全體作用,掃除知見,無法與人,雖古宗師無以加之。
殆其縱無礙辯,融通宗教,則奄有圜悟之風。
是以高峻門庭,容攝多眾,若海涵地負,綽綽有餘。
至於棒喝譏訶,戲笑怒罵,無非全提向上接人,第學者難於湊泊耳。
其闊略宏度,脫去繩撿,所至學徒趨事,雖嶄嶄露頭角,號稱諸方領袖者,師目使賾,令如侍執然。
所為偈贊頌古,絕妙古今。
與賢士大夫往復論道書,并上堂普說法語,凡五帙,行于世。
贊曰:近世呂公居仁嘗謂:趙州說禪,如項羽用兵,直行徑前,無復轍迹,所當者破,所摧者服,非如他人銖稱寸度,較量輕重,然後以為得也。
予觀大慧說禪,抑居仁稱趙州者是矣。
凡中夏有祖以來,徹法源,具總持,比肩列祖,世不乏人。
至於悟門廣大,肆樂說,無礙辯才,浩乎沛然,如大慧禪師,得非間世者歟?
盛矣哉!
其應機作略,能奢能儉,能嶮能易,能縱能奪,機機盡善,扄扄皆新,此所以風流天下,名動九重,號稱中興,臨濟不是過也。
迨其去世未幾,道價愈光,法嗣日盛,天下學禪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
福嚴演禪師師諱文演,成都新都縣揚氏子。
年十八,依廣壽院子安得度具戒,游大慈寺習經論。
久之,謁正法明禪師,聞舉雲門糊餅話,有省。
見雅首座,雅有道行,指見昭覺圓悟禪師,機緣密契,了徹末後大事。
圓悟去世,師出關,首謁徑山妙喜,相得尤深。
次游南嶽,首眾僧于福嚴,會勾龍漕使攝潭,師命出世智度,唱圓悟之道。
僧問: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語未終,師便喝,僧亦喝,師連兩喝,僧作掀倒禪牀勢,師拈拄杖,僧歸眾,師云:識休咎。
問:如何是定林正主?
答:坐斷天下人舌頭。
曰:未審如何親近?
答云:覷著則瞎。
僧禮拜,師云:放你三十棒。
問:學人上來,請師相見。
師云:三要印開。
進云:功不浪施去也。
答:見什麼箇?
進云:賓主儼然。
答:未是向上行履。
問:如何是向上行履?
答:千聖立在下風。
進云:向上向下,豈不是建立門庭?
答云:喚鐘作甕。
進曰:作麼生是建立底道理?
答:我不見我,心不見心。
進曰:得恁麼那?
答:真的始得。
又增禮拜,起云:請師答話。
師云:一念不生全體現。
進云:達磨面壁太分明。
答曰:望空啟告。
進云:何得壓良為賤?
答:權衡在手。
進曰:作家宗師。
答曰:何必。
嘗示眾曰:明眼漢,沒窠臼。
辨風雲,識休咎。
破關擊節,電轉星飛。
直截當揚,劈面快與。
便恁麼,稍稱臨濟兒孫,不負方來扣擊。
到遮裏,拈出便剗,即心非心。
不將實法擊綴人,盡情與伊劃斷却。
所以道: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圓同太虗,無欠無餘。
當恁麼時如何?
衩衣無葢覆,回顏滿面慚。
又曰:心不可思,思之則七顛八倒。
道不可學,學之則千差萬別。
到遮裏,若湛寂凝然去,一向打在無為無事處,擡身不起。
何故?
衲僧家直須奮大志,鐵脊梁,向時人行不得處行,向古人學不到處學。
行至無可行,學至無可學。
虗心久久地,不覺不知。
本地風光,現前照用。
著著歷落,不滯聲香味觸。
正恁麼時,猶是脫透邊事。
只如朕兆未分時如何?
澄天媿淨。
又曰:當陽坐斷,凡聖迹絕。
隨手放開,天地回轉。
直得日月交互,虎嘯龍吟。
頭頭物物,耳聞目視。
安立諦上,是箇什麼?
還委悉麼?
阿師吒喝一喝,下座。
又曰:等閑地明白,不思量現成。
前佛後佛,於此指注不及。
天下衲僧計較不就,制遏不住,逈脫情塵。
唯自肯方親,全機放下。
一向靠將去,上無佛祖可依,下無自己可據。
如太虗空,更無窒礙。
直是烜赫地不昧,一切得遮。
巴鼻子應用無窮,亦隨手揑破。
何故?
太紅爐中不容點雪。
又曰:只守無生國裏,未是安居。
直須萬仞懸崖,放身捨命。
正當恁麼時,試露消息著。
到遮裏,須是箇人始得。
還委悉麼?
計較尋不得,有時還自來。
云:㘞。
下座。
師居智度十有二年,遷福嚴。
衲子奔趨法席之盛,卓冠湖湘。
右丞張魏公嘗曰:演公真實無華,心口如一。
道行純固,老而益勵。
葢衲子之矩範,乃吾鄉之舊識也。
紹興丙子十一月二十有六日,端居丈室,集耆舊囑以後事。
手寫偈曰:養得純熟,不費氣力。
當鋒歷落,誰敢擬議。
聖凡染淨眼中花,地獄天堂得自在。
喝一喝,擲筆而逝。
世壽六十五,僧臘四十八。
闍維,五色舍利靈骨藏院之三生塔。
師性和易,任真朴素,世以演道者稱之。
於圓悟之道,提唱作略,能世其家。
而安分自將,不苟竊聲勢。
識者尤以此重之。
黃龍震禪師師諱道震,金陵趙氏子。
少依保寧覺印禪師為童子。
覺印住泗洲普照,遇淑妑閤,擇童行守戒律者施度牒,師在選中,得度具戒。
久之,辭覺印,謁丹霞淳禪師,與聞曹洞宗旨,因有頌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花彩鳳㘅。
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
淳見而異之。
游湖湘,抵大溈,作插鍬井頌曰:盡道溈山父子和,插鍬猶自帶干戈。
至今一井如明鏡,時有無風匝匝波。
最後至黃龍,草堂清禪師一見契合,絕意他往,日取藏教讀之。
一夕,聞晚參皷,步出經堂,舉頭見月,忽有省,亟趨方丈陳所悟,草堂深可之,自此履踐獲大通徹。
紹興初,草堂避地曹山,遷疎山,師皆在焉,居第一座,分座接衲。
五年,臨川守給事程公命出世曹山,唱草堂之道。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黑漆崐崘穿市過。
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答云:賣扇婆子手遮。
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答曰:灰飛煙滅後,怕你絕音容。
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答曰:當年獨坐雄峰事,今日分明說向君。
進云:只如向上宗乘又作麼生?
師以拂子擊禪牀。
僧云:烹凡煉聖有玄功,萬古叢林作標格。
便禮拜。
嘗示眾曰:曹山門下有鵝王擇乳句,若人會得,凡聖染淨,迷悟生死,無二無別。
若也不會,則凡聖染淨,迷悟生死,謾他一點不得。
久之,退隱踈山之山堂。
郡守葉公夢齡請居廣壽。
未幾,洪帥李公迨移居百丈。
師力叢林矩範,僧到必勘辯。
一日,僧展坐具禮拜,師轉身背却。
僧收坐具便去,師乃喚回。
僧進前,師便歸方丈。
明日,僧問訊云:某甲昨蒙和尚慈悲,有箇省處。
師云:作麼生?
僧近師邊作聽勢,師取拂子打之,僧大笑而去。
若此類甚多,衲子翕然推服。
晚遷黃龍,是為積翠直下子孫授道之處。
院燼于兵火,師慨然有興復之志。
閱數年,堂殿廊廡迄抵于成。
三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示微疾,集眾告曰:老僧參見海內有名尊宿十有七人,泊見草堂,始到不疑之地。
汝等當究本法,儻透脫無滯礙,隨力量興作,利益眾生,無虗弃光陰。
左右固請留頌,命筆書曰:吾年八十三,隨順世言談。
不落思量句,誰人共我參。
翌日,聞鍾聲,奄然而寂。
端坐三日,支體柔和,顏皃如生。
闍維日,雲慘風悲,草木變色,煙焰所及,悉綴舍利。
道俗取之,旬日不竭。
塔于寺之西崦。
師為人剛正強力,甘枯淡,務精進,迹未嘗造檀越之門。
近代宏法,唯師有古尊宿風韵,議者比之常庵崇禪師云。
贊曰:演出關棲遲妙喜之門久甚,及開法出世,不忘圜悟,有道者固應如此。
震天資耿介,草堂晚居泐潭,道大盛。
時有厚奉香信請法語法衣者,草堂將與之,震驟諫以為不可,草堂不允,震遂拂衣遁他境。
嗚呼,使異時主法宗師之門,震之志得行焉,其規正竊昌,陰翊化權,豈淺淺哉。
僧寶正續傳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