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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嚴統 第22卷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二臨濟宗南嶽下十八世鼓山永禪師法嗣臨安府淨慈晦翁悟明禪師福州人。

上堂,舉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師曰:天高鴻鴈侵雲舉,地肅蛩螿入草鳴。

渾是一秋風景裏,客愁幾逐異鄉情。

纂修禪燈會要行於世。

靈隱善禪師法嗣福州雪峯藏叟善珍禪師南安呂氏子。

上堂:盡大地是紫磨金身,諸人終日開眼覷見釋迦老子心肝,舉步築著釋迦老子鼻孔。

說有說無是誑,說生說滅是謗,說即心非心是妄。

不誑不謗不妄,春風吹落桃李花,淡煙踈雨籠青嶂。

自題像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

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擢如趙婆呷醋。

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

後奉朝命移徑山,嘉定丁丑示寂。

吉安府龍濟山友雲宗鍪禪師廬陵王氏子。

年十九,薙髮受具。

聞妙峯闡化靈隱,往依之。

一日,峯上堂,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諸人還見麼?

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

放下拄杖曰:你諸人不會入涅槃去也。

師於言下豁然。

未幾辭歸,得修山主古寺基。

木食㵎飲,或雪寒無宿火,啖菖歜數寸度日。

口占自遣曰:山僧有分住煙蘿,無米無錢莫管他。

水似瑠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

嗣是化風稍行,不數載成大叢席。

因襲舊名,榜曰龍濟清涼寺。

甞書門曰:除却眼耳鼻舌身意,那個是汝自已?

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

其或未然,且居門外。

僧問:和尚曾接得幾人?

師曰:山僧從來不會按牛頭喫草。

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

師曰:門前無索債人。

示疾,集眾囑後事,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

眾請留偈,索筆書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

大地平沉,虗空迸裂。

泊然而寂。

住世八十,塔全身於峯巔。

杭州淨慈東叟仲頴禪師上堂:切忌隨他覓,無勞向己求。

縱橫活潑潑,有放還有收。

是甚麼?

一葉落,天下秋。

淨慈簡禪師法嗣慶元府育王物初大觀禪師鄞縣陸氏子。

參北磵於南屏,機語契合。

住後,上堂:一冬二冬,你儂我儂。

暗中偷笑,當面脫空。

雖是尋常家飯,誰知米裏有蟲。

夜來好風,吹折門前一枝松。

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今時。

當斷不斷,斗換星移。

拈拄杖卓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達磨正宗,衲僧巴鼻。

充塞虗空,無處廻避。

堪笑迷流,白日青天開却眼,只管瞌睡。

更有黃面老人,不識好惡,入泥入水,却道我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而為我授記。

何必好肉剜瘡,空花求蒂。

畢竟如何?

悉唎悉唎。

順世後,塔於寺西之庵。

徑山琰禪師法嗣臨安府淨慈偃溪廣聞禪師侯官林氏子。

參浙翁,翁舉趙州洗鉢盂話。

師將開口,翁遽止之。

平生疑碍氷釋。

紹定戊子,出世淨慈。

上堂,舉趙州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脚。

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師拈曰:森羅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

趙州古佛,不是不知,只為貪程太速。

上堂:十字街頭石幢子,無你遮護處。

一聲江上侍郎來,無你𢌞避處。

衲僧家朝出暮入,脚前脚後,也須子細。

忽然築著磕著淨慈拄杖,別有分付。

上堂:趙州喫茶去,金牛喫飯來,龍門多上客。

有人續得末後句,許法入阿字法門。

上堂,舉王常侍與米和尚相見因緣,頌曰:機輪活脫走珠盤,妙處都盧在筆端。

竪起依然還放下,靈鋒寶劒倚天寒。

景定四年,示寂。

東山源禪師頌蜆子和尚曰:紙錢堆裏可憐生,臭口纔開便葛藤。

蕩盡鬼家窮活計,至今古廟絕人行。

婺州雙林介石朋禪師舉明招天寒上堂,眾纔集,招曰:風頭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處,且歸暖室商量。

便歸方丈。

大眾隨至立定,招又曰:纔到暖室,便見瞌睡。

以拄杖一時趂下。

師頌曰:稍硬風頭早已乖,更將暖處自沉埋。

反令千古成踪跡,枉喫羅山白飯來。

臨安府徑山淮海原肇禪師通州潘氏子。

參浙翁,翁問:何處人?

師曰:淮人。

曰:泗州大聖為甚麼在楊州出現?

師曰:今日又在杭州撞著。

曰:且得沒交涉。

師曰:自遠趨風。

翁以師警敏,欲大激發,未容參堂,纔見便曰:下一轉語來。

師擬開口,翁便喝。

師呈頌,末有曰:空教回首望長安。

翁曰:者裏是甚麼所在?

師曰:謝和尚挂搭。

始許入室。

弁山阡禪師頌李翱參藥山因緣曰:貴耳而賤目,背手抽金鏃。

仰面看青天,箭過新羅國。

臨安府靈隱大川普濟禪師明州奉化人。

題世尊出山相曰:龍章鳳質出王宮,肘露衣穿下雪峯。

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諸有幾時空。

纂修五燈會元二十卷行世。

育王瑞禪師法嗣慶元府瑞巖無量崇壽禪師臘八上堂,舉世尊覩明星悟道公案,頌曰:明星一見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

暴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裏火無煙。

天童派禪師法嗣無境徹禪師舉巖頭因僧問:塵中如何辨主?

頭曰:銅砂鑼裏滿盛油。

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

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

天童觀禪師法嗣平江府虎丘[仁-二+幻]堂善濟禪師讚魚籃觀音像曰:雲鬢濃粧苦強顏,為他閒事入塵寰。

𢹂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常死貨看。

天童頴禪師法嗣臨安府靈隱荊叟如珏禪師婺州人。

因癡鈍,室中問:如何是佛?

師曰:爛冬瓜。

仍頌曰:如何是佛爛冬瓜?

咬著氷霜透齒牙。

根蒂雖然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花。

住後,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

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

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

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

拈拄杖曰:惟有者個,不屬故新。

等閒開口,吞却法身。

擲下曰:是甚麼?

千年桃核裏,元是舊時仁。

萬壽觀禪師法嗣杭州黃龍無門慧開禪師本郡梁氏子。

參月林看無字話,久無省發,乃奮志自誓,脇不沾席。

一日法座邊立,聞鼓聲,有看作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聞。

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

次日入室,欲通所得。

林遽曰:何處見神見鬼來?

師便喝,林亦喝,師又喝。

淳祐六年,奉旨開山護國仁王寺。

上堂:是非長短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

要得八風吹不動,故教心地等虗空。

慈雲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柁。

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裏薦取。

何故聻?

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屬歲大旱,宋理宗召師祈雨,還而默坐。

帝遣內侍問之,師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既而大雨,賜號佛眼禪師。

潭州石霜竹巖妙印禪師對月看經。

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

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南嶽下十九世徑山珍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元叟行端禪師臨安何氏子。

生而秀㧞。

過目成誦。

十二歲化成院出家。

越六年受具。

聞藏叟唱道徑山。

乃往依之。

叟問。

何處人。

師曰。

台州。

叟便喝。

師展坐具。

叟又喝。

師收坐具。

叟曰。

放汝三十棒。

參堂去。

師於言下頓悟。

一日侍次。

叟曰。

我泉南無僧。

師曰。

和尚聻。

叟便棒。

師接住曰。

莫道無僧好。

叟頷之。

已而叟告寂。

師至淨慈。

依石林鞏。

鞏命掌記室。

復參雪岩。

岩問。

何處來。

師曰。

兩浙。

岩曰。

因甚語言不同。

師曰。

合取臭口。

岩曰。

獺徑橋高。

集雲峯峻。

未識書記在。

師拍手曰。

鴨吞螺螄。

眼睛突出。

岩笑顧謂侍者曰。

點好茶來。

師曰。

也不消得。

大德庚子。

出世湖之資福。

特旨賜號。

次遷天竺。

又遷靈隱。

復補徑山。

凡三被金襴之賜。

聲光藹著。

僧問。

月旦清晨升寶座。

請師先祝萬年春。

師曰。

麒麟出。

鳳凰現。

曰。

祝聖一句蒙師指。

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

冬瓜直侗儱。

瓠子曲彎彎。

曰。

祇如臺山婆。

凡有僧問。

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婆云。

驀直去。

僧纔行。

婆云。

好箇師僧。

便恁麼去。

未審婆子具甚麼眼目?

師曰:瞎。

曰:趙州道,婆子被我勘過了也。

意旨如何?

師曰:賊是小人。

僧禮拜,師便喝。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草鞋無跟。

問:如何是寔頭一句?

師曰:刀砍不入。

曰:如何是虗頭一句?

師曰:火燒不著。

曰:如何是不虗不寔一句?

師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

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西天廣額旃陀羅放下屠刀,因甚便道我是千佛一數?

師曰:水流江漢去,雲向帝鄉歸。

問:如何是正法眼藏?

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

曰:莫者便是麼?

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上堂:心不是佛,兔馬有角。

智不是道,牛羊無角。

驀拈拄杖劃一劃,曰: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臘八,上堂:未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

既到雪山,脚跟下好與三十。

夜來見明星,脚跟下好與三十。

更有三十,山僧自喫釋迦老子無分。

何也?

有功者賞。

上堂:盡大地是一椀燈,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在燈裏橫屍露骨。

進一步,築碎釋迦胸門;退一步,踏折達磨脊梁;不進不退,坐在臨濟、德山鼻尖上。

且作麼生得平展去?

良久,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秋山削玉,秋水磨銅,南北東西活路通。

一隻草鞋健似虎,一條錫杖獰如龍。

忽然撞著定上座,道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

切忌無言滿面紅。

師甞勘一新到,曰:何方聖者?

甚處靈祇?

曰:臨朕碪。

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

參堂去!

又勘一僧,曰:棋盤石斫破汝腦門,鉢盂池浸爛汝脚板。

僧擬議,師便喝。

又勘一僧,曰: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寔地上道將一句來。

僧擬開口,師便打。

至正辛巳秋,示微疾,問侍僧曰: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

寄同諸苦源,來者不來者。

如何是來者不來者?

侍僧無語。

師良久,曰:後五日看。

至期夜分,書偈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

氷河發燄,鐵樹花開。

投筆垂一足而化。

奉全身窆于寂炤塔院。

淨慈頴禪師法嗣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臨川金氏子。

參東叟於南屏,偶經神祠,見紙灰隨風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

叟詰之,無有疑滯,遂蒙印可。

住後,僧問:如何是江心景?

師曰:寶塔凌空。

曰:如何是景中人?

師曰:撥舟過岸。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祝聖報恩句若何?

師曰:傾盡此時心,同音歌萬壽。

皇慶元年冬,遘疾坐化。

明州岳林栯堂益禪師溫州人。

上堂:古德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欵結案。

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欵結案。

拈拄杖曰:如何是佛?

赤脚踏蓮花。

如何是佛向上事?

雕梁畵棟。

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中𪹼出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

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育王觀禪師法嗣洪州仰山晦機元熈禪師南昌唐氏子。

與兄元齡俱從進士業。

元齡既登第,師遂祝髮。

聞物初闡化玉几,往依之。

朝夕咨扣,盡發其秘。

元貞二年出世百丈,遷淨慈。

上堂:雲門道個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

殊不知雲門四稜塌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此老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

非但捄取此老,亦能振起雲門綱宗。

雖然,口是禍門。

後遷徑山,未幾退歸百丈。

大仰之徒爭來請師,師不獲已,遂還仰山。

居三年示寂,作偈擲筆而化。

淨慈聞禪師法嗣杭州徑山雲峯妙高禪師福寧州人。

參偃溪。

一日,溪舉牛過窓櫺話,豁然有省。

答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溪可之。

住後,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

生佛未具,覿體全真。

無端鏡容大士,鷹巢躍出,剺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

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

遙望東震旦,有大乘根器。

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

直得凰堂鼓響,阿閣鐘鳴。

轉喉觸諱,插脚無門。

合國難追,重遭訐露。

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

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

拍禪牀曰:戍樓靜貯千峯月,塞草閑鋪萬里秋。

時有毀謗禪宗者,師爭之。

遂趨京師,集諸宗徒廷辯。

上宣進榻前,同百法論師仙林賜坐,使各持論。

林曰: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

於是二中間,未甞談一字。

五千餘卷,自何而來?

師曰:一代時教,如標月指。

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林曰:如何是禪?

師以手打一圓相。

林曰:何得動手動脚?

師曰:只者一圈,尚透不過。

說甚千經萬論?

林無語,上大悅。

陛辭南歸,示眾曰:我本深藏巖竇,隱遁過時。

不謂日炤天臨,難逃至化。

又曰: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示寂,塔於寺之西麓。

明州天童止泓鑒禪師頌太陽無相道場話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立底精兮畵底麤,道即不難辭上紙,西天鬍子絕髭鬚。

雙林朋禪師法嗣杭州靈隱悅堂祖誾禪師南康周氏子。

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

往見別山,山問:近離何處?

師曰:江西。

山曰:馬大師安樂否?

師叉手曰:起居和尚參斷橋。

橋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

師曰:是。

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

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橋頷之。

暨橋逝世,介石補其處。

一日室中舉栢樹子話,師擬議,石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

師於言下大悟。

初出世西林,次住靈隱。

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汝舌上,三藏聖教在你脚底,何不瞥地?

僧罔措,師便喝。

又勘一僧曰: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

僧擬對,師便打。

辭眾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

撞倒須彌,虗空獨露。

遂告寂。

靈隱濟禪師法嗣慶元府雪竇野翁炳同禪師新昌張氏子。

初參癡絕,次謁大川。

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對,川拈竹篦遽拄之,有省。

閉戶書經,有老來非厭客,靜裏欲書經之句。

時雪竇虗席,眾請住持。

壬寅中秋夕,蛻然而逝。

薦福燦禪師法嗣福寧州支提山愚叟澄鑒禪師本州寧德張氏子。

初住白雲。

至元二十年,世祖敕賜住持支提,號通悟明印大師。

後示寂,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

躍翻筋斗,應跡西乾。

遂奄然坐化。

華藏淨禪師法嗣慶元府天童西江謀禪師示眾: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

一日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

趺坐而逝。

徑山珏禪師法嗣杭州中天竺空巖有禪師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鉄真人。

東海涌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

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黃龍開禪師法嗣杭州護國臭庵宗禪師上堂,舉岳林振禪師示眾曰: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

僧曰:有。

林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

僧無語。

林曰:老僧失利。

師曰:岳林說個問端,也甚奇特。

及至被人道個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

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

良久曰:欄杆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溫州瞎驢無見禪師頌興化打克賓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不親。

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放牛余居士古杭人。

參無門,凡有所問,被門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

及見臭庵,問曰:吾師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

庵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

士曰:兩字如何說?

庵曰:不是,不是。

士于言下始知無門為人處述是非關,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迴光返炤,迥絕遮攔。

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

且作麼生透?

如何是第一義?

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

將心來,與汝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

有佛處,不得住,燕子銜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

無佛處,急走過,覺王寶殿不肯坐。

修行六載出山來,方知斧頭是鐵做。

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

士曰:有四句。

婆曰:四句作麼生舉?

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

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

曰:我離得否?

士曰:汝離不得。

曰:人人有分,我為何離不得?

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

曰:如何是本地風光?

士曰:月子彎彎炤幾洲,幾人歡喜幾人愁?

曰:不問者個風光。

士曰:問那個本地風光?

曰:無男女相底。

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

曰:別有向上事也無?

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孤峯秀禪師法嗣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禪師舒州大湖李氏子。

蒙山來參,師問:光明寂炤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山擬開口,師便喝出。

次年,山得悟,復上方丈。

師舉前問,山便掀倒禪牀。

師乃擒住曰:那裏是話墮處?

山以手掩師口。

師曰:誵訛在甚麼處?

山曰:再犯不容。

師曰:更頌看。

山即頌曰:雲門揑怪,不堪自敗。

獅子咬人,韓盧逐塊。

師曰:拄杖不在,別日與汝一頓。

山曰:和尚要用,借與汝。

師拈起竹篦打三下,山便拜出。

師題初祖像曰:渡江一葦風濤急,少室九年空面壁。

錯把安心露一機,至今滿地花狼籍。

婺州雙林一衲介禪師頌傅大士披衲頂冠因緣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

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容庵海禪師法嗣燕京慶壽中和璋禪師一夕,夢異僧策杖趨方丈,踞師子座。

天明,謂知客曰:今日但有僧過,當令來見。

及晚,海雲至,師笑曰:此乃夜來所夢者。

雲曰:某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師曰:參須寔參,悟須寔悟,莫打野榸。

雲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師曰:吾此處別。

雲曰:如何表信?

師曰:牙是一具骨,耳是兩片皮。

雲曰:將謂別有?

師曰:錯。

雲喝曰:草賊大敗。

師休去。

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

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

雲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

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椎?

師曰:你只得其機,不得其用。

雲便掀倒禪牀。

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

雲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

師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

雲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炤一溪雲。

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

雲曰:流水自西東,落花無向背。

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

雲竪起拳,復拍一拍,當時丈室振動。

師曰:如是,如是。

雲拂袖便出。

一日,授以偈曰: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

吾今付你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南嶽下二十世徑山端禪師法嗣枕州靈隱性原慧明禪師台之黃岩夏氏子。

謁元叟,叟曰:東嶺來?

西嶺來?

師指草鞋曰:此是三文錢買底。

叟曰:未在,更道。

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

叟曰: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師乃悟旨。

初住鄞之五峯,後居靈隱。

上堂,舉:香嚴和尚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眾中忽有箇漢出來問:長老錯了也。

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

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

室中嘗垂語曰:蓮花峯被蜉蝣食却半邊,因甚麼不知?

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峯與北高峯鬬額是第幾機?

洪武十九年,遭無妄之災,逮捕。

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

未鞠,即就廡下說偈,端坐而逝。

海鹽州天寧楚石梵琦禪師象山朱氏子。

母夢日墮懷而生。

在襁褓中,有神僧摩其頂曰:此佛日也。

他時能炤曜昏衢乎?

七歲靈性頴發,遠近號為奇童。

九歲授經,十六芟染圓具。

後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處,有省。

遂往徑山參元叟,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叟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速道!

速道!

師擬進語,叟振威一喝,師愕然而退。

會元英宗詔善書者赴闕,師在選中。

既至,館於萬寶坊。

一夕,聞綵樓鼓聲,豁然大悟。

述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

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氷。

冬歸,再參叟。

叟迎笑曰:且喜大事了畢。

遽命分座。

未幾出世。

鹽之福臻上堂,僧問: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

如何是法王大寶?

師曰:有眼者見,有耳者聞。

曰:莫只這便是麼?

師曰:擊碎髑髏,拽脫鼻孔。

曰:如何受用?

師曰:直待雨淋頭。

乃曰:未離兜率,已降王宮。

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帀帀之波。

寔情好與二十拄杖。

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

若相委悉,拈却灸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上堂:一手指天,已在言前。

一手指地,莫教錯會。

天上天下,可知禮也。

惟吾獨尊,口是禍門。

政恁麼時,如何委悉?

拈拄杖曰: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次移天寧主報國,并本覺、光孝二剎。

上堂,舉:祖師道:在胎名身,處世名人。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著,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師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

還識娘面觜麼?

玉容寂寞泪闌于,棃花一枝春帶雨。

喝一喝。

上堂:若據一大藏教,說少一字。

若據祖師門下,說多一字。

不多不少,恰好處道將一句來。

僧擬進語,師便打出。

上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壽山無端入水牯牛隊裏,牽犁拽耙,與你諸人抵償。

還有人相救麼?

若有,不妨出來道看。

如無,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僧問:不愁念起,惟恐覺遲。

如何是覺?

師曰:牛角馬角。

曰:如何是念?

師曰:四五二十也不識。

問:一大藏教是個切脚,未審切個甚麼字?

師曰:切個不字。

曰:只如不字,又切個甚麼字?

師曰:莫錯舉似人。

曰:謝師指示。

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汝問我覓。

問:如何是先炤後用?

師曰:擘開太華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

曰:如何是先用後炤?

師曰: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曰:如何是炤用同時?

師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金陵暗點頭。

曰:如何是炤用不同時?

師曰:三月嬾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僧禮拜,師曰:更問一轉豈不好?

問:一言道盡時如何?

師曰:開口了,合不得。

曰:不假一言時如何?

師曰:合口了,開不得。

曰:總不與麼時如何?

師曰:七棒對十三。

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

師曰:春風不裹頭。

問:九夏賞勞,如何言薦?

師曰:重疊關山路。

曰:便與麼去時如何?

師曰:江南僅有,江北絕無。

問:如何是在窟師子?

師曰:頭頂天。

曰:如何是出窟師子?

師曰:脚踏地。

曰:如何是哮吼師子?

師曰:還聞麼?

曰:即今聞也作麼生?

師曰:伏惟尚饗!

問: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參得悟,一人無師自悟。

三人同到壽山,未審接那一人?

師曰:獅子咬人,韓盧逐塊。

曰:與麼則普請參堂也。

師曰:去!

汝不會我語。

曰:總不與麼來時如何?

師曰:却較些子。

曰:壽山門下,風吹不入,水洒不著。

師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曰:和尚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師曰:莫錯怪老僧。

上堂,召大眾曰:若道說的是,爭奈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

若道默的是,爭奈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

莫是說時默,默時說麼?

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上堂:秋風涼,秋夜長。

天河無起浪,月桂不聞香。

耳到聲邊聲到耳,從教露草泣寒螿。

上堂: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供養則不無。

如何是法?

莫道我謾你,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

卓拄杖曰: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向這裏平等證入。

未解脫者令得解脫,未涅槃者令得涅槃。

雖在衲僧分上,如經蠱毒之家,水也不得沾他一滴。

靠拄杖下座。

嗣後再住天寧。

洪武元年,上設水陸大會,普濟幽冥。

詔徵禪師十餘人,師與其列。

二年,復應召說法,錫燕文樓下,親承勞問。

三年秋,上徵問鬼神之理,師與夢堂亦與焉。

既而書成候奏,忽示微疾,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

木馬夜鳴,西方日出。

書畢,謂夢堂曰:師兄,我去矣。

堂曰:子去何處?

師曰:西方。

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

師厲聲一喝,泊然而逝。

弟子奉遺骸及諸不壞者歸海鹽,建塔于天寧西齋。

壽七十有五。

紹興府天衣天鏡元瀞禪師會稽倪氏子。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

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

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

良久曰:啼到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

色不是色,文殊法門。

聲色無碍,普賢境界。

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

明興建會鍾山,師與壁峯被召入內問道。

洪武九年主靈隱,以無罪被謫陝西。

至寶應,夜宿寧國寺,端坐而逝。

台州國清夢堂曇噩禪師慈谿王氏子。

祖父皆縉紳,求學出世法。

往參元叟,機辯交觸,叟頷之。

後歷住數大剎,錫佛真文懿之號。

將示滅,謂弟子曰:三界空花,如風捲烟。

六塵幻影,如湯澆雪。

亘古亘今,惟一性獨存。

吾將入滅,聽吾偈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

要得分明,涅槃後看。

言訖,危坐而逝。

杭州徑山愚庵智及禪師吳縣顧氏子。

幼入海雲院為童子,智光日顯。

及長,祝髮受具。

聞賢首家講法界觀不契,遂走建業參廣智訢,微露文采,眾相推譽。

有峙上座呵曰:子才俊若此,不思負荷大法,甘作詩奴乎?

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

師無對。

仍歸海雲,胸中如碍。

一日,見秋葉墮庭,豁然有省。

即升雙徑謁元叟,叟可之。

住後,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

僧擬再問,師曰:又要第二杓惡水在。

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意旨如何?

師曰:不是苦心人不知。

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

還得相應也未?

師曰:萬里望崖州。

問:佛法禪道相去多少?

師舉手曰:展則成掌,握則成拳。

僧禮拜,師曰:狂狗趂塊。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曰:斷根草鞋。

曰:如何是法身主?

師曰:尖簷席帽。

曰:學人不會。

師曰:現成行貨有什麼不會?

僧擬議,師便喝。

問:竺士大仙心,東西密相付。

如何是密付底心?

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

曰:和尚莫將境示人。

師曰:老僧罪過。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

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

師曰:知而故犯。

曰: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

遵曰:把那箇來。

(如何是那箇?

師曰:擔枷過。

)狀。

上堂:目前無法,心外無機。

皇風蕩蕩,民物熙熙。

花霏霏,日遲遲,高下林巒錦繡圍。

却怪當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

不寒不熱,半陰半晴。

落花啼鳥一聲聲。

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戳瞎達磨眼睛。

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上堂,顧大眾曰:老僧已為諸人和盤托出了也。

饑逢王饍不能餐,莫錯怪人好。

上堂:何物苦求而不得?

何物不求而自來?

何物鐵鎚打不破?

何物夜合而晝開?

滿地落花春已過,綠陰空鎖舊莓苔。

師入園,見僧割瓜,問:割得幾箇祖師頭?

曰:三十箇。

師曰:那箇皮下有血?

曰:和尚何得重重相戲?

師曰:好心不得好報。

達識帖穆爾丞相到方丈,問:淨名丈室容受三萬二千師子座,淨慈丈室容多少?

師曰:一塵不立。

曰:得與麼覿體相違?

師提起簾曰:請丞相鑑。

相呵呵大笑曰:作家宗師,不勞再勘。

師便供茶。

洪武癸丑,詔有道名宿赴京師,居其首。

以病不及召對,賜還海雲。

戊午秋示疾,書偈而逝。

塔於穹窿山之陰。

蘇州府萬壽寺行中至仁禪師番陽吳氏子。

參元叟,叟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

出世德章、萬壽等剎,後歸松林。

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

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

居無何,書偈而逝。

杭州府徑山古鼎祖銘禪師奉化應氏子。

謁元叟。

一日入室,扣以黃龍見慈明機緣。

叟詰之曰:只如趙州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與慈明笑曰是罵耶?

你且道二老漢為復肝膽相似,為復鼻孔不同?

師曰:一對無孔鐵鎚。

曰:黃龍當下悟去,又且如何?

師曰:病眼見空花。

叟曰:不是,不是。

師擬進,叟便喝。

自是坦然無碍,晨夕警發,益臻閫奧。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秤錘蘸醋。

曰: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曰:仰面不見天。

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

門云:乾屎橛。

又作麼生?

師曰:雲門不是好心。

曰:乾屎橛與秤錘蘸醋相去多少?

師曰:鑊湯無冷處。

僧擬進,師便喝。

示疾,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

七十九年,搖籃繩斷。

擲筆而逝。

杭州靈隱竹泉法林禪師台之寧海黃氏子。

聞元叟唱道中竺,往謁焉。

叟問:何來?

師曰:天台。

叟曰:曾見寒山拾得麼?

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

叟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

看經次,叟曰:看經那?

師曰:是。

叟曰:將甚麼看?

師曰:將眼看。

叟竪拳曰:何不道將這箇看?

師曰:放下拳頭將甚麼看?

叟微笑。

至元四年,主靈隱。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

拶破面門,點即不到。

雪峯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個本毬。

趙州七百甲子老禪和,見人只道喫茶去。

中峯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

若是金毛獅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訛。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祖。

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

知事直歲,各各炤管風燭。

便下座。

示寂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

末後一句,不說不說。

遂怡然而化。

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寧海方氏子。

參元叟,叟問:近離甚處?

師曰:淨慈。

叟曰:來作甚麼?

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

叟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

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叟曰:見後如何?

師曰:飢來喫飯困來眠。

叟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

師曰:今日親見和尚。

叟頷之。

住東山,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賍呌屈。

東山即不然,舉二不得舉一,放過一著,落在第七。

到這裏,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

如何是向上一路?

良久曰:莫守寒岩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洪武初,應召入京,稱旨。

留三年,賜還。

兩住徑山。

一日疾甚,侍者乞偈。

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

已而果然。

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眾是甚麼?

看取。

竟寂。

仰山熙禪師法嗣金陵龍翔笑隱大訢禪師南昌陳氏子。

參晦機。

機問:黃龍向泐潭得旨,領徒遊方。

及見慈明,氣索汗下。

過在甚麼處?

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又一日問: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

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師擬對,機一喝,師始豁然。

文宗皇帝聖忌滿散藏經。

上堂:尊而無上,高超象帝之先。

貴不可名,坐斷毗盧之頂。

其頂之大,則容攝十虗。

其用之廣,則包括萬類。

如月涵眾水,無分淨穢之殊。

春在百華,不見正偏之相。

妙有不有,真空不空。

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

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

於斯見得,便見文宗皇帝昔從佛地示現王宮,撫治邦家,又安宗社。

化導已周,復歸佛位。

寂然不動,智普應於十方。

廓爾無私,量已周於沙界。

龍翔與麼讚揚,且道還契聖意也無?

良久曰:優鉢天花吹不斷,又從兜率下閻浮。

至正甲申五月示寂。

杭州中天竺一關正逵禪師鄱陽方氏子。

參晦機,機問:何處人?

師曰:鄱陽人。

機曰:鄱陽湖水深多少?

師曰:瞪目不見底。

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

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

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

師曰:恭惟和尚萬福。

機肯之。

金陵保寧仲方天倫禪師象山張氏子。

參晦機,機問:湖山藹藹,湖水洋洋。

浸爛汝鼻孔,塞破汝眼睛。

因甚不知?

師曰:通身無影像,步步絕行踪。

機曰:未在,更道。

師拂袖便出,遂依座下。

屢以此事扣問,機終不說。

乃往吳興桃花塢結茅。

一日聞雷有省,徹見晦機用處。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

朝往西天,暮歸東土。

一馬產三寅,石牛欄古路。

參!

臘八,上堂:昨夜見明星悟道,後園風吹籬笆倒。

曉來無跡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

上堂:修多羅教,如標月指。

昨日有人從西州來,接得東州信,報道大食國裏人在眼睫上賣香藥。

喝一喝。

明州育王石室祖瑛禪師吳江陳氏子。

髫年出家,即謁晦機,一見契合。

謝平石砥禪師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慚愧文殊遠訪臨。

自有岩花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

臨終辭眾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

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徹。

嘉興府祥符寺梅屋念常禪師華亭黃氏子。

年十二得度。

至大戊申,參晦機。

值機上堂,舉孚上座聞角聲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楊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師於言下有省。

投丈室,通所得。

機頷之,俾掌記室,服勤七年。

延祐丙辰,主祥符。

著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於世。

靈隱誾禪師法嗣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南昌魏氏子。

參悅堂,堂問:溪聲盡是廣長舌。

機語相契,遂承印記。

初住雲居,晚遷東林。

辭世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

挨到五須彌,夜半日頭出。

寂然而逝。

鼓山凝禪師法嗣蒙山異禪師參皖山,看無字公案,未省。

入往承天,謁孤蟾瑩。

因首座入堂燒香,打香盒作聲,有省。

頌曰:沒興路頭窮,踏翻波是水。

超羣老趙州,面目只如此。

次依虗堂,堂指瓶梅曰:做得頌者歸堂。

師曰:戰退羣陰得意回,百花頭上作春魁。

看他方便為人處,放出春風和氣來。

堂曰:歸堂去。

復參皖山,一日上石梯子,廓然大悟。

甞垂三關語騐學者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蟹向何處安身立命?

又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

又曰:蓮湖橋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

金牛真禪師法嗣舒州太湖無用寬禪師一源參,師問:何來?

源曰:通州。

師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

源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師曰:不著漕道。

源曰:請和尚道。

師便喝。

又一日,舉證道偈問曰:掣電飛來,全身不顧。

擬議之間,聖凡無路。

速道!

速道!

源曰:火迸星飛,有何擬議?

覿面當機,不是!

不是!

師振威一喝。

源曰:喝作麼?

師曰:東瓜山前吞扁擔,捉住清風剝了皮。

源不覺通身汗下,曰:今日方知和尚用處。

師曰:閉著口。

慶壽璋禪師法嗣燕京慶壽寺海雲印簡禪師山西寧遠宋氏子。

生而頴悟,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

明者何義?

父驚異,於是禮中觀沼為師。

一日扶觀行,觀曰:法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汝作麼生會?

師將觀手一掣,觀曰:者野狐精。

師曰:喏喏。

觀曰:更須別參。

後杖䇿之。

燕值雨,宿岩下,擊火大悟,自捫面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

謁中和璋,遂承記莂,主慶壽。

一日於廊下逢數僧,師問第一僧曰:那裏去?

曰:賞花去。

師便打。

問第二僧:那裏去?

曰:禮佛去。

師亦打。

問第三僧:那裏去?

曰:那裏去。

師亦打。

問第四僧:那裏去?

僧無語,師亦打。

問第五僧:那裏去?

曰:覓和尚去。

師曰:覓他作麼?

曰:待打與一頓。

師曰:將什麼來打?

曰:不將棒來打。

師連打四下,曰:者掠虗漢。

眾皆走,師召曰:諸上座。

眾回首,師曰:是什麼?

後示寂,諡佛日圓明大師。

南嶽下二十一世萬壽仁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崑山李氏子。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什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

目前無異草,為什麼桃華紅,李華白?

良久,曰:打破祖師關,總是自家底。

上堂,舉:真淨和尚云:昨日風氣暖,今朝天色寒。

乾坤共著力,衲子眼皮寬。

恁麼說話猶欠悟在。

昨日風氣暖,今朝天色寒。

休於地上走,收足上蒲團。

咄!

上堂:法身無相,應物以形。

般若無知,對緣而炤。

洞庭七十一二峯,烟雲藹藹。

太湖三萬六千頃,波浪滔滔。

箭涇與涵空閣相對,琴臺與穹窿山相朝。

日炤幽嵓,䳌啼古木。

驀拈拄杖,曰:這箇是拄杖子,那箇是法身?

指香桌,曰:這箇是香桌,那箇是般若?

於此見得明白,處處歸源,頭頭合轍。

其或未然,靈巖拄杖子未肯分付你在。

上堂:情塵易遣,理障難除。

盡十方世界空索索地,欲求一法了不可得。

有什麼情塵可遣?

有什麼理障可除?

雖然,山門頭、佛殿上,切忌撞著露柱。

上堂:塵說剎說絕,覆藏無間歇。

橫按拄杖曰:會麼?

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轉黃鸝。

上堂,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甚麼?

祖曰:鉢囉娘。

師曰:東山道箇鉢囉娘,往往禪流妄測量。

不是張華安識劒?

徒看光射斗牛傍。

上堂,拈拄杖曰:國一祖師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鬱單越走一遭,却來山僧手裏呈身。

仔細看來,元是黑漆拄杖。

還見麼?

縱饒見得分明,也是秦時𨍏轢鑽。

僧參,擬展坐具,師曰:我這裏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

曰:和尚慈悲受禮。

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

僧入門,師曰:你這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曰:某甲話也未問,便蒙賜棒。

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

僧擬議,師便喝出。

徑山銘禪師法嗣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吳郡姚氏子。

謁古鼎,鼎示以德山見龍潭話,有省。

洪武五年冬,詔建大會,命師闡揚第一義,公侯庶僚聽者摩不脫服。

一日,示門人曰:吾有夙因未了,必當酬之,汝等勿以世相逼我。

未幾,示微疾,委順而化。

塔于嘉興城西環翠蘭若。

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台州人。

一日趨入門曰:殺來了,殺來了,作麼生避?

遂坐脫。

龍翔訢禪師法嗣南京天界覺原慧曇禪師天台楊氏子。

母夢吞明珠而娠。

年十六為大僧,學律習教,聽止觀法。

時笑隱唱道天竺,師往造焉。

隱問:何處來?

師曰:遊山來。

隱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

師曰:未入門時呈似了也。

隱曰:即今因甚不拈出?

師擬議,隱便喝,師脫然有省。

他日,隱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肎承當?

師曰:休來鈍置。

隱曰:近前來,為汝說。

師掩耳而出,隱頷之。

住後,上堂:一句子,黑漆黑。

無把柄,有準則。

良久,曰:會麼?

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少室峯前,曹溪門下。

燈燈相續,的的相傳。

自古自今,絲毫不易。

且以何為騐?

樓臺上下火炤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

龍河放一線道,分科列段去也。

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只箇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不少。

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龍河者裏直要分辨去也。

張上座,李上座,一個手臂長,一個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

噓一聲,下座。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鸝啼在百花枝。

箇中無限意,消息有誰知?

時有僧出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

師厲聲曰:是誰遏捺?

室中謂僧曰:二六時無你㗖啄分,無你趨向分,會麼?

僧罔措。

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洪武庚戌夏,奉使西域,至省合剌國,國王事師於佛山精舍。

明年九月示疾,呼左右曰:予不能復命矣。

趺坐夜半,問曰:日出否?

曰:未也。

問至再三,曰:日出矣。

怡然而逝。

祔塟于國之辟支佛塔。

南京天界季潭宗泐禪師臨海周氏子。

始生坐即跏趺,人異之。

八歲從笑隱學佛經藏,過目成誦。

一日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三應,於意云何?

師曰:何得剜肉作瘡?

隱曰:將謂汝奇特,今故無所得也。

師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而出。

元末隱徑山,洪武元年遷中竺。

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跡。

爍迦羅眼洞然,萬物潛形。

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

直得千歲巖申夭𨁝跳,錢塘水東湧逆流。

諸人還知有也無?

遂竪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

後應詔主天界。

高皇后薨,臨塟期風雨雷雹,帝甚不樂。

忽召師至曰:太后將就塟,汝其宜偈焉。

師即應聲曰:雨落天垂泪,雷鳴地舉哀。

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

帝大悅。

洪武二十四年以老退渡江,至江浦石佛寺示疾。

喚侍者曰:這個聻?

者茫然。

師曰:苦。

遂寂。

塔於天界訢公之後。

九江府圓通約之崇𥙿禪師毗陵陳氏子謁笑隱,隱舉臨濟無位真人話詰之曰:你還知麼?

師不覺下拜。

隱曰:你何所見而作禮?

師曰:拜者非是他人。

隱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和尚慎毋欺人。

隱首肎之。

洪武五年秋,應召至便殿,問以佛法大意。

師書偈獻,上大悅,賜食上前。

師或假寐,鼻息微有聲,隣坐引裾覺之。

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誠善知識也。

後示寂,塔於石耳峯。

杭州靈隱用貞輔良禪師蘇州吳縣人,范文正公十葉孫。

十五薙髮受具,乃曰:學佛將以明心,非師無以示肯綮。

遂參笑隱於龍翔,隱一見器之。

他日再有所問,師發言愈厲。

隱笑曰:得則得矣,終歸第二義也。

久之,遂契心法。

後出世嘉興資聖,晚住靈隱。

示眾:達磨一宗,陵夷殆盡。

汝等用力,如救頭然可也。

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

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

否則貽素餐之愧矣。

歲月流電,向上之事,汝等急自進修。

洪武四年正月十六日示寂。

紹興府寶相寺清遠懷渭禪師南昌魏氏子,笑隱之甥也。

生時有靈芝產於庭,長而英發,誦書不待師授。

時隱住龍翔,聞而喜曰:此吾宗千里駒也。

挽致座下。

一日,隱警勵諸徒,眾未有對。

師直前肆言,隱震威一喝,師氣不少沮。

往返詰難,隱笑曰:汝可入吾室矣。

遂命為記室。

師行化時,有陳氏婦求開示,其婦恍若有悟。

師行未百步,而婦與家人別,坐脫而去。

竺田霖禪師法嗣安吉州道場孤峯明德禪師朱氏子,家世明之昌國。

父與普陀玠公交,玠聞鷄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鷄鳴。

玠亡已久,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十四月而生。

幼好趺坐,有問之曰:童子不讀書,癡坐安求?

師曰:求作佛耳。

十七得度圓具,謁竺西。

西問:何方來?

師曰:金鵞來。

曰:金鵞山高多少?

師曰:不見頂。

西斥之。

次見晦機,機問:什麼人恁麼來?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又問:汝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自己否?

師如前對。

機拈棒,師拂袖而出。

後參竺田,值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

師不覺慶快,羣疑頓釋。

因呈偈,田歎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

自是名稱普聞,歷主四剎。

洪武五年二月,書偈入滅。

塔建東崗,壽七十九。

天池信禪師法嗣杭州大慈止巖成禪師傑峯參,師曰:那裏見神見鬼來?

峯曰:捉得賊了也。

師曰:贓在甚麼處?

峯一喝。

師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得一句來。

峯曰:徧界明明不覆藏。

師舉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汝喚作甚麼?

峯便掀倒禪牀。

師打竹篦三下,曰:瞎漢敢來者裏捋虎鬚!

峯便禮拜,隨侍三載。

一日,師曰:古人尋師擇友,不可蕩喪光陰。

子雖得佛祖之道,猶未能向上翻身。

豈不聞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乎?

峯乃豁然。

建寧府天寶山鐵關法樞禪師溫之平陽林氏子。

十七禮竺西為師受具,參中峯及庵不契,遂見元翁於石門,教看三不是話。

一日齋後下牀,忽大悟,作頌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

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

咄咄!

即詣方丈。

翁問:作麼?

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

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翁曰:不是別道。

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

翁曰:錯。

師亦曰:錯。

翁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

師便喝。

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在什麼處?

師拂袖而出。

後南遊建州,郡將請主天寶,再住松溪之普載。

上堂:弗弗弗,莫莫莫,錯錯錯。

顧侍者曰:老僧舌頭在麼?

三年退歸天寶。

至元六年中秋,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

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擲筆而逝。

無能教禪師法嗣西湖妙果竺源水盛禪師初謁月庭忠於蔣山,時孤舟濟為第一座,以皖山示蒙山語示之,越五載有省。

濟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果神通耶?

抑法如是耶?

師曰:此形神俱妙而已。

濟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

師後見無能述前話,能曰:為汝弗解故也。

師忽大省。

天曆己巳主妙果,至正丁亥夏示寂。

無用寬禪師法嗣常州龍池一源永寧禪師通州宦族朱氏子,生而頴慧,十三歲給牒薙度為僧,尋受具戒。

蓬累出游,見諸宗匠,語多弗諧。

後至淮西謁無用,纔進門,用厲聲叱出,師作禮門外,合爪而立,久之,乃許入見。

師退就禪扄,通夜不寐。

一日,聞用舉雲門一念不起話,有省,急趨求證,用便打,然知師頓悟,令頌趙州無字,師立成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餘剩。

用大笑,久之辭去,用囑曰:汝逢龍即住,遇池即居。

至治癸亥,適請居龍池,師以名符懸記,欣然而赴。

踰歲,遐邇畢集,叢席屢遷,入覲帝宸,賜紫加號。

洪武己酉夏季示疾,屬製紙衣,且曰:吾將逝矣。

十七日起,服紙衣,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飛雪。

書畢,吉祥而化。

重慶府縉雲山如海真禪師碧峯來參,師於地上畫一圓相,峯以袖拂去。

師復畫一圓相,峯於中增一畫,又拂去。

師再畫如前,峯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

師復畫如前,峯於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

師乃總畫三十圓相,峯一一具答。

師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宜往朔方大行吾道。

南嶽下二十二世雙林誾禪師法嗣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蘭溪倪氏子。

誦楞嚴至如標月指處,有省。

參雙林,林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

師曰:按牛頭喫草。

臨寂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

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

遂逝。

天界曇禪師法嗣南京靈谷定巖淨戒禪師參覺原,原舉桶箍𪹼因緣問之,師未答,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

師於言下大悟。

師續刻聯珠頌古行於世。

大慈成禪師法嗣衢州烏石山傑峯世愚禪師本郡西安余氏子。

遍遊叢社弗愜,聞止巖闡化大慈,往謁焉。

巖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一夕,坐至夜分,聞隣僧舉證道歌曰:不除妄想不求真。

豁然如釋重負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喫盡娘生氣力窮。

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

往見元翁,翁問:何來?

曰:大慈。

翁曰:大慈鼻孔深多少?

師卓拄杖一下,翁曰:抝折拄杖把甚麼卓?

師作禮曰:今日親見老師翁。

翁曰:念汝師孫,放過三十棒。

值岩回,師往禮,因夜舉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方得瞥然。

住後,上堂:有一人說到行不到,有一人行到說不到,有一人行說俱到,有一人行說俱不到。

且道是什麼人?

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說到行不到。

達磨大師少林面壁九年,行到說不到。

狸奴白牯念摩訶,行說俱到。

露柱燈籠齊合掌,行說俱不到。

且道四人中間那個最親?

若也辨得出,許汝具一隻眼。

其或未然,請木上座出來,與諸人通個消息。

卓拄杖曰:昨夜雷聲轟宇宙,普天匝地雨漫漫。

喝一喝。

上堂:秋風颯颯,秋葉飛飛。

炎威乍退,暑氣方微。

山高日出晚,海濶浪來遲。

竪起摩醯三隻眼,大千沙界一毫釐。

上堂:臨濟德山,大機大用。

喝似雷轟,棒如風送。

震動五嶽三山,驚散靈山大眾。

有放有收,有擒有縱,百匝千重無罅縫。

大眾還見德山臨濟麼?

咄!

白日青天休說夢。

上堂:諸方今日開爐,紅𦦨亘天。

衲子爭前向火,個個烘得頭黃面赤。

雖然取性一時,爭奈被守爐神看破。

龍眠這裏,也不要開爐,也不須向火。

從教玉潔氷清,滴水滴凍,凍得徹骨徹髓。

忽然冷灰中𪹼出一粒豆響,驚天震地,不妨慶快平生。

何故?

即知此日圍爐坐,不記當年立雪人。

上堂:臘八喫鷄羹,纔疑禍便生。

溪邊楊柳影,不碍釣舟行。

古人與麼道,大悟不拘於小節,未免與賊張梯,引邪入正。

興國則不然,臘八喫紅糟,叢林意氣豪。

酣酣沉醉倒,更不惹風騷。

上堂:年年此日鬬龍舟,鼉鼓喧天水上遊。

翻憶屈原當日事,悲風動處冷湫湫。

即此意,有誰酬?

往古來今幾度秋。

漢地楚天何處是?

長江依舊水東流。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山一般。

行一步,見一步。

行到半山,便見半山境界。

行到山頂,便見山頂境界。

若都不行,皆無所見。

大眾且道,諸人即今在山頂耶?

在平地耶?

有所見耶?

無所見耶?

竪拄杖曰:見見見時非是見。

卓拄杖曰:聞聞聞處更無聞。

豁開頂眼超三際,大地山河一口吞。

靠拄杖起身。

解夏,上堂:浙東山,浙西水,福建泉南,脚頭脚底。

假饒徧界遨遊,不出縵天網裏。

呵呵呵,哩囉哩,滿堂無限白蘋風,明明不自秋江起。

僧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曠野。

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

如何是沒絃琴?

師曰,高山流水。

曰,作麼生彈?

師曰,雪曲陽春。

曰,與麼則一聲畵角龍樓曉,手握金鞭賀太平。

師曰,此是宣差相公分上事。

曰,學人全肩領荷時如何?

師曰,若將耳聽應難會,眼裏聞聲方始知。

曰,夜半折蘆江上渡,九年面壁意如何?

師曰,一場敗闕。

曰,二祖立雪齊腰,斷臂投誠,所求何事?

師曰,不是一翻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曰,罪從心起將心懺,懺罪何如莫起心。

三祖因甚求二祖懺罪?

師曰,心疑生暗鬼,眼病見空花。

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向諸聖求解說。

四祖因甚乞求解脫法門?

師曰,好肉剜瘡,自繩自縛。

曰,垂垂白髮下青山,七歲歸來改舊顏。

人却少年松已老,是非從此落人間。

畢竟是真是妄?

師曰,日從東出,月向西沉。

曰,黃梅碓觜花開日,夜半傳衣過嶺南。

此事還端的也無?

師曰,一物本來無,兩肩擔不起。

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又作麼生?

師曰,知燈元是火,信水不離波。

曰,畢竟如何保任?

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曰,和尚為人一句又且如何?

師曰,攔腮一掌,腦後一槌。

曰,與麼則老婆心太切。

師曰,不從白浪拋香餌,爭得金鱗上釣船。

僧禮拜。

洪武三年臘月十日,書偈辭眾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

擲筆而逝。

天寶樞禪師法嗣福州雪峯逆川智順禪師溫之瑞安陳氏子。

七歲出家,長出遊教苑,皆以頴邁見推。

忽感世相無常,遂入閩參鐵關。

踰月,如廁有省,舉所得求證。

關曰:此第入門耳,最上一乘太遠在。

復囑曰:汝可悉棄前解,專於參提上致力,則自入閫奧矣。

一日,值關晚參,擬離榻,豁然大徹,厲聲告關曰:南泉敗,關已見了也。

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何物?

師曰:地上磚鋪,屋上瓦覆。

關曰:即今南泉在什麼處?

師曰:鷂子過新羅。

關曰:錯。

師亦曰:錯。

關曰:錯!

錯!

師觸禮一拜而退。

關曰:未也。

鳴鐘集眾勘騐,師笑曰:未吐辭前已不相涉,和尚眼目何在?

又為此一場戲劇耶?

關曰:也要大家知。

後出世大龍以至雪峯,凡五大剎。

洪武六年,應召赴京,僅四閱月,奄然坐化。

縉雲真禪師法嗣代州五臺靈鷲碧峯寶金禪師永壽石氏子。

幼恒纏疾,父母以為生感祥徵,宜歸之釋。

甫六歲,令依雲寂溫法師。

及長受具,縱遊講肆。

隨更衣入縉雲,謁如海。

海示以道要,師大起疑情。

偶𢹂筐隨海擷蔬,忽凝坐不動,半晷方寤。

海曰:汝定耶?

師曰:然。

海曰:爾何所見?

師舉筐,海不肎。

師置筐於地,拱手而立,海亦不肎。

師一喝,海奮前揕其胸,師不少讓。

海笑曰:塵勞暫息,定力未能深也。

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耳。

後憩錫峨眉三年,脇不沾席。

一日聞伐木聲,大悟,急往求證。

海反覆辨詰,師拽傾禪牀而出。

至正間,順帝三召入燕都,賜以金紋伽棃,并寂炤圓明之號。

洪武初,太祖亦屢召見,褒寵倍優。

未幾示疾,眾請遺偈。

師曰:三藏法寶,尚為故紙,吾言欲何為?

夷然而逝,壽六十五。

茶毗於聚寶山,獲五色舍利無數。

南嶽下二十三世淨慈聯禪師法嗣杭州慈光寺立中成禪師錢塘孫氏子。

謁淨慈聯,聯舉六月火燒山話。

師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踪,臘月燒山火正紅。

再得慈風來扇發,冷氷氷處煖烘烘。

聯深器之。

烏石愚禪師法嗣南京靈谷寺無涯非幻禪師衢之西安人。

從傑峯出家,峯問:何來?

師曰:虗空無向背。

峯指寺鐘令頌,師曰:百煉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

如今掛在人頭上,撞著洪音遍九垓。

時年十二,峯器之,即令薙髮。

永樂丁亥,太宗文皇帝有事於長陵,徵師入對,稱旨,大嘉賞賚,命住靈谷。

庚子春,上建會,師若不經意,其徒問之,師笑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何暇他及。

乃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

者回撒手空歸去,雪霽雲消月正圓。

遂逝。

羅陽三峯寺太初啟原禪師日本國人。

年十九,參上國四十五員宗匠,末於傑峯得法,後住三峯。

一日書偈曰:生也鐵面皮,死也鐵面皮。

一槌百雜碎,白日繞鐵圍。

擲筆而化,塔於院南。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