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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嚴統 第23卷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三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三世中峰本禪師法嗣全華府伏龍聖壽千巖元長禪師蕭山董氏子。

天資明敏,經目成誦。

年十九,薙髮受具。

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眾入。

中峰在座,呼曰:汝日用何如?

師曰:念佛。

峰曰:佛今何在?

師擬議,峰厲聲叱之。

師遂跪求法要,峰授以無字話。

師縛茆靈隱山中,三載脇不沾席。

因往望亭,聞鵲聲有省。

亟見峰,具陳悟因。

峰復斥之,師憤歸。

夜寂,忽鼠翻食猫之器,墮地有聲,恍然開悟。

復往質於峰,峰問:趙州何故言無?

師曰:鼠食猫飯。

峰曰:未也。

師曰:飯器破矣。

峰曰:破後如何?

師曰:築碎方甕。

峰微笑。

住後,上堂。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有口如啞。

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曰:有眼如盲。

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

師乃擲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

如何是第一句?

便下座。

上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

盡乾坤大地,無絲毫過患。

德山臨濟門下,又且不然。

畢竟如何?

剛然愛結死冤家,擉瞎頂門三隻眼。

賜法衣。

上堂:陳年布裰破毸毸,新製金襴天上來。

裹得虗空無少䞉,山河朵朵笑顏開。

上堂:大眾,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況說出許多閑言長語,教壞人家男女,好與三十棒。

何故?

蚊虫遭扇打,只為口傷人。

久立。

上堂: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

釋迦老子云:我於三七日,思惟如是事。

喚作不思量,得麼?

達磨大師云:汝得吾髓。

喚作不分別,得麼?

咦!

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上堂:江月炤,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

經有經師,論有論師。

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野馬入牛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無力竪拳頭。

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

師曰:糞掃堆頭生苕菷。

曰:學人不會。

師曰:問取淨頭。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日炤山河影動搖。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

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任是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示眾,召眾曰:還知老僧落處麼?

如釣魚放生。

示眾,拈拄杖曰:古佛過去久矣,汝諸人更要第二杓惡水那?

卓一卓。

示眾:狂心不息,雖天上亦不稱意,便成佛亦是虗頭。

狂心一息,便是佛也不要做,更說什麼天堂地獄?

汝諸人還息麼?

示眾: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

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

大地為琴,虗空為鼓。

拍拍相隨,聲聲相助。

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

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

眾看經次,師舉起經曰:這是甚麼經?

眾無對。

師代曰:序品第一。

良久曰:會麼?

向下文長。

因俗官見猫兒,問曰:猫兒喫肉否?

師曰:不喫肉,只喫老鼠。

曰:善知識如何容得他?

師曰:教官人莫來不得。

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會眾書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

一句轟天,正法眼滅。

遂投筆而逝。

弟子等用陶器函葢,奉蛻質瘞于青松庵,賜諡佛慧圓鑒禪師。

蘇州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吉安永安譚氏子。

示眾曰:趙州道箇無字,開口見心肝。

因甚諸人自生障碍?

時有僧問: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因甚狗子獨無?

師曰:莫說狗子,直饒汝問他:釋迦彌勒還有佛性也無?

他也道無。

曰:趙州禪在口唇邊,因甚只道箇無字?

師曰:趙州見處只到這裏。

曰:和尚不肎趙州那?

師曰:是。

曰:趙州是古佛,和尚因甚不肎他?

師曰:趙州在那裏?

隨後便喝。

示眾曰:紙屏風上畵於菟,兩眼通紅似火珠。

夜來突出一雙角,鬬殺楊岐三脚驢。

汝等諸人,上牀下地,出門入戶,各自炤管窮性命。

示眾,舉臨濟道:我這裏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

師拈拂子搖曳曰:我這裏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

且道與臨濟底是同是別?

擊一擊,擲下曰:臨濟猶欠這一著在。

示眾:跛者命在杖,濟者命在舟。

有來繇沒來繇,一身還有一身愁。

衲僧門下奪食驅牛,擬著眼看便與閉却戶牖,擬開口道便與塞却咽喉。

夜廊無月不點火,露柱從教撞破頭。

示眾:天如老漢,一箇呆僧,爭奈諸人認他不著。

道他卓卓巍巍,他却䖃䖃苴苴。

道他䖃䖃苴苴,他又卓卓巍巍。

或時做知識模樣,談玄說妙。

或時現三頭六臂,發嗔發惡。

如是等處,一一認他不著。

殊不知老漢不在諸人眼睛裏,却在諸人鼻孔裏。

諸人不信,伸手摸著。

縱饒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眾。

舉拂子曰,只這些子,不直半錢。

指揮佛祖,號令人天。

即今分付諸人去也。

遂擲下,喝一喝。

示眾。

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

呵呵呵,箇是眾家之物,誰敢私而有之。

雖然如是,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示眾。

釋迦老子推不開,達磨大師趕不出。

引得一畝之地,三蛇九鼠。

盡道呼蛇易,遣蛇難。

拍膝曰,有甚麼難。

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除夜示眾。

欲達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舊時官曆賣不值錢,師子林下別有說焉。

過得臘月三十日,明朝決定是新年。

佛誕日示眾。

梅雨弄晴,梅風吹濕。

悉達太子生也。

舉拂子曰,現在拂子頭上。

目顧四方,周行七步。

惱亂天下人,盡從今日起。

吽吽,莫道世無雲門,無人敢欺你。

惡水驀頭澆,杓柄在老僧手裏。

後示寂,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相州建長寺古先印原禪師俗姓藤,為國中貴族。

十三剃髮,徧歷戶庭,咸無證入。

遂乘航而南,參無見覩。

見指謁中峯,隨侍左右,屢呈見解。

峯呵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

師寢食俱廢。

峯憐其誠,乃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

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

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

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頭爛額。

唯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

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事。

師聞之,不覺汗下。

一日有省,告峯曰:印原已撞入銀山鉄壁去也。

峯曰:既入銀山鉄壁,來此何為?

師超然領旨。

後受請出世,八遷名剎。

門人欲繪師像,預索贊語。

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

觸處相逢,是何面孔?

洪武甲寅春,將入滅,呼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

及至,復曰:吾塔已成,唯未書額耳。

大書心印二字,入室端坐而化。

九峯壽首座得旨於中峯,後示寂,說偈曰:七十二年,這邊那邊。

喫十方飯,參達磨禪。

今朝一擲翻身去,笑破傍觀嘴半邊。

般若誠禪師法嗣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廣信貴溪丁氏子。

弱齡出家,及長遍參耆宿。

一日,因小便觸地得個入處,請益絕學。

後到雪岩閱法昌語錄,至驅耕奪食,不覺汗下,便頌公案數則寄呈學。

學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氣力,但欠脫殻在。

越三𥜥,因過堂打動鉢盂,忽大悟。

上堂:慧劍單提,明行正令。

擬議不來,喪身失命。

還有當鋒底麼?

良久曰:正好一帆風過海,箇中不遇駕濤人。

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

欲明生死事,直指本來心。

還有會得本來心底麼?

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掛太虗中。

至正壬辰夏示寂。

智者義禪師法嗣杭州淨慈德隱普仁禪師蘭溪人,俗姓趙。

參了然,機語相契。

至正乙未間,住金華西峯。

太祖取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住之。

晚蒞淨慈,忽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

左右曰:然。

師曰:此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

至期,整衣坐脫。

平山林禪師法嗣杭州止庵德祥禪師本郡人一日倚座曰: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

不道竟寂。

海門則禪師法嗣湖州弁山白蓮寺嬾雲智安禪師嘉興沈氏子。

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鉄鎚當面擲;一歸何處?

抹過西天并此土。

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岩古木璚花春。

仁者殷勤問端的,娘生鼻孔從來直。

倘於言下解知歸,九九分明八十一。

示寂,塔于蒼弁之南阡。

華頂覩禪師法嗣處州福林院白雲智度禪師郡之麗水吳氏子。

弱冠,從空中假公披削。

受具後,一策南游,徧叩禪林,無有可其意者。

復旋白雲遺址,築院以居。

日取楞嚴、圓覺二經鈔疏,但執泥文字,所見不允。

聞無見覩和尚說法天台,欣然就謁,問:西來密意,未審如何?

見曰:待娑羅峯點頭與汝道。

師以手搖曳擬答,見便喝。

師曰:娑羅峯頂,白浪滔天。

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

見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

師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

見頷之。

後主普慈諸剎。

洪武庚戌春,浩然有歸志,眾堅留之。

師曰:葉落歸根,吾所願也。

便回福林。

一日,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

太虗空中,何必釘橛。

擲筆而逝。

火餘,獲五色舍利併靈骨不壞等,瘞于院西。

別源源禪師法嗣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禪師寧海周氏子侑宏智禪師詞曰:嗚呼!

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

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古今?

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

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

昭告菲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天童一禪師法嗣撫州雲居呆庵普莊禪師台之仙居袁氏子。

母夢梵僧入室而生。

晬歲岐嶷頴異,負笈入鄉校,授書成誦。

長依天童左庵薙髮受具。

抵郡之天寧,參了堂。

堂問:何來?

師曰:天童。

堂曰:冐雨衝寒,著甚死急?

師曰:正為生死事急。

堂曰:如何是生死事急?

師以坐具作摵勢。

堂曰:敢來這裏捋虎鬚?

參!

堂去。

一日,堂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

師擬開口,堂劈口掌之,豁然有省。

住初,出世撫州北禪。

示眾:昨日開荒地,請諸人剗却荊棘,除去瓦礫。

本來基址已見分明,只有中間樹子無人㧞得。

山僧今日未免別行方便。

利刀剪盡繁枝葉,鈍钁深鋤邪倒根。

實地工夫成一片,住山鈯斧了無痕。

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鏟得乾淨?

師舉起鋤頭,曰:不得喚作鋤頭,未審上座喚作什麼?

僧無語。

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鏟得乾淨?

問:如何是雲居境?

師曰:路轉溪回空院靜。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太平時代自繇身。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

師曰:無毛鷂子潑天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

師曰:達道者方知。

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

師曰:捉賊不如嚇賊。

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也不得。

師曰:情知汝不是好心。

洪武二十六年春,詔徵天下高僧。

師與舉首對揚,稱旨。

秋,函命祭廬山。

禮成,復賜衣一襲。

是冬,得旨升住徑山。

上堂:人從廬嶽來,接得華頂信。

報道南山白額虎,却在龍淵裏藏牙伏爪。

東海赤梢鯉,直上鷲峯頭躍浪衝波。

好大眾,一大藏教何曾說到者裏?

雖然,徑山拄杖子未肯放過在。

拈拄杖畫一畫,曰:仙人張果老,不愛藥葫蘆。

靠拄杖,下座。

忽於十月二十三日謂眾曰:難!

難!

二八嬌娘上高山,老僧扶不得。

言訖遂寂。

徑山悅禪師法嗣杭州靈隱見心來復禪師南昌豐城王氏子。

掩關示眾:槁木形骸百念灰,溪猿野鶴苦相猜。

閉門獨掩青松雨,笑口逢人亦嬾開。

賦白牛偈曰:耕耘不住海門東,收向楞伽小朵峯。

露地已忘調伏力,雪山誰識去來踪。

放歸祇樹垂羊鹿,種就曇花伴象龍。

一色天䦨頭角別,水精池沼玉芙蓉。

洪武元年冬,以高行召說法鍾山,賜食內廷。

時蜀王椿為太祖所鍾愛,命儒臣與師論道無虗日。

二十四年,山西捕獲胡黨,舉師等往來胡府,坐罪入滅。

靈隱明禪師法嗣杭州淨慈無旨可授禪師台之臨海李氏子。

十九得度,後䇿杖游方,參普覺,問答之際,疑情頓釋,覺可之。

臨終日,眾求偈,師曰:吾宗本無言說。

遂合掌而化。

南嶽下二十四世伏龍長禪師法嗣蘇州鄧尉山萬峯時蔚禪師溫之樂清人也。

俗姓金。

母夢儒釋二人入其寢。

覺而生二子。

師居末。

白光燭室。

襁褓中見僧輒微笑。

作合掌態。

十三歲得度。

甞誦法華經。

至諸法從本來。

常自寂滅相。

有省。

遂入杭受具。

參止巖。

巖示以三不是語。

別入達蓬山卓庵。

一日聞寺僧舉溈山踢倒淨瓶公案。

忽契悟。

後往華頂謁無見覩。

覩囑師且居山保守。

已而聞千岩偈。

有寄語諸方參學者。

莫教錯過好時光之句。

徑造伏龍岩。

便問。

將甚麼與老僧相見。

師竪拳曰。

者裏與和尚相見。

岩曰。

死了燒了。

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

漚生漚滅水還在。

風息波平月映潭。

巖曰。

不是心。

不是佛。

不是物。

是箇甚麼。

師以坐具打圓相。

叉手而立。

一日普請砍松次。

師拈圓石作獻珠狀。

曰。

請和尚酬價。

巖曰。

不值半文錢。

師曰。

瞎。

巖曰。

我也瞎。

汝也瞎。

師曰。

瞎瞎。

巖就命堂中第一座。

師辭不獲免。

一日巖陞堂。

舉無風荷葉動。

必定有魚行。

師震威一喝。

拂袖而出。

巖示偈曰。

鬱鬱黃花滿目秋。

白雲端坐碧峯頭。

無賓主句輕拈出。

一喝千江水逆流。

師受偈退職。

往蘭溪嵩山。

眾請開堂。

僧問。

如何是嵩山境。

師曰。

四面好山擎日月。

一湖秋水浸青天。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三僊描不就,終不與君傳。

曰:如何是目前事?

師曰:眉毛眼上橫。

曰:莫不是他安身處麼?

師曰:錯認定盤星。

乃曰:千聖難明不了因,代代相傳古到今。

今日嵩山重舉似,鉄樹花開別是春。

向無影樹不打眠,宏開飯店於虗空。

背上經行,大闡宗乘。

塵塵剎剎全彰,物物頭頭合轍。

擊碎魔王窠臼,斷送衲子命根。

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

直得淨名杜口,共贊昇平。

巖頭密契,咸宣至化。

政恁麼時,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一片靈光輝宇宙,儼然萬國奉君恩。

上堂:月頭是初一,光明漸漸出。

月尾是三十,光明何處覓?

假饒老釋迦,也道拈不出。

拈得出,萬事畢。

大眾,若有人道得出,來道看。

如無,嵩山與你諸人露箇消息。

舒兩手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後居鄧尉,四眾歸響。

搆大伽藍曰聖恩。

將入滅時,門人問曰:和尚會中幾人得法?

師示偈曰:慈悲無念,花開果熟。

因地分明,慧寶致囑。

清徹源源一派流,千古萬古來相續。

復說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

懸崖撒手,杲日當天。

趺坐而逝。

停龕十三日,顏色如生。

塔全軀於院西。

其遺像,吳人咸繪事之。

杭州天龍無用守責禪師俗姓甄,家業耕樵。

每使之行饁田間,志甚弗樂。

弱冠為苾蒭,謁千岩,深有證。

入次,遍扣名宿,乃曰:千江雖殊,而明月則一。

吾今後無疑矣。

後住持天龍,百廢具飭。

示寂日,書偈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

撒手便行,虗空振鐸。

天龍一指今猶昨。

擲筆而逝。

丞相達識帖穆爾為造慈濟塔于天龍西崗,奉全身塟焉。

松江府松隱唯庵德然禪師郡之張氏子。

少祝髮于無用貴公,后謁千岩,聞其提唱,頓領深旨,於是聲光聳起。

繼席聖壽,上堂:垂鈎四海,慣釣鯨鰲。

眾中莫有不惜性命者麼?

出來道一句看。

僧便問:遠離松水,來據龍峯。

海眾臨筵,請師祝聖。

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峯。

曰:祝聖已蒙師指示,列祖宗風事若何?

師曰:春到寒食一百五。

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

師曰:斧頭是鐵做。

曰:恁麼則龍門無宿客也。

師曰:早已點額。

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師曰:汝道老僧眉毛有幾莖?

曰: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師曰:蹉過不少。

乃曰:第一義諦已被東白和尚一槌擊碎了也,未免向第二義門露箇消息。

山僧數年搓得一條龜毛索子,今日拈來,將三世諸佛、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鼻孔一串穿却。

且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森羅萬象、有情無情,甚處得來?

良久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蠟人為騐,始於今日。

九十日終,推功辨的。

黃面老瞿曇,結住布袋頭。

百萬人天,咸皆受屈。

松隱結制,總不恁麼。

以手作搖櫓勢,曰:山僧即今駕無底鐵船,普請大眾同入大圓覺海遊戲去也。

喝一喝,曰:看取定南針,上塔頂寶索。

上堂:鈎索連環,連環鈎索。

覿體全彰,眼眼相顧。

其橫也,穿却虗空鼻頭。

其竪也,鎖住須彌鐵柱。

親從惡辣鉗上煅煉得來,豈比尋常麻纏紙裹?

個是谷珤居士壯觀浮圖,騰今亘古底作也。

雖然如是,且道高懸倒掛一句如何舉似?

四簷平定香雲繞,萬世光華佛日長。

金華府花山明叟昌庵主辭眾偈曰:生本非生,滅亦無滅。

撒手便行,虗空片月。

端坐而逝。

白蓮安禪師法嗣杭州正傳院空谷景隆禪師蘇之洞庭陳氏子。

因日本僧問:如何是禪?

師曰:大明國對扶桑國。

曰:恁麼則風吹南岸柳,雨打北池蓮。

師曰:猶著外境在。

曰:如何是不著外境?

師曰:說似一物則不中。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曰:此問最親切。

曰:覿面露堂堂。

師曰:途路未為真。

曰:南人如問雪,我道是楊花。

師曰:一任喚鐘作甕。

示徒偈曰:春暖天風浩蕩吹,痛心求法效常啼。

看他空裏翻身擲,正是金毛師子兒。

又曰:便於言外解承當,未許雄文可度量。

越格一機神莫測,拈來瓦礫也生光。

福林度禪師法嗣太平府繁昌八峯山古拙俊禪師無際參,師問:還我炤用來。

際曰:若有炤用,即成障隔。

師曰:者廝著空佛也救不得。

際曰:有無俱寂滅,空佛悉皆非。

后示以偈曰:憶昔繁昌一別時,此心能有幾人知?

無絃曲子真堪續,慧命懸懸付阿誰?

南嶽下二十五世鄧尉蔚禪師法嗣蘇州鄧尉山寶藏普持禪師參萬峯,峯付偈曰:大愚脇下痛還拳,三要三玄絕正偏。

臨濟窟中師子子,燈燈續燄古今傳。

虗白參,師問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

白向前問訊,叉手而立。

師呵曰:汝在許多時,還作者見解?

白乃發憤忘食,至第二夜大徹。

師笑曰:雖然如是,也須善自護持。

復送偈曰:見得分明不是禪,竿頭進步絕思言。

發揚祖道吾宗旨,更入山中二十年。

示寂,塔建本山。

武昌府九峯無念勝學禪師隨州應山陳氏子。

幼禮本郡寶林無極公為師。

初不識字,執苦經年。

自覺己事不明,往參無聞,授以一歸何處話。

後入嵩山,住靜有省。

偈曰:數載東山昏霧濛,凭欄終日待晴空。

夜來忽覩霜天月,萬象全彰一鏡中。

繇是遍訪耆宿。

抵鄧尉,參萬峯。

峯舉牛過窓櫺話令頌。

師曰:頭角崢嶸四足蹄,通身過隙月沉西。

當機若解翻身去,哮吼一聲更不疑。

峯印可之。

洪武間,太祖召至奉天殿,親問法要。

師進偈曰:萬機之暇究真玄,百草頭邊佛祖禪。

毛孔遍含塵剎土,毫端現出性中天。

定迴坐看雲橫谷,行樂閒觀石涌泉。

林下衲僧何以報,祝延聖壽億千年。

上大悅,御製詩文以賜。

永樂三年示寂。

說偈曰:世尊七十九,無念八十邊。

打破華藏海,依舊水連天。

儼然而逝。

塔全身於師子岩,諡清福廣惠禪師。

果林首座因僧參,師擲下蒲團索頌。

僧曰:只此消息,本無言說。

破蒲團上,地迸天裂。

師曰:且道裂箇甚麼?

僧擬進語,師便打。

慈舟濟禪師法嗣杉關福田西竺本來禪師撫州崇仁人也。

俗姓裴。

年十三,發足參禮一峯。

後往金山,見慈舟濟曰:學人拿得賊來,請師決斷。

舟曰:賊即不問,賍在甚處?

師以拳打香案一下。

舟喝曰:你到這般無禮!

師曰:和尚到這般無禮!

舟曰:聞你當初見一峯,是否?

師曰:是喫他三十痛棒。

文書久已到手,今日特來和尚處討個印子。

舟指淨缾花曰:你試頌看。

師曰:當機拶破乾坤骨,撒髓漫天瑩絕瑕。

驚得淨缾開口笑,常敷劫外四時花。

舟曰:諸佛不說,諸祖不傳。

除却搖唇鼓舌、瞬目揚眉處,還我到家語來。

師默然,舟肎之。

未幾,遁跡劍江壽聖寺。

寧王聞師道邁,遣使齎書,三請不赴。

復進書問道崇,錫師號黎川壽昌。

上堂,拈香畢,曰:天日高明暑漸隆,榴花噴火耀庭中。

衲僧眼裏真機露,無位真人覿面逢。

直下知端的,擬議隔千重。

要達己躳事,黃龍最上峯。

便下座。

後住閩杉關福田,重興大剎。

一日,焚香趺坐,書偈曰:這個老乞兒,教化何時了?

顛顛倒倒任隨流,是聖是凡人不曉。

咄!

來來來,去去去,海湛波澄,風清月皎。

默然而逝。

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五。

繁昌俊禪師法嗣普州東林無際悟禪師蜀人楚山參師,問:數年來住在何處?

山曰:我所住廓然無定在。

師曰:汝有何所得?

山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

師曰:莫不是學得來者?

山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

師曰:汝落空邪?

山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

師曰:畢竟若何?

山曰:水淺石出,雨霽雲收。

師曰:莫亂道。

只如佛祖來,也不許縱你橫吞。

藏教現百千神通,到者裏更是不許。

山曰:和尚雖是把定要津,其奈勞神不易。

師拍膝一下,曰:會麼?

山便喝。

師笑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

山掩耳而出。

何密庵居士法嗣楊州素庵田大士僧問:普陀路向甚麼門出?

士曰:即今從何門入?

曰:抑勒人作麼?

士曰:看脚下。

僧擡頭進前三步,士曰:錯。

僧退後三步,士曰:錯。

僧茫然。

士曰:是汝錯,貧道錯?

僧曰:未舉已前,早知錯了。

士指膝曰:正好喫棒在。

僧無語。

士曰:若到諸方,分明記取。

南嶽下二十六世鄧尉持禪師法嗣杭州東明虗白慧旵禪師湖廣王氏子。

年十四,禮丹陽妙覺寺湛然落髮。

一日作務次,然問曰:汝在此作甚麼?

師曰:切蘿蔔。

然曰:汝只會切蘿蔔。

師曰:也會殺人。

然引頸與師。

師曰:降將不斬。

值然住疎山,聞松隱唱道雲間,即往咨扣。

因睹松有省。

後見寶藏,具陳悟因。

藏叱之。

師乃發憤忘食。

至第二夜,驀然徹法源底。

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

借問箇中誰是主,扶桑涌出一輪紅。

師受囑後,至安溪設關。

三十餘年,影不出山。

道風揚播,宿衲爭趨。

座下示眾曰:株守林泉三十載,一條拄杖兩眉橫。

去來不用纖毫力,試問水雲會未曾。

付海舟法,陞座曰:瞿曇有意向誰傳,迦葉無端開笑顏。

到此豈容七佛長,文殊面赤也茫然。

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吐涎。

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脉續綿綿。

擲下拄杖曰: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

以拂子擊三下,下座。

宣德辛酉六月二十七日,有去世意。

眾請留偈。

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

爭得這幾句閒言語。

越二日,趺坐而逝。

塔於安溪東塢。

壽昌來禪師法嗣建寧府天界山雪骨會中禪師大闡參,師示偈曰:萬緣都競起,放下莫驚寒。

但把河沙法,收歸作一團。

掀翻諸障礙,打破五陰關。

戰退魔軍陣,干戈罷却閒。

闡有省,師讚曰:的是金毛親出窟,法輪早轉入𫑮來。

一聲卒地遙空吼,野獸聞知腦裂開。

東林悟禪師法嗣成都府東山天成寺楚山紹琦禪師唐安雷氏子。

初詣玄極通,學出世法。

後謁無際,示以無字公案。

偶聞板鳴,礙膺氷泮。

往見際,際曰:還我無字意來。

師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

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

曰:如何是汝不疑處?

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

歷歷分明,更疑何事?

曰:未在,更道。

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

際曰:亦未在。

師乃禮拜。

際曰:如是,如是。

住投子,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

海眾臨筵,請師祝聖。

師曰:鼎內長生篆,峯頭不老松。

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

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

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還端的也無?

師曰:雖然眼裏有筋,爭奈舌頭無骨。

曰:趙州道:我早侯白,更有侯黑。

意作麼生?

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竪降旗。

師入園,見園頭縛冬瓜架。

師指冬瓜曰:者個無口,因甚長如許多大?

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

師曰:你主人公還替你出些氣力也無?

頭曰:全靠他力。

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

頭禮拜,師曰:猶是奴兒婢子在。

頭拈篾縛冬瓜架,師呵呵大笑。

回顧侍僧曰:菜園有蟲。

成化九年三月望日,示微疾。

眾請師末後句,師展兩手曰:會麼?

曰:不會。

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

撞倒虗空,青天霹靂。

呵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花息。

遂安詳而逝。

太平府八峯山廣善寶月潭禪師付大慧偈曰:乾坤雖大不能藏,日月雖明難逾光。

紹續慧燈常不滅,流傳千古繼諸方。

南京太崗月溪澄禪師付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

伏牛山物外圓信禪師金臺高氏子。

依無際參究,後得灑脫。

偈曰:崑崙倒跨清風舞,㵎底泥牛鬬石虎。

磕著蒼松眼上眉,蟭螟踏破虗空肚。

重慶府西禪雪峯瑞禪師天奇參,師問無字話。

奇移時方覺,答曰:㵎底頑氷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

師大喝曰:汝還有嫌凡愛聖底心,掃妄求真底見?

奇曰:是。

師曰:汝若嫌凡愛聖,斷般若之善根。

你若掃妄求真,絕諸佛之命脉。

震聲又喝曰:真又是誰?

妄又是誰?

凡又是誰?

聖又是誰?

奇豁然。

浮山古庭善堅禪師滇之昆明人。

參一歸何處話。

一日,定中聞僧曰:見無所見即真見。

忽頓然脫落。

後至隆恩,見無際,機語相投。

一日禮辭,際曰:子向甚麼處去?

師曰:十字街頭喝佛罵祖去。

際曰:子再來麼?

師曰:不違和尚尊顏。

脫開法浮山。

南嶽下二十七世東明旵禪師法嗣杭州東明海舟普慈禪師蘇州常熟錢氏子。

世宗儒業,出家於破山。

聽講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處,有疑,往謁萬峯。

峯問:何來?

師曰:常熟。

峯曰:到此何為?

師舉前話求示,峯劈頭兩棒曰:只者是實義。

師有省,遂結廬洞庭山塢。

後有一僧呵其見解未忘,師即謁東明。

一日,明問:曾見人否?

師曰:見萬峯。

明曰:萬峯即今在什麼處?

師罔然。

明曰:恁麼則何曾見萬峯?

歸寮三晝夜,寢食俱忘。

偶琉璃燈墮地,忽然大悟,詣呈悟繇。

明曰:老闍黎承嗣萬峯去。

師曰:和尚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峯?

明乃出關,陞座付法。

未幾,明遷化,師留繼席。

示眾,舉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閉方丈門。

州入法堂呌曰:救火!

救火!

檗開門捉住曰:道!

道!

州曰:賊過後張弓。

師曰:此二老疑殺天下人。

時有僧問:和尚疑箇什麼?

師曰:捉賊不著被賊笑。

曰:和尚也須具眼始得。

師便打,僧禮拜。

師頌曰:一擒一縱二施能,戟去鎗來兩陣陳。

彼此機關誰識得,至今疑殺李將軍。

示春,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

州曰:老漢在你鉢囊裏。

師曰:看這僧如出林虎。

睦州輕輕收入,重網深坑埋却。

僧問:如何是重網深坑處?

師曰:禮拜了向汝說。

僧拜起又問,師哭曰:我爺[口*邪]!

我娘[口*邪]!

僧罔措,師打曰:不會出去,別時再來。

頌曰:問人容易會機難,只在渠儂彈指間。

鉢裏哭聲如悟得,千七百則一齊穿。

示眾,舉僧問投子:依稀似半月,彷彿若三星。

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

子曰:道什麼?

僧曰: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

子曰:閒言語。

師曰:這僧文辭燦爛,投子本分提持。

若是濟下兒孫,痛打一頓逐出。

復頌曰:中宮夜靜百花香,欲捲珠簾春恨長。

斜抱三星光並日,朦朧樹色隱昭陽。

景泰元年示寂,說偈曰:九十六年於世,七十四載為僧。

中間多少誵訛,一見東明消殞。

以拂子打圓相曰:釋迦至我六十二世,有不可數老和尚,多向這裏安身。

咄!

泊然而逝,全身塔於本山之左。

天界中禪師法嗣邵武府君峯大闡慧通禪師建寧政和邵氏子。

出家斗峯。

初參周山主,閉關岩頭庵。

次參雪骨。

一夕有省,即呈偈曰:手把清風斧,毗盧頂破開。

三千諸佛法,一串串將來。

骨肯之。

成化癸巳秋,抵燕京。

中官黃高為師建寺。

奏上,賜名正法。

開堂日,僧問:無眼人如何吹得笛響?

師曰:禮拜著,向汝道。

僧禮拜。

師曰:響也,響也,豈得無眼?

僧豁然。

後住君峯。

弘治十四年二月十七日辭世。

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也希奇。

若問老僧何處去,太虗裏面笑嘻嘻。

沐浴而化。

天成琦禪師法嗣襄陽府大雲興禪師隨楚山下山,回至途中,性空、本潔、毒庵三人來迎。

山曰:你道我甚麼處去來?

空曰:知和尚去處也。

潔曰:今朝天色晴暖。

庵曰:和尚登山不易。

山顧師曰:汝作麼生?

師曰:大眾久立,請師回寺。

山曰:那裏是寺?

師曰:鐘聲響得好。

山笑曰:頭角髣髴鼻孔一般,到家各與三十拄杖。

眾同禮一拜,山轉身便行。

𣵠州金山寶禪師參楚山。

山問,面南觀北斗,低回看青天。

此語明甚麼邊事?

師曰,和尚合却口好。

山曰,未在。

師曰,瞞別人即得。

山曰,差別用處,非智眼不能無惑。

子欲洞明佛祖真宗,須具透關正眼。

未審如何是透關正眼?

師振威一喝。

山曰,具得正眼,當明向上一機。

如何是向上一機?

師曰,青天日卓午。

山曰,猶未夢見在。

師曰,木人拈玉線,石女度金針。

山曰,從上佛祖不傳之妙,子作麼生領會?

師近前禮拜。

山曰,轉身一句,速道將來。

師曰,雨添山色秀,風來草影移。

山擬拈拄杖,師一喝,拂袖而出。

山曰,放子三十棒。

師復回,近前合掌曰,謝和尚垂慈,深錐痛劄。

山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

師叉手默然。

山曰,如是,如是。

唐安湛淵奫禪師楚山問:如何是至理一言?

師曰:有口說不得。

山曰:松風流水為甚麼却說得?

師曰:為渠無口。

山曰:你道他說個甚麼?

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

山曰: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

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

山曰:聞則且置,你道說個甚麼?

師乃竪起拳頭。

山曰:還有聞得及者麼?

師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

山曰:渠為甚却聞得?

師曰:為渠有耳。

山曰:汝亦有耳,為甚聞不得?

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過。

山曰:放汝二十棒。

師乃禮拜。

古渝濟川洪禪師問楚山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蠏向何處安身立命?

山曰:識海若空,魚龍自有變化。

師曰:未審蟭螟蟲即今何在?

山曰:在汝眉毛下。

師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

山曰:多少人向者不見處打失鼻孔。

師曰:未審如何是摩醯正眼?

山喝曰:會麼?

師曰:不會。

山曰:面門兩眼渾無事,頂中一點耀乾坤。

師曰:蓮湖橋為人直指,因甚明眼人落井?

山曰:高山無險路,平地有深坑。

師曰:如何是直指的事?

山曰:玉欄干上石獅子,紅藕花邊白鷺鷥。

師曰:謝師答話。

山曰:切忌隨語生解。

師禮拜。

太原府海雲深禪師因鐘聲,楚山便問:子還聞麼?

師曰:聞。

山曰:你道說個甚麼?

師作鐘聲,山曰:只如鐘聲未發已前,響在何處?

師曰:未發已前。

山曰:鐘聲絕後,響歸何處?

師曰:鐘聲起後。

山曰:耳是根,響是塵,知響者是甚麼?

師曰:非心不響,非響不心。

山曰:心豈有響乎?

師曰:心雖非響,響處分明。

師曰:無響之時,心在何處?

師曰:心體湛然,不逐響生,不隨響滅。

葢繇兩耳虗通,是以應用無礙。

山曰:子說道理耶?

師曰:不說可乎?

山便打,師禮拜。

石經海珠祖意禪師掩關次,楚山撫關門一下,曰:請關中主相見。

師斂手鞠躳而立。

山曰:日用事作麼生?

師曰:看取無字。

山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無孔鉄鎚當面擲。

山曰:趙州意作麼生?

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

山曰:不涉有無,如何體會?

師曰:某甲到這裏無用心處。

山曰:早是用心了也。

師曰:某亦不知。

山曰:誰道不知?

師曰:道者亦非。

山曰:待出關來,與汝一頓。

師曰:某即今亦不在關內。

山拍關門一下,曰:這裏聻?

師一喝。

山曰:未在,更道。

師曰:靈機無隔礙,墻壁絕周遮。

山亦喝。

師近前問訊,曰:謝指教。

山曰:天時酷暑,善加保愛。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三池張氏子。

參楚山。

問:從上佛祖言行不到處,請師直指。

師拈拄杖,曰:聻。

師一喝,山便打。

師又喝,山又打。

曰:汝道好打麼?

師乃捉住拄杖,曰:打甚麼?

山與一喝,師作禮。

山曰:那裏來?

師曰:本無動靜。

山曰:因甚到此?

師曰:來處亦非。

山曰:與甚麼人同途?

師曰:野鶴獨翔雲漢表,清蟾孤炤宇寰中。

山曰:途中忽遇猛虎時如何迴避?

師曰:虎在甚麼處?

山便作虎聲,師作怕勢。

山曰:恁麼子親見虎來耶?

師却作虎聲,山呵呵大笑。

復問曰:子於二六時中何所用心?

師曰:獨開雙眼睜,長伸兩脚眠。

山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晴霄月曬梅花冷,寒夜霜敲木葉疎。

山曰:只此便是,別更有麼?

師曰:古木枝頭飛赤鳥。

山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子又如何領會?

師曰:泥牛走入海,吞却老龍珠。

山曰:未在。

師進前,叉手默然而立。

山曰:如是,如是。

石經豁堂祖𥙿禪師成都巨氏子。

參楚山,值山閱經次,師進前舉起經曰:這箇是什麼?

山一喝。

曰:你道是什麼?

師亦喝。

山乃奪經舉起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此經流出。

子還知此經出處麼?

師彈指一下。

山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

遂度經與師曰:更須一字一句從頭閱過,再來汝共商量。

師接經作禮而出。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參楚山,山問:汝名甚麼?

師曰:昌雲。

山曰:號甚麼?

師曰:隱山。

山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

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上頭關。

山曰:或為霖雨時如何?

師曰:徧布寰區。

山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

師曰:依舊青天白晝。

山乃笑。

松藩大悲寺崇善一天智中國師彭縣人。

生有異相,年十二即禮月光為師,後住松藩。

時番夷叛服不常,師為撫化,莫不投伏。

天順間,累封國師。

楚山過訪,師呈悟繇。

山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

山曰:趙州因甚道無?

師曰:波斯嚼氷雪,不覺齒牙寒。

山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

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遊。

山曰:向上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一雙明白眼,何處撤塵沙?

山曰:善哉!

三池月光常慧禪師簡州李氏子。

謁楚山,山問:二六時中如何用工?

師曰:看取無字。

山曰:如何是無字?

師曰:適來上山恁麼發困。

山曰:意旨如何?

師曰:風吹秋月冷,雪壓老梅寒。

山曰:還我無字頌來。

師曰:無無無處亦非無,雲散長空月正孤。

亘古亘今渾不昧,要將名列祖師圖。

山肯之。

天成古音韶禪師掩關次,楚山以拄杖扣門三下,曰:關主在麼?

師曰:他不曾出入,誰云在不在?

即開門禮拜。

山曰:此猶是奴兒婢子事,請關中主相見。

師叉手默然。

山曰:恁麼則寂默去也。

師曰:師適來問甚麼?

山曰:問汝關中主。

師曰:喚作寂默得麼?

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非亦絕。

渠儂面目已呈師,動靜何曾有區別?

師曰:若然,則子不在關內耶?

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在關外。

山以手拍關門曰:爭奈者箇何?

師擬對,山便叱之。

翠薇悟空真空禪師陝右人。

楚山問:踏翻大地,了無寸土。

徹底窮源,更無一物。

子作麼生領會?

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

山曰:此中還假履踐功用也無?

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不可得。

山曰:只個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生?

師擬開口,山振聲一喝。

師曰:恩大難酬。

山彈指曰:知即得,宜加保任。

南京香岩古溪覺澄禪師高陽張氏子。

參楚山,山問: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作麼生會?

師曰:法外無心,青山滿目。

已而針芥相投,隨眾入室。

天順五年住高座寺,結制小參:三根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

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

我此堂中都是伶俐衲僧、本分禪和,個中有不惜眉毛者出來問話。

有麼?

有麼?

十五日以前不許動著,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來。

有者云:日日是好日。

如此則太煞分明,又論甚麼小參、大參、橫說、竪說?

有時三世諸佛與露柱說法,覓火和烟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

如斯會得,芥子納須彌也得極小同大,忘絕境界;須彌納芥子也得極大同小,不見邊表。

只如大小相含,一多無礙,樹凋葉落,體露金風,作麼商量?

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正眼觀來,兩個火爐、三世諸佛結住於青州,布衫不放出頭;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之於雲門,胡餅不容開口。

教你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咬又咬不破。

正當恁麼時,且道是小參?

是大參?

還會麼?

眉間拶出金剛焰,露柱燈籠盡放光。

成化癸巳秋坐化,眾皆悽然,師徐開目曰:不須如是。

遂瞑目。

陝府玉峯如琳禪師楚山問:子在甚處用心?

師曰:無用心處。

山曰:與麼則虗喪光陰耶?

師曰:虗空百雜碎,廓徹太分明。

山曰:如何是分明的事?

師曰:識得東君面目,乾坤總是春。

山曰:未在。

師曰:面門鼻孔大頭垂。

山曰:子恁麼到不疑之地耶?

師曰:某甲亦不向者裏住著。

山曰:子向甚麼處住著?

師曰:有無俱不滯,脫體絕思量。

山曰:只者絕思量處,子今正好思量。

師乃諾諾。

山曰:且道絕思量處如何思量?

師曰:非思量,非思量。

山為點首。

珪庵祖玠侍者病甚,作痛苦聲。

楚山問:子平日得力句,到此還用得著麼?

師曰:用得著。

山曰:既用得著,呌苦作麼?

師曰:痛則呌,癢則笑。

山曰:笑與呌者,復是阿誰?

師曰:四大無我,呌者亦非。

真寂體中,實無受者。

山曰:主人公即今在什麼處?

師曰:秋風不扇,桂蕊飄香。

山曰:恁麼則徧界絕遮藏也。

師曰:有眼覷不見。

山曰:只如三寸氣消時,子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

山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

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

山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

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

山遂執其手曰:此是甚麼?

師曰:是祖玠手。

山曰:祖玠是誰?

師曰:玠固非我,亦不離我。

山嘆曰:善哉!

只個不即不離,妙契無生。

子今理見既明,雖則年茂,死亦何憾。

師乃合掌告山曰:快與某甲趲座龕來。

山命舁龕至,師顧眾曰:吾行矣。

遂振身端坐,斂目而逝。

廣善潭禪師法嗣南京崇福寺大慧覺華禪師維楊劉氏子。

初請益海丹慈有省,次至太平繁昌參寶月,遂承印證。

住後,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元只是者個,如今目前也只是者個。

山僧將來上下拂、左右拂,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若不喚作拂子,亦瞎却人天眼目。

大眾,畢竟喚作甚麼?

若也會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覓心了不得處,紹如來傳燈,續祖庭正脉,聯二十八世英華,接三十四代骨髓。

眾皆默然,良久曰:千聖不能識。

以拂子擊香几,下座。

太崗澄禪師法嗣杭州天真寺毒峯本善禪師鳳陽吳氏子。

幼惡腥葷,好以佛事為嬉。

年十七薙髮,遇源明,授以無字公案,遍扣禪扄。

至淯溪,設關精進。

一日,聞鐘聲有省。

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

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

遂參月溪于廣恩。

溪問:如何是無字?

師曰:本善一向隨人道是个無字,今日看來是口金剛王寶劍。

溪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劍?

師曰:寒霜焰焰騰今古。

溪曰:還我劍來。

師曰:擬動即犯他鋒鋩。

溪曰:橫按當軒時如何?

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

溪曰:老僧來聻?

師曰:亦不相饒。

溪曰:殺敗後如何?

師曰:且喜天下太平。

溪頷之。

師深自韜晦,隨處掩關。

上堂:諸大德既來這裏參禪,究明生死,須依貧道家風行持,他後決不相賺。

各各俱要屏息諸緣,一心向道,追復百丈已前釋迦老子頭陀之行,是謂家風。

此之苦行,頭陀經中具載,請自檢看。

然雖今人難比古人,且請於中行得一半,亦得沾頭陀苦行之少分。

不可似今時學者,至不問著,甘作無慚愧人,佛法驢年會得。

只如世尊當時,飢則領眾持鉢入城,歸則各處岩穴。

趙州三十年不開口告人,匾擔山和尚唯飡橡栗,過日丹霞。

然一生只箇布衲芙蓉楷,不發疏簿,甘事淡薄。

此諸尊宿俱是行頭陀、行家風,所以箇箇魁磊,秀出當時,千古為世所尊。

諸大德,若依此苦行行持,久之不移不易。

僧問:如何是佛?

雲門道:乾屎橛。

管取呵呵大笑。

時有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澁,後嶺松高鳥泊難。

下座。

普說略曰:寶劍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

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遍地橫。

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劍便收功。

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

拂一拂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碧碧。

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呌屈。

倒騎鐵馬逐西風,驚殺泥牛從海出。

諸仁者,若作奇特勝妙會,正是辜負己靈。

不作奇特勝妙會,又是抱賍呌屈。

且作麼生會?

不見道,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掛角羊。

夷峯寧禪師付法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

汝受無付法,急著傳於後。

代州五臺普濟寺孤月淨澄禪師西河張氏子。

參月溪看無字話,三日有省,溪可之。

後入蜀謁廣福,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

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

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汝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雲消山岳露,日出海天清。

天順改元,代王請詣內掖問道,感現光明,王心大悅,而師禮焉。

遂捐俸建寺華嚴谷,額曰普濟山居。

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

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

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

爐燒栢子端然坐,對月殘經又展開。

後坐脫於本寺。

西禪瑞禪師法嗣棠城寶文洪印禪師古渝棠城張氏子。

禮西禪瑞有年,因禪遷化,遠扣楚山,值定王除𧝓請山陞座,師出問:雷音動地,選佛場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未審皇恩佛恩如何補報?

山曰:蕩蕩堯風清六合,明明佛日炤三千。

師曰:祝讚已聞師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

山曰:機前有語難容舌,獨許頭陀一笑傳。

師曰:玉梅破雪,紅葉凋霜,適官家除𧝓之辰,廼鶴駕仙遊之日,未審即今何在?

山竪拂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成等正覺,放大光明,與三世如來共轉法輪,汝還見麼?

師曰:與麼則徧界絕遮藏也。

山曰:要且有眼覷不見。

師曰:只者覷不見處不隔纖毫。

山曰:未是妙。

師曰:未審如何是妙?

山曰:二邊俱抹過,始見劫前人。

師曰:蒙師點出金剛眼,死去生來更不疑。

山曰:俊哉衲子,透網金鱗,出語標宗,不忝西禪之嗣,更須保任,切莫自欺。

師曰:人天證明,謝師印可。

古庭堅禪師法嗣五臺山顯通大巍淨倫禪師昆明康氏子。

受業于無極泰,得法於浮山堅。

住臺山日,僧問:如何是臺山境?

師曰:不是下雨,便是天晴。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金剛寶窟萬菩薩。

曰:尋常所談何事?

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飯仙山轉身即向汝道。

示眾:山高海濶,月朗風清。

松蒼石白,夏暑冬寒。

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

且衲僧分上成得個什麼邊事?

莫有道得者麼?

不妨出來道看。

若無,老僧自道去也。

拈拄杖,下座。

示眾: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白雲自占青山,明月誰分流水?

示眾:我這裏也不管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社王二姐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

早起一碗白粥,午後一碗清茶。

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花?

展兩手,云:你等諸人來這裏討什麼乾木查?

示眾:演祖道: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

師曰: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

一言既落人耳,如何又諱得住?

山僧者裏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使他依門傍戶,者一箇箇壁立千仞,也不為分外。

示眾:長沙岑大師道:盡大地草木人畜,總是般若真光。

師乃召曰:大眾看看,老僧上黃鶴樓也。

只見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是汝諸人還見麼?

喝一喝。

南嶽下二十八世東明慈禪師法嗣南京寶峯明瑄禪師吳江范氏子,素業木工。

因海舟建塔院,失斧傷足,痛甚索酒。

舟曰:范作頭傷足猶可,假若斫去頭,有千石酒與作頭喫,能喫否?

師有省,即求為僧。

舟與披剃,曰:今日汝頭落也。

師曰:頭雖落,好喫酒人不落也。

乃充火頭。

一日負薪,舟見曰:將刺棘作麼?

師曰:是柴。

舟呵呵大笑,師惘然。

舟曰:是柴,將去燒却。

師疑曰:和尚畢竟有什麼道理,故爾問我?

是夕刻意參究,不覺被火燎眉,面如刀割。

以鏡炤之,忽然大悟。

呈偈曰:負薪和尚喚為棘,火焰燒眉面皮急。

祖師妙旨鏡中明,一鑑令人玄要得。

舟便打。

師奪拄杖曰:這條六尺竿,幾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

舟大笑。

師又呈偈曰:棒頭著處血痕斑,笑裏藏刀仔細看。

若非英靈真漢子,死人喫棒舞喃喃。

舟曰:即此偈語,可紹吾宗。

乃付偈曰:臨濟兒孫是獅子,一吼千山百獸死。

今朝汝具爪牙威,也須萬壑深山止。

從此名聞遐邇,學徒川赴。

逝於成化八年臘月九日,塔建東明寺左。

君峯通禪師法嗣邵武府君峯清祥上座呈大闡偈曰:法性空無礙,平等觀自在。

截斷兩頭機,是名超三界。

天寧宣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天才英禪師甞曰:默堂和尚平地上湧起波濤,虗空裏敲出木楔,中人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

啞!

洎合饒舌。

東方𥙿禪師法嗣南京碧峯寺天通顯禪師玉芝問:碧峯寺裏有如來,莫便是和尚否?

師曰:上座還見麼?

曰:縱見得,也是金屑落眼。

師曰:者漢死去多少時?

汝來為他乞命。

便歸方丈。

明日上堂,舉:古德云: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佛法的也無?

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上不曾撥著個會佛法的。

此二句甚有誵訛,試為酬一語看。

芝曰:前不遘村,後不迭店。

師曰:未在,再道。

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師復問曰:汝向南參,有何言句?

試道看。

芝舉:悟道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峯。

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

滿月風光足起居,有誰平地別親疎?

縱令達磨傳心訣,問著依然不識渠。

師曰:非!

非!

芝曰:云何非非?

師曰:子不非非,恁人非非。

梁皇、達磨,兩不見機,何勞折葦?

又遣人追古之今之落人圈繢。

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繢?

師打一掌,曰:是落耶?

是不落耶?

芝禮拜,平日所蘊,泮然氷釋。

師遊南屏宗鏡堂,升法座,曰:此處正好說法。

芝從傍唱曰:說法已竟。

師便下座,顧曰:何者是我說法處?

芝曰:劍去久矣。

師頷之。

夷峯寧禪師法嗣杭州天目寶芳進禪師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

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南嶽下二十九世寶峯瑄師法嗣天奇本瑞禪師鍾陵人,江氏子。

二十一歲從荊南無說能披剃,即看一歸何處。

後遍遊叢社,遇全首座,行次聞呼猪聲,全曰:阿娘墻裏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

拶破這些關棙子,娘娘依舊是婆婆。

師聞之瞿然。

一日染病甚劇,有暉禪者囑曰:病中不可放逸。

昔大慧杲生背瘡,晝夜呌痛。

有問:和尚還有不痛底麼?

杲曰:有。

曰:有在什麼處?

杲曰:痛死人。

師於此透得娘娘依舊是婆婆。

一日聞鹿鳴,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語。

後往南京,過單縣,途次恍如夢醒,始覺從前所悟一場懡㦬。

乃參見寶峯,峯問:甚處來?

師曰:北京。

峯曰:別有去處麼?

師曰:隨方瀟灑。

峯曰:曾到四川否?

師曰:曾到。

峯曰:四川境界與此間如何?

師曰:江山雖異,風月一般。

峯竪拳曰:還有這個麼?

師曰:無。

峯曰:因甚却無?

師曰:非我境界。

峯曰:如何是汝境界?

師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

峯曰:汝豈不是著空?

師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

峯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

師拂袖便行。

峯乃付偈曰: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茲手眼親。

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猶放一枝新。

住後示眾:一切無餘,一切無礙。

一切無礙,一切無餘。

透得無礙,自然無餘。

透得無餘,自然無礙。

會麼?

嬌花若繡紅千朵,曲水如羅碧一灣。

示眾:人人鼻孔撩天,何用拈花對眾?

箇箇眼睛突出,休尋向上玄機。

臨濟妄立三玄,洞山強分五位。

識破溈山水牯,方知僧璨無罪。

舉拂曰:三陽開泰戶,一氣轉鴻鈞。

示眾:[○@((○*○)/(○*○))]大眾會麼?

若然不會,更聽一偈:寬兮宇宙誠然小,窄也絲毫實不存。

空劫那邊如殞却,莫來這裏強言論。

復拈拄杖曰:曾伴夜行驚惡虎,幾回同上碧蘿峯。

吉庵祚禪師法嗣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本郡張氏子。

依東禪昂為比丘。

後謁吉庵,偶行廊廡間,聞磬響契悟。

尋趨方丈,庵望見笑曰:子著賊也。

師曰:賊已收下。

庵曰:賍在甚處?

師提坐具曰:狼籍,狼籍。

庵曰:這掠虗漢,狼籍箇甚麼?

師一喝歸眾。

庵喜而印之。

嘉靖初,出世金陵。

僧問:如何是安隱境?

師曰: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曰:如何是安隱家風?

師曰:石虎山前鬬,泥牛水底眠。

曰:不會。

師曰:用會作麼?

未幾,歸天寧。

示眾,舉梁武帝問達磨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磨曰: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磨曰:不識。

帝不領悟。

師頌曰:廓然無聖絕機輪,打破重關百萬門。

雨過落花紅滿地,行人猶自不知春。

示眾:精嚴寺裏撞鐘,府譙樓上擂鼓。

同時顯大神通,穿透千門萬戶。

大眾聞麼?

若道不聞,爭奈鐘鼓分明,人人有耳。

若道聞,將什麼聞?

即今鼓絕鐘消,聞的事作麼生?

速道,速道!

卓拄杖曰: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滿口道不出。

僧復問,師曰:一番提起一番新。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古鏡分明含萬象。

曰:來後如何?

師曰:萬象分明古鏡中。

曰:用來作麼?

師曰:若不來,埋沒古鏡。

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

未審傳箇甚麼?

師曰:蘇盧蘇盧,悉利悉利。

溪上坐次,僧問: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兩岸春風香不斷,一溪流水落花新。

曰:爭奈學人不會。

師曰:蜻蜓飛尚緩,蛺蝶舞偏忙。

曰:和尚將境示人。

師震威一喝,僧禮拜。

師曰:未在,更道。

僧無語。

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有士對奕,問曰:如何下手方妙?

師曰:向黑白未分時下一著看。

士作下子勢。

師曰:妙手,妙手。

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否?

師曰:若無,庖犧氏將甚麼畫?

曰:畫後如何?

師曰:元無一畫。

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

師曰:莫著文字。

曰:請師離文字發一爻看。

師召臺,臺應諾。

師曰:這一爻從何處起?

師示一少年偈曰:學道還須年少身,每因年少誤青春。

若言年少堪憑仗,荒塚應無年少人。

梵僧來,師假榻與坐。

二鼓,見三神人峩冠緋衣而入。

師怪問之,皆曰:吾伽藍神也。

師入深禪定,故來謁耳。

遂不見。

秋寢疾革,或請說偈。

師曰:此皆文飾耳,無事此也。

以手搖曳而逝。

年七十四,坐五十二夏。

碧峯顯禪師法嗣湖州天池玉芝庵月泉法聚禪師嘉禾富氏子。

幼肄儒業,長得度於海鹽資聖寺。

喜作韻語,忽自謂曰:出家當為生死,嗜此奚益?

遂誓志參學。

後聞禪者舉僧問大顛:如何是見性?

顛曰:見即是性。

躍然一笑。

結廬於澉湖悟空山,參碧峯,問:如何不落人圈繢?

峯與一掌,師即大悟。

徙居天池玉芝精舍,甞與名紳證儒釋大同之旨,聞者欣快。

上堂:迅速年光若流水,盡道三十六旬今夜止。

爭如山僧有個陳年曆日,直是無頭無尾。

雖然墨爛紙灰,爭奈諸人本命元辰盡在裏許。

驀然拈出繩牀角頭,打亂週天星紀。

誰管他角亢危婁氐房箕尾,切忌顛拈倒舉。

如何是顛拈倒舉?

老者不減年,幼者非得歲。

申生人不屬猴,子生人不屬鼠。

上堂:棒喝交馳,機如掣電,猶是祖師門下尋常茶飯。

忽若移星換斗,露影藏形,苟非親見古人用處,往往分疎不下。

遂舉趙州訪二庵主因緣。

師曰:此話商量者不少,每向竪拳處卜度異同。

殊不知機輪轉處,擒縱臨時,變通無滯,方堪八面受敵。

使或據險一隅,不免得隴失蜀。

得失且置,只如趙州拂袖便行,與禮拜處是同是別?

試聽一偈:鋪席經過祇一般,爭知死貨活人拈。

東行賣貴西行賤,勘破方知不值錢。

上堂,舉金剛經曰: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既是佛從經出,則經非佛說。

畢竟喚什麼作此經現前?

大眾又作麼生受持?

良久,擊拂子曰:口說如啞,耳聽若聾。

鷺鷥夜宿寒汀月,飛入蘆花不見蹤。

陸五臺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向什麼處去?

師指樹上鳴蟬曰:這裏也有一個。

曰:聲響便是麼?

師曰:喚作聲響,即蹉過去也。

嘉靖癸亥五月示寂,葬於本山,壽七十有二。

金臺覺禪師法嗣杭州徑山萬松慧林禪師仁和沈氏子。

因入京師,宿通堂,聞僧誦丹霞上堂語,大徹。

后參金臺陳所解,遂得法焉。

晚住徑山,一日書偈曰:七十六年,萍踪何倚?

本無去來,應緣而已。

蛻然而逝。

天目進禪師法嗣野翁曉禪師無趣來參,師令看一歸何處話。

後趣有省,師付以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壽堂松禪師法嗣建寧府斗峯古音淨琴禪師建陽蔡氏子。

參萬法歸一公案,後經南陽鷄鳴河,中途有省,謁壽堂于巫山寺,遂承印可。

有醍醐集行於世。

南嶽下三十世天奇瑞禪師法嗣隨州關子嶺龍泉寺無聞明聰禪師邵武光澤奚氏子。

依隱庵初出家,參大通智勝佛四句偈。

數載,偶聞馬嘶,豁然大悟。

參天奇,纔入門,值奇外出。

師曰:一出一入,是同是別?

奇曰:同別且置,見出入者是阿誰?

師良久,奇怒罵而出。

夜歸,問知客曰:今日我罵這僧在否?

曰:在。

奇曳杖到寮,師禮拜,奇便打。

師曰:適來某甲草草觸忤和尚。

奇曰:老僧今日被上座勘破。

復問:在世忘世是如何?

師曰:了物非物。

奇曰:在念忘念是如何?

師曰:於心無心。

奇曰:心物俱忘是如何?

師曰:華山高㟮太行峩。

奇曰:教壞人家男女者,惟汝一人。

乃付以偈曰:破情情破破還情,絕跡無私精內精。

知是個中今不惜,盡籯分付與仁行。

師後住關子嶺龍泉寺,為開山第一世。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石香亭。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喪却了也。

問:今朝四月八,天下叢林皆慶如來降誕。

未審如來何處降生?

師於几上畫圓相示之。

示疾,告眾曰:因心不了又遊山,吳越山川路渺茫。

拄杖一條擔日月,龍泉寺裏話偏長。

以拄杖擲地,趺坐而逝。

全身塔於寺右。

淨庵素禪師法嗣襄西大覺圓禪師儀貌豐碩,音聲如鐘。

因僧入室次,師曰,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外道便悟。

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閑名。

正恁麼時,外道悟箇什麼。

僧擬答,師急掩其口曰,止止,猶要掛齒在。

僧有省。

師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僧呈偈曰,自笑當年畵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

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

師大喜之。

一日無病而終,壽七十三,坐五十三夏。

天寧濟禪師法嗣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嘉善懷氏子。

參法舟於天寧,舟令參念佛是誰話。

一日受食,碗忽墮地,有省。

尋閱宗鏡錄,大悟。

僧問:如何是祖師意?

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曰:莫更有奇特否?

師曰:不得將龜作鼈。

嘉興府精嚴寺冬谿方澤禪師嘉善任氏子。

聞法舟舉龍潭參天王語,至何處不指示心要,有省解。

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甞有絲毫逗漏,作麼生結?

雖未甞有絲毫逗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作麼生解?

故知百丈大師曲引初學為此方便之辭,其實不能結、不能解也。

設有箇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大師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大師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八籍,𱚔身無地。

却甚奇特。

諸上座!

彼既丈夫,我能不爾?

乃擊拂子曰:吽!

野翁曉禪師法嗣嘉興府敬畏庵無趣如空禪師本郡施氏子,志慕祖道。

適野翁寓東塔,師往謁,每呈見解,盡被掃闢。

一日,翁謂師曰: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唯在直下體取。

你若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箇一歸何處?

師猛參三載,聞鷄鳴有省,遂蒙印可,付衣鉢焉。

剃染後,眾請居敬畏庵。

示眾:搜窮三際元無我,逼塞虗空更有誰?

祖佛相傳無法付,拈花微笑只因渠。

召大眾曰:世尊拈花則不問,且道迦葉作麼生笑?

眾無對。

師曰:苦哉,佛陀耶!

示眾:鴻蒙未判,天地未分,先有一物,時人呼為正法眼藏,亦名涅槃妙心。

今在諸人六根門頭顯現,四威儀內昭彰。

拈起拂子曰:見麼?

若見,通箇消息。

其或未然,不得不疑。

示眾:眾纔集,師良久,喝一喝曰:禍出私門。

便歸方丈。

示眾:夏末秋新,即佛即心。

秋新夏末,即心即佛。

擲下拄杖曰:會麼?

不知寒暑催人老。

除夜聞𪹼竹聲,師問眾曰:是什麼?

曰:𪹼竹聲。

師曰:破了也。

眾有省。

同居士湖邊步月,一僧至,師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

人人在箇中,祇是出不得。

僧曰:打草驚蛇作什麼?

師曰:汝又作麼生?

曰:看脚下。

師呵呵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師問講主:經前一句逼塞虗空,經後一句充滿大地,包括一句函葢乾坤。

正恁麼時,法師向什麼處下口?

主無對。

師良久曰:善來。

法師杭城回,示眾:予在湖山境中作篇佛法,且是平直切當,簡易明白。

渴欲歸來,舉示大眾。

及乎今日相見,忘卻了也。

遂竪起拂子曰:記得麼?

萬曆己卯冬,謂門人性冲曰:來歲中秋五六之間,吾欲行,子宜來。

次年八月六日,冲以前命至,師示微恙,說偈而逝。

偈曰:生來死去空華,死去生來一夢。

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

呵呵,明月清風吟弄。

塔於本庵。

石門海禪師法嗣隨州七尖峯大休宗隆禪師青州益都賈氏子,在成都北寺為典座。

挑水忽地撞壁,有省。

謁無盡於乾明寺,遂蒙印莂。

住後垂三關語示學者曰: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掛在萬仞峯頭。

四壁無路,如何取得?

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

不假舟航,如何覓得?

盡大地是個火坑,燒却了也。

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何人見得?

示寂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

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

端坐而逝。

斗峯琴禪師法嗣建寧府斗峯天真道覺禪師本郡張氏子,看一歸何處。

話有省,作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

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

呈古音,即蒙印記。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