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嚴統 第24卷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四臨濟宗南嶽下三十一世龍泉聰禪師法嗣北京笑巖月心德寶禪師金臺吳氏子,世族錦衣。
母於晴晝,忽聞巨雷震地而誕。
既冠,不甘處俗。
二十二歲,禮廣慧大寂,祝髮受具。
首謁古拙大川,後上關子嶺謁無聞,舉從前見處,皆印可之。
忽碓房杵聲,即舉以驗,師隨答之。
聞曰:汝之所得正矣。
翌旦入室,倐問:上座許多絡索向甚處去?
師擬對,聞笑曰:鷂子已過新羅國。
遂問曰: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
聞厲聲曰:十聖三賢爾已知,如何是斯旨?
速道!
師下語不契。
一日洗菜,忽一莖菜墮水,逐水圜轉捉不著。
師有省,喜躍携籃而歸。
聞見問曰:是甚麼?
師曰:一籃菜。
曰:何不別道一句?
師曰:請和尚別問來。
晚侍立次,聞舉靈雲見桃花話詰師,師隨問而答。
問曰:祇如玄沙不肯,意作麼生?
師曰:賊入空房。
聞曰:這則公案不得草會。
師隨聲便喝,拂袖而出。
參大覺,逾年返覲。
值圍爐次,聞問: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
師曰:一火焚之。
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
師曰:有則有,只是佛眼覷不見。
曰:子還見麼?
師曰:某亦不見。
曰:子何不見?
師曰:若見則非真父母。
曰:善哉!
師呈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
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
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
為問今何在?
分明舉似師。
聞曰:如是!
如是!
住後,上堂,拈拄杖曰:有麼!
有麼!
時有僧作禮,師劈脊打曰:多口作麼?
曰:某甲一言也未,何為多口?
師復打曰:再犯不容。
上堂:趣庭路濕堦苔滑,行道藤牽山徑迷。
禪者多詢真祖意,夜來擕履獨歸西。
拈拄杖指曰:看!
看!
祖師又越山門來也。
喚行童:即便與我逐出。
且道正欲覓祖師,祖師既至,為什麼却逐出?
良久曰:是汝諸人分上,著這等閒家具不得。
上堂,舉雲門道:佛法太煞有,祇是舌頭短。
覺範道: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師曰:山僧這裏牙且幸不痛,舌頭頗相稱,只是無甚佛法可說。
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
擬進,問:如何穿過髑髏面?
僧問:如何是和尚昔年獲益事?
師以拂子倒懸視僧曰:會麼?
曰:某甲已識得和尚做處也。
師曰:汝道荊州黃四娘禮佛求個甚麼?
僧無對,師打出。
問:如何是曹溪家風?
師曰:滔滔底。
曰:如何是臨濟家風?
師曰:劉玄德種圃。
曰:如何是雲門家風?
師曰:大禹觀河。
曰:如何是曹洞家風?
師曰:柳巷花街公子醉。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罩地馬登枝。
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
師曰:未甞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
問:如何是佛?
師曰:黧奴白牯。
曰:如何是祖?
師曰:黧奴白牯笑咍咍。
曰:如何是本來神通?
師曰:鷄解司晨犬解吠。
問:某心中久有一惑,特來乞師決破。
師曰:汝惑猶可,莫教惑著老僧。
曰:和尚心如虗空,焉能惑得?
師曰:汝喫飯也未?
曰:某適來居士家得齋。
師曰:怪道一陣生臟氣。
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與伊一盞茶喫。
問:久聞和尚大人相乞,請隨喜。
師縮頸作蹲勢,僧罔措。
問:如何是道人境界?
師曰:泥牛吸盡西江水,木馬嘶迴北塞風。
問:至理簡徑處,乞師一言。
師曰:罕遇其人。
居士問:佛道玄奧,弟子擬欲進入,未知有分否?
師曰:人皆為堯舜。
曰:如何契入?
師曰:我欲仁,斯仁至矣。
曰:一切時中,云何履踐?
師曰:進則過之,退則不及。
曰:不進不退,可適中否?
師曰: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春風無面目,花柳滿皇都。
曰:已悟者則不問,未悟者還有分也無?
師曰:曲不藏直。
問:達磨來東土,所傳何事?
師曰:熊耳塔前風搕𢶍,少林崖畔月朦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烈焰鑪中飛彩鳳。
曰:如何是和尚宗旨?
師曰: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因水桶底置佛像,師見,問眾曰:既是佛,為甚麼却在桶底坐?
一僧曰:佛身充滿法界。
師曰:佛身既充滿法界,為什麼被小桶盛却?
僧無對。
次日,有三人請師代語,方舉前話,師急徵曰:佛在桶底坐且止,忽然桶底脫時又作麼生?
三人豁然省旨。
上堂,舉金剛經為人輕賤話,師曰:萬法本空,一心無住。
不持不失,罪福何寓?
昨夜釋迦老子與波旬眉毛廝結,帝釋天主共閻羅王鼻孔相御。
更有一夥不識好惡漢,務要佛魔兩分,天獄另處,却被阿修羅怒發,把伊密密打入黑山鬼窟裏。
直教伊盡未來劫,依舊業識忙忙,無本可據。
於戲!
人有近憂,必無遠慮。
上堂:夜來好大風,底砌舞殘紅。
悉達無巴鼻,為人話苦空。
示眾,舉玄沙、天龍同入山見虎,龍曰:面前是虎。
沙曰:是汝。
雪竇曰: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
師曰:於今這裏虎也無,面前端的是箇什麼?
若辨得出,許你與人天為師。
示眾,舉乾峯舉一不得舉二話,師曰:拾得酒酣,寒山醉倒。
相扶相攙,和泥臥草。
天明擕手出松門,直至如今無處討。
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曰:不是苦辛人不知。
師初至熊耳山禮祖塔,寺僧叱曰:汝憨拜空塔奚為?
師從容以手指塔,問曰:此是空塔乎?
曰:然。
師曰:祖師聻?
曰:擕履西逝已久矣。
師曰:蒼天!
蒼天!
一僧聞風鈴有省,喜躍曰:某甲今日識破觀音老漢了也。
即入室求證,纔禮拜,師劈脊與一棒,曰:速將你識破底觀音出來看。
僧以手作搖鈴勢,口作鈴聲,師直打出方丈。
問:一念不生,三際永斷時如何?
師曰:遠山青㟮屼,近水響丁東。
問:古人云:打破鏡,來相見。
既打破鏡,擬向什麼處相見?
師曰:慚惶殺人。
問:一言道盡,更不容言時如何?
師曰:武陵溪畔杜䳌語,十里桃花血染紅。
問:一切眾生畢竟成佛,未審成佛後如何?
師曰:山自高兮水自流。
師素性寡言,遷寓不一。
萬曆丁丑,結庵京都西城柳巷。
越四載,跏趺而化,塔於城西小西門。
語錄有南北二集,又輯沙彌成範一冊垂世。
大川洪禪師法嗣代州五臺龍樹庵寶印禪師一日晨起,見霜有省,作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
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楚峯和尚居秘魔崖十餘載,枯淡晏如。
一日,聞火𪹼聲,大悟,說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炤四洲。
觸處分明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脚下底。
曰:如何履踐?
師曰:直去不迷。
敬畏空禪師法嗣蘇州車溪無幻性冲禪師秀水張氏子。
參無趣,誨以教外別傳之旨。
參究有契,遂剃染,結庵徑山。
集無趣語錄既畢,返覲。
趣問:子一向在什麼處?
師曰:徑山。
趣曰:做得甚麼事?
師曰:某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
即將集本呈上。
趣接看曰:這箇是我底汝底聻?
師曰:和尚莫攙奪行市。
趣擲下集本。
師趨出,已而呈偈。
趣莞爾曰:非語言文字,也是汝作底麼?
師曰:某甲鼓粥飯氣。
若謂有所得,辜負和尚不少。
趣點首。
住後,示眾云:孤峯頂上,濶步大千。
十字街頭,知音少遇。
不禮維摩詰,不尊傅大士。
良久曰: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毗藍園裏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
不是月光三昧力,何年洗得你身清?
大眾且道,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落地也未?
一僧出曰:落地了也。
師曰:你見什麼人說?
僧無語。
師曰:杓卜聽虗聲。
示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卓拄杖曰:昨宵時雨滴空堦,一片綠苔俱打濕。
示眾,良久曰:世界如許開濶,為甚麼在老僧手裏?
便歸方丈。
示眾:禁烟時節陳寒食,荒塚野田人啼泣。
死髑髏上活眼開,鬼神茶飯都打失。
首陽山,堪隱逸,時人莫謂春無力。
一夜東風鼓少林,落花滿地成狼籍。
示眾,舉起拂子曰:未明這些子,俱是妄卜度。
既明這些子,亦是妄卜度。
一僧出問:未明時卜度,某甲不疑。
既明後為甚麼也是卜度?
師曰:豈不見道,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僧問:如何是西來密傳心印?
師呵呵大笑,僧罔措。
復問:傳箇什麼?
師打曰:開門漁笛近,明月在滄洲。
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師曰:道者合如是。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雪隱鷺鷥,柳藏鸚鵡。
問:臘月三十日到來時如何?
師曰:家無索債人。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
師曰:千株松下角彎彎,百草頭邊亂𨁝跳。
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
師曰:與我搬取一束柴。
僧搬柴復問,師曰:這奴子好惡也不知。
便打。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家家觀世音。
曰:來後如何?
師曰:旄頭星出現。
問:如何是㝡上一乘?
師曰:藤穿篾縛。
曰:意旨如何?
師曰:三十年後。
師問僧:何處來?
曰:廬山。
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遼天。
如何是廬山落處?
曰:舉即不難,傍觀者晒。
師曰:不然,你且舉看。
曰:和尚尊重萬福。
師曰:我還疑著你。
曰:不消。
師休去。
萬曆辛亥冬痺疾,囑後事畢,端坐而寂。
闍維奉紺骨塔于徑山,臘三十,壽七十二。
南嶽下三十二世笑巖寶禪師法嗣常州龍池禹門幻有正傳禪師溧陽呂氏子。
十九歲,荊溪顯親寺祝髮。
甞燃頂發願曰:若不見性明心,誓不將身倒席。
一夕,聞燈花𪹼聲,有省。
參笑巖,方具述所以。
巖忽趯出隻鞋,曰:向這裏道一句看。
師茫然,通夕不寐。
明晨,猶佇立簷下。
巖見,喚師。
師回顧,巖翹足作修羅障日月勢。
師豁然。
一日,巖持拄杖入堂,曰:我者杖要與人,有要底麼?
首座曰:某甲要。
巖曰:汝要作麼?
座曰:要他鏟斷天下人舌根。
巖以杖架肩,曰: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師躍然下禪牀,曰:若果如是,須分付某甲可也。
往前迎取。
巖微笑,曰:汝當久久執持一番,須可打草去也。
已而辭去。
巖書正宗付焉。
仍贈一笠,曰:以此覆之,無露圭角。
師初住龍池,次遷五臺秘魔,次北京普炤,晚歸龍池。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屋北鹿獨宿。
曰:不會。
師曰:溪西鷄齊啼。
問:如何是佛祖奇特事?
師曰:蝦蟆捕大蟲。
曰:恁麼則不為奇特也。
師曰:猫兒捉老鼠。
僧禮拜起,師振威一喝,曰:和尚為什麼放某甲不過?
師急索,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問:如何是佛?
師曰:千峰雪色炤人寒。
曰:如何是法?
師曰:春水平江匝匝波。
曰:如何是僧?
師曰:皈依似木人。
曰:學人不會。
師曰:爭怪得老僧!
有客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曰:東山水上行。
如何會?
師曰:無孔笛沒人解吹。
曰:學人試問和尚得否?
師曰:得。
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西河火裏坐。
上堂:一切法不有,一切法不無。
若能如是會,水上打葫蘆。
上堂:山漉漉,水漉漉,四天王昨夜忽被無明逐,算盤子打過了八萬四千九百九十零九遍。
眾兄弟,為什麼累我廚下火頭,直到如今睡不足?
下座。
曰:參!
上堂:也大奇,也大奇,地轉天迴斗柄移。
山門昨夜與燈籠鬬,苕箒糞箕俱失儀。
急努力,莫思議,地獄天宮總皺眉。
直得一身冷汗出,翻轉話頭都不知。
喝一喝。
上堂: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
驀竪起拂子曰:汝等會得這個麼?
鷂子已飛雲外去,癡人猶向月邊尋。
久立,珍重!
上堂,舉文殊三處度夏話,師曰:文殊當時太殺神通,迦葉奈何局於智短。
若作迦葉,應把黃面老子先須擯却。
何也?
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上堂,竪起拂子曰:老僧今日借取這拂子,一時說法,直得三世諸佛立地聽。
汝等現前俱信得及麼?
倘信不及,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珍重!
題香爐偈曰:有耳聞聲一似聾,無容餘物動乎中。
灰心未必常如此,嬴得清烟便不同。
師與士大夫遊,甞舉東坡點琴操語曰: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
琴操何所感,便削髮為尼耶?
士大夫多不契。
又慮學者見落斷常,著書三篇:曰駁語,曰性住釋,曰物不遷,題旨刻行於世。
萬曆甲寅春仲示寂,塔建本山,與一源禪師同塔。
代州東臺瑞峯和尚壽昌參問:某甲於古德機緣數則有疑,乞師指示。
師曰:請道。
昌曰:臨濟道:佛法無多子。
畢竟是個甚麼?
師曰:向道無多子,又是個甚麼?
昌曰:玄沙謂靈雲:敢保老兄未徹在。
何處是他未徹處?
師曰:大是玄沙未徹。
昌曰:趙州勘破婆子,勘破在甚麼處?
師曰:却是婆子勘破趙州。
昌乞頌,師曰:知是般事便休。
昌作禮而退。
高陽靈谷曇芝禪師參!
笑巖問:古人云:打破鏡來相見。
既打破鏡,擬向甚麼處相見?
巖曰:慚愧殺人!
師有省,舞躍而出。
南嶽下三十三世龍池傳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密雲圓悟禪師宜興蔣氏子。
生而凝穆,長事耕穫。
見堆柴突露面前,有省。
二十九歲安置家室,依龍池祝髮。
喜兀坐,二六時中看得心境兩立,與古人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話未能契合,因請益池。
池曰:汝若到這田地,便乃放身倒臥。
師益昏惑。
一日過銅棺山,豁然大悟。
時池遷燕都,師往省覲。
池問:汝離老僧三年,有新會處麼?
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
池曰:汝又作麼生?
師曰:某甲特來覲和尚。
池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
師便出。
一日侍次,池問:忽有人問,汝如何抵對?
師竪拳。
池曰:老僧不曉得者箇是什麼意思?
師曰:莫道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也不曉得。
池曰:汝又作麼生?
師便喝。
池曰:三喝四喝後如何?
師即連喝而退。
池曰:宛有古人之作。
師復喝。
又一日,池陞座,舉拂問曰:諸方還有這個麼?
師震威一喝。
池曰:好一喝。
師連喝兩喝,歸位。
池顧師曰:再喝一喝看。
師即出法堂。
池歸方丈,師隨入曰:適來觸忤和尚。
池乃撾鼓上堂,授師衣拂。
復命入室,囑累扶持佛法。
師呈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
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
未幾,池示寂,師依塔三載。
萬曆丁巳,眾謂繼席開法。
次住通玄、金栗、黃檗、育王、天童,凡六鉅剎,宗風大振。
上堂:禪不在參,道不在悟。
直下了然,超佛越祖。
驀拈拄杖曰:即今莫有超佛越祖者麼?
卓拄杖曰: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擲拄杖曰:為什麼如此?
撫掌曰:這裏放過則不可。
上堂:本來無物可評論,未悟之人妄見分。
忽若迸開頂𩕳眼,大地山河一口吞。
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釋梵王宮生悉達。
祇為時人不知因,年年枉遭惡水潑。
眾中若有知因者,出來為這老漢雪屈。
良久曰:若無,雲門大師來也。
拽住杖,下座打散。
上堂:有問有答,正是業識茫茫。
無問無答,亦是無本可據。
直饒聞恁麼道,撩起便行,未免落在山僧圈繢裏。
且不涉化門一句,如何通信?
卓拄杖曰: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上堂:樹彫葉落,明明脫體全彰。
雲散天空,杲杲日輪當午。
正恁麼時,霜風劈面來,諸人還覺寒毛卓竪也無?
若也覺得,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日用頭頭全體露,折旋俯仰沒遮攔。
喝一喝。
上堂:人人盡道今日生,誰謂老僧今日死?
但了死生個一時,莫問世間花甲子。
上堂:六月初一正炎熱,人人通體汗流出。
忽然一陣涼風來,個個仍前乾暴暴。
且道乾暴暴底是,汗流出底是?
汗流出底是,則不應有乾暴暴底時節。
乾暴暴底是,則不應有汗流出底時節。
恐悞賺諸人,老僧不敢道破,也須各各自悟,討個分曉始得。
僧問:如何是金粟境?
師曰:四野桑田。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金粟山頭望。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擊鼓陞堂事若何?
師曰:瞻之仰之。
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曰:眼花作麼?
曰:如何是清淨本然?
師曰:腦後見腮。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以手摸嘴。
曰:會麼?
曰:不會,乞師指示。
師打曰:天晴不肯走,須待雨淋頭。
問:大事未明,如喪考妣。
意旨如何?
師曰:汝是無主孤魂。
曰:為甚大事已明,亦如喪考妣?
師曰:唯我獨尊。
問:如何是五眼圓明?
師曰:老僧止兩隻。
問:如何是三寶?
師曰:一頓胡餅兩頓粥。
曰:不問者三飽。
師曰:老僧日日奉持。
問:雲門餅,趙州茶,和尚這裏有甚麼?
師曰:一頓大拳頭。
問:清水洗塵,水歸何處?
師曰:茅廁裏。
曰:某甲不會。
師曰:問取淨頭去。
問:如何是暗中明?
師曰:東村黃老夜摩肩。
曰:如何是明中暗?
師曰:南海波斯晝洗面。
曰:明暗相去幾何?
師曰:分身兩處看。
問:除却棒喝,請師分明指示。
師以手指僧曰:指示汝。
僧無語,師便打。
問:一口氣不來時如何?
師曰:眼閉脚直。
問:月明星稀,密雲藏在何處?
師直打出。
問:殺生是大戒,為什麼南泉斬猫,歸宗斬蛇?
師曰:汝寔恁麼問那?
曰:是。
師曰:汝當懺悔去。
問:長大無衣是什麼人?
師曰:不識醜陋漢。
居士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曰:汝且喚狗子來。
士禮拜,師與一踏,曰:這畜生!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此去徑山五百里。
問:乞師指箇修行路。
師曰:我從來不會修行。
曰:更冀慈悲。
師曰:一事無成兩鬢絲。
上堂:新年新月新日新時,長老又披新法衣,提起衣曰:這箇是衣,如何是法?
放下衣,曰:九九百百,張七趙八,孟春猶寒,不得露骨。
喝一喝。
上堂:子規啼血滿花枝,口口聲聲祇呌歸,不耐時人猶不省,年年三月又來啼。
大眾還委麼?
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卓拄杖一下。
上堂:太白山中儘有柴,一株不許眾人搬,老僧不是多護惜,為要諸人徹骨寒。
雖然如是,只如道: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諸人又向甚麼處迴避?
若也迴避得,可以高超三界,獨步大方;其或未然,各各炤顧眉鬚始得。
上堂:今朝五月五日,知事頭首乞老僧陞座,應個時節,老僧無計可處。
何以?
雄黃燒酒固也不可,要且無個銅錢買糯穀。
思量到計窮力極,忽然得個富不有餘、貧無不足,真可謂是平等法門,正可以與世移風易俗。
遂竪起兩拳,曰:只將這兩個大糉子供養大眾,一任橫咬竪咬,忽然咬著自家底,直得人人飽足,免得窮廝煎、餓廝炒。
為甚如此?
到底終輸自家寶。
上堂: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已到天童,瓦解氷消。
何故聻?
不見道:聞名不如見面。
面既見矣,諸人分中成得個甚麼邊事?
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崇禎辛巳,國戚田公為皇貴妃齎紫衣入山,請師演法,復得俞旨,住金陵大報恩寺,師以衰邁遜謝。
明年春,拂衣上通玄。
秋七月三日,示微疾。
七日午時,奄然坐化,流光夜炤,四山變白,壽七十有七。
迎全身歸,塔於天童幻智庵右隴。
常州磬山天隱圓修禪師本郡閔氏子,依龍池剃染。
參父母未生前話,偶展楞嚴見佛:咄!
阿難,此非汝心處。
有所證入。
後閱古今因緣,一一透露。
至僧問乾峯十方簿伽梵話,未免疑滯。
力參兩載,忽聞驢鳴大徹。
偈曰:忽聞驢子呌,驚起當人笑。
萬別與千差,非聲非色閙。
遂抵燕京覲池。
一日侍次,問:歷歷孤明時如何?
池曰:待汝到這田地與汝道。
師便喝。
池曰:汝還起緣心麼?
師拂袖而出。
又一日因事,池穿褊衫,舉椅子曰:汝上座,待我拜你為師。
師含笑退。
呈偈曰:木人提唱笑呵呵,更著衣衫誰識他?
昨日覸來是男子,今朝還作老婆婆。
池曰:甚愜老僧意。
暨池順世,師乃結茆磬山,閱歷寒暑,方成叢席。
僧問:如何是臨濟旨?
師曰:怒雷掩耳。
曰:如何是溈仰旨?
師曰:光含秋月。
曰:如何是法眼旨?
師曰:千山獨露。
曰:如何是曹洞旨?
師曰:萬派朝源。
曰:如何是雲門旨?
師曰:乾坤坐斷。
問:既是師子兒,為什麼被文殊騎?
師曰:理能伏人。
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
師曰:言言見諦,步步迷踪。
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
師曰:只在舌尖頭,盡力吐不出。
曰:如何是意句俱到?
師曰:有時獨倚庭欄上,閒看梅開三五枝。
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
師曰,落花流水去,空負浪遊人。
問,如何是出格句?
師曰,獨脚蟹。
示眾,舉古人道,幽鳥語如簧,柳垂金線長。
煙收山谷靜,風送杏花香。
永日瀟然坐,澄心萬慮忘。
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師曰,既言之不及,又商量個什麼?
若道有商量,古人恁麼道。
若道無商量,古人恁麼道。
諸人且作麼生?
良久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示眾,今朝四月半,農家秧好看。
堪笑嬾禪和,一事無可斷。
開了兩片皮,只是粥飯罐。
道眼不能明,閻羅要打算。
示眾,磬山阿裏有兩個小老虎,昨日老僧被他截住,却在三家村裏躲過。
你等出出入入,切須仔細。
隨顧左右曰,且喜不露爪牙。
便歸方丈。
示眾,舉玄沙三種病人話,師曰,玄沙老宿可謂善說未能善接。
雲門大師如此接人,也只接得無三種病底漢。
果寔有三種病人來,又如何接?
若到磬山門下來也不難。
何故?
如患盲者來,高聲向他道個瞎。
若患聾者來,劈脊便棒。
若患啞者來,便以拂子打圓相示之。
今日還有三種病底麼?
良久曰,如無,老僧今日失利。
崇禎乙亥秋季,報恩示寂,塔建磬山。
湖州淨名庵抱檏大蓮禪師杭之臨安駱氏子。
幼失怙恃,出家於青山妙嚴院,後寓雙徑。
結制從尿桶邊㘞地大徹,作偈曰:自幼失親娘,遍覓於他鄉。
驀然一相見,便不再商量。
遂參龍池,進方丈,以坐具打圓相,展具三拜,收具一拂,便出。
住後,僧問:如何是殺人刀?
師曰:垂簾關乳燕。
曰:如何是活人劒?
師曰:穴紙出癡蠅。
問:香嚴上樹,意旨如何?
師高聲呌曰:一個人跌死了。
曰:是則是,只是大驚小怪。
師曰:人命不是小事。
崇禎二年秋,示微疾,眾請末後句。
師曰:我有日用相應頌在。
趺坐而逝。
頌曰:◑並行黑白却同年,[○@牛]芳草茸茸到處眠。
○一時秋空雲翳盡,●夜深何處是家園?
南嶽下三十四世天童悟禪師法嗣溈山五峯如學禪師陝西人。
律身嚴謹,遇事精勤。
一夕與天童話次,童驀伸脚曰:你作麼生?
師以脚踢之。
童笑曰:未在,未在。
師曰:和尚道看。
童倒臥。
師曰:也只是困。
童曰:你又與麼去也。
師禮拜。
一日辭行,童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
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
若不錯舉,即分付汝。
師連跳兩跳曰:不要,不要。
童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
師轉身曰:某甲去也。
童乃付蘇州鄧尉山漢月法藏禪師梁谿蘇氏子。
十九圓頂於德慶庵,二十九歲讀高峯語錄有疑。
歷十餘秋,聞折竹聲,忽然大徹。
天啟甲子春,天童悟唱道金粟,師往參焉。
一日,童上堂,舉:僧問古德云:朗月當空時如何?
德曰:猶是堦下漢。
僧曰:請師接上堦。
德曰:月落後相見。
童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
師便出法堂。
冬開爐,命居眾首。
童上堂,舉起拄杖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擲下拄杖曰: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舉?
便下座。
師掣拄杖便行。
童歸方丈,師以拄杖呈曰:此是打盡天下人底拄杖,今日還却和尚。
童接得便打,曰:先打汝一箇起。
師曰:幸得還和尚杓柄。
童曰:猶嫌少在。
又打數下,師作禮而出。
住後,上堂: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你纔出頭來,早與三十棒趂出去矣。
老僧一向閒,極目朝雲漢。
不得已,指點桑麻,行看山水。
你若恁麼會,又錯過了也。
喝一喝曰:何不簡便會取?
久立,珍重!
上堂:攀躋不住忽然翻,打破吾宗向上關。
剩得一雙窮相手,始知無法付人間。
上堂:有一人平地上行,船如飛箭。
有一人輕波上去,脚似騰雲。
會得者,今日天晴,昨日雨下。
不會者,昨日雨下,今日天晴。
盡情透過,還有一人不肯。
驀拈拄杖曰:會麼?
良久曰:黃金楖栗,白玉瑯玕。
遂擲下。
上堂:山僧十五六年前也曾見神見鬼,如今年深月久總忘却也,但得輕衣一片、飽食三飡,童子揶揄、禪人問道,讚之或喜、罵之或怒而已。
若道曹山有尊貴旨訣,切莫聽他這樣說話。
上堂:數萬先須舉一,二五恰成一十,數到不可說處,舌大如槌,神機活脫,蟠桃一夜盡開花,歲歷三千始成實。
諸仁者!
且道萬出于千、千起于百、百始于十、十始于一,只這一從空不得、從有不得,畢竟從那裏起?
良久,曰:剝到頂時培碩果,雷從復處震天機。
喝一喝。
上堂:秋山清,秋桂老,秋風高,夜莫掃,放下破蒲團,秋湖向人好。
昔日,晦堂問黃山谷云:還聞木樨花香麼?
谷云:聞。
堂云:吾無隱乎爾。
喝一喝,曰:恁麼答話,惹人情見不少。
老僧昨宵大睡一覺,外牀倒、裏牀倒,枕子是藤、白席是草。
乃顧視左右,下座。
上堂: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稽首和南齊著地。
如何是向上一門?
那箇為官不戴君?
還有受用也無?
春風花亂競提壺,恁麼則通身尊貴去也,沙水螃蜞橫是蟹。
此四句,一句是佛、一句是祖、一句是老僧、一句是大眾,若人緇素得出,許汝一生參學事畢。
何故聻?
盡道洞庭如篛笠,春風亂插滿頭花。
上堂:心無起處原無事,念轉非情運六通,雙足不知誰是主?
看山踏遍白雲中。
且道如何是脚下事?
以拂子擊香几,曰:紅葉投空錦,清泉擲地金。
小參,云:斬釘截鐵,梵天濺血。
不待三尺龍泉,只用飄空一葉。
急急急,孟冬正是十月節。
小參,云:古意不可得,蕭然四座僧。
簷牙無燕雀,赤日印空庭。
良久,曰:不可得意則不問,日印空庭事若何?
乃曰:苔文鏤石古,草篆帶簾青。
問:如何是安隱境?
師曰:石幢倒卓門前水,樹骨橫撐殿後山。
曰:如何是安隱家風?
師曰:黑袈裟下雲承座,白楖𣗖邊風逼人。
曰:如何是安隱禪?
師曰:坐到月來香未過,臥教日出粥方粘。
曰:如何是安隱事?
師曰:鐘聲過後催廚板,經韵銷時接夜香。
曰: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
師曰:牀下龍眠雲半夜,石邊鳥宿露初更。
問:未雨以前時如何?
師曰:凍草帶殘雪,寒花夾野雲。
曰:正雨時如何?
師曰:陰陰烟霧裏,落落數家村。
曰:忽然傾倒時如何?
師曰:大江初漲白,孤嶼不停雲。
曰:雨收雲散又作麼生?
師曰:芒鞋擕短杖,隨意過橋東。
師室中甞舉竹篦子話勘騐學者,稍或擬議,便痛打出。
崇禎乙亥七月示疾,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
師曰:牀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炤舊衣。
者復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
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
塔建本山。
破山海明禪師蜀之蹇氏子。
弱冠得度,從慧法主聽講楞嚴。
咨疑不決,即出蜀,住破頭山。
鞭逼三載,忽于經行之際,見一平世界,不覺墮落巖下,損足。
至夜半,翻身劇痛,有省,呌曰:屈!
屈!
一居士曰:師脚痛耶?
師劈面一掌,曰:非公境界。
尋參博山,復參雲門,後參天童。
童問:那裏來?
師曰:雲門。
曰:幾時起身?
師曰:東山紅日出。
童曰:東山紅日出,與汝什麼相干?
師曰:老老大大,猶有這箇語話。
童曰:我既如此,你許多絡索又從那裏來?
師震威一喝,便出。
次日,同僧進方丈,童命坐裏首。
師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
童曰:作賊人心虗。
師曰:是賊識賊。
童頷之。
久之,命作西堂。
入室次,童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
政恁麼時,以何為界?
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便出。
崇禎己巳,出世禾之東塔,後返蜀中。
僧問:如何是一六開天?
師曰:竹密山齋冷。
曰:如何是二五成性?
師曰:荷開水殿香。
問:達磨西來,為甚隻履西去?
師曰:長安雖樂,不是久居。
問:萬法從心生,萬法從心滅。
不生不滅,心在什麼處?
師曰:謝三娘不識四字。
僧禮拜,師曰:虧汝當面懺悔。
問:如何是當機句?
師曰:東塔廟前。
上堂:𪹼竹一聲,蒼天兩字。
草木昆蟲,全彰意氣。
柳眼拖不價之金,梅梢吐不瑕之玉。
龍兒鳳子,齊歌舜德堯仁。
癩狗泥猪,同和祖風佛日。
導羣情而越死超生,普萬有而豐衣足食。
當恁麼時,還有不威而嚴,無為而化者麼?
良久曰:東風吹出林間去,惹得遊蜂嚷舊新。
喝一喝,送法衣至。
上堂:大庾嶺頭提不起,鷄足山前成滯貨。
衲僧今日獲一披,如雲普覆華王座。
大眾記取,三十年後,切忌不可動著。
何也?
動著則禍生。
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道月半。
撞著閻羅王,便把飯錢算。
咄!
休打算,且待山僧細細與你從頭判。
天上月正圓,陝府鐵牛頭角攢。
人間道月半,嘉州大像皮毛換。
撞著閻羅王,大蟲被犬傷。
便把飯錢算,兩箇五百是一貫。
不管三七念一,二五一十挨排。
算到臘月三十日,祇算得一半。
設或完全,直待驢年。
卓拄杖一下。
上堂:金鋤削盡千峯雪,露出天涯星月孤。
炤得世間人廓徹。
都來依樣畵葫蘆。
大眾未審還有依樣畵得者麼。
有則不妨好手手中呈好手。
紅心心裏射紅心。
其或未然。
且待山僧自畵去也。
以拄杖打圓相。
擲地曰。
層落落。
影團團。
千古萬古與人看。
上堂。
山僧連日傷風。
佛法沒處啟口。
檀越強逼陞座。
只好略揚家醜。
驀拈拄杖卓曰。
釋迦老子過十恒河沙等佛土來。
山僧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露題露目了也。
汝等諸人還聽得麼。
顧視左右曰。
且道釋迦老子露個甚麼題目聻。
落梅濺石青丸碎。
臥柳臨波翠帶長。
喝一喝。
上堂。
卓拄杖曰。
大眾聞麼。
木上座為汝諸人轉根本法輪去也。
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
復擲下曰。
頻呼小玉原無事。
只要檀郎認得聲。
問。
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
為什麼惟佛與祖乃能知之。
師曰。
知音不必頻頻舉。
八兩原來是半斤。
問。
破山堂內有僧否。
師拈拄杖曰。
向前來與汝道。
曰。
執杖者是誰。
師驀頭一棒。
僧無語。
師連棒打出。
杭州府徑山費隱通容禪師閩之福清何氏子。
十四依鎮東慧山祝髮。
首參壽昌,提無字話,發奮身心,遽忘寢食。
忽一日,覺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虗逼逼地。
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
昌曰:汝有什麼見處?
師便喝。
次參雲門,又參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
天啟壬戌,聞天童寓吼山,師冒雨往謁。
問:覿面相提事若何?
童便打。
師曰:錯。
童又打。
師盡力一喝。
童復打。
師復喝。
至第七打,伎倆知見泮然氷釋。
後上天台省覲,童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汝作麼會?
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曰:離了此又作麼生?
師曰:放和尚三十棒。
曰:除却棒又作麼生?
師便喝。
曰:喝後聻。
師曰:更要重說偈言。
童休去。
既而童主金粟,命職西堂。
明年,隨赴黃檗。
童陞座,以源流衣拂付焉。
開堂日,僧問:昔從黃檗去,今向黃檗來。
作麼生道箇無來去底事?
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曰:黃檗消息更何如?
師便喝。
曰:砂盆雖破,家風猶在。
師曰:與闍黎無干。
問:打著昔年舊痛處,於今猶恨棒頭輕。
請師末後一頓。
師打曰:舊瘡瘢上著艾。
曰:恁麼則徹骨徹髓去也。
師曰:如何是徹底意?
僧一喝。
師曰:喝後聻。
曰:時清休唱太平歌。
師曰:祇引一半。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打教髑髏穿。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掀翻坐具地。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一并收下。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一任𨁝跳。
問:古人道,猶如爭鬬快龍舟,一度贏來方始休。
祇如未得贏時,和尚作麼相為。
師曰,休將櫓棹施。
曰,看來舊閣閒田地,何事懡㦬錯用功。
師曰,天地寬濶。
曰,正值端陽時節好,大家共唱採蓮歌。
師曰,不易道將來。
上堂。
全身擔荷,赤體提持。
要是夙有器骨英靈漢子,於尋常日用活卓卓地,不將奇特言句貼於額頭,玄妙理致蘊於底裏。
專用格外鉗鎚,獨奮宗門牙爪。
生擒猛虎,活捉獰龍。
縱有言超佛祖,行過舍那,入此閫域,未免橫身拶出。
其餘之輩,觀心作念,著意思惟,塵寂光生,而有神頴妙慧,自作去就,畢竟搆他語脈不上。
要有者等丁卓,始可別行教外,單傳直指,主持棒喝,全行正令,而與從上瞎驢蹄角相肖。
且正當恁麼時,回機就位一句作麼生道。
本來不借修因得,那管心明與法通。
上堂。
句要分明,意須不錯。
不錯分明,灑灑落落。
隨處降雨騰雲,不比禿箒墮在壁角。
所以垂鉤四海,只釣獰龍。
格外玄機,為尋知己。
獰龍既釣也,則蝦蟆蚯蚓不在所言。
知己若遇也,則門外漢子徒勞捉摸。
且道金粟會裏以何為知己。
滴水能興萬丈波,到來猶欠那一杓。
上堂。
良久曰,聲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
便下座。
上堂。
天寒人寒,大家在這裏。
風和陽和,彼此行物外。
有佛處不得住,沒孔鐵鎚恐虫蛀。
無佛處急走過,枯木岩前蹉路多。
恁麼則不去也,驀地翻身尋本據。
摘楊花,摘楊花,誰憶趙州老作家。
然則金粟今朝解制,還是去的是,不去的是。
把住兩頭咸踢脫,等閒舉步廓周沙。
上堂,驀竪拂子,曰:這一段事,亘古亘今,人人本具,個個圓成。
會也,草披春色;不會,月瀉秋清。
弗用求真息見,那許管帶忘形?
五湖四海同風日,社舞村歌樂太平。
上堂:爐鞴重開,鉗鎚再握。
格外推敲,超方烹琢。
活捉鐵額銅頭,生擒超宗異目。
當機難於吐氣,退後如何摸索?
任他深如滄海,亦要掀翻;更有高似青天,也須打落。
還有諸人進退處麼?
所以道:若也舉唱宗門中事,使得三乘膽戰、十地魂驚,直饒等覺地菩薩見性如同羅月。
只如釋迦老子即今在什麼處?
喚來者裏扇爐添炭。
喝一喝,曰:為什麼點却不到?
卓拄杖,下座。
小參,舉:雪峯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蛇無頭不行。
長慶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張開蛇口。
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露出蛇斑。
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我稜兄,始得與蛇揩癢。
雖然如是,我却不與麼。
僧曰:和尚作麼生?
沙曰:用南山作麼跳出蛇窠?
當時雪峯會裏者一羣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頭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亦得,要教他不死亦得。
所謂把住則四方無路,放行則草叢裏輥。
現前兄弟還有與古人出氣者麼?
有則出來為蛇畵足,無則出僧放者一羣蛇,咬殺汝諸人去也。
以拄杖一時打退。
上堂:今日徑山啟期底意,與諸方常例不同。
葢者裏天空海濶,山高水長,如鵬摶萬里,扶搖自在。
朝陽峯下,祥光滿目,燕坐當軒,八面玲瓏。
鉢盂峯頂,香積如堆,更有大人擁護其間。
頭頭彰實所,一一顯真機。
心目所知,手足所到,無非是格外乾坤,古佛家風。
從緣薦得,匝地優曇;就體消停,橫生荊棘。
所以學道人貴乎緣境會心,從心了境,心境一如,方名解脫。
始信古人謂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忽然灑落時又作麼生?
山月如銀牽老興,閒行不覺到峯西。
卓拄杖一下。
上堂,舉臨濟祖師云: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
師曰:徑山者裏則不然,若向第三句薦得,則石筍抽條;若向第二句薦得,則種麻得豆;若向第一句薦得,則漆桶不快。
笑看臨濟,強分節目,將刀割水。
無事望江亭上立,山河無限箇中圓。
喝一喝。
上堂:今日冬至,慶無不利。
衲僧門下,多增意氣。
日增少許長,梅將鋪梵字。
不是東魯書,亦非西祖意。
律筒灰裏煖些兒,靈焰融通三昧地。
且道者一氣從何處發來?
參!
天童悟和尚三週忌,拈香曰:一二三,三二一,鐵馬嘶空沒踪跡。
憶得當年騰踏時,一回飲水一回噎。
雖然如是,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師自黃檗、蓮峯、法通,暨至金粟、天童、超果、福嚴,及今徑山、萬壽,鉗錘衲子,寒暑弗懈。
每見諸方言行有乖法門者,不避怨憎,直筆救正。
著書十二卷,顏曰別集,與語錄並行於世。
嘉興府金粟石車通乘禪師金華朱氏子。
二十六歲依天真為僧。
雲門稟具,閱六祖不思善公案有省。
不憚間關,遍參知識。
後謁天童於金粟。
童問:那裏來?
師曰:雲門。
童曰:幾時起身?
師打圓相。
童曰:莫亂統。
師曰:千里同風,今日特來親領痛棒。
童曰:既千里同風,又來作麼?
師翹左足。
童曰:未在。
師翹右足。
童曰:錯也。
師曰:風吹別調中。
童休去。
入室次,童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意作麼生?
師曰:白。
曰:穿針。
童連棒打退。
師豁然,懷香禮謝。
童復舉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師拂袖便出。
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
赤脚蓬頭便走。
直得透上玄關,管取合著狗口。
童肯之,命為都監。
一日,領眾作務。
童曰:我在龍池為都監,做在人前。
師曰:虗名要他作麼?
童曰:如何是汝實處?
師劈面一掌。
童連棒打曰:我終日與你獦狚,大有因繇。
師喝曰:好事不如無。
童大罵趂出。
先出世於杭之隆慶,次繼席金粟。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達磨西來,指人見性成佛。
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
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
垂手人間,和光化物。
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
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喝一喝。
上堂:千言萬語,不如不說。
今朝四月八,為何不說?
驀拈拄杖,卓一卓,曰:珊瑚枕上兩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上堂:道絕功勳,建功失宜。
虗玄不昧,了了常知。
飢來喫飯,寒只添衣。
雖然如是,十箇有五。
雙到這裏,望崖而退。
殊不知正是諸人全體受用底境界。
擊拂子,曰:會麼?
百般美味非珍饌,一味粗羹飽即休。
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
直指父母未生面目。
大眾,有眼曰見,有耳曰聞。
且作麼生是父母未生面目?
良久,曰:墻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
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熱火柴頭,撥動些兒𪹼地流。
從此一番親煅煉,縱橫無碍任悠悠。
若也見得,不須畫地為牢。
其或未然,燒却眉毛有幾莖。
晚參,云:把斷乾坤,迥無一物。
直饒悟去,猶落廉纖。
還有證明底麼?
出來相見。
僧問:棒喝交參,意旨如何?
師曰:虗明歷歷。
復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不會,聽取一偈:棒喝交參,體證十方。
不容擬議,石火生光。
以拄杖打散。
僧問: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黃面瞿曇又出來作甚麼?
師曰:打草驚蛇。
曰:座中亦有江南客,休向人前唱鷓鴣。
師打曰:漆桶不快。
問:如何是禪?
師曰:撥水不成連。
曰:如何是道?
師曰:直透到長安。
曰:禪道相去多少?
師曰:往來不異。
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六六三十六。
問:有不得,無不得,畢竟是個甚麼?
師曰:破草鞋。
曰:不值半文錢。
師曰:誰教你問?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曰:猶是萬法歸一,畢竟一歸何處?
師便打。
問:火宅門外布三車,未審金粟堂上車在何處?
師打曰:這裏薦取。
曰:清清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來堅固心。
師曰:面赤不如語直。
崇禎戊寅春,示疾。
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
師曰:遍界不曾藏。
僧作禮曰:恁麼則向這裏與和尚相見去也。
師曰:且莫錯認。
泊然而逝,世壽四十六。
停龕兩載,闍維塔於本山之左。
贑州寶華朝宗通忍禪師常州陳氏子。
弱冠出家,謁天童於金粟,茫無所入。
遍禮諸方,未機復回。
童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汝作麼生會?
師曰:通身慶快,徹骨清涼。
呈偈曰:翰林學士渾身濕,兵部尚書徹骨寒。
晤對不須頻呌屈,一人有慶萬民安。
童肯之。
後隨童赴育王請,寺碑有刻大千禪師垂語云: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
其子被童逼拶,坐臥不安。
經兩旦,驀然除去鯁胸之物。
趨見童,下語曰:惟人自肯乃方親。
童曰:亦未在。
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
便出。
已而聞童自答曰:自肉食不盡。
方省悟未在之旨。
翌日,童上堂,師問:直下知歸則不問,如何是大用現前一句?
童擬拈棒,師指曰:這老漢伎倆不忘,一釣便上。
拂袖而出。
住後,上堂:見徹非眼,眼見則瞎。
聞洞非耳,耳聞則聾。
瞎却眼,聾却耳,南泉刀下斬猫兒,趙州庭前生栢子。
端的得一回汗出,胸襟流出,還與巖頭。
豈學玄沙,封張白紙,繁興大用,覿體全真。
千聖共傳無底鉢,鎮州蘿蔔重三斤。
東舍織機底連宵不歇,西隣種菜底整日不停。
天上雲行似白駒過隙,樹頭風過如烏鴉噪庭。
歷歷根塵脫落,堂堂聞見分明。
只是諸人到這裏,十箇有五雙換却耳朵眼睛。
因甚如此?
只為頭頭忒現成。
驀拈拄杖,卓一卓曰:還知落處麼?
復卓一卓。
問:如何是寂然不動?
師曰:七縱八橫。
曰:如何是感而遂通?
師曰:推門落臼。
問: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
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問:如何是大事已明,如喪考妣?
師曰:單單只得我。
曰:威音那畔事如何?
師曰:祇這是。
問:向上事如何下手?
師便掌。
僧擬議,師踢曰:脚也下得。
問:雪裏埋人時如何?
師曰:出頭天外看。
問:如何是同生?
師曰:大家在這裏。
曰:如何是同死?
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
曰:未在,更道。
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問:世尊初生,已解指天指地。
後來覩明星,又悟箇甚麼?
師曰:貧兒思舊債。
問:狗子佛性,趙州因甚道無?
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居士問:如何是百姓日用而不知?
師曰:上大人,丘乙己。
士不覺失笑。
師乃大笑曰:元來是你家常茶飯。
士無語。
又居士閱語錄,至斂手哭蒼天處,笑問曰:他當時為甚麼哭?
師曰:你今為甚麼笑?
曰:弟子解他這一哭不得。
師曰:你今還解得你這一笑麼?
曰:我笑他這一哭。
師曰:他正哭你這一笑。
師問僧:那裡人?
曰:蘇州人。
師踢椅曰:是甚麼?
僧無語。
師曰:虎丘山也不識。
乃叱曰:去!
常州龍池萬如通微禪師嘉興張氏子。
出家興善,後參天童。
有僧問童曰: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童曰:近前來。
僧近前,童便打。
僧曰:上根大器,直下承當。
中下人來如何?
童曰:老僧從來未曾眼花。
僧罔措。
師聞之豁然,遂回嘉興住靜。
未幾省覲,入門便喝。
童曰:胡喝!
亂喝!
師禮拜。
童打曰:再喝喝看。
師曰:蒼天!
蒼天!
茶畢趨出。
童喚曰:萬如,我直下疑汝這兩喝。
道!
道!
看!
師曰:歇!
歇!
與和尚道。
便行。
一日侍次,童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汝作麼生會?
師曰:嚴霜初降,徹骨皆寒。
童曰:亂道。
師拂袖出,呈頌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遍體寒毛竪,將身衲被藏。
鼻息鼾鼾一覺省,從來越國是南鄉。
童覽竟休去。
崇禎十三年冬,開法如如院,次移曹山,後補龍池。
上堂:前三三,後三三,個中消息許誰諳?
春風處處花成錦,秋水澄澄月一灣。
喚作真如不壞法,此人曾未踏鄉關。
喚作無常生死法,管教累劫受餘殃。
敢問諸人,畢竟如何即是?
以拂子打圓相,曰:生佛未形消息在,不知幾個肯擔當?
遂擲下拂子。
上堂:一九二九,林林竹木赤條條。
仲冬季冬,疊疊雲山呈面目。
所以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烏石嶺與汝相見了,僧堂前與汝相見了,可謂徹底婆心。
如何是佛?
麻三斤。
如何是佛?
殿裏底。
如何是佛?
新婦騎驢阿家牽。
忒殺現成通方之士,自然物物歸元。
迷性之流,便見頭頭逐妄。
山僧到這裏,總與截斷,使諸人各各歸家穩坐。
拈拄杖卓一卓,召大眾曰,雖然說得十分真,不若一番親見面。
僧問,吹毛用了急須磨,如何是吹毛劍?
師曰,炤顧性命。
曰,靈光一點異,萬古炤人間。
師曰,血流也不知。
問,超凡越聖,須識自己。
如何是自己?
師曰,問我即不得。
曰,某甲為甚不識?
師曰,恰好。
僧喝,師便打。
問,今朝四眾皆雲集,師將何法利天人?
師曰,雨下地上濕。
曰,謝師指示。
師曰,炤顧袈裟角。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
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曰,恁麼則縱橫妙用去也。
師曰,未信汝在。
曰,爭奈我何?
師呵呵大笑。
問,一念不生全體現,一念若生全體在什麼處?
師曰,俱見汝問話。
僧禮拜,師曰,擬議思量隔萬山。
問,拈起毫端風雨快,這回不做探花郎。
如何是狀元消息?
師曰,頭上花冠色正鮮。
曰,可謂出頭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師曰,切莫詐明頭。
僧喝,師便打。
湖州府道場木陳道忞禪師潮州林氏子。
匡廬薙染,依悟和尚座下掌記室。
暨悟順世,乃繼席,後住道場。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玲瓏巖寺舊傳燈。
曰:磨後如何?
師曰:法堂佛殿長相對。
曰:此去漢陽不遠聻?
師曰: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又作麼生?
師曰: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自火邊蹲。
僧禮拜,曰:謝師指示。
師打,曰:打破鏡來好相見。
問:如何是學人水牯牛?
師打,曰:這畜生!
僧無語。
師復打,曰:吽!
問:不進不退是甚麼道理?
師曰:立地死漢。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連摑,曰:好不識羞。
問:眼光落地時,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師曰:七星板上。
僧禮拜,師曰:添著一場愁。
問:如何是天童境?
師曰:二十里松關行欲盡,青山捧出梵王宮。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閒移拄杖松根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看脚下。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你喫粥也未?
僧擬議,師曰:諸佛過去久矣。
上堂:世尊初生,草本不勞拈出。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賣弄小孩兒。
周行七步,脚跟未點地在。
目顧四方,望空啟告: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囚供死欵,雲門一棒打殺,貪他香餌著他鈎。
天童恁麼判斷,雖則相席打令,猶是大嚼對屠門。
然既慶讚因齋,何妨借花獻佛?
乃召大眾,曰:世尊初生,拈向一邊。
祇如雲門一棒,且道打得他殺?
打他不殺?
若打得他殺,西天東土瓦解氷消,豈有今朝與麼事?
若打他不殺,山僧不免更下毒手去也。
拽拄杖下座,打散。
上堂:釋迦老子道: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
古德道:纔入思惟,便成剩法。
且道名字既同,因甚麼有利有害?
紅粉易粧端正女,無錢難做好兒郎。
立秋兼謝雨,上堂:三伏火雲中,金風動㵳泬。
香芬十里荷,衣搗千家月。
歷歷清秋令,明明朱夏節。
夏秋曷以分?
智者善甄別。
大眾,這裏合下得什麼語與此時相應去?
莫是月色水鋪地,鴈聲秋滿天麼?
算來猶隔半月程。
莫是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麼?
眼前未有恁麼事。
畢竟如何道得恰好?
山僧這裏有一道:依時及節,不傷物義。
鑄古鎔金,通上徹下底靈驗真言。
只是諸人不得作佛法會,不得作世法會,但能至心聽受。
要會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有什麼難?
乃合掌曰:易見龍王,大易見龍王,甘露連注龍王,毗疎其梨那龍王。
會麼?
山中無六月,一雨便成秋。
示眾云:有一人三頭八臂,有一人無背無面,同到天童門下。
且道安下那箇即是?
一晚入堂,大呌曰:適來欄中不見了牛,普請諸人把火上山尋牛去。
眾愕然。
一僧纔出,師便低頭歸方丈。
甞舉居一切時不起妄念話,頌曰:草鞋踏遍江南雪,歸看廬山石上雲。
却笑閒身猶未老,尋梅幾度出松門。
寧波府雪竇石奇通雲禪師住靈鷲,上堂。
僧問:如何是靈鷲境?
師曰:秀峯齊插耳。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覿面案山橫。
曰:如何是目前事?
師打曰:腦後薦取。
乃曰:一二三四五六七,逗到今朝是人日。
春風驀面忽相逢,撲破鼻頭撞破額。
靈鷲寺裏今日有齋,大眾開單展鉢、拈匙放筯則且置,祇如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
拈拄杖曰:泥牛起舞春悠悠,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
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古德恁麼說話,大似在孤峯頂上等箇人來。
且道他要等箇什麼人?
以拄杖擊香几曰:還委悉麼?
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上堂:昨日火雲燒空,今朝陰生巖谷。
天道何似不嘗,人身隨著反覆。
或時夾背汗流,或時乾燥暴暴。
分明不隔纖毫,直下好箇消息。
且道是何消息?
良久曰:無事此靜坐,一日似兩日。
移雪竇,上堂:當陽一著,獨露無遮。
八面玲瓏,十方軒豁。
明眼作證,豈敢囊藏。
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彰。
千丈報身,瓦礫堆邊頓現。
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
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到來,個個退身有分。
正當恁麼時如何?
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嘉興府古南牧雲通門禪師甞熟張氏子。
二十歲禮興福洞聞為師。
初參博山,次參天童。
童問:即今事作麼生?
師擬議,童便打。
師禮拜,童向背上築一拳曰:汝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射。
自是發憤咨參,終成凝滯。
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二十里長,過時誰覺骨清涼?
童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涼?
師於言下頓去所滯,作活眼泉偈。
正當思索,偶右手於左臂一觸,豁然契悟。
住古南日,僧問:昔日臨濟初住院云: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
未審如何是黃檗宗旨?
師打曰:一棒血淋淋。
曰:今日或有問和尚:如何是天童宗旨?
又作麼生?
師又打曰:再犯不容。
僧禮拜,師復打曰:恩大難酬。
師曰:也祇道得一半。
問: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
師曰:摸取脚跟。
問:如何是黑豆未生芽?
師曰:黑豆聻?
僧無語。
師曰:黑豆也未見說甚生芽。
問:不生不滅是如何?
師曰:好人不肯做,定要屎裏臥。
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時如何?
師曰:放下坐具看。
曰:恁麼則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師曰:未到你在。
曰:彼既丈夫我亦爾,因甚未到學人?
師曰:只恐不是玉。
僧便禮拜曰:何須腦後用鉗鎚?
師休去。
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
釋迦老子說法四十九年,三百餘會,不說心便說性。
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震旦亦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及乎逗到老神光安心,又道覓心了不可得。
且道誵訛在甚處?
安心且置,年荒米貴,禪和子聚頭一百二百,十字街頭石敢當。
不知我先佛法門,陰翊王度,冷地不甘。
昨夜奏上四天王宮,各各忿然大怒,差了飛行夜叉,向四天下尋覓。
凡是禪和子,俱要一時索取眼睛。
驀拈拄杖卓曰:正恁麼時,還有避得者麼?
若知回避不得,不妨因禍致福。
若也眼𥉌𭿇地,復卓拄杖曰: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天童山掃塔,上堂:太白峯頭,千差坐斷。
清關橋下,一派常流。
雖為列祖道場,固是先師重扶家業。
山僧昔預此會,法乳親甞。
今日重來,墓木拱矣。
可勝悽愴。
雖然,須知恁麼中不恁麼。
砂盆未破,堂搆依然。
幸我堂頭法兄,寅夕不倦,流慈於此。
方廣座上,劈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
直得鉢盂峯點頭,玲瓏岩起舞。
正恁麼時,敲唱雙行,主賓互換。
且如何道得恰好底句?
良久曰:妙舞會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蘇州報恩寺浮石通賢禪師平湖李氏子。
十九離俗。
歷扣真寂雲門。
懵無入路。
廼偕同志上鶯窠山掛搭。
適閱傳燈。
至屍在這裏。
人向什處去。
有省。
述偈曰。
一池蛙鼓夜喧喧。
歷歷明明道口邊。
通報五湖林下客。
從今不必更加參。
後謁天童。
童問。
薰風自南來。
汝作麼生會。
師無對。
連呈數偈。
童俱曰。
未在。
一日入室曰。
某甲會也。
童曰。
如何是汝會處。
師曰。
鷂子過新羅。
復呈偈曰。
薰風自南來。
殿閣生微涼。
我今看破處。
也只是尋常。
童曰。
不是不是。
師曰。
和尚自不是。
禮拜而出。
住後上堂。
當陽顯露。
更不囊藏。
就體知歸。
和聲揭示。
黃鶴樓中吹玉笛。
不墮宮商。
江城五月落梅花。
豈同春色。
到恁麼地。
可謂知歸。
若到青蓮門下。
一點也用不著。
且道用個甚麼。
拈拄杖曰。
拄杖𨁝跳上三十三天。
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
雨似盆傾。
若能恁麼滴水興波。
滔天作用。
便是撒手懸崖。
洞明大法底漢。
已過關者聞恁麼舉。
撩起便行。
未過關者聞恁麼舉,且聽新青蓮為汝道破。
良久曰:橫按鏌鋣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花園擺燕。
曰:見後如何?
師曰:茅屋疎籬。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風過樹頭搖。
問:如何是獨露無私一句?
師曰:玉欄杆上石獅子。
問:久秘法音,請師一震。
師曰:分明聽取。
曰:恁麼則喧天震地去也。
師曰:未是知音者。
問:如何是一?
師曰:賊。
曰:某甲為何是賊?
師曰:還要抱贓呌屈。
問:家親作祟是如何?
師曰:祇要個護身符子。
曰:如何是護身符子?
師曰:但恁麼舉。
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曰:戲論。
曰:如何是某甲戲論處?
師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僧禮拜,師便喝。
問:如何是東塔境?
師曰:殿後一溪水,門前角里街。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搖的搖,擺的擺。
僧擬議,師曰:還我人境處來。
僧無語,師便打。
問:某甲有百問,請師一句答。
師曰:放汝三十棒。
曰:過在什麼處?
師曰:不識痛癢漢。
問:某甲昨日一問,今日請師答。
師曰:不答。
曰:因甚不答?
師曰: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寧波府天童林野通奇禪師合州蔡氏子。
十八披緇,即南遊研窮教典。
久之,掩關當湖,忽接天童參禪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
疑情猛發。
一日,失足墮樓,有悟入處。
遂破關,參天童於吳門之清涼庵,隨童住育王。
童上堂,舉:世尊初生下地,便解指天指地。
汝等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碗?
拽拄杖,下座打散。
師自此全身脫落。
一日,將破碗入庫取油,童見曰:你為甚打破常住碗?
師曰:不是某打破底。
童曰:為什麼在汝手裏?
師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童曰:賠了碗去。
師便展手,童休去。
崇禎癸未,住通玄,次居棲真,後遷天童。
上堂:皇恩廣庇,萬象光新。
大地羣情,均蒙澤及。
各適其適,各安其安。
所謂一人端拱無為,萬物咸賴得所。
且林下道人將何報答?
驀竪拂子曰:只將這柄無塵拂,祝讚吾皇萬萬春。
上堂,舉丹霞訪忠國師,值睡次,乃問侍者:和尚在否?
者曰:在即在,祇是不見客。
霞曰:太深遠生。
者曰:莫道上座佛眼也覷不見。
霞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國師睡起,者舉似師,打二十棒趂出。
丹霞聞曰:不謬為南陽國師。
師曰:侍者瞠眼寐語,累他國師寢食不安。
丹霞雖解就地埋人,殊不顧傍人看破。
還有知他侍者喫棒,丹霞喫驚底麼?
試道看。
復頌曰:端居丈室獨安眠,不憶春花落檻前。
可恨遊蜂胡亂弄,至今趕向草堤邊。
僧擬禮拜,師曰:莫妄想。
僧擬開口,師又曰:莫妄想。
僧拂袖轉身,師曰:與麼好笑。
問:禮拜的可是某甲否?
師曰:汝問那個?
僧進語,師一推曰:莫妄想。
僧禮拜,師問僧崑崙曰:祇如毗嵐風一起,盡大地吹為微塵,崑崙在什麼處?
僧擬議,師便打出。
磬山脩禪師法嗣鎮江府夾山林臯本豫禪師初參雲門,次參博山。
博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雀兒?
師曰:鶴有九皐翀碧漢,馬無千里謾追風。
博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
師曰:祇如諸方竪拂揚眉,又得甚麼邊事?
博曰:片雲橫海岳,樵子盡思歸。
師曰:怪來岩下虎,特地暗驚人。
便出參磬山。
入室次,山曰:我疑汝不會廓侍者與華嚴相會因緣。
師曰:不但和尚疑某甲,盡大地人疑某甲。
山曰:盡大地人疑汝則可,莫使老僧疑你。
師曰:恁麼則某甲罪過。
山曰:只如興化與旻德賓主四喝,化曰:適纔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
何故?
為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那裏是他會一喝不作一喝用處?
師曰:放某甲別通個消息。
山曰:不要下語。
師遂頌曰:主賓相逢縱奪作家,喝下從雲見活蛇。
棒頭突出通無犯,豈作親承解撒砂?
山然之。
後開法石湫,過報恩謝法。
山將如意付曰:此是老僧四十年用不盡底,將去揩磨,不得有忘。
師秉如意入堂曰:者个是堂上老人為豫上座作用不盡底公案,敢問有同相證用者麼?
良久,擊板頭一下便出。
開山次,握枯藤謂侍者曰:此是曹家女。
者曰:却少謝家郎在。
師曰:但得有女,何愁無郎?
者曰:雖然,也要完全始得。
師拈藤度與,者擬接,師擲下,笑曰:却不相當。
誕日,上堂。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秋光遍界生,秋風從地起。
拈起拄杖,曰:山僧今日生也。
遂放下,曰:逢人切莫錯舉。
晚參,云:不透祖師關,休來到夾山,一步一吃攧,千難與萬難。
這箇且止,作麼是行脚事?
參。
示眾,云:我這裏參禪,大似與汝等茘枝吃,去了殻、喫了肉,須還老僧核來始得。
且道殻作麼生去?
肉作麼生喫?
核作麼生還得老僧?
一僧纔出禮拜,師便歸方丈。
僧問:如何是大法源底?
師竪拂子,曰:會麼?
曰:忽有人道和尚也未徹在,又作麼生?
師曰:汝不是這等人。
曰:和尚因甚壓良為賤?
師曰:從來得恁麼慣。
僧禮拜,僧辭,問:或有人問某甲竹林佛法,如何抵對?
師曰:一日惟擔兩度土。
曰:恁麼則某甲竟往也。
師直打出,復示偈曰:竹林寺裏無佛法,一日惟擔兩度土,分付諸方禪學人,輕輕莫到夾山路。
湖州報恩玉林通琇禪師蓉城楊氏子。
澄江請磬山,不赴。
師破關來見,叉手曰:狂兒國土,父不容過。
者個峯頭,還是老漢住處麼?
山曰:你且站下脚,我與汝道。
師掀倒香案便出。
山高聲曰:將拄杖來!
師遙應曰:劍去久矣。
住後,上堂:有一句子,河沙剎土,三世諸佛不能說;西乾東震,歷代祖師不能說;天下善知識不能說;先師亦未曾說。
琇上座今日既居此位,為眾分明舉似去也。
良久曰:元正啟祚,萬象咸亨。
上堂,眾競出問話畢,師曰:欲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滯泥沙。
擲拄杖,下座。
上堂:有一人,佛之一字,素不喜聞。
念佛一聲,漱口三日。
有一人,見佛歡喜,禮拜讚歎,種種供養。
二人同到報恩來,且道留那一個即是?
有般漢便道: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正好捉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何故?
大海若不納,百川應倒流。
僧問:和尚昔年見處如何?
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
曰:即今日用事如何?
師曰:不遇詩人莫獻詩。
問:㘞地一聲時如何?
師曰:慚惶殺人。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過在什麼處?
師曰:咬人屎橛,不是好狗。
問:某甲特來禮拜和尚。
師曰:却值和尚不在。
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定?
師曰:顛顛倒倒。
曰:如何是慧?
師曰:愚愚癡癡。
曰:如何是定慧總持?
師曰:又顛倒,又愚癡。
問: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耀古騰今。
曰: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普天匝地。
曰: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家風綿密。
曰: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父子作家。
曰: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進前來與汝道。
曰:打破砂盆透底去也。
師曰:與汝三十拄杖。
杭州理安箬庵通問禪師吳江俞氏子。
參磬山,看父母未生前話,久無入處。
一日,聞風聲,驀然慶快。
呈偈曰:千玄萬妙隔重重,箇裏無私總不容。
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崖吹落五更風。
山曰:玄妙即不問,汝如何是不隔底句?
師擬對,山便打。
退入室次,山曰:不得燒却眉毛。
師便喝。
山曰:燒却了也。
師轉身曰:看這老漢一場敗闕。
便出。
住後,示眾。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藏盡楚天月,唯存漢地星。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花落亂流稀,村翁坐遲暮。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干戈既息狼烟少,誰唱江南折柳辭?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拍手向君開笑靨,大家齊唱木蘭舟。
問:四眾臨筵,乞師垂示。
師曰:雨過青山翠欲流。
曰:與麼則大眾沾恩,學人禮謝去也。
師曰:今日好天晴。
僧喝。
師曰:驢鳴馬嘶作甚麼?
乃曰:既隆釋種,須紹門風。
諦審先宗,是何標格?
莫似而今長養無明,縱肆習氣,隨羣逐隊,全不忖思。
也須自發大勇猛,起大精進,拋却從前惡知惡解,翻來覆去,看道畢竟是個什麼道理?
忽然啐地折,𪹼地斷,始信此事不從人得。
且道不從人得時如何?
一夜落花雨,滿溪流水香。
示眾:堂堂密密,密密堂堂。
覿面不識,舉目全彰。
枯木岩前休蹉過,白雲堆裏好風光。
竪拂曰:一夜寒梅滿院香。
示眾:千林霧隱,霪雨晦冥。
雲鎖柴門,苔連石几。
虗堂閴寂,冷淡自知。
一段家風,阿誰相委?
良久,竪拂子曰: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問:如何是理安境?
師曰:一團空翠烟雲繞。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坐立儼然。
曰:如何是人中意?
師拈拄杖曰:與你二十棒。
僧遶一匝,師曰:門外打之遶。
問:大悲千眼,阿那箇是正眼?
師曰:急水灘頭下釣𮈔。
問:冬裘夏葛,各自知時。
不掛寸𮈔底人,如何過活?
師曰:拄杖不在苕箒柄,聊與三十。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畢竟有喫棒分,無喫棒分?
師呵呵大笑曰:雪上加霜。
師噓一聲曰:明眼人前,休得錯舉。
南嶽隱身岩山茨通際禪師磬山問:如何是就理藏鋒?
師曰:梁皇殿上道不識。
曰:如何是就事藏鋒?
師曰:今朝雨落地不乾。
曰:如何是理事俱藏鋒?
師曰:行不出戶,坐不當軒。
曰: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
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