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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110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錢塘白巖位中淨符禪師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于周穆王五十三年壬申二月十五,向拘尸那城娑羅雙木間入般涅槃,乃曰:我以甚深般若徧觀三界,根本性離,畢竟寂滅,同虗空相,一無所有。

喝一喝,曰:者瞿曇一時向無佛處稱尊,白日裏說夢,以為聾俗可以輕欺,稚小可以誑嚇,誰知二千年後有個鐵面皮的寶壽未肯放過,今日人天眾前要與伊據欵發落。

乃高聲呌曰:行者將笤箒柄向山門前下馬臺,聊與三十。

顧大眾,曰:還有不甘者麼?

出來與瞿曇雪屈。

如無,莫怪山僧今日壓良為賤。

上堂:紫燕喃喃繞畵梁,祖師心印日宣揚。

獨憐醉客猶酣臥,辜負渠儂舌廣長。

撫胸,曰:蒼天者裏既不能得個入處,他若釋迦掩室、淨名杜口,乃至魯祖面壁,一隊漢壁立萬仞,雖飛鳥不得而泊。

你又如何搆上?

拍案,曰:罷!

罷!

山僧不惜眉毛,借木侍者再與傍通一綫。

以拄杖擲下,曰:薦。

上堂。

在閒林未發足前,有一句子罩天絡地、越古超今,適纔淨椿子為諸人徹底掀露了也,直得唐公嶺、雲門亭𨁝跳上十八梵天,蝦蟇、蚯蚓抹過東洋大海。

顧左右,曰:大眾!

便好從者裏去,不妨縱橫宇宙、眼葢十洲,稜稜氣宇冲斗牛,拳倒舟枕山、脚踢烟雨樓,風流隊裏逞風流,腰纏十萬貫、跨鶴上揚州。

雖然,也要者裏與你個信票始得。

拍案,曰:隱几山堆千點翠,隔花鶯囀一聲幽。

問:無夢無想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

師曰:好春不在綠楊枝。

問:作麼生是衲僧家事?

師曰: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曰:莫更有麼?

師便喝。

問:大顛擯首座,意旨如何?

師曰:為打黃鶯兒,不惜金彈子。

(石雨方嗣)杭州龍門樵風淨妙禪師蕭山汪氏子。

因隨喜蘭盆會,見眾僧嚴肅,遂爾發心出家。

後于寶壽親踵密踐,繼住龍門。

上堂:拆東籬,補西壁,龍門寺裏何準的?

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拾得馬。

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惹得鸚鵡峰忍俊不禁,差口道著個甚麼?

今朝臘月八。

上堂:天地同根,鯨吞海水。

盡萬物一體,露出珊瑚枝。

領悟無生旨,咸言上上機。

如是三昧海,智慧神通力。

驀卓拄杖曰: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

(石雨方嗣)紹興光相至善淨得禪師武康鄭氏子。

上堂:昨夜西風陡然發,今朝滿地盡鋪金;迥然裸裸無遮障,露出文殊隻眼睛。

直得輝天鑒地、耀古明今,祇是牛羊踐蹋、牧唱樵歌。

且道在眼內?

在眼外?

良久,曰:翳生也。

上堂:耳處好消息,霜打樹頭赤;眼處好消息,鐘鼓音交徹。

大開圓通門,諸人不肯入。

且道如何是圓通門?

以拂子畫○,曰:祇從者裏入。

上堂:船來、陸來,烟林水際盡顯真機;者邊、那邊,雲月溪山全彰妙體。

堪笑南詢童子,徒誇五十三;莫謂德雲比丘,祇在別峰相見。

祇今山河大地上來來往往,且道法身在甚麼處?

若向者裏見得,正好與三十棒。

何故聻?

賞罰分明。

問:如何是光相境?

師曰:一帶湖塘十里烟。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攢攢簇簇沒疎親。

曰:如何是人中意?

師曰:愛喫白米飯,懶去做田庄。

曰: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拂子離披不讓人。

(石雨方嗣)越州保福九逵淨達禪師楚衡山劉氏子。

母夢紅日墜床而生。

年十四,出家南嶽桑梓。

既逝,師痛悼不已。

受業,示以父母未生話,誡曰:須努力確參。

若會,即多生劬勞亦報。

師稟命二載,聞童子誦心經,發明斯旨。

謁弁山雪于崆峒,深有所得,始圓戒。

後依寶壽,方得受心印。

住後,上堂:徹夜風雨狂,新泉㵎濯忙。

情與無情同說法,衲僧眼底更郎當。

無情說法,諸佛解聽;諸佛說法,有情得聞;有情說法,頑石點頭。

若要無手人行棒、無舌人解語,也大難在。

何故聻?

石睡境忘雲伴主,月高方識水為賓。

上堂: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畢竟落在甚麼處?

向者裏道得一轉語,保福今朝許汝解制;若道不得,臨行尚有絆脚索在。

雖然,祇如閉門造車、開門合轍又作麼生?

聽取一偈:樹響秋聲落葉時,離離風月挂寒枝。

鞦韆夢冷歸何處,試問佳人知不知。

上堂:春風拂拂樹生衣,入徑方知處世宜。

柳綠花紅爭翫賞,融融旭日古招提。

大眾會麼?

此乃示佛知見。

如何是悟佛知見?

良久,喝一喝,下座。

元旦,上堂:燈者燈光,月者月色。

燈月交輝,梅花映雪。

忽憶曹山三種墮,且道是伊是我?

白牯黧奴,恰好恰好。

上堂:選佛場開,十方聚會。

毋論是凡是聖,皆可得入。

只不許你生心動念。

汝若生心動念,則自負己靈。

若不生心動念,則沉埋佛祖。

離此二途,又作麼生?

拈拄杖,卓一卓,曰:參。

問:如何是曹洞宗旨?

師曰:日落空山照遠林。

師順世康熙戊申,壽五十八。

奉全身塔于寺之大殿右。

(石雨方嗣)杭州淨性紫仙淨陽禪師鹽官戴氏子。

誕師之夕,母夢老僧假榻。

立歲出家,稟具天童。

次依寶壽,服勤久之,遂承印記。

住後,上堂:偏處不逢,雲遮一帶峰巒;元中不失,雪覆萬年松徑。

苟能于此薦得,一任靈機密運,展手通元,寶印昭彰,當風得妙。

坐徹威音那畔,沉沉滿目烟光;默照空劫以前,湛湛一壺風月。

便好橫抽玉綫,繡出鴛鴦;倒拔金梭,織成古錦。

雖然,者猶是建化邊事,須知更有功忘勛泯句始得。

且道:如何是功忘勛泯句?

不知有處成知有,須信南泉喚作牛。

同門至,上堂:經旬蓬戶鎖重重,懶運靈機度別峰。

四顧寥寥人境寂,當陽一句許誰通?

有般漢聞淨性恁麼道,便謂絕斷眾流,閉門作活。

若恁麼會,正似古塚情靈,黑山鬼子有甚交涉?

殊不知,鶴騰霄漢,朕迹不留;龍歸大海,踪由悉滅。

所以,有時孤峰頂上兀坐,却在十字街頭運步;有時十字街頭運步,却在孤峰頂上兀坐。

是則是,猶是者邊說話。

大眾!

還知那邊說話麼?

幸遇我龍門法兄金錫枉顧,必也不悋慈悲為汝說破。

上堂:打開解脫門,放出鐵崑崙。

擺尾搖頭去,飛騰海嶽昏。

山僧恁麼舉揚,忽有個出來道:和尚恁麼說話,正是亡家失業漢。

但向他道: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順治丙申九月,忽示微恙,書偈而逝,壽六十三。

建堂武林高麗寺前隴。

(石雨方嗣)西鏞證果印如淨成禪師閩長汀楊氏子。

齠齡脫白,二十五遊金陵,聽講巢松若昧之門,知筭沙非了生死,棄之。

謁溈山學,學問:子閩人,來此何為?

師曰:聽講法華。

學曰:佛種從緣起,汝作麼生會?

師罔然莫知對。

自是決志參究,登鵞湖秉具戒,復還清流夢溪棲止焉。

甞立四誓以堅其志,不設床榻,不過午食,不談世諦,不履俗舍,晨昏與眾同甘苦。

時寶壽方結制靈山,師懷香趨見,方問:近住何處?

師對:夢溪橘山。

方曰:如何是橘山主?

師曰:今早寅時起身。

方曰:奴兒婢子見解。

師曰:也少他不得。

由是久親爐鞴,遂得受法。

上堂,舉如意曰:會麼?

西鏞城裏鐵面銅睛,夢溪峰頭迎賓待客,騰騰日用處不妨截斷眾流,坐斷白雲時却又縱橫自在。

復擊如意曰:還會麼?

對對泥牛奔海面,雙雙鐵鷂舞風前。

立兩序,上堂:金多出鑛,米盡除砂,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呵呵。

且道他笑個甚麼?

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木人方打碓,石女便烹茶。

指空曰:看看,春風回郭外,鐵樹盡開花。

示眾:漪漪君子竹,鬱鬱大夫松。

月照天然妙,風來舞六龍。

乃豎如意曰:傅大士來也。

他道普州龜毛縛殺嘉州大象,鎮州兔角吞却陝府鐵牛。

被山僧劈脊一棒,瓦解冰消了也。

諸禪德會麼?

良久曰:風吹柳絮毛毬輥,雨打棃花蛺蝶飛。

師生平篤實,賦性閒雅。

宅心慈忍,與物無爭。

所立四事,終身力行不少易。

順治壬辰夏,忽思厭世,以書辭諸檀護。

一日命香湯浴罷,歸方丈。

眾集時,有梵僧曰西來大士者,特為進粥。

師從容食畢,以手三摩其頂曰:汝同我遊乎?

大士曰:某過幾日即來。

師將大士髯一捋,遂寂去。

當七月初七日午刻懸真次,㡧內得一題語,有六十頭來生兔角,龜毛打就黃金索。

縛取虗空活潑行,與渠共往無生國之句。

葢辭世偈也。

大士果數日化去。

師世壽六十二,臘三十七。

塔全身于法堂之右。

(石雨方嗣)新安寶葢峰大治淨鼎禪師歙之方氏子。

上堂:天何言哉?

四時行焉。

地何言哉?

萬物育焉。

獨有無名叟,寥寥天地間。

嶺頭雲七片八片,丹青客左瞻右瞻,下筆時雲先嶺先。

上堂,舉萬象之中獨露身話畢,頌曰:秋水一潭碧,青山四面開。

巖懸松子老,流溢浪花催。

虎嘯飇風吼,龍飛震怒雷。

何期今夜月,清放洗庭梅。

上堂,舉洞山與泰首座茶話畢,頌曰:決勝千里,坐籌帷幄。

過在動用,掇退果桌。

三氣周瑜,七擒孟獲。

撲面東風,曹公罔措。

上堂,舉拂子曰:會麼?

藥病相治,無端無端。

大地是藥,波斯眼寒。

擬問自己,攔腮摑嘴。

古井秤鎚浮,五湖乾徹底。

龍王呌蒼天,冤屈從何起?

擊拂子,下座。

(三宜盂嗣)嘉善慈雲俍亭淨挺禪師錢塘徐氏子。

舉明經,棄而徧遊叢席,看泥牛入海,以居士身參雲門盂。

久之,看皓布裩、匍萄棚語。

一日入市,偶蹋著蚌殻,忽悟,詣雲門求正。

盂問:正恁麼時如何?

師曰:月照千峰白。

盂曰:再道一句看。

師曰:湖開兩岸明。

盂曰:記得三年前宗會菴相見麼?

師曰:牡丹花下玉麒麟。

盂頷之,因承記莂。

年至四十有六,事父母畢,方出俗。

首住慈雲,次梵受,次顯聖。

上堂:顛倒顛,須彌頂上浪滔天,旱地徧紅蓮。

驅大象,藕絲牽,夜半騎魚過市廛,拄杖兩頭穿。

還自笑,絕堪憐,波斯持密呪,舌上覆金錢。

上堂:尋常道個唱和句也不容易,有般鹵莽禪和,只曉得個掀翻法座、推倒禪床,以為是當機不讓。

那知同生同死、能弱能強,放出收來,却自有宛轉機絲之妙。

罷!

罷!

罷!

達磨一宗,料想無人識得。

高山流水千年調,白雪陽春萬古心。

不是巖頭、雪峰,誰與共賡此曲?

顧左右曰:有人麼?

上堂:買賤賣貴,已是鈍置煞人。

有麼?

啐啄同時,漆桶不快。

上堂:大鵬金翅鳥,直取龍吞,也是饑不擇食。

常言道:好事不如無。

問:鳥道不逢時如何?

師曰:綿絲籠碧鶴。

曰:逢後如何?

師曰:玉象挂紅雲。

問:如何是佛?

師曰:八角夜叉牽犬吠。

問:即今事作麼生?

師曰:石羊生乳虎。

(三宜盂嗣)武林福勝一機淨瞬禪師桐鄉沈氏子,小參。

以如意打[十-〡+○]相,曰:一畫未彰,休云炭裏藏身;兩儀既判,豈在雪中著脚?

諸昆仲向者裏見得,便知敲唱雙行,偏正回互。

將西湖水注入耶溪,耶溪不知;把石傘峰移置孤山,孤山不覺。

東長庚、西啟明、南斗七、北斗六,祖師趂出牛欄,瞎驢闖入佛殿。

元宵九月九,重陽正月半,當暗中有明,當明中有暗。

羣峰卓卓,雲漢無聲;萬竹珊珊,清風有韻。

拍案一下,曰:大眾還知麼?

金牛鐵角尖,黑犬銀蹄爛。

(三宜盂嗣)越州宗鏡眉悉淨通禪師本郡陶氏子。

上堂:雲冉冉,水悠悠,黃花滿地催人老,紅葉雙溪換白頭。

祇有香爐峰依然突兀,獅子崖無喜無愁。

得遨遊處且遨遊,不嫌裘敝過秦關,不忻騎鶴上揚州,任他紫燕語春秋。

誕日,上堂:昔非今是成何比?

東山日出西山雨。

今是昨非有何別?

月缺圓時圓復缺。

卓拄杖,曰:者天機都漏洩,多因齒落不關風。

吾年五十羞人說,籬邊黃菊都開徧。

看看又是小春節,數聲鴻雁下平沙,月缺寒窗風翦葉。

上堂:數日已來,搖唇鼓舌,倒腹傾腹,冤控佛祖,扭揑諸方,致使天王努目,密跡擎拳。

翦諸見之稠林,亦是步空捉影。

假饒問答如雲興瓶瀉,議論似海闊天高,也是餘殘剩汁,敢醬陳虀?

直須明曇花之現瑞,知寶所之非遙,方稱衲僧能事。

良久,曰:掃除落葉風偏猛,拂去花痕月又斜。

上堂:未明有說俱成謗,明了無言亦是非。

揑就泥丸金彈子,打破闍黎鐵面皮。

喝一喝,曰:寧使截舌,不犯國諱。

上堂:千山寒色,萬壑凝霜。

雲屯雨降,風動塵揚。

者著子極是現成,因甚不肯承當?

遂振威一喝,曰: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上堂:細鋪紅葉橋邊錦,啐剪蘆花江上銀。

只有漁翁知此意,夜寒猶自戲沙汀。

驀拈拄杖,作搖櫓勢,曰:幸有斯翁在此,不免唱個歸去來辭。

乃高聲唱曰: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既自以身為行役,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實述途之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噴嚏,曰:阿啾!

阿啾!

便下座。

(三宜盂嗣)越州大能仁寺盟石淨息禪師山陰毛氏子。

二十一歲出家,稟具華山,參六如老宿,看主人公話。

一日聞僧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忽猛省,謂維那曰:我會也。

那便問:誰是你主人公?

師震威一喝。

那曰:未在,更道。

師展兩手曰:不敢相瞞。

一日擔柴,路坐忘歸。

忽有僧向背一拍曰:日落了也。

師通身汗下,即擔柴歸。

六如一見便問:一歸何處?

師放下曰:怯力殺人。

又問:青州布衫又作麼生?

師指柴曰:者一束大,那一束小。

六如然之。

時愚菴盂住顯聖,師往禮而問曰:昨日有一問在方丈裏,請和尚著語。

盂曰:前日道過了也。

師曰:猶帶偏在。

盂曰:向正位中道一句來。

師曰:金烏夜半麗中天。

盂曰:縱道十成,猶是偏位。

師便出。

盂再徵女子出定話,師頌曰:柳暗花明春意濃,黃鸝囀入翠微中。

風景好,步從容,笑看遊蜂趂落紅。

盂然之。

元旦,上堂。

今日丁巳元初一,花雨繽紛祝聖畢。

國增新禧境愈昌,民安舊藝心猶赤。

村歌調巧賀堯章,社鼓喧闐開舜曆。

柳眼乍舒窺曉烟,梅腮競展含春色。

山僧獨自坐匡床,兩序雲臻依位立。

祖意西來本現成,不妨更舉庭前柏。

拈拄杖,召眾,曰:共享清虞,伏惟珍惜。

小參。

上方日卓午,西天人打鼓。

驚起山童笑不休,足之蹈之手且舞。

牧者牛,水草便宜隨步武。

處處逢渠我非渠,月照濤聲松一塢。

一葉落知天下秋,不知天下誰堪伍?

拈拄杖,曰:三載養成無礙力,耕翻大地絕回互。

擲拄杖,下座。

(三宜盂嗣)苕溪鳳山多福妙叶淨啟禪師錢塘陳氏子。

世業儒,投寶壽方披剃。

一日,方示眾曰:此事教你沒趨向處。

師聞,直得行坐不安。

偶有省,遂作臺山婆子頌曰:踏斷臺山路,風流老趙州。

相看成底事,婆子自含羞。

上堂:拳豎青林蕨,芽抽玉版孫。

春雨如膏,峰巒滴翠。

滿塢白雲窈窕,一溪綠水潺湲。

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會,直得上大人丘,乙己插足不入。

其餘七十士,只好袖手傍觀。

爾小生童稚無知,樂著嬉戲,致使狼藉枝頭,落花滿地。

說甚麼佳作?

仁可知禮也。

若是個漢,何妨隨緣作主,就路還家。

阿呵呵!

誰是其人?

擲拄杖,下座。

上堂:白雲冉冉,流水汪洋。

枝上黃鸝嘹嚦,風來野徑花香。

正恁麼時如何?

良久,曰: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趙州八十猶行脚,老不厭心。

元沙一生不越嶺,得少為足。

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也。

是日午打三更,阿呵呵!

好大哥,倒騎驢背歸華嶽,醉寫黃庭換白鵞。

問:如何免得語滲漏?

師曰:出語直教燒不著,草躭元妙涉離微。

曰:如何免得見滲漏?

師曰:百尺竿頭休踞足,好看彩鳳舞丹霄。

曰:如何免得情滲漏?

師曰:髑髏不盡喜猶在,枯木龍吟大地春。

師干康熙甲寅秋示寂,塔本山。

(三宜盂嗣)樗里保寧端實淨嚴禪師崑山孫氏子。

參顓愚衡,衡曰: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個饅頭,你作麼生?

師曰:某甲未出廬山,早知有此一問。

衡震聲一喝,師有省。

後入雲門盂之室,盂舉帶月荷鋤歸,處處花狼藉徵之,師曰:花狼藉,某甲親收得。

盂頷之。

一日,盂上堂,師出,眾遶一帀,盂曰:者是山僧二十年操履用不盡的。

師曰:恁麼則隨緣消舊業也。

盂休去。

後隱樗里,惟勤操作,聚徒十餘人,參究本分,執勞役供眾,僅食殘剩。

偶鳥鼠爭食,師分飼之,每食鳥鼠輙至,以為常。

因治普同塔于保寧之右,謂眾曰:來年是日,吾當歸骨于此。

及期無疾,忽對眾一笑而寂。

闍維入塔,時屆先年此日也。

(三宜盂嗣)䖍州崆峒不溢淨滿禪師儀真笡氏子。

出家華山,首參弁山雪,看拖死屍話。

復遊兩浙,值雪赴天台護國師,再謁受具。

一日,雪呼茶,師擎茶至。

雪曰:擎茶者誰?

師曰:某甲。

雪別指花瓶曰:他為甚不擎茶?

師曰:他無情。

雪曰:無情尚能說法,豈擎茶乎?

師曰:某甲總不聞。

雪掌曰:者無情露柱。

師纔下拜,雪曰:露柱倒也。

便抽身入方丈,師由此悟入。

明崇禎庚辰,以僧伽黎付師,繼席崆峒。

師持衣陞座曰:會麼?

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

祇如大庾嶺頭提不起,今朝因甚落在滿上座手裏?

雖然,新長老披此衣、坐此座,如何作用?

豎拂子曰:祇者分明高著眼,知恩方解報深恩。

師因恙,聲鼓集眾。

上堂:此事諸人盡向奇特處著倒,縱饒你見超佛祖、機越古今,若到生死分中,全沒交涉。

爭如崆峒者裏,赤手空拳,宴然無事,閉門緘口,接上上之機?

所以道:我為法王,如法自在。

蒙合山哀請結制,山僧今日解制放參去也。

且如何是放參底事?

揮拂曰:平生事業都完備,何妨處處任施為?

咄咄咄!

何所疑?

野鳥噪寒枝,好個歸家時。

擲下拂子,泊然而化。

師世壽四十有五,靈骨與謂斯教同葬五位峰前。

(瑞白雪嗣)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

補遺。

曹洞宗青原下第三十七世隨錄諸暨寶壽道曉悅禪師本邑邵氏子。

年十九出家,從龍華音稟具,往參弁山雪於、百丈𫎇山,激勵刻苦參究。

一日,聞鐘聲有省,呈偈曰:㘞地一聲如夢醒,乾坤撞破露全身;覷破分明無別意,東西南北任通津。

山頷之。

後參愚庵盂於雲門,值上堂,師問:日映千峰外,光舒萬壑前;意旨如何?

庵曰:當道種青松。

師曰:人人本有,為甚麼今日三、明日四?

庵曰:脚跟下道一句看。

師曰:朔風凜凜通消息,滿地霜花徹骨寒。

庵曰:怎怪得今日三、明日四?

師禮拜歸眾。

(愚庵盂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