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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111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一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中州獻公淨真禪師本州崔氏子顯聖,小參。

言前薦得,猶在半途;句裏呈機,那堪話會?

如擊石火、閃電光,點著不來,虗空話墮;更若雕龍繡虎、意下丹青,描摸將來,堪作甚麼?

還知石傘峰孤迥迥、峭巍巍,壁立萬仞麼?

若是通方上士,聊聞舉著,不消一顧,便爾追風。

少覺佇思,白雲萬里。

卓拄杖,曰:斜陽影裏千條綫,誰識耶溪楊柳新?

(三宜盂嗣)婺州白雲鄰木淨時禪師問:如何是登高境?

師曰:鳥道青霄外,松篁落楚天。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携籃尋野菜,一曲和哩嗹。

問: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珊瑚樹上影重重。

曰: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夜深玉鳳宿梧桐。

曰: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青天霹靂打晴空。

曰: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波斯擊碎水晶宮。

曰: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帝珠面面透玲瓏。

(三宜盂嗣)東越西遯居士淨超山陰祁氏子,俗名駿佳,家世通顯。

父參知𢑱度公,名儒名宦,而兼通教乘。

母王氏,嚴肅有度,訓士與其弟忠敏公世培,互相師友,屢冠黌序。

崇禎戊辰,中恩選進士。

因連喪父兄,忽悟無常,偶得雲棲宏諸淨土書,如鳥出籠,遂專持佛號。

入城市,不見有人,舟行數十里,如飯食頃。

麥浪懷䇿,以宗乘事,遂事參究。

閱楞嚴,至覺明為咎處,大疑曰:世界未起,眾生未有,此念是誰動耶?

質之懷,懷喜曰:子真疑啟矣,勉之。

不與說破。

辛未結伴坐禪,坐中每覺身界俱空,而未大發明。

次年結友度夏,偶午睡,聞磬聲,驚覺,見心遍空界,遂打破生死去來之疑。

著語曰:咄,不妨被汝道著。

又有磬聲一擊夢初回,突出虗空破鐵圍之偈,然尚覺空中有物也。

冬參天童悟,值悟論格物旨,忽顧士曰:還會麼?

便棒。

此時胸中如脫去萬斛泥沙,有牛頭搕著馬頭動,折箸攪海魚龍湧之偈。

然自知坐在虗寂中,於一念緣起不能快然。

次年入都,廷對畢,即焚檄歸隱。

每冬必結友枯坐,如是者五六年。

戊寅參雲門盂,于龍門度夏。

坐冬,適盂與旁僧舉摩訶衍義,忽觸破從前所執,遂述罷戰吟曰:死守寒巖六七秋,常將戎事拄心頭。

一朝四海同家也,百戰功勳何處酬?

山自青,水自幽,鳥啼花放自優悠。

不教移動鍼鋒許,處處堯歌樂未休。

盂乃舉捕魚公案勘之,曰:如何是兄欠悟處?

士曰:俊臣造甕,商鞅制刑。

又舉凌行婆公案,士曰:趙州不打自招,豈可再添蛇足?

又問:趙州勘婆,意旨如何?

士曰:火燒斗尾,有雷無雨。

盂曰:未在,更道。

士曰:自小服甘菊,到老眼不花。

盂曰:公之操履精確,見地穩密。

偈頌逸格,乃吾宗之重望。

遂以如意并偈記之。

(三宜盂嗣)杭州法相坦持淨鎰禪師小參。

轉功就位,枯木芳叢;轉位就功,泥牛獨角。

功位齊彰,權挂敝衣,強名作佛;功位齊隱,威音那畔莫擡頭。

畢竟喚甚麼作位?

喚甚麼作功聻?

展兩手,曰:參。

(三宜盂嗣)越州妙峰指源淨信禪師諸暨陳氏子,上堂。

妙高峰頂,向上機關。

逼塞虗空,天旋地轉。

雪裏梅花,風中竹韻。

未離丈室,已示諸人。

何必今朝,再勞啟口。

上堂。

韶光輝地,蘭吐幽香。

鳥噪梅枝,花飛滿院。

大眾還會麼?

不會,我今日為汝開方便門,示真實相。

喝一喝,下座。

住天章,上堂。

雨過峰巒景致美,山陰道上花放蘂。

少年公子步蘭亭,把盞相將看曲水。

却憶當時王右軍,不知今日歸何里。

茂林修竹空自存,物在人非成故址。

喝一喝,曰:試看棚頭弄傀儡。

上堂。

崇山聳秀,四時蒼翠。

曲水迂迴,萬派流源。

錫杖山響天震地,盋盂峰吐霧吞雲。

說甚麼人人鼻孔撩天,個個脚跟點地。

管教運水搬柴,無非自己風光。

開田掘地,盡是當人大用。

大眾且道:如何是大用?

便下座。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曰:者個茶鐘是泥燒成。

問:妙高峰頂為何善財尋覓不見?

師曰:昨日山僧在越城。

問:如何是正位一色?

師曰:月沈金殿冷。

曰:如何是大功一色?

師曰:飛鷺入蘆花。

曰:如何是今時一色?

師曰:磕著腦門寒。

(三宜盂嗣)桐川妙覺三立淨覺禪師宛陵劉氏子。

投東星鑑薙髮。

年十八南遊,多所參請。

因讀楞嚴知見立知即無明本,嘆曰:古今作破句讀且受用不盡,我何為滯此耶?

遂詣徑山,見語風信看生從何來話,因見百年三萬六千朝語,打失鼻孔。

受具天童,值雲門開法三江,師往謁,機緣相扣,遂得法焉。

上堂:峭壁危峰,白雲冉冉。

澄潭碧沼,赤日騰騰。

竹籟松濤,泉聲鳥語。

一幅天然畵圖,任他張僧繇、吳道子有筆難描。

大眾于此會得,從教蛣𧏙蟻子各逞風流,跛鱉盲龜多增意氣,何煩拂上座輕搖唇吻、奮武揚威?

雖然,日用之中如何保任?

良久,揮拂曰:幾陣清風來殿角,一輪明月照樓臺。

上堂:妙超情謂,舉無意路。

如何若何?

漫勞顧佇。

山僧未出方丈時,千聖頓難措足;已出方丈後,萬物盡乃增輝。

由是奮大機、發大用,使他鈍鳥飛空、困魚出海。

會得者,鐵牛吞吐千峰月;不會者,石虎呼回五嶽雲。

會與不會又作麼生聻?

婁頭走狗叟,噹突帝都丁。

上堂:掣開金鎖,劈破元關。

雲中木馬追風,海底泥牛銜月。

諸仁者,花明水秀,雲淡天空。

崖石𥻘𥻘,琅玕拂拂。

何處不是當人捨身命處?

為甚麼被他聲色羅籠、見聞沈溺?

百花叢、荊棘裏,若能掉臂而過,自然頓忘能所、不假修持,說甚麼磅礴虗空、揮凌八極?

豎拂曰:能殺人,能活人。

師得法後,愈益弢晦。

遠隱桐川東山數年,妙覺寶坊巍然而起。

未幾,無疾化去。

(三宜盂嗣)杭州佛日冰溪淨融禪師錢塘任氏子,上堂。

雲漠漠,水瀰瀰,桃花風雨亂鶯啼,石鼓幾聲齊?

山寂寂,草離離,峰頭黃鶴一時飛,特地使人疑。

(三宜盂嗣)嘉禾東塔為則淨範禪師姑蘇稽氏子。

年十五出家,看竹篦話致疑。

尋謁弁山音,力究此事。

一日出坡正中亭,聞雷震有省。

後參雲門盂,一見便問:自遠趨風,乞師一接。

盂曰:不接。

師曰:豈無方便?

盂便打。

自是屢從參請,盂槩痛詈之。

後桃柴踢破脚指,頓悟。

述偈曰:石亂青山古路危,禍從今日遇何奇。

脚尖鮮血橫流處,不是親遭痛不知。

盂見稱賞。

由此師資契合,遂與記莂。

住後,上堂:久雨得晴人盡喜,出門行路脚頭輕。

衲僧偏白生煩惱,個個攢眉努眼睛。

事則如是,理上又作麼生?

顧左右曰:東村王老分明說,一定來年米價平。

喝一喝。

上堂:今朝仲冬初一日,從天降下真消息。

疾風捲起屋上茅,細雨打溼階前石。

烏鴉棲殿角,逐隊飛鳴。

黃葉墜空庭,隨風狼藉。

不知領略是何人,莫教過後重相憶。

良久曰:休相憶,風靜黑雲消,紅輪自迸出。

上堂:蹋開萬里雲頭,歷盡千家門戶。

忽朝戰馬收韁,便乃干戈永息。

五蘊浮雲,不吹而散。

三途熾焰,不撲而滅。

死生去來,無非遊戲。

迷悟真妄,悉是假名。

所以得此事底,猶如妙趁搏風,猛虎戴角。

喫飽飯了,東聒西噪。

其或茫然,難把遊絲繫白日,莫教冉冉過青春。

上堂:樹密鳥聲和,夜清月色好。

神光自不來,面壁空懊惱。

諸人如會得,隨意村醪飲一盃。

若理會不來,謫仙去後相知少。

喝一喝。

上堂:薰風殿閣生凉,明月庭墀散彩。

畵樓人酌金樽,如何得目前了了分明而見?

以手斫額曰:原來相隔不遠。

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師曰:年老畏寒要襪著。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曰:光芒射斗牛。

曰:出匣後如何?

師曰:切菜猶嫌鈍。

問:和尚未見雲門時如何?

師曰:金樽有佳客。

曰:見後如何?

師曰:秋山無故人。

問:如何是接初機句?

師曰:北牖清風透骨凉。

問:王未登殿時如何?

師曰:五朝門外嘶金馬。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曰:秋風吹斷鷺鷥行。

(三宜盂嗣)廬山慧日元木淨恒禪師新安汪氏子。

小參。

道無不在,觸處皆真。

眨上眉毛,厓州萬里。

孤村紅樹,溢目生光。

寒雁悲鳴,霜風括耳。

到者裏直得牛角尖點額,香爐峰起舞。

驀地裏打破趙州關,踢破雲門普。

說甚麼象骨輥毬,禾山打鼓。

山門頭彌勒呵呵大笑,笑道堂中鐵羅漢商今確古,總不如陳如尊者如愚若魯。

上堂。

恁麼告報,且道別有甚麼長處。

雖然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

喝一喝。

小參。

拈拄杖曰,枯藤扶力出人間,惱亂人天眾聖賢。

臨濟親遭黃檗屈,韶陽攛向雪峰前。

途中得力的萬峰直上,竿木隨身的倒用橫拈。

垂手時隨機赴感,明暗處理事俱全。

到者裏只是一根楖栗。

所以道,通身沒些孔竅,為人貴在機先。

芭蕉老子奮不定,爭似葛陂公乘時御天。

恒上座不敢妄生節目。

以杖左卓曰,具足臨濟三元三要。

復右卓曰,回互洞山五位正偏。

復連卓曰,發明從上佛祖綱要,擊碎今時儱侗邪禪。

眾中還有與拄杖子相見者麼。

良久曰,者回如不會,異日更慙惶。

(三宜盂嗣)越州天章鄰哲淨彥禪師常州江陰何氏子。

髫年看金剛經,至色見聲,求處有疑。

一日,聞孩喚娘聲,有所警發。

參天童悟,問:那裏來?

師曰:江陰悟。

曰:江陰來底是個甚麼?

師進前,叉手面立。

悟曰:拖你者死屍底是甚麼人?

師曰:休相鈍置。

悟拈棒,師曰:抝折拄杖,和尚拈個甚麼?

悟曰:者後生甚知來處。

師後出家,納具于天童忞。

後參語風信于雲門,曰:你識得我麼?

師曰:識即識,只是不得名。

信曰:清珠兩眼,名也不知。

師曰:若不清珠兩眼,則錯認師太也。

師病中聞僧誦經,豁然徹底。

問:南泉斬猫,還有過也無?

師曰:棒打石人驚吐舌,池塘水鴨聽雷聲。

曰:恁麼則無過也。

師曰:脚底魚遊千萬頃,又來沿岸捉螺螄。

曰:祇如趙州戴草鞵,是何意旨?

師曰:石上栽花紅朵朵,一枝拈出萬人看。

僧參打○相,卓然而立。

師豎兩指,僧近前作聽勢,師便打。

(三宜盂嗣)海寧水月菴法純淨慎禪師錢塘陳氏子。

參雲門盂于顯聖,看誰字,因七堂中聞板聲,乃悟徹。

矢口頌曰:誰!

誰!

誰!

擊碎虗空腦後槌。

梅花暗裏傳消息,不萌枝上月如眉。

住後,上堂:臘盡春回萬象新,一雙孤雁落沙汀。

木童敲落天邊月,水底泥牛銜月行。

驀豎拂子,曰:看!

看!

指月示人,難瞞作者。

還會麼?

但可自怡悅,那堪持贈君?

乃畫○,曰:向者裏會得,信受奉行。

若還不會,山僧為諸人註解去也。

復畫○○,下座。

(三宜盂嗣)古虞龍田柏子淨地禪師楚黃安蕭氏子。

結制上堂:秋林蕭瑟滿烟霞,霜葉紅如二月花。

寂寞門庭無理事,碧天空闊數歸鴉。

望何極,自堪誇,珍重老胡休撒沙。

揑定布袋口,迸出眼中花,猢猻切忌亂如麻。

伎倆百般都不是,冷灰豆𪹼有生涯。

莫飲曹山酒,休喫趙州茶,撥轉乾坤是作家。

上堂:一法不有,萬法無差。

真機絕跡,略露些些。

閉門造車,出門合轍。

乾坤坐斷,徧地霜花。

只是風頭太硬,不妨舉似作家。

良久,以拂子畫○曰:甞使泥牛耕巨海,頻教石女繡鴛鴦。

上堂:放白牛無地藏身,掃空林金風獨露。

把住關津,却使剡水逆流。

拈提向上,直教娥江枯竭。

欲知此事,如孝女廟裏邯鄲碑,蘭芎峰頂葛洪井。

須知龍田者裏家風各別,炊無米飯濟饑餓人。

如或不然,更聽山僧五種誡法:一、不得虗空打觔斗;二、不得死水裏藏身;三、不得指鹿為馬;四、不得囫圇歲月;五、不得背地裏真言。

若能如是行得去,方受他真實人供養。

且道真實人復是阿誰?

鍾徐丘駱,印宿白懷。

解制,上堂。

一向恁麼來,小雪復大雪。

今朝恁麼去,大寒逼小寒。

來時未甞踏著龍田,山僧性命却在諸人手裏。

去時未甞離却龍田,諸人鼻孔却被山僧穿却。

且道來即是?

去即是?

來去且置,諸兄弟,祇如九十日中,晝三夜三,摩裙擦褲,又成得個甚麼?

泥牛初睡覺,吸盡海山雲。

上堂。

今時不到,劫外長明。

法法現前,塵塵自在。

金門無鎖鑰,玉殿禮常存。

燦午夜之銀燈,懸中天之杲日。

花開枯木,葉老長春。

鳳舞丹霄,鸞騰碧嶂。

野老不知尊貴,佳人獨掩柴扉。

還是誰家屋裏事?

良久,曰:珍重。

(三宜盂嗣)嘉禾天寧休山淨炬禪師無錫華氏子。

上堂:對一說,烟雨樓頭好風月;倒一說,無限秋光齊漏洩。

銀蟾影裏桂花飄,天香閣上風流客。

卓拄杖,曰:阿呵呵!

識不識?

處處撞頭與磕額。

中秋,小參:秋風陣陣桂飄香,飛雁成行帶夕陽;岸柳金絲穿玉露,西來祖意絕商量。

顧左右,曰:吾無隱乎爾。

師住世六十年,無疾跏趺而逝。

塔于杭之賽西湖左首。

(三宜盂嗣)湖州清凉三疾淨甫禪師浙之紹興呂氏子。

幼時閱伊洛淵源,便慕心性之理。

長遊台山,遇念休靜主,始識宗門中事,看萬法話。

年十九,痛母去世,遂依雲門澄剃染。

後參天童悟,悟方坐簷下,師從前過,乃以拄杖橫截曰:過即從汝過,只不許跨吾拄杖。

師竟跨杖過,悟隨一棒。

住半載,心悶口怯,毫無頭緒。

次春,偶散步園中,聞鳥聲,忽覺昏悶豁開,乃有入春纔七日,不覺柳梢青。

䇿杖南園覓,林中鳥一聲之偈。

同步園者金粟乘、寶華忍,見其有得意狀。

忍撫師背曰:還未曉在。

語未竟,即走不顧。

後參雲門盂,問:古人未跨船舷三十棒,如何免得?

師曰:看脚下隨。

頌曰:未跨船舷三十棒,免得遭他活埋葬。

即刻進單渾不消,青山綠水姿放浪。

盂見,自此契合。

冬至,陞座:朔風凜冽,碧空凍折。

水陸不通,鳥道殊絕。

今朝數到清明邊,棃花處處飄香雪。

大眾,者消息且道從何處得來?

昨夜三更時分,拄杖子忽然睡去。

李供奉闖入夢來,互相酬唱,遂得一首近體。

葢咏那九日不食的碩果,七月來復的初爻。

長者從今長,消者自茲消。

雖妙得風人之體,也只道得個時節不相饒。

却也有比興,有推敲。

既不犯平頭上尾,又不犯鶴膝蜂腰。

雖則內剝外剝,却又單拋雙拋。

又典雅,又風騷。

拈拄杖,曰:今日不免請者老兄出來,對大眾前按一宮商,朗吟一遍。

擊拄杖,曰:何似生?

顧大眾,曰:你看者上座臉上有多少笋籜?

然雖如是,不見道: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

八音克諧,人神以和。

豫之時義大矣哉!

打噴嚏,曰:大吉利市。

下座。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三十劫後,阿那個不說今朝是三月初三日?

曰:傾湫倒嶽來時如何?

師曰:緩些,待我上櫈子上立了著。

順治庚子臘月二十七日示寂,建塔邑之烏瞻山凝翠菴後。

(三宜盂嗣)建州龍山介眉淨傳禪師劒津湖峰張氏子。

年十二投慈林落髮,納戒鼓山,依雲門盂于嘉禾梵受。

久之,盂以偈記曰:從上不覆藏,我今非漏泄。

悠悠一慧燈,勿爾等閒滅。

歸嶺別創龍山。

上堂:二十年來方覓得個去處。

慶快生平。

一僧出問:如何是慶快平生的去處?

師曰:一總不相似。

便下座。

上堂:新春又減五日,桶底依然黑漆。

好生涯,休打失,滿眼青山如叠出。

驀拈杖曰:喚作拄枝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

畢竟喚作甚麼?

擲下杖曰:摩訶般若波羅密。

示眾:龍山今日不量晴、不較雨,豁開戶牖、埽清廊廡,無拘無束、無賓無主,一任諸人安閒步武,切莫觸犯當頭石虎。

(三宜盂嗣)東關天華法聚淨理禪師投東藏落髮,受具戒于弁山音,歷見二十餘員宗匠。

末上參雲門,十餘載始獲印證。

住後,上堂。

從上來事,會在而今。

刻刻共知共證,人人同具同修。

獨有者個佛子,出則手攀南辰,入則身藏北斗。

三世諸佛,無處窺踪。

歷代祖師,那容湊泊。

還會麼?

良久,揮拂曰:昨夜優曇香徧界,今辰雲水盡朝宗。

顯聖掃塔,上堂。

客路雲門裏,花宮玉笥前。

凝情瞻祖父,白鷺下平田。

山僧入山為祖父拜掃,只得客聽主栽,高陞此座。

且道舉揚個甚麼則得?

未免將官路當人情去也。

驀豎拂曰:大眾看看,者便是靈鷲拈花,頭陀微笑。

聖諦不為,階紙不落底。

豎拂曰:五乳峰頭沒鏃箭,大地而今盡被穿。

只有佛殿脊兩個瓦獸兒,至今却無下落。

擊拂曰:門庭接拍,總在者裏。

若也不會,請問方丈,便知端的。

問: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靜聽鈴語落松風。

曰: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晴空霹靂打雷公。

曰: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日暈雨兮月暈風。

曰: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千里孤帆咫尺通。

曰: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爐峰夕照晚霞紅。

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孤峰聳翠白雲間。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賣油娘子不識秤。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座倚笥峰錦障開。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龍驤鳳翥逞閒伎。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霜寒露冷忘歸道。

(三宜盂嗣)嘉興津梁菴詹明淨純禪師餘杭人,原籍徽州吳氏子。

依三塔梵行剃落,受具于天童悟。

令看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話,因打翻燈盞,當下釋然。

次參雲門盂于梵受。

盂問:衲僧行脚事,試道一句看。

師曰:青山原不動,白雲任往還。

盂曰:那裏學者虗頭來?

便打,師便喝。

盂曰: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師掩耳而出,盂頷之。

授以衣拂源流偈曰:我有袈裟,價重連城。

于獅子座,代佛傳燈。

住後,上堂:高驅白鳳賽雲飛,一陣風鈴徹四圍。

同騐黃龍遊赤水,千層波撼便潛歸。

奉塵剎,除魔軍。

寶劒揮時天地清,入廛垂手化塵淪。

指示衣珠無別旨,大家鼓舞和陽春。

桃紅柳綠垂枝折,燕語鶯啼話素心。

銅頭鐵額堪成對,木馬泥牛吼似雷。

莫錯會,張公喫酒李公醉。

上堂:法身藏北斗,丹桂映冰輪。

運轉施為處,頭頭露本真。

說甚麼新豐曲子,和覓知音。

到者裏,石上栽花,無可用心。

若是當家種草,自能透徹古今。

良久,曰:須委悉,莫沉吟。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頭上帶霜去,脚下蹋月回。

雲鎖山蹙額,風吹水皺眉。

木童頻拍板,石女把笙吹。

者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拈拄杖作舞,下座。

(三宜盂嗣)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