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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117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七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浦城竹源直指弘南禪師廣信永豐徐氏子。

少遊博山,知有參禪事。

年二十歲,投浦邑玉池菴披剃,參天界盛于夢筆受具。

依止兩載,多承激發。

次參善權斯于雲門,承開示,疑情奮發。

忽憶平常心是道,有省。

作本來面目頌,有直饒見得分明極,笑破虗空㭰半邊之句。

呈斯,斯頷之。

後參博山,奉典監院。

一日,有蛇盤案上,趂亦不去。

奉問眾曰:因甚趂亦不去?

眾無對。

師曰: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奉曰:看他日化龍去在。

師曰:弘南不作者蟲豸。

奉曰:爭奈已在洪波浩渺裏。

師禮退。

自是盤桓古今,深臻元奧。

奉以衣拂囑之,命主瀛山,遷信州青巖。

又赴潘雪僧請,鼎建竹源。

解制,上堂:指峰倒插紫芝塢,二老亭前花似雨。

大雪粉紛徹骨寒,凍殺元沙白額虎。

誰云六六三十六,五月端陽定初五。

咦!

者且置,祇如昔日結制,今朝解制,畢竟意作麼生?

良久,曰:甜瓜徹蒂甜,苦匏連根苦。

師誕日,上堂:歸𤠔攀得枝頭月,去鳥衝開石上雲。

物物本來成現事,不勞諸子外邊尋。

真不掩偽,曲不藏直。

南山東海兩同庚,無事此中休久立。

為甚麼鐵錘有甚黃金汁?

上堂:真西山、楊大年、江文通、鐵篴仙。

以杖畫一畫,曰:一狀領過孔夫子,又作麼生?

良久,曰:吾無隱乎爾。

小參:白如漆,黑如雪。

硬如錦,輭似鐵。

飛上天,是跛鱉。

以拄杖作舞,曰:參。

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古磵寒泉湧,喬松雪後蒼。

問:如何是瀛山境?

師曰:泉聲常在耳,山色不離門。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滿頓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廛。

潘雪,僧問:建法幢、立宗旨者,是和尚尋常茶飯。

今日利生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高山流水尋常事,除却子期誰賞音?

曰:恁麼則峩眉山色今古翠,帶水溪聲日夜寒。

師曰:斷絃不必鸞膠續,只要知音側耳聽。

問:如何是人中境?

師曰:白沙留月色,綠竹助秋聲。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一杖橫天地,雙眸輝古今。

問:如何是不用安排底句?

師曰:青天非染皂,流水別高低。

曰:利生接物又作麼生?

師曰:兔角不用有,牛角不用無。

問:如何是死中活句?

師曰:石牛慣吐三春霧。

曰:如何是活中死句?

師曰:靈鳥豈棲無影枝?

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

祇如悟後底人如何履踐?

師曰:金殿坐忘尊貴甚,玉人夜半臥清風。

(雪磵奉嗣)信州博山元祚弘裕禪師饒之德興傅氏子。

年十一,丁母難。

十二,依宿雲旻出塵。

十六,閱高峰錄,至枕子墮地,置疑,造謁博山奉受具。

越二年,受業遷化,始上山參究座元,激勵嚴切,曰:汝為甚麼疑情不斷?

師曰:不會。

座擲下竹篦,曰:我今為汝倒斷去。

師忙然,不覺失聲大笑。

次日,因奉命入城,有同行,師問:你還識睡中主麼?

同行曰:日中主某尚不識,況睡中主耶?

師震聲一喝,同行無語。

師自疑:無夢無想,者一喝畢竟落在甚麼處?

正提撕間,忽失脚跌倒,如放下千斤擔子相似,輙衝口偈曰:熟眠無夢主何安?

始覺從前被熱瞞。

自倒應須還自起,未曾相隔一毫端。

城歸,見首座隱几熟睡,師拈案上竹篦,座醒,擡頭一喝,師亦喝。

座問:且道者兩喝孰賓孰主?

師復喝。

座連喝,曰:途寒向火去。

師掩耳而出。

嗣後繼席結制,上堂:祖師禪,西來意,饑來喫飯困來睡。

無端鷲嶺笑拈花,震旦竺乾多失利。

求安心,復斷臂,走遍本山供不避。

有人築破脚指頭,笑落虗空半邊鼻。

大丈夫,須決志,切勿思量與議擬。

有麼?

有麼?

分明在目前,今古應無墜。

卓拄杖,曰:果能直下自知非,頓覺山僧成特地。

擲下拄杖。

本師九十忌辰,上堂:鳥跡空中九十年,魚踪水底覓徒然。

先師面目分明示,謾隨紙裏復麻纏。

覓者邊,覓那邊,婁至不後,威音何先?

莫是涅槃城裏麼?

咦!

死水原不藏龍,畢竟在那一邊?

卓拄杖,曰: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蹲。

(雪磵奉嗣)信州博山怡生弘喜禪師永豐潘氏子,世業儒。

因版蕩之際,隨父母避兵山中。

失怙,即欲出塵,母兄弗為許允。

過經年,恃亦亡,方遂其志。

即依博山奉落䰂,巾瓶有年。

奉一日室中舉大千俱壞語,師有疑,決志參究。

乞假走浙,參靈隱禮有省,打脫無夢無想本參。

禮有古人之風,推歸博山。

適奉受瀛山主席,師為首領。

因坐香昏睡,失跌得徹。

奉上堂,召師問:昔日黃梅夜半傳衣,今朝博山當堂授記。

畢竟是同是別?

師曰:蘆花與岸雪,烟水一江秋。

奉曰:不虗為我室中子也。

遂分座說法。

上堂:風飄飄,雲片片。

魚躍鳶飛,物物顯現。

個裏真機,阿誰能薦?

薦!

薦!

直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上堂:切!

切!

露柱得夢真實說。

濯纓井底生蓬塵,三脚蝦蟇變作鱉。

諸人還信得切否?

信得切,萬里長空一條鐵。

信不切,莫怪山僧重饒舌。

上堂:一年三十六旬,今朝從頭始起。

文殊表率風規,普賢提立綱紀。

露柱交相慶讚,燈籠大笑歡喜。

且道歡喜個甚麼?

東君昨夜行春令,無蒂花開生碓嘴。

小參:日日說,時時說,祇要諸人知。

休歇!

歇!

歇!

大似紅爐一點雪。

(雪磵奉嗣)江寧攝山棲霞竺菴大成禪師潭州醴陵龍氏子。

母王,產師多異徵。

七歲違怙恃,稍長夢遊南嶽,廿一投毗盧洞落髮。

因讀高峰錄,至狗䑛油鐺語有省,乃事參。

方往謁博山,誾徵其本,參復示偈,深為感發,師泣下。

後至瀛山,危坐不起者五晝夜。

因止靜,聞魚聲打失布袋,大笑曰:從前謬矣,和尚真我導師也。

崇禎丁丑,誾示寂,師建塔畢。

辛巳,扣天界盛,盛問:汝當時見雪關得個甚麼?

師方對,盛以手掩其口。

師曰:何得干戈相待?

盛曰:錯過了也。

是冬,師領眾。

自此師資日契,盛印之以偈,命主圓通,次主壽昌、景雲、棲霞諸剎。

上堂:一條楖栗辭南嶽,祇為先師後事來。

今日無端居此寺,醉扶公子上高臺。

諸仁者,莫是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麼?

且喜沒交涉。

莫是若不傳法救迷情,畢竟無有報恩者麼?

且喜沒交涉。

既不如此,今日拖泥帶水來此住持,所為何事?

不見昔日法燈道:山僧本志棲息巖谷,奈先師有個未了公案,出來為伊了却。

雖然,此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只貴一回徹悟,大用現前。

還會麼?

村歌社舞偶成曲,莫向宮商韻裏尋。

元旦,上堂:新年頭佛法,有無俱戲論。

拋出鐵崑崙,十方同聽命。

風從虎,雲從龍。

以拂子打○相,曰:無盡生涯在此中,等閒撥動毛頭許,大地乾坤用不窮。

江南三尺雪,人道十年豐。

擊拂子, 上堂:雪未銷,風不歇,虎空凍得筋齊折。

泥牛海底嚼冰花,木馬崖前奔玉屑。

此事明明絕覆藏,因甚諸人打不徹?

打得徹,眉間迸出一輪紅,萬里山河光皎潔。

到者裏,始知山僧平日無故向諸人說黃道白。

雖然,汝也須是個人始得。

喝一喝。

上堂:踏破鐵鞵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直下欲知端的意,趙州東壁挂葫蘆。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巖頭落葉堆樵徑。

曰:見後如何?

師曰:那畔無人說向誰?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山花冷落千峰色。

師再住壽昌時,入閩武夷報親,鼓山掃諸祖塔來。

福之長慶示疾,手書囑壽昌、樓霞兩住持事,并自書封龕。

起龕,舉火三偈,曰:樓閣門開,開已復閉。

我住其中,法當如是。

曰:老大年來,行必動眾。

今日依然,伏惟珍重。

曰:烈𦦨光中三十年,拿雲獲浪奮空拳。

于今撒手還鄉去,分付紅爐徹底煎。

雖然如是,且道如何是老僧末後句?

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

怡然委順。

當康熙丙午十一月十九日也。

師壽五十有七,臘三十六。

門人歸骨南嶽毗盧洞。

(覺浪盛嗣)建昌覆船福山石潮大寧禪師進賢傅氏子,上堂:連日半晴半雨,風漸急,天漸寒。

空中霜氣滿,河畔水聲乾。

落木巖前,文殊縮項。

臘梅枝上,普賢破顏。

是甚麼?

不合無端饒舌。

元旦,上堂,揮拂曰:新民新令,還他舊日之風。

愈出愈奇,卓爾今時之用。

花開鶯囀,春令不遙。

鼓擊鑼鳴,歡聲相續。

直得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一齊起舞。

驀豎拂子曰:天上人間,斯為元首。

擊拂子,下座。

上堂:一聲寒鴈,帶來塞外秋光。

幾處黃花,別露人間風骨。

祇如鐘樓上唱讚,床脚下種菜,明甚麼邊事?

擊拂子曰:太歲頭上動土。

上堂:春日晴,春鳥鳴。

江村柳枝綠,郊外草痕青。

畢竟承誰恩力?

揮拂曰:溪深杓柄長。

上堂:庭外花枝,紅紅綠綠,因甚都在眼裏?

嶺上松聲,澎澎湃湃,因甚都在耳裏?

良久,豎如意曰:風流不是誇王謝,祇為渠儂得自由。

元旦,上堂:初一是今朝,乾坤怪未了。

春光動十洲,吹回舊花鳥。

大地盡飛香,五嶽姿容好。

偉哉無邊身,隨處恣探討。

正當恁麼時,擊拂子曰:後園驢喫草。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大洋海底點金燈。

問:青州布衫是何意旨?

師曰:一秤稱不起。

問:如何是日用施為底事?

師曰:火杈頭上雪花飛。

問:如何是據欵結案句?

師曰:鄱陽湖口石鐘山。

問:如何是向上一句?

師曰:兩岸紅塵飛不到。

問:如何是入廛垂手句?

師曰:番人不繫腰。

(覺浪盛嗣)杭州虎跑大慈石公大璸禪師錢塘顧氏子。

幼從母謁雲棲宏,宏一見喜甚,摩其頂曰:吾家真種子,異日當繼予席。

遂命名大璸。

過目成誦,世間書史、三藏元詮,無不熟記。

宏與剃落受具。

弘經吳越間,聞天界盛住西湖鳳林,師往叩法要,盤桓數日,歎曰:雲棲古佛有此兒耶?

明年,盛遷徑山,師再見,盛曰:入門須有語。

師曰:和尚年尊猶未聞。

盛大笑,命師典書狀。

一日,登藏天樓,將欲致問,盛扭師鼻,負痛作聲,豁然契悟。

盛曰:見甚麼道理?

師點首曰:元來即便如此。

順治壬辰,出住大慈。

上堂:凍合玉樓寒起粟,相携行聽無生曲。

石人拍板木人歌,響遏行雲聽不足。

聽不足,珊瑚影映澄江綠。

上堂:椎鐘撾鼓,早是惡水澆人。

禮拜燒香,轉見互相鈍置。

豈不知從上諸聖,向劒刃上橫身,火𦦨裏垂手,也都是勞而無功。

那更到者裏如何若何,纔涉語言,堪作甚麼?

汝諸人見山僧上來,便掀倒禪床、喝散大眾,略較些子。

今既不能總成世諦流布,重加一杓惡水去也。

卓拄杖,下座。

上堂:亂鐵叢中熱𦦨花,不禁東掀西撒。

燈籠昨夜笑咍咍,却與露柱惡發,驚起大慈山上白鶴峰,從南閻浮提直走向北鬱單越。

報道:山僧連日口嘮忉,將釋迦老子、七寶八珍太煞狼藉。

良久,曰:是甚麼乾矢橛?

上堂:喃喃幽鳥出雲岑,檻外長江空古今。

荒草深村豈無意?

他年莫負老婆心。

諸人還有共出隻手者麼?

他牽犂、你拽耙,不為分外。

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沉沉禁殿月當軒。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波濤萬丈寒潭淨。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百卉承春徧地香。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狂風暴雨爭迴避?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師示寂,葬于皋亭山歇祖塔左。

(覺浪盛嗣)吉州龍華梅逢大忍禪師九江劉氏子,出家廬山迴峰。

年十六扣圓通,盛即徧參。

尋謁語風信于雲門,復結茅廬山。

歷數稔,再省盛于崇先。

纔見便問:何處來?

師曰:廬山。

盛曰:在彼何為?

師曰:若有所為,辜負和尚。

盛曰:脫空謾語作麼?

師一喝,盛便掌。

師曰:老和尚探頭大過。

盛呵呵大笑。

師出世,住揚州石塔,次遷蕪湖興國,復繼席壽昌,後興龍華。

上堂:南天獅子閒弄影,通身文彩。

西舍玉人暗拋梭,錦繡昭然。

蹋步向前,天然湊巧。

顧竚停思,白雲萬里。

一口吸盡西江,且道魚龍蝦蟹甚麼處安立?

卓拄杖曰:此時決定無香餌,新月何煩作釣鈎。

上堂:從上祖師,信脚行,隨口道。

後代兒孫,巧生計較。

剛道是有賓有主,有元有要,通宗通途,挾帶挾妙。

壽昌今日齩定牙關,分明向諸人說,也是㶚陵橋上望西川。

解制,上堂:陶鑄佛祖,煅煉英賢。

手長衫袖短,脚瘦草鞋寬。

大好山中,乘時耕鑿。

扶犂底扶犂,拽耙底拽耙。

田地穩密,家常之言。

綠染簑衣三徑草,一犂春雨鷓鴣天。

廣陵石塔退院,上堂。

依依嫩綠水雲鄉,柳綫牽風日漸長。

江北江南無限意,聲聲好鳥弄晴光。

只此八字打開,一一華藏莊嚴。

山僧不妨土上添泥,更與諸人下個註脚。

卓拄杖,曰:分明記取。

蕪湖興國,上堂。

江上春風梅信早,山中日暖笋抽芽。

要知今日天心意,先看庭前玉樹花。

須各曉,謾矜跨。

善財樓閣門方啟,曼倩眉長老歲華。

卓拄杖,曰:天然一片好生涯。

上堂。

漁家客,蓬牕夢醒東方白。

旋理輕舫上釣磯,一江寒氣冷如鐵。

報君知,古人有言兮:欲識佛性義,當觀好時節。

遠烟浪靜渾無隔,超然獨對千崖雪。

(覺浪盛嗣)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