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五燈全書 › 第 118 卷

五燈全書 第118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八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杭州皋亭崇光觀濤大奇禪師撫州彭氏子。

解夏,上堂:一葉落,天下秋,霜鴻陣陣向南征。

滿天涼氣斗西指,水落石出句分明。

行脚士,莫因循,南嶽天台不涉程。

顧左右,曰:祇如萬里無寸草作麼生去?

良久,曰: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稜層。

上堂:雪峰于法堂裏輥毬,子湖向山門頭卓牌。

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諸人既全身入作,山僧亦隨緣而得自在。

年來潦倒渾無力,坐看霜鴻翔天外。

上堂:有眼者見,有耳者聞。

文殊不住金剛窟,獅子嚬呻翠靄中。

脚瘦草鞵寬,衲僧家人人知有。

前三三,後三三,畢竟是多少?

問:雪山悟後事如何?

師曰:大地沒閒人。

問:新年佛法如何施設?

師曰:排空揮卍字。

曰:慶時納祐一句又作麼生?

師曰:寫出古皇真。

問:如何是接初機句?

師曰:蹋破草鞵也未?

曰:如何是辯衲僧句?

師曰:拄杖不消一擊。

曰:如何是正令行句?

師曰:斬草蛇頭落。

曰:如何是定乾坤句?

師曰:拄杖在握。

(覺浪盛嗣)越州安隱亭山大充禪師山陰錢氏子。

幼業儒,看未生話,往九華祝髮,稟戒靈隱禮。

初參古南門,有省。

次謁天界盛于虎跑,因機緣停思,盛痛打一頓,師即誓不展被,至寢食難安。

一晚,值風息燈光,遂打徹,矢口偈曰:夜半狂風何太惡,忽然吹滅琉璃火。

從今跳出葛藤窠,始信磨盤生八角。

一日侍盛,問:達磨見梁武,因甚道不識?

師曰:賣寶波斯讀梵書。

盛曰:面壁九年又作麼生?

師曰:萬丈懸崖拋直釣。

上堂:山蒼蒼,水茫茫。

日漸短,夜漸長。

繩床兀坐諸禪德,頓覺心空百念忘。

猶有一件要緊事,不得不與共商量。

且道是甚麼事?

以拂子擊香几,曰:鎮州出蘿蔔,漢地出生薑。

上堂:指鹿為馬,喚鐘作甕。

眼觀南北,意在西東。

從上祖師恁麼說話,也是打水魚頭痛。

上堂:險崖句,劒門關,蹋倒須彌不是山。

把手携君不肯去,擡眸空惜路行難。

拽拄杖,歸方丈。

上堂: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

諸禪德,須猛烈,推倒金剛泥一堆,打開八字無兩撇。

耳聞却虗,眼見是實。

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

冬至,上堂:眉毛雖長,不曾礙眼;鼻孔雖高,何曾礙面?

諸佛雖悟無二心,眾生雖迷無二見。

衲子本分工夫,總要打成一片。

露柱跨山門,燈籠騎佛殿。

光陰一綫長,個事長一綫。

且道以何為驗?

良久,曰:冬至一陽生,梅花呈舊面。

小參,驀卓杖,曰:楊岐驢,紫胡狗,成羣逐隊揚家醜。

一不做,二不休,忽然輥出雪峰毬。

手握金剛王寶劒,揮空魔佛有來由。

且道是甚麼來由?

安隱門下從,不許人求劒刻舟。

喝一喝,攛拄杖,下座。

(覺浪盛嗣)建寧潭陽仰山千丈大英禪師閩福清陳氏子。

從父出家,歷徧諸方。

末參天界盛于崇光,盛見器重,留記室。

盛上堂,師出問:高閣垂簾,擬接何人?

盛曰:搖曳彩雲飛嶺外。

師曰:與麼則龍歸大海珠翻浪,雲起蒼梧秋色新。

盛曰:玉簫引得鳳凰來。

出住仰山。

佛成道,上堂。

世事花開落,人情潮去來。

修道未到真窮處,芒鞋依舊帶青苔。

一隊行脚僧似東京大相國寺裏撮馬糞漢,有口如啞、有眼如盲,聞恁麼道,便云:世尊棄皇宮入雪山,六載勞形忽饑,忽于臘月八覩明星悟道聻?

灼然!

灼然!

如何獨許瞿曇見?

咄咄!

時人快過來。

上堂。

青帝乍回春信至,山翁端的有何為?

橫拈一枝無孔𥴦,格外逍遙信口吹。

阿呵呵!

好個時節。

佇看草色半含青,試問桃花開也未?

桃花開也則不無,可笑靈雲不再觀。

絕言端,但得雪消去,自然春色闌。

拍一拍,下座。

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山翁枕倦西江月,老鶴冲開洞上雲。

曰:如何是不居正位底人?

師曰:須知尊貴一路。

曰:如何是尊貴一路?

師曰:庭際草青簾月影,邊邦德化凱歌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紫荊花下囀黃鸝。

曰:離此還有意也無?

師曰:輕輕喚醒未歸人。

問:如何是金剛體?

師曰:鴨子吞螺螄。

問:一切經戒,殺為第一。

南泉斬猫,此戒何在?

師曰:汝是無血漢。

師春秋四十二,無疾而終。

建塔于蓮華峰後龍山之左。

(覺浪盛嗣)吉州青原墨歷大𰖨禪師桐城方氏子,別號藥地壽昌。

上堂:向上不傳,向下文長。

何必爭如不必?

通身詎若徧身?

若作話會,徒辱家風。

只如老祖曰: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攙中便不成。

還曾親過此煅煉關麼?

三十棒頭開正眼,何曾傳得祖師心?

上堂:與麼與麼,爛泥膠屐齒。

不與麼不與麼,逐日鄧林西。

與麼中不與麼,不與麼中却與麼,石人眼不花。

揮拂子曰:此事不容近傍,本絕週遮。

若是作意矜夸,去之愈遠。

直饒毒蛇戴角、乳虎生翼,轉見乖張,得何所益?

到不如初發心眾生一念至誠,却自塞天塞地。

所謂匹夫不可奪志,一步即為千里。

雖然,今日因眾請山僧舉揚第一義諦,且如何是第一義諦聻?

良久,喝一喝,下座。

(覺浪盛嗣)新城壽昌其天大浩禪師虔州信豐楊氏子。

母夢老僧化一屋基,有娠。

師生惟熟睡,弱不好弄,讀書敏悟,喜持素,趨梵剎。

年十五,以應郡校。

後于西來菴求薙染于夫呆法主,父母聽許。

呆延明師開別舘,使博通內外典籍。

年十八,受具寶華,充侍者。

復徧遊二十四,依天界得法。

後住蕪湖興國。

上堂:道窮則變,妙應神通;物極則還,理無不盡。

若也放開一綫道,直得冰河發焰,枯木花榮,曳取赭山古寺,疊向興國山門,揮灑向雷電,咳唾成風雲。

如是,則冬至月頭本不曾添一綫,夏至月尾又何曾減一絲?

可以促千百劫于剎那,可以延剎那頃而洞觀數劫,念念爾,剎剎爾,又何冬至消長之足云?

雖然,今日一陽初動,萬彚資彰,作麼生道?

以拂子作點勢,曰:高空點出賽書雲,正值辛年子月一。

解制,上堂:結制倐忽間,已圓九十日。

苔錢布錦階,柳眼窺新碧。

長江漲滿春潮急,蟄戶驚明騰屈蠖。

況又是走馬燈、荷花燈慶賞元宵,松蘿茶、饆饠䭔信心托出,正所謂時節既至,其理自彰。

饒你衲僧家,坐殘千㵎雪,行帶一溪烟,被囊直袋打疊成裝,拄杖芒鞋鼻頭向外。

山僧初不見怪,只有一件事,諸仁倘或出門時,撞著道伴交肩過。

切忌,切忌!

切忌個甚麼?

切忌認奴作郎。

應壽昌請,上堂。

千里同人氣誼深,瑤箋累幅到雲林,披襟獨操南薰曲,按指風前展玉音。

大眾!

你若向緘封未啟前薦得,不妨祖業箕裘一時紹續,宗門正脉當下親承,追踪古佛家風,益見兒孫得力。

雖然若是,若欲顯示好山面目,別開鷲嶺鉗鎚,要且不難。

隨喝一喝,曰:萬人遐仰止,紅日到天心。

問:父母未生前,請師一句。

師曰:突出腦後。

曰:已生一句又作麼生?

師曰:打破面前。

曰:已生與未生,是同是別?

師打,曰:一併交足。

師示寂于康熈甲辰秋九月朔二,壽三十七,臘二十三。

塔于壽昌。

南昌督學黎元寬譔碑。

(覺浪盛嗣)江寧弘濟方融如璽禪師陝西涇陽任氏子。

上堂。

貌古形疎氣宇豪,閒來鬧市弄金毛。

一聲震吼人皆畏,走獸飛禽望影逃。

莫有向箭鋒下出頭的麼?

良久,曰:雨打泥塗壁。

冬至,上堂。

冬至短,夏至長。

春分暖,秋分凉。

四時運物如輪轉,八節催人似箭忙。

祇有山僧拄杖子,不屬造化與陰陽。

饑餐渴飲,傲雪凌霜。

一段真風空劫外,不離日用出尋常。

中秋,弘濟,上堂。

江上清風拂拂,山中明月團團。

聞見本同一體,聲光各自流傳。

山僧借此佳境,與諸人舉揚箇事。

乃豎一指,曰:看!

看!

認着老僧指頭,失却諸人眼目。

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意旨如何?

師曰:一拔連根脫。

曰:畢竟句歸何處?

師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曰:你有甚麼葢覆?

曰:得者如何?

師曰:不蹋生草。

(覺浪盛嗣)天目思予大聞禪師初參寶壽方於東塔,久之無所入。

及方遷佛日,師奮慮進堂,經二七,力倦瞌睡,忽有悟入,急走見方,方曰:夜深來此何為?

師曰:有事在。

方曰:甚麼事?

師曰:夜鼠嚙靈貓。

方曰:不用機鋒轉語。

古人道:從緣悟入,永無退失。

汝悟得箇甚麼?

師曰:某甲瞌睡已醒。

方曰:醒底聻?

師曰:寒時徹骨寒。

方痛叱之,師直得汙下,曰:和尚作麼生?

方曰:又向別人討分曉。

師禮拜而出,自是徧歷諸方。

後參天界盛於常熟,盛一見,命充堂司。

一日,盛問:近日堂中事作麼生?

師曰:夜明簾不捲,金殿曉雲棲。

盛然之。

(覺浪盛嗣)吉州青原嘯峰天然禪師鎮江丹徒人。

宋倪文節公思之後也。

幼嗜學無倦。

明天啟壬戌舉進士。

與集生余公為僚友。

師與公同參無字。

一日倚仗忽定去。

不覺念無字出口。

得前後際斷。

幾欲出塵。

畢此一事不果。

至乙酉始解綬。

越明春稟具顓愚衡。

丁亥參天界盛於報恩。

入室。

盛舉狗子有佛性也無。

師曰。

道甚麼有無。

盛曰。

汝猶作道理會在。

速道。

師連聲曰。

道不得。

盛曰。

汝為甚又道得。

師曰。

領。

盛打。

曰。

領箇甚麼。

師擬對。

盛復打。

曰。

要汝從者裏親見趙州。

師珍重而出。

次日早再見。

便問。

我昨日疑你者公案。

師又擬對。

盛乃呵呵大笑。

師忽契悟。

方禮謝。

盛曰。

你適來會得我者一笑麼。

師曰。

鯨吞海水盡。

露出珊瑚枝。

盛然之。

辛卯盛主太平萬壽。

印之以偈。

壬辰命繼席棲霞。

丁酉住青原。

元旦上堂。

擊如意曰。

雞兒日照犬兒歲。

鳴者鳴兮吠者吠。

莫將聲響閙比鄰。

妨着山僧春打睡。

今朝睡起日高舂。

猛然踏着黃梅碓。

夜半擕衣過嶺來。

青原南嶽遙相對。

馬駒踏人毛骨寒。

石頭滑人心膽碎。

知不知。

會不會。

得一歲兮失一歲。

西來意旨竟如何。

等閒拈起渾然醉。

是事且置。

祇如古人道。

元正啟祚。

萬物咸新。

意作麼生。

良久曰。

千年荊樹已萌芽。

庭前又蕋雙雙桂。

喝一喝。

師誕日,上堂。

山僧今年七十,生緣歲在己丑。

算來原是屬牛人,拽耙牽犁到處走。

石田耕出鐵蒺藜,吞吐不得令人嘔。

驅耕即是力耕人,與食全成奪食手。

南山有、北山有,何必笙鏞歌栲杻?

蘇州有、常州有,早已將身藏北斗。

却被青原繩索牽,且于祖地操箕帚。

為問廬陵米價高,直至于今誰下口?

此事且置,祇如山僧生緣,還是己丑、不是己丑?

鐵牛卸却黃金角,金毛復化銀蹄狗,八角磨盤空裏走。

且道走向甚麼處去?

以如意打二○○相,曰:一微塵裏轉雙輪,磨心不動無前後。

喝一喝,下座。

元宵,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圓時尖相在。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尖時圓相隱。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今日正團圝。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雲月相會聚。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雲散月華皎。

問:如何是君?

師曰:星中月最尊。

曰:如何是臣?

師曰:日下棒紅雲。

曰:如何是臣奉君?

師曰:眾星皆拱北。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曰:無水不朝東。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雲從龍,風從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翠屏崖下水潺潺。

曰:如何是青原境?

師曰:待月橋邊風謖謖。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空庭橫螮蝀。

曰:向上宗乘,還許學人通個消息麼?

師曰:斷碣偃龍蛇。

(覺浪盛嗣)浦城好山戒弘大伊禪師閩丹霞黃氏子,稟戒弁山雪。

雪問:誰人拖你死屍來?

師忽疑情頓發,旬日不安。

一夜五鼓,聞鐘聲有省。

入方丈,雪曰:誰人拖你死屍來?

師曰:臘月早梅香。

又問:阿那個是你自己?

師曰:對面不相識。

雪曰:那裏學得來?

師一喝便出。

又問:無情說法意如何?

師曰:山自高兮水自深。

(覺浪盛嗣)吉州青原叶玅大權禪師廣昌吳氏子。

九歲出家于本邑大覺寺,受戒于撁山。

後因讀楞嚴經:咄!

此非汝心。

遂得入處,復歸省天界。

盛入室,禮拜起,盛搊住,曰:速道!

速道!

師便喝,盛打出。

師復入,連喝。

盛曰:那個?

師亦搊住,曰:速道!

速道!

盛靠禪床,曰:侍者相救。

師掌侍僧,曰:者掌合應老漢喫。

便出。

解制,上堂。

雨到山頭落,松枝小更青;隨松過聖域,一徑出紅亭。

來也恁麼來,江上漁舟朝泛泛;去也恁麼去,途中牧𥴦暮聲聲。

一鉢飄飄,象外隨情日月;雙眸烱烱,寰中任意烟霞。

祇如萬機休罷、千聖不擕一句又作麼生道?

殘梅得雨猶堪翫,嫩柳含烟又見春。

晚參。

建立君臣,打瞎綱宗鬼眼;方知父子,驅除料揀蛇心。

處處全提,雀噪寒枝玉蘂;頭頭向上,魚遊絕㵎冰壺。

堯天共亨昇平,舜日咸沾王化;景仰當今之福,恩叨上古之隆。

大眾!

祇如知恩報恩一句又作麼生道?

良久,曰:朝來掃葉雲中臥,晚去擕泉月下行。

除夕,晚參。

半生東奔西走,年窮裩破無口;雲中𪹼竹堆聲,水上權鯨疊吼。

巖居一種風流,冷水快飲三斗;笑倒拾得寒山,撫掌竟忘禿帚。

近來費盡米鹽,養得一頭癩狗;度歲聊以烹陳,愧乏泰和老酒。

遂以手作供勢,曰:請。

(覺浪盛嗣)蘇州西洞庭同岑大燈禪師嘉興項氏子,家世簪纓。

鼎革後,師志慕宗乘,投里之賢溪出家,從愚菴盂于資聖稟具。

尋事徧參,有所得。

末參天界盛于皋亭,充記室。

一日,盛問:今日事作麼生?

師曰:坐看黃鶴飛,臥聽蒼龍起。

盛曰:承誰恩力?

師禮拜,曰:親見和尚。

盛又問:洞山邈得雲巖真,子向後邈得老僧真麼?

師曰:敬為流通。

盛曰:祇如雲巖道:祇者是。

子作麼生會?

師曰:大燈禮拜有分。

便禮拜出。

順治戊戌,侍盛遷龍淵室中記莂。

山居小參,揮拂,曰:十年行脚,飽領風霜,途路邊不曾逢著半客;一旦居山,烟雲裏何妨遇個大虫?

所要據虎頭,收虎尾,隨緣自在,任性逍遙。

只是獨寤獨歌,無人作伴。

驀擊拂,曰:龍山大梅來也。

道曰:恭喜我輩千百年來未曾得個知己。

今既有子同心合志,當為浩歌一闋去也。

山寂寂,水悠悠,青松白石任優遊。

堪笑老鬍成老大,九年面壁不知羞。

師顧左右,曰:莫謂嵆康後,知音遇者稀。

元日小參:元正啟祚,萬物咸亨。

否去泰來,剝盡復至。

梅花香煖雪花寒,沉水烟凝泉水凍。

椒盤茗椀,各慶其時;谷鳥淵鱗,同欣永日。

者是新年頭,佛法舉向。

諸仁須知:更有不隨新舊所移、不為寒暑所轉者在。

若能透得此關,便許齊肩佛祖。

卓拄杖,曰:待晚間與大眾說個徹困。

(覺浪盛嗣)廬江冶父南洲月禪師六安李氏子,幼願離塵。

順治丙申,依冶父星朗雄薙染,首參藏身處沒蹤跡話,力究兩載,無所入。

偶經行,擡頭覩佛像,得省,詣方丈呈似,雄勉以竿頭進步。

一日,侍雄山行,雄問:與麼來時如何?

師曰:鷄啣燈盞走。

雄曰:不與麼來時如何?

師曰:鼈齩釣魚竿。

雄曰:來與不來又如何?

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雄曰:一言契合時如何?

師曰:刀斧斫不開。

嗣是游歷諸方,至庚子,隱靜於英廖之大望山,閱殃崛救產難因緣,忽大徹證,即走。

冶父見雄,乃承印可,命師首眾,遂記莂焉。

癸丑冬,繼席冶父,結制上堂:諸昆仲!

還知法輪大轉麼?

喝一喝,曰:夜半石人誇錦繡,平分鳳嶺蟾光;曉來老鶴唳晴空,占斷冶溪秀色。

是以就路還家,切莫捨父逃逝。

汝等今日南、明日北,山僧左手提、右手挈,古佛堂中曾無異旨,琉璃殿上那有別說?

常憶祖翁一句好,那畔烏鷄頭戴雪?

若不直下薦春光,直待梅開香已歇。

復喝一喝。

上堂:朔風凜冽,霜花凝結,佛祖要玅,頭頭漏洩。

青雲布碧漢之章,綠水印銀蟾之月,格外真機,當陽直截。

拂子劈面揮,拄杖驀頭楔,活捉生擒入火烹,直教大地流鮮血。

若是美玉精金,自然應無變色。

復顧左右,下座。

小參:棲鳳嶺頭雲,化龍池畔月,此事甚分明,何須更饒舌?

尀耐參玄人,不解當下瞥,狸奴白牯出頭來,露柱燈籠生欣悅。

好大哥,真奇特。

卓拄杖曰,石女銜笙井底吹,木人把板雲中拍。

小參。

舉盤山上堂。

諸禪德可中學道。

似地擎山,不知山元孤峻。

如石含玉,不知玉本無瑕。

若如此者,是真出家。

師曰,於此會得,開眼也著,含眼也著。

汝等諸人還見盤山麼。

喝一喝曰,切忌話墮。

小參。

舉長蘆真歇了禪師。

上堂。

處處覓不得,秖有一處不覓自得。

且道是那一處。

良久曰,賊身已露。

師曰,處處覓不得,花滿枝頭水滿湖。

祇有一處不覓自得。

且道是那一處。

豎拂子曰,此去廬陽不遠。

問,法雷運震𤅬川內,寶鑑高懸實際中。

續燄傳芳即不問,威音那畔請宣通。

師曰,我今日答者話不得。

曰,祇如正不坐正,夜半正明。

纔覺明時,便落偏位。

如何是正位。

師曰,菱花未照前。

曰,偏不坐偏,天曉不露。

如其不露,依然正位。

如何是偏位。

師曰,金鷄三唱後。

曰,正偏不立,賓主互融。

又作麼生。

師卓拄杖三下曰,恁麼則臨流無限意,盡在棹聲中。

師曰,不須重着彩。

頌拈花微笑曰,晴烟漠漠柳𣯶𣯶,無那離情酒半酣。

雖把玉鞭雲外指,斷膓春色在江南。

頌殃崛問產難曰,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

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星朗雄嗣)廬江冶父笠庵蔭禪師上堂。

冶父峰頭雲靄靄,川公橋下水潺潺,於此豁然能透脫,更無禪道可相參。

山僧恁麼告報,早是與賊過梯,更擬轉腦回頭,奚啻白雲萬里?

雖然,不妨更為下箇註脚。

以拄杖卓一卓,曰:逢人莫錯舉。

晚參。

棒頭已露仙陀眼,不見同行共轍人,速速閉門重換轂,自然推出合途行。

上堂。

寶劍橫抽,魔佛盡皆喪膽;金丹一點,銅鐵悉令流輝。

若要玄中辯的、格外明宗,直須具殺活之神機、得縱橫之玅用,自然八面玲瓏、十方通暢。

還有到此田地者麼?

驀豎拄杖,曰:到與不到,總向者裏通箇消息。

晚參。

千說萬說,祇說者箇,識得者箇,萬事俱足。

卓拄杖,曰:且道者箇是什麼?

良久,曰:可惜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鉢盂口向天。

曰:作麼生接待往來?

師曰:一日兩度濕。

曰:還有不受者麼?

師打,曰:好人不肯做,却向屎裏臥。

問:如何是冶父境?

師曰:高低怪石獰蹲虎,遠近長松欲化龍。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饑餐渴飲更由誰?

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此義文長,且待別時。

(星朗雄嗣)廬江冶父松翁徠禪師中秋,小參。

三蘇橋畔,葉落歸根。

實際堂前,月明寂照。

互古今而不昧,歷塵劫以常存。

說甚麼初三十五,增減盈虧?

殊不知性海圓融,光華獨露。

諸昆仲還有向明暗未分以前著得隻眼者麼?

乃擊如意,曰:金錘擊碎珊瑚月,散作人間不夜燈。

小參。

一二三四五六七,須彌撑破虗空脊。

七六五四三二一,秤鎚揑出黃金汁。

重重門戶潑天開,一任諸人從此入。

己躬下事好因緣,七日之中須打徹,大冶紅爐飛片雪。

雪中,晚參。

千峰倒卓,八面玲瓏。

粉碎虗空,渾然一色。

寂光智照,太平玉燭長明。

素朴家風,實際一塵不染。

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大眾還知目前法麼?

乃指雪,曰: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飛入梅花尋不見。

遂驟步歸方丈。

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

師曰:諦聽,諦聽。

曰:未審是甚麼法?

師曰:你不是鍾子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枯藤倒挂長生月,野鶴閒隨自在雲。

(星朗雄嗣)廬江冶父天濟檉禪師結制,上堂。

逢炎坐蠟,六月雪花飛;遇冷開爐,三冬枯木秀。

諸人既入社火,那拍眉焦?

煉得十成寶色,自然覿體全彰。

所以古人道: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試問諸人:作麼生照破?

卓拄杖,曰:大開寶藏憑君委,要識真金火裏看。

冬至,上堂。

問得如雲似雨,答得似粟如麻。

不是七花八裂,便是陰錯陽差。

正熱處,焦甎結凍;值冷時,碓𭪿生花。

較之於本色分上,有甚麼交涉?

殊不知:此事如箭鋒相拄、似函葢無罅,任他夏極斯短,一絲不減;冬極斯長,一線不加。

於此明得,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於此不明,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諸昆仲!

既爾事從理住、節逐時催,且道承誰恩力?

喝一喝,曰:寒巖枯木回春始,凍壑氷河發𦦨初。

(星朗雄嗣)昭慶天目方禪師小參。

花錦鋪岩,春光值半。

以拂子打一○,曰:分付諸昆,宜向此薦。

小參。

若論此事,向鐘鼓未鳴、大眾未集、山僧未出方丈,撩起便行,略較些子。

何待鐘鼓已鳴、大眾已集、山僧已陞座?

早是落七落八,轉見不堪。

良久,曰:雖然如是,事無一向,理有萬端。

山僧今日也不惜口吻,重為諸人下箇註脚。

驀拈拄杖,卓一卓。

頌丹霞燒佛,曰:丹霞燒佛業非輕,院主眉鬚火裏生。

自作從來還自受,孰言因果不分明?

頌殃崛產難,曰:出岫雲無心,還林鳥知倦。

孩子下生時,矍曇口靈驗。

頌德山托鉢,曰:月落空林寂,秋光濃欲滴。

但聞露有聲,不見桂花濕。

(星朗雄嗣)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