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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2卷

五燈全書卷第二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西天祖師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迦毗羅國人也。

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

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聖者僧伽難提居於彼處。

佛誌一千年後,當紹聖位。

語已,領諸學眾,泝流而上。

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

祖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

祖問曰:汝身定耶?

心定耶?

提曰:身心俱定。

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

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

如金在井,金體常寂。

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

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

言金出入,金非動靜。

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

若金出井,在者何物?

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

金若在井,出者非物。

祖曰:此義不然。

提曰:彼義非著。

祖曰:此義當墮。

提曰:彼義不成。

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

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

祖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

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

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

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

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

難提以偈讚曰:稽首提婆師,而出於仁者。

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

祖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

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

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

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繫。

語已,即以右手擎金鉢,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

而大眾忽生厭惡之心。

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

即命難提分座同食。

眾復訝之。

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

當知與吾分座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

愍物降跡,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也。

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

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

難提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

自雙樹示滅,八百餘年,世界丘墟,樹木枯悴,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唯愛神力。

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會所。

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

於是祖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

偈曰: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

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祖付法已,安坐歸寂。

四眾建墖。

當前漢武帝元鼎四年戊辰歲也。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

生而能言,常讚佛事。

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

我今欲出家,幸願哀愍故。

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

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嘗退倦。

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

一夕,天光下矚,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於中。

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

經十年,祖得法受記已, 行化至摩提國,忽有冷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

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聖者出世,嗣續祖燈乎?

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遊歷山谷。

食頃,至一峯下,謂眾曰:此峯頂有紫雲如葢,聖人居此矣。

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鑑直造祖前。

祖問:汝幾歲耶?

曰:百歲。

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

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

祖曰:汝善機耶?

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

未若生一日,而得決了之。

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

童曰:諸佛大圓鑑,內外無瑕翳。

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

彼父母聞子語,即捨令出家。

祖携至本處,授具戒訖,命名伽耶舍多。

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耶?

風鳴耶?

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

祖曰:心復誰乎?

舍多曰:俱寂靜故。

祖曰:善哉,善哉!

繼吾道者,非子而誰?

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

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祖付法已,右手攀樹而化。

大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後裔乎?

將奉全身於高原建墖。

眾力不能舉,即就樹下起墖。

當前漢昭帝元平元年丁未歲也。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國人也。

姓鬱頭藍,父天葢,母方聖。

嘗夢大神持鑑,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

肌體瑩如琉璃,未嘗洗沐,自然香潔。

幼好閒靜,語異常童。

持鑑出遊,遇難提尊者得度。

後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

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

祖曰:是佛弟子。

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

祖良久扣其門,羅多曰:此舍無人。

祖曰:答無者誰?

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門延接。

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後一千年,有大士出現於月氏國,紹隆元化。

今汝值吾,應斯嘉運。

於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

授具訖,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

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祖付法已,踊身虗空,現十八種神變,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

眾以舍利起墖。

當前漢成帝永始四年戊申歲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

昔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欲界第二天)。

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勝故,升子梵天(色界)。

以根利故,善說法要。

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

時至,遂降月氏。

後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闍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

凡所營作,皆不如意。

而我鄰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徤,所作和合。

彼何幸而我何辜?

祖曰:何足疑乎?

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

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謂亡因果,虗罪福。

殊不知影響相隨,毫𨤲靡忒。

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

時闍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

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因識有。

識依不覺,不覺依心。

心本清淨,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

寂寂然,靈靈然。

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

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

闍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

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迹。

乃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

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又曰: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淨之句,汝宣傳布後學。

言訖,即於座上,以指爪𠢐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入寂滅。

闍夜多起墖,當漢子嬰壬午歲也。

二十祖闍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

智慧淵冲,化導無量。

後至羅閱城,敷揚頓教。

彼有學眾,唯尚辯論。

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遍行)。

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

清淨無欲,為眾所歸。

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徧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

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

祖曰:汝師與道遠矣。

設苦行歷於塵劫,皆虗妄之本也。

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

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

我不禮佛,亦不輕慢。

我不長坐,亦不懈怠。

我不一食,亦不雜食。

我不知足,亦不貪欲。

心無所希,名之曰道。

時徧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讚嘆。

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

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

夫絃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

復告徧行曰:吾適對眾抑挫仁者,得無惱於衷乎?

徧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

師於智者月淨,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

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禮謁。

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

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

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

以此過慢,遂失二果。

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

況今獲飲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

惟願大慈,以妙道垂誨。

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

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

祖付法已,不起於座,奄然歸寂。

闍維,收舍利建墖。

當後漢明帝永平十七年甲戌歲也。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

父光葢,母嚴一。

家富而無子,父母禱於佛墖而求嗣焉。

一夕,母夢吞明暗二珠,覺而有孕。

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葢設禮,賢眾端坐受之。

嚴一出拜,賢眾避席云:回禮法身大士。

光葢罔測其由,遂取一寶珠跪獻,試其真偽。

賢眾即受之,殊無遜謝。

光葢不能忍,問曰:我是丈夫,致禮不顧。

我妻何德,尊者避之?

賢眾曰:我受禮納珠,貴福汝耳。

汝婦懷聖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我避之,非重女人也。

賢眾又曰:汝婦當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

昔如來在雪山修道,芻尼巢於頂上。

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

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聖同胞,今無爽矣。

後一月,果產二子。

尊者婆修盤頭,年至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

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訶羅,次名摩拏羅。

王問祖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

祖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

王曰:二師者誰?

祖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聖,即王之次子,摩拏羅是其一也。

吾雖德薄,敢當其一。

王曰:誠如尊者所言,當捨此子作沙門。

祖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

即與授具付法。

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

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祖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

四眾仰瞻虔請,復坐跏趺而逝。

茶毗得舍利建墖,當漢安帝元初四年丁巳歲也。

二十二祖摩拏羅尊者那提國常自在王之子也。

年三十,遇婆修祖師出家,傳法至西印度。

彼國王名得度,即瞿曇種族,歸向佛乘,勤行精進。

一日,於行道處現一小墖,欲取供養,眾莫能舉。

王即大會梵行、禪觀、呪術等三眾,欲問所疑。

時祖亦赴此會,是三眾皆莫能辨。

祖即為王廣說墖之所因(塔阿育王造者,此不繁錄),今之出現,王福力之所致也。

王聞是說,乃曰:至理難逢,世樂非久。

即傳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證四果。

祖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

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

得度曰:師應迹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耶?

師曰:然。

於是焚香,遙語月氏國鶴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國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

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覩異香成穗。

王曰:是何祥也?

曰:此是西印土傳佛心印祖師摩拏羅將至,先降信香耳。

曰:此師神力何如?

曰:此師遠承佛記,當於此土廣宣玄化。

時王與鶴勒那俱遙作禮。

祖知已,即辭得度比丘,往月氏國,受王與鶴勒那供養。

後鶴勒那問祖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

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

我於三世推窮,莫知其本。

祖曰:此子於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

曾以旃檀施於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明,為眾欽仰。

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

祖曰:汝第四劫中,嘗為比丘,當赴會龍宮。

汝諸弟子,咸欲隨從。

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

時諸弟子曰:師常說法,於食等者,於法亦等。

今既不然,何聖之有?

汝即令赴會。

自汝捨生趣生,轉化諸國。

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於羽族。

今感汝之惠,故為鶴眾相隨。

鶴勒那問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

祖曰:我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

而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

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

祖跏趺,寂然奄化。

鶴勒那與寶印王起墖,當後漢桓帝延熹八年乙巳歲也。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月氏國人也。

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

以無子故,禱於七佛。

金幢即夢須彌山頂一神童持金環云:我來也。

覺而有孕。

年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費牲牢,傷害斯甚。

言訖,廟貌忽然而壞。

由是鄉黨謂之聖子。

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羅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

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佛道。

祖為說正法次,王忽見二人緋素服拜祖。

王問曰:此何人也?

祖曰:此是日月天子。

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拜。

良久不見,唯聞異香。

王曰:日月國土總有多少?

祖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彌盧日月。

我若廣說,即不能盡。

王聞忻然。

時祖演無上道,度有緣眾。

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師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

厥師既逝,弟復云亡,乃歸依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

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

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

汝若無作,即是佛事。

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

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

時祖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

師子云: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

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

祖曰:其兆云何?

曰:莫可知矣。

祖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

今以法眼付囑於汝,善自護持。

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可議。

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師子比丘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

祖乃密示之。

言訖,現十八變而歸寂。

闍維畢,分舍利,各欲興墖。

祖復現空中而說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

吾身非有無,何分一切墖。

大眾聞偈,遂不復分,就䭾都場而建墖焉。

即後漢獻帝建安十四年己丑歲也。

二十四祖師子尊者中印度人,姓婆羅門,得法遊方,至罽賓國。

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

祖詰而化之,四眾皆默然心服。

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

祖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

既至於此,胡云習定?

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

定隨人習,豈在處所?

祖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

既無處所,豈在人習?

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

我當來此,其定常習。

祖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

當自來時,其定誰習?

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

定若通達,必當如此。

祖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

今見仁者,非珠之徒。

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

我心不亂,猶若此淨。

祖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

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

達磨達蒙祖開悟,心地朗然。

祖即攝五眾,名聞遐邇。

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

祖白: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

今既長矣,終未能舒。

願尊者示其宿因。

祖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

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

祖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

吾嘗赴西海齋,受襯珠付之。

今還吾珠,理固然矣。

長者遂捨其子出家,祖即與娑。

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

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

如來正法眼藏,今轉付汝。

汝應保護,普潤來際。

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於今。

祖說偈已,以僧伽梨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

斯多受教,直抵南天。

祖謂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

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

學諸幻法,欲共謀亂。

乃盜為釋子形象,潛入王宮。

且念不成,即罪歸佛子。

妖既自作,禍亦旋踵。

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乃構害一至於斯。

即命破毀伽藍,祛除釋眾。

又自秉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

祖曰:已得蘊空。

王曰:離生死否?

祖曰:已離生死。

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

祖曰:身非我有,何恡於頭。

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

王之右臂,旋亦墮地。

七日而終。

太子光首歎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禍。

時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

即為光首廣宣宿因,解其疑網。

(事具聖胄集及寶林傳。

)遂以師子尊者報禮而建墖焉。

當漢後帝景耀二年己卯歲也。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罽賓國人也。

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

初,母夢得神劒,因而有孕。

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授心印。

後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

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為王禮重,嫉祖之至,欲與論義,幸而勝之,以固其事。

乃於王前請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

祖曰:孰知勝負?

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

祖曰:汝以何為義?

彼曰:無心為義。

祖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

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

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

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

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

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

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

當辨何物?

如是往返四十九番,外道杜口信服。

於時祖忽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

即辭王南邁,達於南天,潛隱山谷。

時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

王有二子:一名德勝,凶暴而色力充盛;一名不如密多,和柔而長嬰疾苦。

祖乃為陳因果,王即頓釋所疑。

又有呪術師,忌祖之道,乃潛置毒藥於飲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禍,遂投祖出家,祖即與受具。

後六十載,德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於祖。

不如密多以進諫被囚,王遽問祖曰:予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

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

王曰:佛滅已千二百載,師從誰得耶?

師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

師子尊者,我從彼得。

王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

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

王曰:其衣何在?

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

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

王即追悔,致禮師子。

真嗣既明,乃赦密多。

密多遂求出家。

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

密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

祖曰:不為何事?

密多曰:不為俗事。

師曰:當為何事?

密多曰:當為佛事。

祖曰:太子智慧天生,必諸聖降迹。

即許出家,六年侍奉。

後於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天地震動,多著靈異。

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

汝當善護正法眼藏,普濟羣有。

聽吾偈曰: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

吾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不如密多聞偈,再啟祖曰:汝衣宜可傳授。

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

汝身無難,何假其衣?

化被十方,人自信向。

不如密多聞語,作禮而退。

祖現神變,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

德勝王創浮圖而祕之。

當東晉明帝太寧三年乙酉歲也。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南印度天德王之次子也。

既受度得法,至東印度,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

尊者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於上下,王曰:斯何瑞也?

梵志預知祖入境,恐王遷善,乃曰:此是魔來之兆耳,何瑞之有?

即鳩諸徒眾議曰:不如密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

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

祖至,先見宮牆有黑氣,乃曰:小難耳。

直詣王所。

王曰:師來何為?

祖曰:將度眾生。

王曰:以何法度?

祖曰:各以其類度之。

時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𰛎化大山於祖頂上,祖指之,忽在彼眾頭上,梵志等怖懼投祖,祖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隨滅。

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於我。

是時有婆羅門子,年二十許,幼失父母,不知名氏。

或自言纓絡,故人謂之纓絡童子。

遊行閭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輕之類。

人問:汝行何急?

即答曰:汝行何緩?

或問:何姓?

即曰:與汝同姓。

莫知其故。

後王與尊者同車而出,見纓絡童子稽首於前。

祖曰:汝憶往事否?

童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

今日之事,葢契昔因。

祖又謂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

此聖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

四五年內,却返此方。

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

付法眼藏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

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祖付法已,即辭王曰:吾化緣已終,當歸寂滅。

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

即還本座,跏趺而逝。

化火自焚,收舍利墖而瘞之。

當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歲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東印度人也。

既得法已,東印度國王請祖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唯師為甚不轉?

祖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行化。

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

時王有三子,名月淨多羅、功德多羅、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

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

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

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

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既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

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

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

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

眾生有道,心寶亦然。

祖歎其辯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

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

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

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

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

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祖知是法嗣,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

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

唯第三子菩提多羅於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乃求出家。

既受具戒,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

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

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

尊者付法已,即於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

又踊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

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墖。

當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歲也。

西天應化聖賢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

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

殊曰:是藥者採將來。

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

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

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

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

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

殊曰:死以何為義?

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

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

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卻被生死之所流轉?

殊曰:其力未充。

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

天親曰:秖說這箇法,秖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

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

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

維摩默然。

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

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

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

善財入已,閣門即閉。

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

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

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

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

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

者曰: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

云何讚歎?

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

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歎?

天曰:如是,尊者!

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華。

者乃問:此華從天得耶?

從地得耶?

從人得耶?

釋言:弗也。

者曰:從何得耶?

釋乃舉手。

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

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

我當問之。

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

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

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

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

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

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

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

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

舍利弗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

誰是彌勒?

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

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

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曰:我今不知云何轉而變為女身?

殃崛摩羅尊者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嬌尸迦,欲登王位,用千大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

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

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

住!

住!

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

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

王曰:今在何處?

者曰:且待須臾。

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

者以手䇿起眉曰:會麼?

王曰:不會。

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

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

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

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廣額屠兒於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

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

東土祖師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

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

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

知師密迹,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

既而尊者謂:汝於諸法已得通量。

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

因改號菩提達磨。

祖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

願垂開示。

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方。

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

慎勿速行,衰於日下。

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

千載之下,有留難否?

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

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

汝至時,南方勿住。

彼唯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

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

聽吾偈曰:路逢跨水復逢羊,獨自栖栖暗渡江。

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嫰桂久昌昌。

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

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

聽吾讖曰:心中雖吉外頭凶,川下增房名不中。

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

又問:此後如何?

者曰:卻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

聽吾讖曰:震旦雖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

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

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事具寶林傳及聖胄集)。

祖恭稟教義,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嘗廢闕。

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

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䟦陀小乘禪觀。

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

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

各封己解,別展化源。

聚落嶸崢,徒眾甚盛。

祖喟然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迹,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

我若不除,永纏邪見, 微現神力。

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

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

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

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

若定諸相,何名為實?

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

汝今不定,當何得之?

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

當說諸相,其義亦然。

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

定不安故,即非實相。

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

知我非故,不定不變。

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

已變已往,其義亦然。

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

故變實相,以定其義。

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

於有無中,何名實相?

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

當我此身,得似此否?

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

若了非相,其色亦然。

當於色中,不失色體。

於非相中,不礙有故。

若能是解,此名實相。

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

至無相宗所,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

彼眾中有波羅提答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

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

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

祖曰:相既不得,誰云有無?

尚無所得,何名三昧?

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

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

汝既不證,非證何證?

波羅提聞祖辯析,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

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在汝降之。

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

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

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

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

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

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

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

不一不二,誰定誰慧?

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

至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

云何名行?

當此戒行,為一為二?

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

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

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

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

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

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

既得通故,何談內外?

賢者聞之,即自慚伏。

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

既無所得,亦無得得。

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

當說得得,無得是得。

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

既云得得,得得何得?

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

若見不得,名為得得。

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

既無所得,當何得得?

寶靜聞之,頓除疑網。

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

於此法中,誰靜誰寂?

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

於法無染,名之為靜。

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

本來寂故,何用寂靜?

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

於彼空空,故名寂靜。

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

寂靜無相,何靜何寂?

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

既而六眾咸誓歸依, 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

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於邪見,壽年不永,運祚亦促。

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

善惡報應,皆因多智之者妄搆其說。

至於國內耆舊為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

祖知已,歎彼德薄,當何救之?

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博辯,而無宿因。

時六宗徒眾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

祖遙知眾意,即彈指應之。

六眾聞云:此是我師達磨信響,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

即至祖所,禮拜問訊。

祖曰:一葉翳空,孰能翦拂?

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

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

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大作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

縱彼福慧為王,我是沙門,受佛教旨,豈難敵也?

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等事。

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

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

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

王所有道,其道何在?

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

汝所有法,將伏何人?

祖不起於座,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教,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救。

波羅提恭稟祖旨云:願假神力。

言已,雲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

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波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所問,而顧波羅提曰:乘空來者,是正是邪?

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

王心若正,我無邪正。

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

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

我雖無解,願王致問。

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

提曰:見性是佛。

王曰:師見性否?

提曰:我見佛性。

王曰:性在何處?

提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

我今不見。

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

王曰:於我有否?

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

王若不用,體亦難見。

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

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

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

在鼻辨香,在口談論。

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咨詢法要,朝夕忘倦,迄於九旬。

時宗勝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歲,八十為非,二十年來,方歸佛道。

性雖愚昧,行絕瑕疵,不能禦難,生何如死?

言訖,即自投崖。

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於巖上,安然無損。

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

何神祐助,一至於斯?

願垂一語,以保餘年。

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

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甞生珍敬。

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

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

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

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間宴坐。

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辨,當師何人?

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羅寺烏娑婆三藏為受業師。

其出世師者,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

王聞祖名,驚駭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

遽勑近臣,特加迎請。

祖即隨使而至,為王懺悔往非。

王聞規誡,泣謝於祖,又詔宗勝歸國。

大臣奏曰:宗勝被謫投崖,今已亡矣。

王告祖曰:宗勝之死,皆自於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

祖曰:宗勝今在巖間宴息,但遣使召,當即至矣。

王即遣使入山,果見宗勝端居禪寂。

宗勝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貧道誓處巖泉。

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眾所師,波羅提法中龍象。

願王崇仰二聖,以福皇基。

使者復命未至,祖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

王曰:未知。

祖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

良久使還,果如祖語。

祖遂辭王曰:當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

經七曰,王乃得疾。

國醫診治,有加無瘳。

貴戚近臣憶師前記,急發使告祖曰:王疾殆至彌留,願叔慈悲,遠來診救。

祖即至慰問。

時宗勝再承王召,即別巖間。

波羅提亦來問疾,謂祖曰:當何施為,令王免苦?

祖即令太子為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寶。

復為懺悔,願罪消滅。

如是者三,王疾有間。

師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先辭祖墖,次別同學,後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

吾去非晚,一九即回。

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

彼土何祥?

叔既有緣,非吾所止。

惟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

王即具大舟,實以眾寶,躬率臣寮,送至海壖。

祖汎重溟,凡三周寒暑,達於廣州府南海縣,實梁普通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

廣州刺史蕭昂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

帝覽奏,遣使齎詔迎請(舊板年甲差訛,今依梁僧寶唱續法記、宋嵩禪師正宗記尚覺有疑,後別有說)。

十一月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

祖曰:並無功德。

帝曰:何以無功德?

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曰: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祖曰:不識。

帝不領悟。

祖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於洛陽,當魏孝明帝正光元年也。

寓止於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

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

久居伊洛,博覧羣書,善談元理。

每歎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蒙莊之書,未盡妙理。

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元境。

乃往彼,晨夕參承。

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

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

古尚若此,我又何人?

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

遲明,積雪過膝。

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

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

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

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

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祖前。

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

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

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

可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

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祖曰:將心來,與汝安。

可良久曰:覔心了不可得。

祖曰:我與汝安心竟。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

時有道副對: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祖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祖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

祖曰:汝得吾骨。

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

祖曰:汝得吾髓。

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

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

各有所表,宜可知矣。

可曰:請師指陳。

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

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

以何證之?

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

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

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

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

潛符密證,千萬有餘。

汝當闡揚,勿輕未悟。

一念回機,便同本得。

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舊載祖曰:吾有楞伽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

令諸眾生,開示悟入, 按人天眼,目達觀頴,反覆辨論,以正其訛,最為明確。

今遵是說削去。

)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

我嘗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

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

際會未諧,如愚若訥。

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

(別記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祇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

心如牆壁,可以入道。

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

祖祇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

可一日曰:我已息諸緣。

祖曰:莫成斷滅去否?

可曰:不成斷滅。

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

)乃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

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

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

又問:此外如何?

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

不厭有無,於法無取。

不賢不愚,無迷無悟。

若能是解,故稱為祖。

楊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

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

適聽師言,罔知攸措。

願師慈悲,開示宗旨。

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

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

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楊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

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

根性萬差,多逢愚難。

楊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

祖曰:吾以傳佛密秘,利益迷途。

害彼自安,必無此理。

楊曰:師苦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

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

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

楊聞語,莫究其端,默記於懷,禮辭而去。

祖之所讖,雖當時不測,而後皆符驗。

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

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覩師演道,斥相指心。

每與師論義,是非蜂起。

祖遐振元風,普施法雨。

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

競起害心,數加毒藥。

至第六度,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

遂不復救,端居而逝。

即魏莊帝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也。

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墖於定林寺。

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祖於蔥嶺。

見手携隻履,翩翩獨逝。

雲問:師何往?

祖曰:西天去。

雲歸,具說其事。

及門人啟壙,唯空棺隻履存焉。

舉朝為之驚歎。

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

至唐開元十五年丁卯歲,為信道者竊在五臺華嚴寺,今不知所在。

初梁武遇祖,因緣未契。

及聞化行魏邦,遂欲自撰師碑,而未暇也。

後聞宋雲事,乃成之。

代宗諡圓覺大師,墖曰空觀。

(年號依紀年通譜。

通論曰:傳燈謂魏孝明帝欽祖異迹,三屈詔命,祖竟不下少林。

及祖示寂,宋雲自西域還,遇祖於葱嶺。

孝莊帝有旨,令啟壙。

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也。

孝明以是歲四年癸丑殂,祖以十月至梁。

葢祖未至魏時,孝明已去世矣。

其子即位未幾,為爾朱榮所弒,乃立孝莊帝。

由是魏國大亂。

越三年,而孝莊殂。

又五年,分割為東西魏。

然則吾祖在少林時,正值其亂。

及宋雲之還,則孝莊去世亦五六年,其國至於分割久矣。

烏有孝莊令啟壙之說乎?

按唐史云:後魏末,有僧達磨航海而來。

既卒,其年魏使宋雲於葱嶺回,見之。

門徒發其墓,但有隻履而已。

此乃實錄也。

)(考綱目,梁普通二年辛丑,即魏正光二年,今稱庚子,應是普通元年。

又考寶誌公有對武帝稱達磨為觀音大士,傳佛心印之言,寶誌卒於天監十三年,則達磨之來,應在天監七八年之間,其葬應在魏神龜初年。

又三年,宋雲道遇達磨,若在普通年來中國,則寶誌已卒矣。

又佛祖綱目以十一月至金陵者為是,若以九月二十一日至廣州,十月一日至金陵,十日之間,豈能歷三千里耶?

)河南嵩山二祖慧可大師者武牢姬氏子。

父寂,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感異光照室,其母因而懷姙。

及長,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

自幼志氣不羣,博涉詩書,尤精玄理,而不事家產,好遊山水。

後覧佛書,超然自得,即抵洛陽龍門,依香山靜出家,受具於永穆寺。

浮游講肆,徧學大小乘義。

年三十三,却返香山,終日宴坐。

又經八載,於寂默中,倐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何滯此耶?

大道匪遙,汝其南矣。

祖知神助,因改名神光。

翌日,覺頭痛如刺,其師欲治之,空中有聲曰:此乃換骨,非常痛也。

祖遂以見神事白於師,師視其頂骨,即如五峯秀出矣。

乃曰:汝相吉祥,當有所證。

神令汝南者,斯則少林達磨大士,必汝之師也。

祖於是直造少室,親傳衣法,事見達磨章。

自初祖西歸,師為繼席闡化焉。

東魏孝靜帝天平乙卯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

祀曰:將了來,與汝懺。

士良久曰:覔罪不可得。

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祖深器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燦。

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

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

祖乃告曰:菩提達磨遠自竺乾,以正法眼藏并信衣密付於吾。

吾今授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

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

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

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

未可行化,當有國難。

璨曰:師既預知,願垂示誨。

祖曰:非吾知也。

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云心中雖吉外頭凶是也。

吾校年代,正在於汝。

汝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

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

善去善行,俟時傳付。

祖付囑已,即往鄴都,隨宜說法。

一音演暢,四眾歸依。

如是積三四十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

或入酒肆,或過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

人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

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集。

時有辯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涅槃經。

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去。

辯和不勝其憤,興謗於邑宰翟仲侃。

翟惑其邪說,加祖以非法。

祖怡然委順,識者謂之償債。

時年一百七歲,即隋文帝開皇癸丑歲三月十六日也。

葬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

唐德宗諡大祖禪師。

安慶皖公山三祖僧璨大師不知何許人也。

初以白衣謁二祖,既受度傳法,隱於舒州之皖公山。

屬後周武帝廢佛教,祖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

至隋開皇壬子,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祖曰:誰縛汝?

曰:無人縛。

祖曰:何更求解脫乎?

信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

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

祖屢試以元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

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

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

祖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

今吾得汝,何滯此乎?

即適羅浮山,優游二載,却還舊址。

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

祖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終。

即隋煬帝大業丙寅十月十五日也。

唐明皇諡鑑智禪師覺寂之墖。

師甞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違順相爭,是為心病。

不識元旨,徒勞念靜。

圓同太虗,無欠無餘。

良由取捨,所以不如。

莫逐有緣,勿住空忍。

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止動歸止,止更彌動。

唯滯兩邊,寧知一種。

一種不通,兩處失功。

遣有沒有,從空背空。

多言多慮,轉不相應。

絕言絕慮,無處不通。

歸根得旨,隨照失宗。

須臾返照,勝却前空。

前空轉變,皆由妄見。

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二見不住,慎莫追尋。

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無咎無法,不生不心。

能由境滅,境逐能沉。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

欲知兩段,元是一空。

一空同兩,齊含萬象。

不見精麤,寧有偏黨。

大道體寬,無易無難。

小見狐疑,轉急轉遲。

執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任性合道,逍遙絕惱。

繫念乖真,昏沉不好。

不好勞神,何用疎親。

欲取一乘,勿惡六塵。

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智者無為,愚人自縛。

法無異法,妄自愛著。

將心用心,豈非大錯。

迷生寂亂,悟無好惡。

一切二邊,良由斟酌。

夢幻空華,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眼若不睡,諸夢自除。

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一如體元,兀爾忘緣。

萬法齊觀,歸復自然。

泯其所以,不可方比。

止動無動,動止無止。

兩既不成,一何有爾。

究竟窮極,不存軌則。

契心平等,所作俱息。

狐疑盡淨,正信調值。

一切莫留,無可記憶。

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非思量處,識情難測。

真如法界,無他無自。

要急相應,唯言不二。

不二皆同,無不包容。

十方智者,皆入此宗。

宗非促延,一念萬年。

無在不在,十方目前。

極小同大,忘絕境界。

極大同小,不見邊表。

有即是無,無即是有。

若不如是,必不須守。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何慮不畢。

信心不二,不二信心。

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黃州黃梅四祖道信大師者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

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

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六十年。

隋大業丁丑,領徒眾抵吉州,值羣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

祖愍之,教令念摩訶般若。

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不可攻矣。

稍稍引去。

唐武德甲申歲,師却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雲臻。

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

祖問曰:子何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祖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祖曰:汝無姓耶?

答曰:性空故無。

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

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以至付法。

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

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遂以學徒委之。

一日,告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葢,下有白氣,橫分六道。

汝等會否?

眾皆默然。

弘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

祖曰:善。

貞觀癸卯歲,太宗嚮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

祖上表遜謝,前後三返,竟以疾辭。

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

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

使異之,回以狀聞。

帝彌加欽慕,就賜珍繒,以遂其志。

高宗永徽辛亥歲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

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

言訖,安坐而逝。

壽七十有二,墖於本山。

明年四月八日,墖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

爾後門人不敢復閉。

代宗諡大醫禪師慈雲之墖。

黃州黃梅五祖弘忍大師蘄州黃梅人。

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甞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

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

倘若再來,吾尚可遲汝。

廼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

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

曰:諾,我即敢行。

女首肯之,遂回䇿而去。

女周氏,李子也,歸輙孕。

父母大惡,逐之。

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於眾舘之下。

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

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

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

逢一智者,歎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

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

唐高宗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

祖問曰:汝自何來?

盧曰:嶺南。

祖曰:欲須何事?

盧曰:唯求作佛。

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

祖知是異人,乃訶曰:著槽廠去!

盧禮足而退,便入碓房,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

經八月,祖知授付時至,遂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

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

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

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

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念誦。

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

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

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

盧曰:其偈云何?

同學為誦。

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

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

盧曰:子不信耶?

願以一偈和之。

同學不答,相視而笑。

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

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

亦未見性。

眾聞師語,遂不之顧。

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

盧曰:白也,未有篩。

祖以杖三擊其碓,盧即以三皷入室。

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

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屆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

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

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盧行者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

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

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

盧曰:當隱何所?

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

盧禮足已,捧衣而出。

是夜南邁,大眾莫知。

五祖自後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

復問:衣法誰得耶?

祖曰:能者得。

於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尋訪既失,潛知彼得,即共奔逐。

五祖既付衣法,復經四載,至上元乙亥,忽告眾曰:我今事畢,時可行矣。

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

建墖於黃梅之東山,代宗諡大滿禪師法雨之墖。

六祖慧能大師姓盧氏,其先范陽人。

父行瑫,武德中左官於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

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養。

及長,家尤貧窶,師樵採以給。

一日,負薪至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

得於何人?

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

祖遽告其母以為法。

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

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

尼遂執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

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

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曰:能是有道之人,宜請供養。

於是居人競來瞻禮。

近有寶林古寺舊地,眾議營緝,俾祖居之。

四眾霧集,俄成寶坊。

祖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可中道而止?

明日遂行。

至昌樂縣西山石室間,遇智遠,祖遂請益。

遠曰:觀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

吾聞西域菩提達磨傳心印於黃梅,汝當往彼參決。

祖辭去,直造黃梅之東山,即唐咸亨二年也。

忍大師一見,默而識之。

後傳衣法,令隱於懷集四會之間。

儀鳳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涅槃經。

祖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

祖曰:可容俗流輙預高論否?

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

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

明日,邀祖入室,徵風幡之義。

祖具以理告,印宗不覺起而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師為是誰?

祖更無所隱,直敘得法因由。

於是印宗執弟子之禮,請授禪要。

乃告四眾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

乃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

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

至正月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髮。

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

其戒壇即劉宋時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

三藏記云: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

又梁末真諦三藏於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却後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於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

祖具戒已,於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

明年二月八日,忽謂眾曰:吾不願此居,欲歸舊隱。

即印宗與緇白千餘人送祖歸寶林寺。

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妙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

門人紀錄,目為壇經,盛行於世。

後返曹溪,雨大法雨,學者不下千數。

中宗神龍乙巳,降詔曰: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幾之暇,每究一乘。

二師並推讓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

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

祖上表辭疾,願終林麓。

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

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

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

何故?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

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簡曰:弟子回,主上必問。

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

祖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

明暗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

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

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

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

若以智慧昭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

大智上根,悉不如是。

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

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

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滅,在聖賢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

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

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

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

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

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簡蒙指教,豁然大悟。

簡歸闕,表奏祖語。

有詔謝師,并賜袈裟、絹五百疋、寶鉢一口。

十二月十九日,勑改古寶林為中興寺。

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勑韶州刺史重加崇飾,賜額為法泉寺。

祖新州舊居為國恩寺。

一日,祖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

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

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

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

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

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

一相一行,亦復如是。

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

汝等佛性,譬諸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

承吾旨者,決獲菩提。

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明皇先天壬子,告諸四眾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

葢汝等信根淳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

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

頓悟華情已,菩提果自成。

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

其道清淨,亦無諸相。

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

此心本淨,無可取捨。

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有僧舉臥輪偈: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

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

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繫縛。

因示一偈:慧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

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

祖說法利生,經四十載。

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住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墖,仍令倍工。

又有蜀僧名方辯,來謁曰:善揑塑。

祖正色曰:試塑看。

方辯不領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盡其妙。

祖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

酬以衣物,辯禮謝而去。

明皇開元癸丑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速理舟檝。

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

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

有來必去,理亦常然。

吾此形骸,歸必有所。

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回?

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

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

又問:後莫有難否?

祖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

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裏須飱。

遇滿之難,楊柳為官。

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

一在家,一出家。

同時興化,建立吾宗。

締緝伽藍,昌隆法嗣。

言訖,往新州國恩寺,沐浴跏趺而化。

異香襲人,白虹屬地。

即其年八月三日也。

時韶新兩郡,各修靈墖,道俗莫決所之。

兩郡刺史共焚香祝曰:香烟引處,即師之欲歸焉。

時鑪香騰涌,直貫曹溪。

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墖,壽七十六。

時韶州勅史韋據撰碑。

上元庚子,肅宗遣使就請師衣鉢,歸內供養。

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鉢。

七日,勑刺史楊瑊曰:朕夢感禪師請傳法袈裟,却歸曹溪。

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謂之國寶。

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

後或為人偷竊,皆不遠而獲。

如是者數四。

憲宗諡大鑒禪師,墖曰元和靈照。

五燈全書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