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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23卷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三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世汾陽昭禪師法嗣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全州李氏子。

生宋太宗雍熙丁亥。

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

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

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

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訶,以為少叢林。

師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常以竹杖負骨董箱遊襄沔間,與守芝谷泉結伴入洛。

聞汾陽道望,遂往謁焉。

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

每見必罵詬,或毀詆諸方。

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

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

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

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

怒舉杖逐之。

師擬伸救,陽掩師口。

師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

嵩甞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

師乃往見之。

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

師曰:近奉山門請。

年曰:真箇脫空。

師曰:前月離唐明。

年曰:適來悔相問。

師曰:作家。

年便喝。

師曰:恰是。

年復喝。

師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

師曰:是何言歟。

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

師曰:也不消得。

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

師曰:切。

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

師曰:誰得似內翰。

年曰:作家作家。

師曰:放你二十棒。

年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

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

年大笑。

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

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

師曰:水上挂燈毬。

年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

師曰:內翰疑則別參。

年曰:三脚蝦蟇跳上天。

師曰:一任𨁝跳。

年乃大笑,館於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

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

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奈何?

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

師於是邌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

師曰:今日特來相看。

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

師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

童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

師曰:脚頭脚底。

公乃出,坐定,問曰:戒聞西河有金毛獅子,是否?

師曰:甚麼處得者消息?

公便喝,師曰:野干鳴。

公又喝,師曰:恰是。

公大笑。

師辭,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

師曰:好將息。

公曰:何異諸方?

師曰:都尉又作麼生?

公曰:放上座二十棒。

師曰:專為流通。

公又喝,師曰:瞎。

公曰:好去。

師應諾諾。

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

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

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

年曰:却不相當。

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

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

師曰:知。

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

師曰:重疊關山路。

年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

師噓一聲。

年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

師曰:放去又收來。

年曰:適來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

師曰:有甚麼了期?

年大笑。

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於書尾畫雙足,寫來僧名以復之。

公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

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

師以母老南歸,至瑞州,首眾於洞山,時聰禪師居焉。

先是,汾陽謂師曰:我徧參雲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

故師依止三年,乃遊仰山。

楊大年以書抵宜春太守黃宗,且使請師出世說法,守以南源致師。

住後,上堂,豎起拄杖曰: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來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天下老和尚,總變成南源拄杖子去也。

汝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看看!

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去也。

還有識痛癢者麼?

有,即出來對眾𨁝跳看;若無,南源今日失利。

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塵纔舉,大地全放。

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現;百億毛頭師子,一毛頭現。

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

乃豎起拄杖子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那箇是一頭?

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佛?

師曰:人老病生。

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師曰:一刀兩段。

曰:如何是驗衲僧底句?

師曰:寒山拾得。

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師曰:來千去萬。

曰:如何是立乾坤句?

師曰:天高海濶。

問:與師竝坐時如何?

師曰:線穿黃葉。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法與我一體。

乃豎起拄杖子曰:者箇是南源拄杖子,那箇是體?

良久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

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豎起拄杖曰:河沙諸佛,河沙國土,總被南源拄杖子一口吞却。

其中眾生不覺不知,你衲僧鼻孔在什麼處?

若知去處,橫擔拄杖,目視雲霄。

若也不知,長連牀上有粥有飯。

喝一喝。

官人問:如何是南源境?

師曰:鑿池秋待月,種竹夏遮陽。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城中公子般般貴,林下道人事事貧。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示。

師曰:草賊大敗。

曰:透走無路。

師曰:脚踏不動。

座主問:承教有言,因緣自然即不問,如何是因緣?

師曰:記來多少時也。

曰:如何是自然?

師曰:速退!

速退!

妨他別人問。

師住三年,棄去,謁神鼎諲。

諲首山高第,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

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

師髮長不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

諲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

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

諲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

師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

童子返走,諲回顧相矍鑠。

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

諲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

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面不如聞名。

遂去。

諲遣人追之,不可。

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

師自是名重叢林。

定林沙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

諲見延,稱師知見可興臨濟。

會道吾虗席,延白郡,請以師主之。

法令整肅,亡軀為法者集焉。

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且道晝行夜臥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以拄杖卓一下,曰:德山證明。

問:𧴛豸當軒,學人擬議,如何得入?

師曰:還覺頭痛麼?

上堂: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

拈起拄杖曰:者個是道吾拄杖子,那個是諸人心?

河沙國土、河沙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在道吾拄杖子上轉大法輪。

諸人還見麼?

若見,朝遊西天,暮歸東土。

若也不見,晨朝有粥,齋時有飯。

卓拄杖一下。

上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拈拄杖曰:者個是道吾拄杖,那個是萬象主?

良久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

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

乃喝一喝,曰:且道是照是用,緇素辨得麼?

試出來呈醜拙看。

若無,道吾今日失利。

喝一喝。

上堂,僧出禮拜,起便喝。

師曰:作麼生?

僧又喝。

師曰:瞎。

僧禮拜。

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來與你喫。

問: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有年無德。

師次住石霜,開堂日,僧問:維摩一默,未稱師宗。

棒喝齊施,中流罔措。

今日一會,請師方便。

師曰:石笋逢春長,霜花向日開。

曰:與麼則陽鳥喃喃語,雨過百花新。

師曰:不因漁父引,焉知水淺深。

曰:峻水隨流急,雲開照碧天。

師曰:我行荒草裏,你又入深村。

僧應諾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

師曰:放你三十棒。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新羅打鼓。

曰:磨後如何?

師曰:西天作舞。

上堂:青蓮視瞬已多繁,迦葉微微笑自謾。

少室坐羞癡截臂,黃梅呈解頌多般。

入門棒喝重重錯,向上宗乘肉自剜。

公案現成誰懡㦬,鑒咦啐啄哂傍觀。

一宿覺來知是誤,不言師範更無端。

丈夫皆有衝天志,北斗南星背面看。

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師室中插劒一口,以草鞋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

每見入室,即曰:看!

看!

有至劒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

便喝出。

師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二三几[(┐@三)*(田/?)][水-?+(曲-曰+口)],其下注曰: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

首座見曰:和尚今日放參。

師聞而笑之。

仁宗寶元戊寅,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耳。

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顛覺衰落,忍死以一見。

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

師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

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

既得涼風便,休將艣棹施。

至京師,與李公會。

月餘而李公果歿。

臨終畫一圓相,又作偈獻師曰:世界無依,山河匪礙。

大海微塵,須彌納芥。

拈起幞頭,解下腰帶。

若覓死生,問取皮袋。

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

公曰:今日熱如昨日。

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

師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

公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

師曰:無佛處作佛。

公於是泊然而逝。

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之化,與師問答,加歎久之。

師哭之慟,臨壙而別。

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

視之,口吻已喎斜。

侍者以足頓地曰:當奈何?

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

師曰:無憂,為汝正之。

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後,不鈍置汝。

康定庚辰正月五日示寂,壽五十四,臘三十二。

銘行實於興化,塔全身於石霜。

(續通鑑則平河東在太平興國己卯,據佛運統紀則師入滅於康定庚辰,以壽數逆而推之,則雍熙丁亥師始生。

僧寶傳所載,恐失考證。

)滁州琅琊山慧覺廣照禪師西洛人。

父為衡陽太守,因疾傾喪。

師扶櫬歸洛,過澧陽藥山,宛若夙居。

緣此出家,遊方參問。

得法汾陽,應緣滁水。

與雪竇、明覺同時唱道,四方皆謂二甘露門。

逮今淮南遺化如在。

上堂,有僧出,打一圓相。

師便打曰:道!

道!

曰:不道!

不道!

師又打。

僧曰:三世諸佛,不出於此。

師又打。

乃曰:大眾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

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彼我無差,色心不二。

遂拈杖曰:你若喚作拄杖子,有眼如盲。

若不喚作拄杖子,還同避溺而投火。

你若脫體會去,但知喚作拄杖子。

卓拄杖一下,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時一棒諸佛降生,有時一棒轉大法輪,有時一棒入般涅槃。

你且道諸佛降生、轉大法輪、入般涅槃,相去多少?

良久曰:莫謗如來正法輪。

珍重!

小參,僧問:放過一著,滿目光生。

把斷要津,萬木凋弊。

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曰:老僧退後。

曰:放過總由和尚去也。

師曰:闍黎進前三步。

曰:不入虎口,爭見虎牙?

師曰:十字路頭,望空啟告。

問:十年磨一劒,霜刃未曾試時如何?

師曰:本分作家。

僧便喝。

師曰:老僧失利。

曰:恰是。

師呵呵大笑,乃舉:先梁山曰: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

然雖如是,不當宗乘。

師曰: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

琅琊即不然,南來者與三十棒,北來者與三十棒,從教天下衲僧貶駁。

珍重!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恰好喫棒。

你且道過在什麼處?

良久曰:不是僧繇手,徒說會丹青。

上堂,舉汾陽先師頌曰:三元三要事難分,得旨忘言一喝曰。

是第幾元?

良久曰:你也沒量罪過,我也沒量罪過。

卓拄杖,下座。

上堂:春風䬃䬃,古佛嘉猷。

淥水潺潺,道人活計。

若與麼會,貶向崖州。

本色衲僧,如何理論?

良久曰:果聞猿呌斷腸聲。

珍重!

上堂:山僧常向諸人道,擬心即差,動念即錯。

不擬不錯,一任你諸人貶剝。

你且道貶剝什麼處?

良久曰: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上堂,拈起拄杖曰:先佛世尊道,觀法性空,是無上智。

山僧喚者個作拄杖子,汝諸人作麼生觀?

有智不假年高,無智徒勞百歲。

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十方諸佛降生,也在拄杖頭上轉。

汝諸人作麼生委悉?

良久曰:不可待緣木求魚,見危致命。

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

南院道,壁立千仞險。

臨濟道,石火電光鈍。

琅琊有定乾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

卓拄杖,下座。

問:承教有言,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未審在什麼處?

師曰:逢人莫錯舉。

曰:還許學人請益也無?

師曰:啼得血流無用處。

僧禮拜,師曰:猶較些子。

問:九夏賞勞,誰人得薦?

師曰:周秦漢魏。

曰:與麼則昨夜一聲鴈,西風萬里秋。

師曰:靜處薩婆訶。

上堂:千說萬說,不如一決。

諸仁者,且道決個什麼?

良久曰:點鐵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舉永嘉和尚道: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瑠璃含寶月。

遂拈起拄杖曰:者個是拄杖子,阿那個是本?

曰: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王徭。

珍重!

上堂:盡大地是個餬餅,從他江南、兩浙、河北、關西,咬者咬,嚼者嚼,矇𥋾禪和被山僧擗頭打一棒,走入露柱裏藏身。

且道露柱裏明得什麼邊事?

若也不會,拄杖子為汝念個揭諦真言。

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

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龍。

靠山猛虎作麼生商量?

入水蛟龍如何話會?

若也不知,者一竅拄杖子笑汝去也。

卓拄杖一下。

上堂:若論此事,如洪鐘待扣,聲應長空。

如寶鏡當軒,影臨萬象。

天不能葢,地不能載。

賢愚共處其間,聖凡即之不得。

山僧與麼道,大有人笑去在。

他也笑,我也笑,誰人知此竅?

三十年更笑去在。

珍重!

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

黃昏不擊鼓,日午打三更。

諸禪德,既是日午,為甚却打三更?

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黃。

上堂:色即是空,非色滅空。

我喚者個作拄杖子,你等諸人喚作什麼?

卓拄杖曰:欲知瀚海路,須是去來人。

瑞州大愚山守芝禪師太原王氏子。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八斛四斗。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煑粥煠飯。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曰:切忌道著。

曰:出匣後如何?

師曰:天魔腦裂。

乃曰:舉一步,須彌岌峇,海水騰波。

不舉一步,放微塵國土,助一切諸佛出興於世,轉大法輪。

還信得麼?

若信得,西瞿耶尼喫飯去。

上堂:樵婦擔柴,醫王辨價。

藥多病甚。

便下座。

上堂:槌鐘擊鼓,聚集諸上座。

上來下去,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恰認得個倒根處。

上堂:霧卷雲收,江山逈秀。

不傷物義,波斯去帽。

上堂: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

諸上座每日上來,老僧說夢,誑嚇諸人。

雖然如是,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上堂:十地驚心,二乘罔測。

銅頭鐵額。

擊禪牀,下座。

上堂:端然據坐,度脚賣靴。

左視右顧,不准一錢。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乃拈起拂子曰:狸奴白牯總在這裏放光動地。

何謂如此?

兩段不同。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

翠巖這裏即不然,三門前好與三十棒。

何謂如此?

棒喝齊施早已賖,古今皆贊絕周遮。

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獻象牙。

潭州石霜法永禪師久參汾陽,以未盡透,膺不無礙。

一夕與石霜圓圍爐次,圓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

師咄曰:野狐精。

圓指師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師乃豁然。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臂長衫袖短。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布袴膝頭穿。

舒州法華院全舉禪師到公安遠處,安問:作麼生是伽藍?

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蛇。

曰:作麼生是伽藍中人?

師曰:青松葢不得,黃葉豈能遮?

曰:道甚麼?

師曰:少年玩盡天邊月,潦倒扶桑沒日頭。

曰: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

師曰:照破佛祖。

到大愚芝處,愚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

師曰:曲不藏直。

曰:那個且從,這個作麼生?

師曰:大街拾得金,四隣爭得知?

曰:上座還知麼?

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

曰:作家詩客。

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

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又作麼生?

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曰:却是。

師曰:樓閣凌雲勢,峰巒疊翠層。

到琅琊覺處,琊問:近離甚處?

師曰:兩浙。

曰:船來陸來?

師曰:船來。

曰:船在甚處?

師曰:步下。

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

拂袖而出。

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

者曰:舉上座。

琊曰:莫是舉師叔麼?

先師教我尋覔伊。

遂下。

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

莫怪適來相觸忤。

師便喝。

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

琊曰:某時到。

師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

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上堂: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

雖然如是,不免口過。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且道是什麼刻舟求劒,膠柱調絃?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只是個藥方。

且道治什麼病?

乃曰:父母緣生口。

上堂:古人有一轉不了底因緣,舉示大眾,分明記取。

上堂:諸高德,叢林規矩,朝晚二時上來相見,一回即不可。

若約佛法事,塵劫來未曾昧。

雖然如是,敗種且不發芽。

上堂:大眾會麼?

師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驢乳。

記得僧問老宿:如何是佛?

對曰:不封不樹。

大眾會麼?

若不會,重下注脚去也。

不封不樹以棘欒。

上堂,舉古人道:一塵起,大地收。

師曰: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南泉曰:道個如如,早是變也。

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

且道作麼生是異類中行?

師曰:石牛長臥三春霧,木馬嘶時秋後泉。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

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曰:住。

曰:出匣後如何?

師曰:點。

僧禮拜,師曰:三三。

問:如何是佛?

師曰:波斯倚夜臺。

問:古人道: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學人總不恁麼時如何?

師曰:點檢舌頭看。

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曰:伶俐人難得。

問:明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

師曰:打破了來相見。

問:佛身充滿於法界,未審向什麼處行履?

師曰:眉毛重多少?

曰:不離當處常湛然。

師曰:滯殻迷封。

問:不落言詮,請師端的。

師曰:鐵門路嶮。

問:如何是佛?

師曰:老僧當門無齒。

曰:為什麼如此?

師曰:只為老僧謗佛。

南嶽芭蕉菴大道谷泉禪師泉州人。

受法汾陽,放蕩湖湘。

後省同參慈明。

明問: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

師左右顧視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明曰:未在,更道。

師作虎聲,明以坐具便摵。

師接住,推明置禪牀上。

明却作虎聲。

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法。

昌遇來參,問:菴主在麼?

師曰:誰?

曰:行脚僧。

師曰:作甚麼?

曰:禮拜菴主。

師曰:恰值菴主不在。

曰:你聻?

師曰:向道不在,說甚麼你我?

拽棒趂出。

遇次日再來,師又趂出。

遇一日又來,問:菴主在麼?

師曰:誰?

曰:行脚僧。

揭簾便入。

師攔胸搊住曰:我這裏狼虎縱橫,尿牀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

曰:人言菴主親見汾陽來。

師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

曰:如何是菴中主?

師曰:入門須辨取。

曰:莫祇這便是麼?

師曰:賺却幾多人?

曰:前言何在?

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

師曰: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麼?

曰:未審客來將何祇待?

師曰:雲門餬餅趙州茶。

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去也。

師叱曰:我這裏火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

師因大雪,作偈曰:今朝甚好雪,紛紛如秋月。

文殊不出頭,普賢呈醜拙。

慈明遷住福嚴,師又往省之,少留而還,作偈寄之曰:相別而今又半年,不知誰共對談禪。

一般秀色湘山裏,汝自匡徒我自眠。

明覽笑而已。

又嘗作偈曰:我又誰管你天,誰管你地。

著個破紙襖,一味工打睡。

任地金烏東上,玉兔西墜。

榮辱何預我,興亡不相關。

一條拄杖一葫蘆,閒走南山與北山。

宋仁宗嘉祐中,被妖言誤配郴州牢城。

盛暑,負土經通衢,弛擔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受罪足。

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獄。

言訖微笑,泊然如蟬蛻。

闍維,舍利不可勝數。

郴人塔之,至今祠焉。

蘄州黃梅龍華寺曉愚禪師到五祖戒處,祖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

祖便喝,師亦喝。

祖拈棒,師拍手便出。

祖召曰:闍黎且住,話在。

師將坐具搭在肩上,更不回首。

上堂:摩騰入漢,已涉繁詞。

達磨西來,不守己分。

山僧今日與麼道,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安吉州天聖皓泰禪師到琅琊,琊問:埋兵掉鬬,未是作家。

匹馬單鎗,便請相見。

師指琊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

琊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琊一坐具。

琊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

師曰:伏惟尚饗。

琊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曰:賊過後張弓。

琊曰:且坐喫茶。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黑漆聖僧。

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看墻似土色。

唐州龍潭智圓禪師辭汾陽,陽曰:別無送路,與子一枝拄杖,一條手巾。

師曰:手巾和尚受用,拄杖即不消得。

陽曰:汝但將去,有用處在。

師便收。

陽曰:又道不用。

師便喝。

陽曰:已後不讓臨濟。

師曰:正令已行。

陽來日送出三門,乃問:汝介山逢尉遲時如何?

師曰:一刀兩段。

陽曰:彼現那叱,又作麼生?

師拽杖便行。

陽喝曰:這回全體分付。

住後,僧問:承教有言,是真精進,是名真法。

供養如來,如何是真法?

師曰:夜聚曉散。

問:如何是龍潭劒?

師曰:觸不得。

曰:用者如何?

師曰:白骨連山。

問:昔日窮經,今日參禪,此理如何?

師曰:兩彩一賽。

曰:作麼生領會?

師曰:去後不留蹤。

問:如何是佛?

師曰:火燒不燃。

問:古殿無佛時如何?

師曰:三門前合掌。

舒州投子圓修禪師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出口入耳。

曰:來後如何?

師曰:叉手竝足。

汾州太子院道一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紅輪未出時如何?

師曰:照燭分明。

曰:出後如何?

師曰:撈天摸地。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曰:慈母抱嬰兒。

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曰:街頭巷尾。

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師曰:千斥擔子兩頭搖。

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

師曰: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

曰:宮商角徵非關妙,石人拊掌笑呵呵。

師曰:同道方知。

葉縣省禪師法嗣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鄭州王氏子。

年十九游并州,投三交嵩出家。

為沙彌時,見僧入室,問趙州庭栢因緣。

嵩詰其僧,師在傍有省。

進具後,謁汾陽、葉縣,皆蒙印可。

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輩遊蜀,幾遭橫逆,師以智脫之。

眾以師曉吏事,故號遠錄公。

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八十翁翁輥繡毬。

曰:恁麼則一句逈然開祖胄,三元戈甲振叢林。

師曰:李陵元是漢朝臣。

問:如何是佛?

師曰: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平地起骨堆。

問:祖師門下,壁立千仞。

正令當行,十方坐斷。

和尚將何表示?

師曰:寒貓不捉鼠。

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

師曰:波斯不繫腰。

問:新歲已臨,舊歲何往?

師曰:目前無異怪,不用貼鍾馗。

曰:畢竟如何?

師曰:將謂目前無。

僧以手畫曰:爭奈這個何!

師便打。

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圓相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

鵲不得喜,鴉不得殃。

速道!

速道!

王罔措。

師曰:勘破了也。

上堂:更莫論古話今,祇據目前事,與你諸人定奪區分。

僧便問:如何是目前事?

師曰:鼻孔。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眼睛。

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

與客碁,師坐其旁。

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

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

何謂也?

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者,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

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

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斡。

所以道,肥邊易得,廋肚難求。

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

休誇國手,謾說神仙。

贏局輪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

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文忠嘉歎,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禍患臨身。

擊禪牀,下座。

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

何故?

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辯。

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

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

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

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且道狸奴白牯知有個甚麼事?

要會麼?

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師暮年休於會聖巖,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鎖帶,平懷常實帶。

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

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

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眾說看。

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

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已解,則名謗法。

諸人到此如何?

眾無語,師叱之而去。

汝州寶應院法昭演教禪師僧問:一言合道時如何?

師曰:七顛八倒。

曰:學人禮拜。

師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頭。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

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為甚麼不得成佛道?

師曰:赤脚騎鐵驢,直至海南居。

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

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

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

五蘊殻中,透脫不過。

順情生喜,違情生怒。

葢覆深厚,自纏自縛。

無有解脫,流浪生死。

六根為患,眾苦所逼。

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

大丈夫兒早搆取好!

喝一喝,曰:參!

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

作麼生是出身一句?

若道不得,三十年後唐州大乘山慧果禪師僧問:如何是從上來傳底意?

師曰:金盤拓出眾人看。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曰:撥塵即乖,見佛即錯。

曰:總不如是時如何?

師曰:錯。

問:如何是道?

師曰:寬處寬,窄處窄。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苦處苦,樂處樂。

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師曰: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天晴日出。

曰:學人不會。

師曰:雨下泥生。

禪鼎諲禪師法嗣荊南府開聖寶情山主僧問:如何是開聖境?

師曰:三烏引路。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二虎巡山。

天台山妙智寺光雲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東籬黃菊。

曰:意旨如何?

師曰:九日重陽。

谷隱聰禪師法嗣潤州金山曇潁達觀禪師杭州丘氏子。

首謁大陽玄,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

陽曰:父母未生時事。

師曰:如何體會?

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師罔然。

遂謁谷隱,舉前話。

隱曰:大陽不道不是,祇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

老僧即不然。

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

隱曰:糞墼子。

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

師愈疑駭。

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耶?

師曰:然。

隱曰:雲門問僧:人般柴,柴般人。

如何會?

師無對。

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効者工,否者拙。

葢未能忘法耳。

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

師於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

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

師曰:是藥語。

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

師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

妙寧有加者?

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

隱曰:妙至是,亦祇名理事。

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

故世尊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

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

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葢纏?

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

盡是死門,終非活路。

住後,示眾:纔涉唇吻,便落意思。

盡是死門,俱非活路。

直饒透脫,猶在沉淪。

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

要得不孤負平生麼?

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

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

又卓一下。

僧問:經文最初兩字是甚麼字?

師曰:以字。

曰:有甚麼交涉?

師曰:八字。

曰:好賺人。

師曰:謗此經故,獲罪如是。

問:一百二十斤鐵枷教阿誰擔?

師曰:老僧。

曰:自作自受。

師曰:苦!

苦!

問:和尚還曾念佛也無?

師曰:不曾念佛。

曰:為甚麼不念佛?

師曰:怕污人口。

上堂,眾集定,首座出禮拜。

師曰:好好問著。

座低頭問話次,師曰:今日不答話。

便歸方丈。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

為文殊㧞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

勸人放開髂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

駐意擬思量,喝曰:揑!

揑!

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

今日且共首座搭對。

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

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

便歸方丈。

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

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

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這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

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稱錘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

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

八萬塵勞,眾生妙用。

猶未是金剛眼睛在。

如何是金剛眼睛?

良久曰: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

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

師便下座。

問:如何是向去底人?

師曰:從歸青嶂裏,不出白雲來。

曰:如何是却來底人?

師曰:自從遊紫陌,誰肯隱青山?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家裏已無回日信,路遙空有望鄉碑。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鶯囀千林花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伸手不見掌。

曰:忽遇仙陀客來,又作麼生?

師曰:對面千里。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臨濟。

曰:恁麼則谷隱的子也。

師曰:德山。

問:如何是長法身?

師曰:拄杖六尺。

曰:如何是短法身?

師曰:筭子三寸。

曰:恁麼則法身有二也。

師曰:更有方圓在。

上堂:諸方鉤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王。

因聖這裏鉤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

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

擲拄杖,下座。

宋仁宗嘉祐四年己亥除夕,遺書別揚州學士刁景純。

中夜,候吏報揚州馳書,船將及岸。

師欣然,遣撾鼓陞堂敘謝,勸修勿怠。

下座。

讀刁書畢,跏趺而化,實庚子元日也。

壽七十有二,臘五十有三。

蘇州洞庭翠峰慧月禪師僧問: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時如何?

師曰:脫却籠頭,卸却角䭾。

曰:拶出虗空去,處處盡聞香。

師曰:雲愁聞鬼哭,雪壓髑髏吟。

問:和尚未見谷隱時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步步登山遠。

曰:見後如何?

師曰:區區信馬啼。

明州仗錫山修己禪師與浮山遠遊,嘗卓庵廬山佛手巖,後至四明山。

心獨居十餘載,虎豹為隣。

嘗曰:羊腸鳥道無人到,寂寞雲中一箇人。

爾後道俗聞風而至,遂成禪林。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曰:四稜著地。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曰:高枕無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舶船過海,赤脚回鄉。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問谷隱曰:古人索火,意旨如何?

曰:任他滅。

師曰:滅後如何?

曰:初三十一。

師曰:恁麼則好時節也。

曰:汝見甚麼道理?

師曰:今日一場困。

隱便打。

師乃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

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僧問:世界圓融一句,請師道。

師曰:團團七尺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鼻大眼深。

上堂: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

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

便下座。

荊南府竹園法顯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好手畫不成。

問:如何是道?

師曰:交橫十字。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往往不相識。

彭州永福院延照禪師僧問:如何是彭州境?

師曰:人馬合雜。

僧以手作拽弓勢,師拈棒。

僧擬議,師便打。

安吉州景清院居素禪師僧問: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麼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

師曰:填凹就缺。

問:承和尚有言,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

如何是塞外將軍令?

師曰:揭。

曰:其中事如何?

師曰:蹴。

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彈指一下。

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

師曰:新羅人打鼓。

曰:如何領會?

師曰:舶主未曾逢。

問:如何是末上一句?

師曰:金剛樹下。

曰:如何是末後一句?

師曰:拘尸城邊。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波旬拊掌呵呵笑,迦葉擡頭不識人。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僧問:知師已得禪中旨,當陽一句為誰宣?

師曰:土鷄瓦犬。

曰:如何領會?

師曰:門前不與山童掃,任意松釵滿路岐。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

日上無雲,麗天普照。

眼中無翳,空本無花。

無智人前,不得錯舉。

參!

趙州雲門顯欽禪師上堂,良久曰:好個話頭,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便下座。

果州永慶光普禪師初問谷隱:古人道,來日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

曰:日出隈陽坐,天寒不舉頭。

師入室次,隱曰:適來因緣,汝作麼生會?

師曰: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曰:未在,更道。

師拂袖便出。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蜀地用鑌鐵。

駙馬都尉李遵勗居士謁谷隱,問出家事。

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

公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

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公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

方接麈談,遽回虎錫。

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

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

堅曰: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

公曰:恰直今日耳瞶。

堅曰:一箭落雙鵰。

公曰:上座為甚麼著草鞋睡?

堅以衣袖一拂,公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

堅曰:普化出僧堂。

公臨終時,膈胃躁熱。

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

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

尼無語。

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

公與慈明問答罷,泊然而終。

語見慈明傳中。

英公夏竦居士字子喬。

自契機於谷隱,日與老衲遊。

偶上藍溥至,公問:百骸潰散時,那個是長老自家底?

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

公休去。

藍却問:百骸潰散時,那個是相公自家底?

公便喝。

藍曰:喝則不無,畢竟那個是相公自家底?

公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惟?

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

藍曰:也是弄精魂。

廣慧璉禪師法嗣東京華嚴道隆禪師初參石門,徹問: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

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

門曰:知有乃可。

隨處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

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

師於言下有省,門盡授其洞上厥旨。

後為廣慧嗣。

一日,福嚴承問: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

師曰:我見廣慧,渠欲剃髮,使我擎凳子來。

且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

乃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

因敘在石門處所得。

廣慧曰:石門所示,如百味珍羞,祇是飽人不得。

師至和初遊京,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

一夕不得入,臥於門之下。

仁宗皇帝夢至寺門,見龍蟠地,驚覺。

中夜遺中使視之,覩師熱睡鼻鼾,撼之驚矍。

問名歸奏,帝聞名道隆,乃喜曰:吉徵也。

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

師奏對詳允,帝大悅。

後以偈句相酬唱,絡繹於道。

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禪師。

皇祐間,詔大覺璉禪師於化成殿演法,召師問話,機鋒迅捷。

帝大悅,侍衛皆山呼。

師即奏疏,舉璉自代,乞歸廬山。

帝覽表不允,有旨於曹門外建精舍延師,賜號華嚴禪院。

開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高高低低。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脚瘦草鞋寬。

師年八十餘示寂,於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全身塔於寺之東。

臨江軍慧力慧南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鐵牛不喫闌邊草,直上須彌頂上眠。

曰:恁麼則昔日汝陽親得旨,臨江今日大敷揚。

師曰:禮拜了退。

問:如何是佛?

師曰:頭大尾小。

曰:未曉元言,乞師再指。

師曰:眉長三尺二。

曰:恁麼則人人皆頂戴,見者盡攢眉。

師長噓一聲,僧拍一拍,便禮拜。

師曰:一任𨁝跳。

汝州廣慧德宣禪師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

師曰:仲氏吹塤,伯氏吹篪。

曰:恁麼則廣慧的子,首山親孫也。

師曰:椽塠裏坐地,不打闍黎。

文公楊億居士字大年,幼舉神嬰,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

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

公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

何侫甚?

因閱數葉,懵然始少敬信。

後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廣慧,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

慧曰:來風深辯。

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

慧曰:君子可入。

公應諾諾。

慧曰:草賊大敗。

夜語次,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

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個大虫相齩時如何?

諒曰:一合相。

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

慧曰:這裏即不然。

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

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

公於言下脫然無疑。

有偈曰:八脚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

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復杼其師承密證,寄李翰林曰:病夫夙以頑憃,獲受獎顧,預聞南宗之旨,久陪上國之遊,動靜咨詢,周旋䇿發,俾其刳心之有詣,墻面之無慙者,誠出於席間牀下矣。

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道,自雙林滅影,隻履西歸,中心浩然,罔知所止。

仍歲沉疴,神慮迷恍,殆及小間,再辯方位,又得雲門諒公大士見顧蓬蒿。

諒之旨趣,正與安公同轍,竝自廬山雲居歸宗而來,皆自法眼之流裔。

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實承嗣南院念,念嗣風穴,穴嗣先南院,南院嗣興化,興化嗣臨濟,臨濟嗣黃檗,黃檗嗣百丈,丈嗣馬祖,祖出讓和尚,讓即曹溪之長嫡也。

齋中務簡,退食之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駕從之,請扣無方,蒙滯頓釋。

半歲之後,曠然弗疑,如忘忽記,如睡忽覺。

平昔礙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

固亦決擇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

重念先德,率多參尋,如雪峰九上洞山,三到投子,遂嗣德山;臨濟得法於大愚,終承黃檗;雲巖多蒙道吾訓誘,乃為藥山之子;丹霞親承馬祖印可,而終作石頭之裔。

在古多有,於理無嫌。

病夫今繼紹之緣,實屬於廣慧。

而提激之自,良出於鼇峰也。

欣幸欣幸。

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於財利。

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

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財乎?

慧曰:幡竿尖上鐵籠頭。

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

慧曰:楚鷄不是丹山鳳。

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公置一百問,請廣慧答。

慧一一答回。

公問李都尉曰:釋迦六年苦行,成得甚麼事?

尉曰:擔折知柴重。

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

環曰:丁香湯一盌。

公便作吐勢。

環曰:恩愛成煩惱。

環為煎藥次,公呌曰:有賊。

環下藥於公前,叉手側立。

公瞠目眎之曰:少叢林漢。

環拂袖而出。

又一日問曰:某四大將欲離散,大師如何相救?

環乃槌胸三下。

公曰:賴遇作家。

環曰:幾年學佛法,俗氣猶未除。

公曰:禍不單行。

環作噓噓聲。

公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

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

尉見遂曰:泰山廟裏賣紙錢。

尉至,公已逝矣。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