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41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一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一世石霜圓禪師法嗣袁州楊歧方會禪師郡之宜春冷氏子。
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竄名商稅務,掌課最。
坐不職當罰,乃宵遯,入瑞州九峰,恍若舊遊。
眷不忍去,遂落髮。
每閱經,心融神會,能折節扣參老宿。
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
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
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
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徧天下在,何用忙為?
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去在。
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
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
明曰:你且軃避,我要去那裏去?
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
自是明每山行,師輙瞰其出,雖晚必擊鼓集眾。
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
師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
一日,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
明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師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
明便喝,師曰:好喝。
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
師拂袖便行。
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峰,後道俗迎居楊歧,次遷雲葢。
受請日,拈法衣示眾曰:會麼?
山僧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
知麼?
雲陽九岫,萍實楊岐。
遂陞座。
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
僧便喝,師曰:不信道。
僧撫掌歸眾,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
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
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
師曰:三脚驢子弄蹄行。
曰:莫祇便是麼?
師曰:湖南長老。
乃曰:更有問話者,試出來相見。
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甚麼如此?
大丈夫兒須當眾決擇看。
如無,楊岐今日失利。
師便下座。
九峰勤把住曰:今日喜得箇同參。
師曰:作麼生是同參事?
勤曰:九峰牽犂,楊岐拽耙。
師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
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是箇同參,元來不是。
上堂:百丈把火開田說大義,是何言歟?
楊岐兩日種禾,亦有箇奇特語。
乃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楊岐一言,隨方就圓。
若也擬議,十萬八千。
上堂:秋雨洗秋林,秋林咸翠色。
傷嗟傅大士,何處尋彌勒?
上堂:凡聖不落,佛祖何立?
大眾,清平世界,不許人攙奪行市。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皆布雪真珠。
縮却項,暗嗟吁。
良久曰:翻憶古人樹下居。
上堂:春雨普潤,一滴滴不落別處。
拈拄杖卓一下,曰:會麼?
九年空面壁,年老轉心孤。
上堂:身心清淨,諸境清淨。
諸境清淨,身心清淨。
還知雲葢老人落地處麼?
乃曰:河裏失錢河裏摝。
上堂:三春將杪,四海廓清。
風恬浪靜,是人知有。
且道將長就短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參!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達磨縱有真消息,也落諸人第二機。
參。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文殊維摩,撒手歸去。
雲葢與麼道,也是看錮鏴。
更有後語,不得錯舉。
上堂:阿呵呵!
是什麼僧堂裏喫茶去?
下座。
上堂,擲下拄杖,曰:釋迦老子著跌,偷笑雲葢亂說。
雖然世界坦平,也是將勤補拙。
參。
上堂:雪!
雪!
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鎖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烈。
須迸烈!
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
參。
上堂:踏著秤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
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爇。
參。
上堂:雲葢不會禪,只是愛噇眠。
打動震天雷,不直半分錢。
上堂,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
良久,曰:口只好喫飯。
楊岐提刑山下過,師出接,提刑乃問:和尚法嗣何人?
曰:慈明大師。
楊曰:見箇什麼道理便法嗣他?
曰:共鉢盂喫飯。
楊曰:與麼則不見也。
師捺膝,曰:什麼處是不見?
楊大笑。
師曰:須是提刑始得。
師曰:請入院燒香。
楊曰:却待回來。
師乃獻茶信。
楊曰:者箇却不消得,有甚乾嚗嚗底禪,希見示些子。
師指茶信,曰:者箇尚自不要,豈況乾嚗嚗底禪?
楊擬議,師乃有頌:示作王臣,佛祖罔措。
為指迷源,殺人無數。
楊曰:和尚為什麼就身打劫?
師曰:元來却是我家裏人。
楊大笑。
師曰:山僧罪過。
萬壽先馳書至,師問:萬壽峰前師子吼,當人返擲事如何?
僧曰:𨁝跳上三十三天。
師曰:與麼則雲葢直下覰也。
僧曰:草賊大敗。
師曰:更不再勘,且坐喫茶。
龍興孜遷化,僧馳書至,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雙趺,和尚歸真,何有相示?
僧無語,師搥胸曰:蒼天蒼天。
慈明遷化,僧馳書至,師集眾,挂真舉哀,師至真前,提起坐具曰:大眾會麼?
遂指真曰:我昔日行脚時,被者老和尚將一百二十斤擔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
却顧視大眾曰:會麼?
眾無語,師搥胸曰: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一日,道吾供養主馳書至,師問:春雨霖霖無暫息,不觸波瀾試道看。
主曰:適來已通信了。
師曰:者箇是道吾底,那箇是化主底?
主指曰:春雨霖霖。
師撫掌大笑曰:不直半分錢。
主便喝,師曰:者瞎漢向道不直半分錢,又惡發作什麼?
主撫掌一下,師曰:且坐喫茶。
一日,石霜供養主至,師問:征行戰將,假道經過,劄塞既圓,何不與楊岐草戰?
主曰: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親逢老作家。
師曰:楊岐且輸小捷去也。
主便喝,師曰:亂做作什麼?
主將坐具劃一劃,師曰:齋後鐘。
主曰:噓。
師曰:只者箇,別更有在?
主無語,師曰:敗將不斬,且坐喫茶。
一日,八人新到,師問:一字陣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
僧曰:和尚照顧話頭。
師曰:楊岐今日抱馬拖旗去也。
僧曰:新戒打退鼓。
師曰:道。
僧擬議,師曰:道。
僧撫掌一下,師曰:謝上座答話。
僧無語,師曰:將頭不猛,累及三軍,且坐喫茶。
宋仁宗皇祐改元己丑示寂,塔于雲葢。
南嶽下十二世楊岐會禪師法嗣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陽葛氏子。
幼事翰墨,長依茶陵郁披剃,往參楊岐。
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
師曰:茶陵郁和尚。
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
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
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
師曰:見。
歧曰:汝一籌不及渠。
師復駭曰:意旨如何?
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
師大悟,巾侍久之。
辭遊廬阜圓通,訥舉住承天,聲名籍甚。
又遜居圓通,次徙法華、龍門、興化、海會,所至眾如雲集。
上堂:若常似今日,承天謾得諸上座。
若不似今日,承天謾諸上座不得。
何謂如此?
黨理不黨親。
上堂,卓拄杖曰:一漚生,波瀾始。
又卓曰:一漚生,文殊起。
又卓三下曰:者箇又作麼生?
良久曰:誰知遠烟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且道六入、十二緣、十八界,乃至八萬四千法門,從甚處來?
以手怕禪床曰:好女不著嫁時衣。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大眾,祖師可謂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漢往往便道言猶在耳。
不見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
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合肥請,師不赴。
上堂: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鳥又同嬉。
石泉昨夜窗前過,何似清聲勝舊時?
卓拄杖三下。
上堂:日消萬兩黃金,法華門下不著。
直饒不直半分錢,正入得法華門。
未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
且道什麼人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
眼生三角,頭峭五嶽。
上堂:法華收得三般希奇之寶,尋常少曾拈出。
今生麻頭穀頭進發,不免將出奉送諸人。
拈拄杖卓三下,曰:前頭第一不得擘破,又須分教兩平。
縱遇南番舶主,也須換却眼睛。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展兩手曰:有麼?
有麼?
又搖手曰:無也!
無也!
乃曰:曾經大海休誇浪,除却巫山總是烟。
拍禪床一下。
上堂:此事如在萬丈崖頭相似,總知道放手著便撲,到底祇是捨命不得。
法華今日不動著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
乃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拈拄杖曰:者箇拄杖且作麼生捨?
又作麼生說箇非法?
良久曰:敲落鼻孔,露出眼睛。
擊禪床。
上堂:一法不明,翳汝眼睛。
拈起拄杖曰:者箇豈不是眼睛?
八萬四千法門,無一點影子。
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解脫。
作麼生翳得伊?
祇如每日見山見水,分別青黃赤白,不是伊又作麼生見?
乃卓拄杖一下,曰:瞎。
上堂:賊來須打,客來須看。
客來須看,禮之常道。
且道賊來作麼生打?
人面是賊,賊面是人。
半夜三更,有甚麼辯處?
然雖如是,也不得放過。
以拄杖擊一下。
上堂: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為分外。
一日兩度盋盂濕,少一點不得。
不見道,常聞一飽忘百饑,今日山僧身便是。
又曰:不審,不審。
上堂:尋常向汝道,未在也無別意。
祇是要諸人喫粥喫飯,須是自家拈匙把筯便得飽。
若取別人辦,祇是虗飽。
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場乾嚥唾。
然雖如是,莫教忘却口。
郭功甫入山,上堂: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
廬山二十年故舊,今日遠訪白雲,舉似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
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
乃曰:上大人,丘乙己。
化三千,七十士。
爾小生,八九子。
佳作仁,可知禮也。
上堂:此事有人擔得起,價值三千大千世界。
有人擔不得,不值半分錢。
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底是?
不值半分錢底是?
知恩方解報恩。
上堂:揚眉瞬目,拈鎚豎拂,彈指謦欬,盡是抓鈎搭索。
海會今日還免過也無?
家家觀世音,處處彌陀佛。
上堂:開口有時道得著,開口有時道不著。
著與不著爭幾何?
祥麟祇有一隻角。
上堂: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
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
且道作麼生向定盤星上秤得恰好去?
乃曰: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上堂: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
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者箇是黃泥,那箇是白石?
上堂:悟了更須遇人始得。
若不遇人,祇是一箇無尾猢猻。
才弄出,人便笑。
興道者,開田回。
上堂:三載區區弄水泥,捎裙擗褲又扶犂。
滿倉收稻方歸院,一任禪和韗肚皮。
且道韗底是禪是飯?
乃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少一滴不得,剩一滴不得。
且道是甚麼人分上事?
良久曰:日日日東上,夜夜月西流。
示眾: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
是何言歟?
承天道:針眼裏躍出獰龍,藕絲中開張世界。
何謂如此?
功多業就,水到渠成。
師初受訥讓,住圓通時,年始二十八。
自以前輩讓善叢林,責己甚重,故敬嚴臨眾,以公滅私。
於是宗風大振。
未幾,訥厭閒寂。
郡守至,自陳客情。
大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
明日陞座曰:昔法眼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
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
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
喝一喝,下座,負包而去。
一眾大驚,挽之不可。
遂渡江夏,止於五祖之閒房,及舒州法華小剎。
依棲學者,如籠鳥不忍飛去。
舒守聞師高風,移文以白雲海會請居。
師欣然杖䇿而來,衲子雲集,至無所容。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水底按葫蘆。
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未是衲僧分上事。
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死水不藏龍。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賺殺汝。
宋神宗熙寧壬子示寂,世壽四十八,塔于本山。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四明竺氏子。
容止淵秀,齠為大僧,通天台教。
更衣謁雪竇覺,覺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
師憤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
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
聞楊岐移雲葢,能鈐鍵學者,直造其室。
一語未及,頓明心印。
岐沒,從同參白雲端遊,研極玄奧。
後出世,兩住保寧。
上堂,拍禪床曰:心外無法,萬法唯心。
心既不生,法從何立?
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三十年後,忽有人問:轉身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潼關須易度,劒閣轉難行。
參!
上堂:一法有形,翳汝眼睛。
眼睛不明,世界崢嶸。
拈拄杖曰:見麼?
若見則遮却眼光,若不見則失却拄杖。
且作麼生道得不受人瞞底句?
良久曰:平地未為險,遠山焉足高。
卓拄杖。
上堂,拍禪床曰:不是心,亦非佛,問君畢竟是何物?
昨夜金剛努目瞋,一拳打破精靈窟。
喝一喝。
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
直饒與麼,猶是鈍漢。
乃召眾曰:喫茶去。
上堂:立春日,打泥牛。
一棒兩棒,千頭百頭。
雪華深覆辨不得,頂門有眼徒悠悠。
拍手曰:囉囉哩,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金毛師子一哮吼,驚起法身藏北斗。
文殊普賢無處走,碧眼也徒誇好手。
喝一喝。
上堂,橫按杖曰:雲從龍,風從虎。
甘草甜,黃連苦。
洪波浩渺浪滔天,須彌頂上日卓午。
卓拄杖。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拈杖曰:保寧拄杖子,一時穿却天下衲僧鼻孔了也。
卓一下。
上堂:春雨如膏,春風如刀。
填溝塞壑,拔樹鳴條。
會麼?
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上堂:祖師門下絕人行,深險過於萬丈坑。
垂手不能空費力,任他堂上綠苔生。
上堂,拈拄杖曰:宮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
卓一下曰:卦上吉凶分,三日後看取。
上堂:保寧尋常為人,直下是無面目。
若也敲骨出髓,直得神號鬼哭。
拍手笑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上堂,橫按杖曰:汝等大丈夫漢,須是一刀兩段,直下七縱八橫。
擲杖曰:且待天下人判斷。
問: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
未審誰是故人?
師曰:楊岐遷化久矣。
曰:更有什麼人知音?
師曰:無眼村公暗點頭。
曰:死柴頭有無烟火,獨向應無人得知。
師曰:今日未開爐。
曰:忽遇七縱八橫時如何?
師曰:不如縮却手。
曰:誰知烟靄裏,猶有釣魚翁。
師曰:莫亂道。
師與李太博舉三句頌次,博曰:祇是不了底公案。
師曰:試請大博斷看。
博曰:七棒對十三。
師曰:保寧有什麼過?
博無語。
師曰:正是箇不了底公案。
上堂,眾集定,良久曰:堪作箇什麼?
便下座。
上堂,眾集定,良久曰:猶較些子。
便下座。
上堂:森羅及萬象,皆於鏡中現。
以杖指曰:北面是廚庫,南面是僧堂,中間是佛殿。
直下指曰:者裏是什麼?
乃曰:踏床子也不識。
上堂:百川異流,同歸於海。
萬塗差別,皆入此宗。
卓拄杖曰:醫得眼下瘡,剜却心頭肉。
上堂:時時舉,處處說。
絕忌諱,無間歇。
橫按杖曰:會麼?
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卓一下。
上堂:萬物滋一雨,生芽不離土。
甜瓜徹蒂甜,苦瓠邊根苦。
上堂:從朝至暮,橫說豎說,其奈未甞動著他一毫毛。
拈杖曰:委悉麼?
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休問天罡河魁,說甚大吉小吉。
劃一劃。
上堂,召眾,以手指上指下曰:者箇是釋迦?
擎拳曰:者箇是迦葉?
合掌曰:者箇是阿難?
展兩手曰:者箇是什麼?
羞慙殺人。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
保寧即不然,月可冷,日可熱,眾魔亦能壞真說。
作麼生是真說?
潮田種稻重收穀,村路逢人半是僧。
上堂:大凡作與麼事,開與麼口,說與麼話,須是與麼人始得。
祇如與麼人,還甘與麼道也無?
搖手曰:低聲!
低聲!
上堂: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
大眾是箇什麼?
良久曰:有金有玉同歡笑,無米無柴各皺眉。
上堂:是箇什麼?
得與麼難會。
是箇什麼?
得與麼易曉。
委悉麼?
不是怨家不聚頭。
上堂:赤肉團上,無位真人。
左眼八兩,右眼半斤。
貴買賤賣,黃金白銀。
上堂:我有一張口,內含三寸舌。
牙齒總完全,是非無不說。
趙州木佛放光明,少室鐵牛雙角折。
拍禪床。
上堂:業鏡當臺,賊身已露。
既是贓物現在,為什不肯招伏?
會麼?
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出歸!
上堂:霜風浩浩葉紛紛,曉入深村野老門。
相見但知俱默坐,更無一事可談論。
良久曰:入山擒虎易,開口向人難。
潭州石霜守孫禪師僧問: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甚麼不道?
師曰:一言已出。
曰:從東過西又作麼生?
師曰:駟馬難追。
曰:學人總不與麼。
師曰:易開始終口,難保歲寒心。
長沙茶陵定林寺郁山主本州人。
少落髮,惟以應供為事,院居諸剎往來之衝。
一日,楊岐化主至,師間以禪宗。
主舉: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燈曰:噁。
師從參究,未甞離念。
偶一日赴外請,騎蹇驢過溪橋,驢陷足,師墜驢,不覺口中曰:噁。
忽然契悟。
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覊鎖。
今朝塵淨光生,照見山河萬朵。
走謁楊岐,為印可。
比部孫居士因楊岐會來謁,值視斷次,公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離?
岐指曰:委悉得麼?
公曰:望師點破。
岐曰:此是比部弘願深廣,利濟羣生。
公曰:未審如何?
岐示以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
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
公於此有省。
南嶽下十三世白雲端禪師法嗣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
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
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
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
無能對者。
外道貶之,令不鳴鐘鼓,反披袈裟。
玄奘法師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
乃通其難。
師曰:冷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底事?
遂質本講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
講莫疑其問,但誘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
師即負笈出關,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所疑終不破。
洎謁圓照本,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
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
化曰:打中間底。
僧作禮。
化曰: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
請益本,本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
師遂謁浮山遠,請益前話。
遠曰:我有箇譬喻說似你,你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
師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
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
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
師潸然禮辭。
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
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
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雲特印可。
令掌磨事。
未幾雲至。
語師曰。
有數禪客自廬山來。
皆有悟入處。
教伊說亦說得。
有來由。
舉因緣問伊亦明得。
教伊下語亦下得。
祇是未在。
師於是大疑。
私自計曰。
既悟了。
說亦說得。
明亦明得。
如何却未在。
遂參究累日。
忽然省悟。
從前寶惜一時放下。
走見白雲。
雲為手舞足蹈。
師亦一笑而已。
師後曰。
吾因茲出一身白汗。
便明得下載清風。
一日雲示眾曰。
古人道。
如鏡鑄像。
像成後光在甚麼處。
眾下語不契。
舉以問師。
師近前問訊曰。
也不較多。
雲笑曰。
須是道者始得。
乃命分座。
開示方來。
初住四面。
遷白雲。
晚居東山。
上堂。
三世諸佛遙望頂禮。
六代祖師開口不得。
四面今日且權為指使。
且道是箇什麼。
一二三四五。
雷門誇布鼓。
謾說李將軍。
藍田射石虎。
上堂。
真如凡聖皆是夢言。
佛及眾生並為增語。
或有人出來道。
盤山老𠰚。
但向伊道。
不因紫陌花開早。
爭得黃鶯下柳條。
若更問四面老𠰚。
自曰。
諾。
惺惺著。
上堂。
仲冬嚴寒。
伏惟首座大眾尊體起居萬福。
兩彩一賽。
便下座。
上堂。
有一則語舉似諸人。
第一不得錯舉。
便下座。
上堂。
昨宵年暮夜。
今朝是歲旦。
大都尋嘗日。
世人生異見。
不解逐根源。
只管尋枝蔓。
新舊只如今。
仔細分明看。
若也更商量。
秦時𨍏轢鑽。
諸院長老入山。
上堂。
臨濟入門便喝。
是甚盌鳴聲。
德山入門便棒。
抝曲作直。
雲門三句。
曹洞五位。
大開眼了作夢。
何故如此?
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到龍門,上堂:有古何利,無口非啞。
七出八沒,風流儒雅。
便下座。
到海會,上堂:白雲山裏白雲人,把定封疆無縫罅。
無縫罅,知幾價?
莫有知價底麼?
乃曰:一二三四五。
到興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賖。
青松林下客,幾箇得歸家?
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
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
大眾,車在這裏,牛在什麼處?
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
甘露資長老把住,師曰: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
師曰:和尚也須隄防。
資擬議,師便拓開。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祖師恁麼道,猶欠悟在。
上堂,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乃曰:祖師說不著,佛眼看不見。
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線。
上堂:春氣乍寒乍暖,春雲或卷或舒。
引得韶陽老子,放出針眼裏魚。
乃曰:錯 謝知事。
上堂,僧問:王索仙陀婆時如何?
師曰:七孔八竅。
曰:如何是王索仙陀婆?
師曰:鸞駕未排齊號令。
曰:如何是仙陀婆?
師曰:眼潤耳熱。
僧禮拜,師曰:點。
乃曰:文殊張帆,普賢把柁。
勢至觀音,共相唱和。
贏得雙泉,閙中打坐。
打坐即不無,且道下水船一曲作麼生唱?
囉邏哩,囉邏哩,俗氣不除。
上堂: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
普賢門大開,相逢不相見。
乃曰:過在阿誰?
上堂:默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
賺殺人!
便下座。
上堂:上是天,下是地,南北東西依舊位。
釋迦老子弄精魂,達磨西來多忌諱。
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低聲。
但向伊道:祇要拋磚引玉。
上堂:山僧今日將山河大地盡作黃金,該有情無情,總令成佛去,然後太平不入這保社。
何故?
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上堂: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
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張口。
且道那箇是太平口?
自曰:兩片皮也不識。
上堂,舉保壽作街坊時,見兩人相諍,一人以手打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寶!
壽因而得入。
若人於此知落處,可謂公辨私辨。
大眾聽取一頌:甚妙也甚妙,於此知性命。
擗鼻與一拳,當時便打正。
上堂: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
如是三千年,也有人讚歎。
且道讚歎箇什麼?
好箇淈𣸩漢!
上堂:教中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
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
尋甞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是會佛智不會佛智?
眾中有則有,只是藏牙伏爪。
太平有箇見處,不惜眉毛,舉似諸人。
待有人問,隨口便答。
上堂:有鹽曰鹹,無鹽曰淡。
太平聞說,口似匾擔。
便下座。
上堂:神通妙用,不欠絲毫。
通人分上,不用忉忉。
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
誠哉是言也!
可謂塑不成,畵不就,昨夜三更月如晝。
謝典座。
上堂:變生為熟雖然易,眾口調和轉見難。
鹹淡若知真箇味,自然饑飽不相干。
上堂,拈起拄杖曰:昨夜三更,夢見拄杖子教我一片禪。
向我道,和尚明日早起。
上堂,舉似大眾:昨日錦上鋪花,今日脚蹋實地。
但看今日明朝,說甚祖師來意。
翻思黃面老人,謾道靈山授記。
直饒大地山河,借我鼻孔出氣。
不如放下身心,自然仁義禮智。
上堂:今朝正月半,與諸人相見。
嫰麥長新苗,粒粒皆成麵。
薦不薦,全藉春風扇。
上堂,舉起拳頭曰:若喚作拳頭,一似不曾行脚。
若不喚作拳頭,對面相謾。
除此之外,也少一拳不得。
出隊歸,上堂: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
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
且道向什麼處著?
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謝首座,上堂:彌勒看不見,釋迦說不得。
恁麼尊貴生,日用無差忒。
得不得,識不識,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萬古為規則。
上堂,僧問:如何是燃燈前?
師曰:令人疑著。
如何是正燃燈?
師曰:錯認定盤星。
如何是燃燈後?
師曰:一場懡㦬。
乃曰:每月有箇十五,無始劫來盡數。
數到彌勒下生,未免有甜有苦。
且道畢竟如何?
南山白額大虫,元是西山猛虎。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
大眾,作麼生是真說?
潑狼潑賴。
若信不及,白雲為汝道,一要眾人會,二要龍神知。
乃拈起法衣曰:這箇真紅色,剛然道是緋。
上堂:風和日暖,古佛家風。
柳綠桃紅,祖師巴鼻。
手親眼辨,未是惺惺。
口辯舌端,與道轉遠。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且道畢竟如何?
相見又無事,不來還憶君。
上堂,卓拄杖一下,乃舉起曰:拄杖子,敢問你還說得如來禪麼?
自曰:說不得。
還說得祖師禪麼?
自曰:說不得。
既說不得,白雲今日出自己意去也。
出自己意,小兒子戲。
人天眾前,討甚巴鼻?
上堂,僧問:始何是白雲一滴水?
師曰:打碓打磨。
曰:飲者如何?
師曰:教你無著面處。
乃曰:恁麼恁麼,蝦跳不出斗。
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
軟似鐵,硬如泥。
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
有價數,沒商量。
無鼻孔底,將什麼聞香 邑中?
上堂: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
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上堂,舉馬大師不安,院主問曰: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大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師曰:會麼?
如不會,白雲與你頌出:丫鬟女子畵娥眉,鸞鏡臺前語似癡。
自說玉顏難比並,却來架上著羅衣。
上堂: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後次使不著。
使不著,說不著,重遭撲。
自古至如今,誰錯誰不錯?
忽有箇出來道,白雲不是今日錯也。
自曰:錯!
錯!
上堂: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
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
欲舉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礙。
從教頭上且安頭,真金不博鍮。
丈夫意如此,快樂百無憂。
上堂,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
山曰:曹山不如。
曰:出世後如何?
山曰:不如曹山。
師曰:若以世諦觀之,曹山合喫二十棒。
若以祖道觀之,白雲合喫二十棒。
然雖如是,棒頭有眼,兩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
若人簡點得出,許汝具半隻眼。
上堂: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豎起拂子,便作勝解。
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閒。
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上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
森羅萬象,推向一邊。
且作麼生是你諸人甞住法身?
良久曰:有功無功,莫使腹空。
請供頭修造。
上堂:白雲今日權將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盤,先將東嶽泰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恒山、中嶽嵩山定却五方,次將五臺、峨嵋、支提、羅浮以為相助。
左畔則斜飛雁陣,右邊則虎口雙關。
遂舉手曰:且道這一著落在什麼處?
若知落處,便為敵手。
若也未然,白雲試通箇消息:十九條平路,爭功勢未休。
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上堂:若要天下橫行,見老和尚打鼓陞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
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上馬臺,剪斷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上堂:平生百了千當底,正好喫棒。
且道過在什麼處?
打你百了千當。
上堂:去聖時遙,人多懈怠。
逆則生嗔,順則生愛。
且道作麼生是不嗔不愛?
東海剪刀,西番皮袋。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山前一片閒田地,祇如威音王已前,未審什麼人為主?
師曰:問取寫契書人。
曰:和尚為甚倩人來答?
師曰:祇為你教別人問。
曰:與和尚平出去也。
師曰:太遠在。
乃曰:五目莫覩其容,二聽絕聞其嚮。
有功者罰,無功者賞。
拈須彌山,秤來二兩。
忽有箇道:一方知識,為什麼大秤秤人物事?
自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謝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
賴遇老僧,見衫袖一遮,並不妨事。
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
何故?
賞伊膽大,下得這箇手脚。
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
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
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許多時向什麼處去來?
乃曰:達磨未來時,冬寒夏熱。
達磨來後,夜暗晝明。
諸人若下得一轉平實語,喫鹽聞鹹,喫醋聞酸。
若道不得,迦葉門前底。
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曰: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
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
何以如此?
白雲岩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
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峰。
師遂曰:曩謨薩怛哆鉢囉野。
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
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
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馬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
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上堂:春雨灑無涯,乾坤已具知。
東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
祖師門下客,相見在今時。
相見即不無,說什麼事?
便下座。
上堂,舉唐肅宗帝問忠國師曰:和尚百年後,所師何物?
國師曰:與老僧造箇無縫塔。
帝曰:請師塔樣。
國師良久曰:會麼?
帝曰:不會。
國師曰: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曰: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
東邊是觀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
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
胡盧!
上堂,顧視禪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曰:只長一尺。
下座。
上堂: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聖,亦不屬邪,亦不屬正。
萬事臨時,自然號令。
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上堂:擔水河頭賣,諸人盡笑怪。
滯貨沒人猜,一似欠他債。
昨夜三更半,石人鬬禮拜。
這箇說話,莫道你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
師曰:譬如水牯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一日持錫遶廊曰:莫有屬牛人問命麼?
眾皆無語。
師乃曰:孫臏今日開鋪,更無一人垂顧。
可憐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
宋徽宗崇寧甲申六月二十五日,上堂辭眾曰:趙州和尚有末後句,你作麼生會?
試出來道看。
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
如或未然,這好事作麼說?
良久曰:說即說了也,祇是諸人不知。
要會麼?
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珍重!
時山門有土木之役,躬往督之,且曰:汝等勉力,吾不復來矣。
歸丈室淨髮澡身,迄旦吉祥而化。
是夕山摧石隕,四十里內,巖谷震吼。
闍維設利如雨,塔于東山之南。
潭州雲蓋山智本禪師瑞州郭氏子。
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華。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曰:千聞不如一見。
曰:見後如何?
師曰:瞎。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問:將心覓心,如何覓得?
師曰:波斯學漢語。
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
師曰:雪峰元是嶺南人。
問:素面呈相時如何?
師曰:一場醜拙。
問:人人盡有一面古鏡,如何是學人古鏡?
師曰:打破來,向你道。
曰:打破了也。
師曰:北地冬抽筍。
問:古人道,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未審行不得底作麼生說?
師曰:口在脚下。
曰:說不得底作麼生行?
師曰:踏著舌頭。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
師曰:適來恰被人借去。
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地。
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
良久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高臺巴鼻,開口便是。
若也便是,有甚巴鼻?
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
次得休歇,以楔出楔。
喝一喝。
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諾。
師曰:大眾集也未?
侍者曰:大眾已集。
師曰:那一箇為甚麼不來赴參?
侍者無語。
師曰:到即不點。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
滿目覷不見,山山叠亂青。
鼓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
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
有處藏頭,沒處露角。
借問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劒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
手把蒺蔾一萬斤,等閒敲落天邊月。
卓一下。
僧問:如何是齩人獅子?
師曰:五老峰前。
曰:這箇豈會齩人?
師曰:今日拾得性命。
上堂: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
呼吸起風雷,動用生五彩。
若能識得渠,一任歲月改。
且道誰人識得渠?
喝一喝曰:田厙奴。
滁州瑯琊永起禪師襄陽人。
上堂,僧問:庵內人為甚麼不見庵外事?
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曰:如何是庵內事?
師曰:眼在甚麼處?
曰:三門頭合掌。
師曰:有甚交涉?
乃曰: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
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
既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
良久曰: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上堂,良久,撫掌一下曰:阿呵呵!
阿呵呵!
還會麼?
法法本來法。
遂拈拄杖曰:這箇是山僧拄杖,那箇是本來法?
還定當得麼?
卓一下。
英州保福殊禪師僧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山河大地。
曰:出世後如何?
師曰:大地山河。
曰:恁麼則一般也。
師曰:敲甎打瓦。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椀大椀小。
曰:客來將何祇待?
師曰:一杓兩杓。
曰:未飽者作麼生?
師曰:少喫!
少喫!
問:如何是大道?
師曰:鬧市裏。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一任人看。
問:如何是禪?
師曰:秋風臨古渡,落日不堪聞。
曰:不問這箇禪。
師曰:你問那箇禪?
曰:祖師禪。
師曰:南華塔外松陰裏,飲露吟風又更多。
問:如何是真正路?
師曰:出門看堠子。
上堂:釋迦何處滅俱尸,彌勒幾曾在兜率?
西覓普賢好慙愧,北討文殊生受屈。
坐壓毗盧額汗流,行築觀音鼻血出。
回頭摸著箇匾擔,却道好箇木牙笏。
喝一喝。
袁州崇勝院珙禪師上堂,舉石鞏張弓架箭話,頌曰:三十年來握箭弓,三平纔到擘開胸。
半箇聖人終不得,大顛弦外幾時逢。
提刑郭祥正字功甫,號淨空居士。
志樂泉石,不羨紛華。
因謁白雲,雲上堂曰: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
今日遠訪白雲之勤,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
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
乃曰:上大人,丘乙己。
化三千,七十士。
爾小生,八九子。
佳作仁,可知禮也。
公切疑,後聞小兒頌之,忽有省,以書報雲。
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斂跡何須收脚。
金烏半夜遼天,玉兔趕他不著。
宋元祐中,往衢之南禪謁泉萬卷,請陞座。
公趨前拈香曰:海邊枯木,叉手成香。
爇向爐中,橫穿香積。
如來鼻孔作此大事,須是對眾白過始得。
雲居老人有箇無縫布衫,分付南禪,著得不長不短。
進前諸佛讓位,退步則海水澄波。
今日嚬呻,六種震動。
遂召曰:大眾還委悉麼?
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泉曰:遞相鈍置。
公曰:因誰致得?
到保寧,請勇陞座。
公拈香曰:法鼓既鳴,寶香初爇。
楊岐頂𩕳門,請師重著楔。
保寧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眾證明。
又卓一下,下座。
到雲居,請佛印陞座。
公拈香曰:覺地相逢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
要識雲居一句元,珍重後園驢喫草。
召大眾曰:此一瓣香薰天炙地去也。
印曰:今日不著便,被這漢當面塗糊。
便打。
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徑深。
借與一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
擲拄杖下座。
公拜起,印曰:收得龍麼?
公曰:已在這裏。
印曰:作麼生騎?
公擺手作舞便行。
印拊掌曰:祇有這漢猶較些子。
保寧勇禪師法嗣郢州月掌山壽聖智淵禪師上堂,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如何是一色?
師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曰:既不如是,如何曉會?
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乃曰:凡有問答,一似擊石迸火,流出無盡法財,三草二木普霑其潤。
放行也,雲生谷口,霧罩長空。
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須罔措。
壽聖如斯舉唱,猶是化門,要且未有衲僧巴鼻。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
良久曰:布針開兩眼,君向那頭看?
安吉州烏鎮壽聖院楚文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華藏木楖𣗖,等閒亂拈出。
不是不惜手,山家無固必。
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
忽然把定時,事事執法律。
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
驀召大眾曰: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盡是漆。
隨聲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連皮。
一搦一擡,粘手綴脚。
電光石火,頭垂尾垂。
劈箭追風,半生半死。
撞著磕著,討甚眉毛。
明頭暗頭,是何眼目。
總不恁麼,正在半途。
設使全機,未至涯岸。
直饒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尚有廉纖。
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甚麼?
良久曰:嘻!
留取喫飯。
信州靈鷲山寶積宗映禪師開堂日,乃橫按拄杖曰:大眾,到這裏無親無疎,自然不孤。
無內無外,縱橫自在。
自在不孤,清淨毗盧。
釋迦舉令,彌勒分疎。
觀根逗教,更相回互。
看取寶積拄杖子,黑漆光生,兩頭相副。
阿呵呵,是何言歟?
良久曰: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卓一下,下座。
隆興府景福日餘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又僧出眾畫一圓相,師以手畫一畫,僧作舞歸眾。
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乃拈拄杖曰:無量諸佛向此轉大法輪,今古祖師向此演大法義。
若信得及,法法本白圓成,念念悉皆具足。
若信不及,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更為重說偈言。
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上方日益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曰,白槌前觀一又不成,白槌後觀二又不是。
到這裏,任是鐵眼銅睛,也須百雜碎。
莫有不避危亡底衲僧,試出來看。
時有兩僧齊出,師曰,一箭落雙鵰。
曰,某甲話猶未問,何得著忙。
師曰,莫是新羅僧麼。
僧擬議,師曰,撞露柱漢。
便打。
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
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
曰,如何是出世邊事。
師曰,鷺鷥踏折枯蘆枝。
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為人處。
師曰,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街頭賣與誰。
問,如何是多年水牯牛。
師曰,齒疎眼暗。
問,鬧市相逢事若何。
師曰,東行買賤,西行賣貴。
曰,忽若不作貴,不作賤,又作麼生。
師曰,鎮州蘿蔔。
問,一切含靈,具有佛性。
既有佛性,為甚麼却撞入驢胎馬腹。
師曰,知而故犯。
曰,未審向甚麼處懺悔。
師打曰,且作死馬醫。
問,覿面相呈時如何。
師曰,左眼半斤,右眼八兩。
僧提起坐具曰,這箇聻。
師曰,不勞拈出。
乃左右顧視曰,黃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錐。
碧眼胡兀坐九年,頂門上可惜一劄。
當時若有箇為眾竭力底衲僧,下得這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顏。
立雪齊腰,翻成轍迹。
自此將錯就錯,相樓打簍。
遂有五葉芬芳,千燈續𦦨。
向曲彔木上唱二作三,於楖栗杖頭指南為北。
直得進前退後,有問法問心之徒。
倚門傍墻,有覓佛覓祖底漢。
庭前指柏,便喚作祖意西來。
日裏看山,更錯認學人自己。
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靈明。
盡未來際,未甞間斷。
不假修證,豈在思惟。
雖鶖子有所不知,非滿慈之所能辯。
不見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
寶壽令行,鎮州一城眼瞎。
大機大用,如迅雷不可停。
一唱一提,似斷崖不可履。
正當恁麼時,三世諸佛祇可傍觀,六代祖師證明有分。
大眾且道,今日還有證明底麼?
良久曰:劄。
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燒火。
唯有豐干,巖中冷坐。
且道豐干有恁麼長處?
良久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贛州西堂顯首座賦性高逸,機辯自將。
保寧示以神劒頌曰:提得神鋒勝太阿,萬年妖孽盡消磨。
直饒埋向塵泥裏,怎奈靈光透匣何。
師曰:漫效顰,亦提得一箇。
寧曰:何不呈似老僧。
師便曰:凜凜寒光出匣時,乾坤閃爍耀潛輝。
當鋒截斷毗盧頂,更有何妖作是非。
寧曰:忽遇天魔外道來時如何?
師以坐具便摵。
寧作倒勢,師拂袖而行。
寧曰:且來。
師曰:且去掘窟。
寧笑而已。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