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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42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二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四世五祖演禪師法嗣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禪師彭州駱氏子。

世業儒。

師兒時日記千言。

偶遊妙寂寺。

見佛書三復。

悵然如獲舊物。

乃喜曰。

予殆過去沙門也。

即去家依自省祝髮。

從文照通講說。

又從敏行授楞嚴。

俄得病瀕死。

歎曰。

諸佛涅槃正路。

不在文句中。

吾欲以聲求色見。

宜其無以死也。

遂棄去。

參真覺勝。

勝方創臂出血。

指示師曰。

此曹谿一滴也。

師矍然良久曰。

道固如是乎。

即徒步出蜀。

首謁玉泉皓。

次依金鑾信。

大溈喆。

黃龍心。

東林度。

諸老僉指為法器。

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

最後見五祖。

盡其機用。

祖皆不諾。

乃謂祖強移換人。

出不遜語。

忿然而去。

祖曰。

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

方思量我在。

師到金山。

染傷寒困極。

以平日見處試之。

無得力者。

追繹五祖之言。

乃自誓曰。

我病稍間。

即歸五祖。

病痊尋歸。

祖一見而喜。

令即參堂。

便入侍者寮。

方半月。

會部使者解印還蜀。

詣祖問道。

祖曰。

提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

有兩句頗相近。

頻呼小玉元無事。

祇要檀郎認得聲。

提刑應諾諾。

祖曰。

且子細。

師適歸。

侍立次。

問曰。

聞和尚舉小艶詩。

提刑會否。

祖曰。

他祇認得聲。

師曰。

祇要檀郎認得聲。

他既認得聲。

為甚麼却不是。

祖曰。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聻。

師忽有省。

遽出。

見鷄飛上欄干。

鼓翅而鳴。

復自謂曰。

此豈不是聲。

遂袖香入室。

通所得。

呈偈曰。

金鴨香銷錦繡幃。

笙歌叢裏醉扶歸。

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

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

祖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

由此所至推為上首。

宋崇寧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

成都帥翰林郭知章請開法六祖,更昭覺。

政和間,謝事,復出峽南遊。

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

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

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

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

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卷舒自在,無礙圓融。

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

公於是不覺促榻。

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

公曰:同矣。

師曰:且得沒交涉。

公色為之慍。

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

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

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

公乃首肯。

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

公曰:正好說禪也。

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

葢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

如何是佛?

乾屎橛。

如何是佛?

麻三斤。

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手把豬頭,口誦淨戒。

趂出婬坊,未還酒債。

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

於是以師禮留居碧巖,復徙道林。

樞密鄧公子常奏賜紫服師號,詔住金陵蔣山,學者無地以容。

勅補天寧萬壽。

徽宗召見,褒寵甚渥。

高宗建炎初,又遷金山。

適駕幸維揚,入對,賜圓悟禪師,改雲居。

久之,復領昭覺。

僧問:雲門道,須彌山意旨如何?

師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

曰:未審還有過也無?

師曰:坐却舌頭。

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提坐具曰:這個是境,那個是法?

師曰:却被闍黎奪却鎗。

問:古人道,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未審那裏是他住處?

師曰:騰蛇纏足,路布繞身。

曰: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

師曰:却須截斷始得。

曰:此回不是夢,真個到廬山。

師曰:高著眼。

問:猿抱子歸青嶂後,鳥銜花落碧巖前。

此是和尚舊時安身立命處。

如何是道林境?

師曰: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僧寶人人滄海珠。

曰:此是杜工部底,作麼生是和尚底?

師曰:且莫亂道。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山僧有眼不曾見。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闍黎問得自然親。

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收。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放。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如何得透脫?

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

曰:祇如樹倒藤枯,溈山為甚麼呵呵大笑?

師曰:愛他底,著他底。

曰:忽被學人掀倒禪牀,抝折拄杖,又作個甚麼伎倆?

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

問:明歷歷,露堂堂,因甚麼乾坤收不得?

師曰:金剛手裏八稜棒。

曰:忽然一喚便回,還當得活也無?

師曰:鶖子目連無奈何。

曰:不落照,不落用,如何商量?

師曰:放下雲頭。

曰:忽遇其中人時如何?

師曰:騎佛殿,出山門。

曰:萬象不來渠獨語,教誰招手上高峰?

師曰:錯下名言。

上堂:通身是眼見不及,通身是耳聞不徹,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鑒不出。

直饒盡大地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

據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

域中日月縱橫挂,一亘晴空萬古春。

上堂:山頭鼓浪,井底揚塵。

眼聽似震雷霆,耳觀如張錦繡。

三百六十骨節,一一現無邊妙身。

八萬四千毛端,頭頭彰寶王剎海。

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

苟能千眼頓開,直是十方坐斷。

且超然獨脫一句作麼生道?

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上堂:本來無形段,那復有脣觜。

特地廣稱揚,替他說道理。

且道他是阿誰?

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

十五日已後,俊鶻趂不及。

正當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當處可以含吐十虗。

進一步,超越不可說香水海。

退一步,坐斷千里萬里白雲。

不進不退,莫道闍黎,老僧也無開口處。

舉拂子曰:正當恁麼時如何?

有時拈在千峰上,劃斷秋雲不放高。

上堂:十方同聚會,本來身不昧。

個個學無為,頂上用鉗鎚。

此是選佛場,深廣莫能量。

心空及第歸,利劒不如錐。

龐居士舌拄梵天,口包四海。

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甚是奇特。

雖然如此,要且不曾動著向上關。

且如何是上關?

鑄印築高壇。

上堂:有句無句,超宗越格。

如藤倚樹,銀山鐵壁。

及至樹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

直饒收拾得來,已是千里萬里。

祇如未有恁麼消息時如何?

還透得麼?

風暖鳥聲碎,日高華影重。

上堂:第一句薦得,祖師乞命。

第二句薦得,人天膽落。

第三句薦得,虎口橫身。

不是循途守徹,亦非革轍移途。

透得則六臂三頭,未透亦人間天上。

且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

生涯祇在絲綸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示眾:一言截斷,千聖消聲。

一劒當頭,橫屍萬里。

所以道,有時句到意不到,有時意到句不到。

句能剗意,意能剗句。

意句交馳,衲僧巴鼻。

若能恁麼轉去,青天也須喫棒。

且道憑個甚麼?

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

示眾:萬仞崖頭撒手,須要其人。

千鈞之弩發機,豈為鼷鼠。

雲門睦州,當面蹉過。

德山臨濟,誑謼閭閻。

自餘立境立機,作窠作窟,故是鬼家活計。

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

萬緣遷變渾閑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紹興乙卯八月己酉,示微恙,趺坐書偈遺眾,投筆而逝。

茶毗舌齒不壞,設利五色無數。

塔于昭覺寺之側,諡真覺禪師。

閱世七十有三,坐夏五十有五。

舒州太平佛鑑慧懃禪師本郡汪氏子。

丱歲,師廣教圓深,試所習得度。

每以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

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之門有年。

恚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去。

及悟歸五祖方丈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邁。

悟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如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

師曰:我所疑者此也。

遂參堂。

一日,聞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

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

僧再問,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了也。

師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

祖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師展拜,祖令主翰墨。

後同圓悟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伸處,圓悟徵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為甚又道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師不能加答。

明日,謂悟曰:東寺祇索一顆珠,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

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

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祖詬罵,懡㦬而退。

歸寮,閉門打睡,恨祖不已。

悟已密知,即往扣門。

師曰:誰?

悟曰:我。

師即開門。

悟問:你見老和尚如何?

師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

悟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

師曰:是甚麼語?

悟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

師當下釋然。

悟遂領師同上方丈。

祖纔見,遽曰:且喜大事了畢。

明年,命師為第一座。

會太平靈源赴黃龍,其席既虗,源薦師於舒守孫鼎臣,遂命補處。

五祖付法衣,師受而捧以示眾: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

佛身不長,袈裟不短。

會麼?

即此樣,無他樣。

自是法道大播。

宋徽宗政和初,詔住東都智海。

乙未乞歸,得旨居蔣山。

樞密鄧公子常奏賜徽號椹服。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喫醋知酸,喫鹽知鹹。

曰:弓折箭盡時如何?

師曰:一場懡㦬。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師曰:拶破露柱。

曰:歸鄉無路時如何?

師曰:王程有限。

曰:前三三,後三三,又作麼生?

師曰:六六三十六。

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進前退後愁殺人。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真實之言成妄語。

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夫子遊行厄在陳。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終日同行非伴侶。

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大斧斫了手摩挲。

問:即心即佛即不問,非心非佛事如何?

師曰:昨日有僧問,老僧不對。

曰:未審與即心即佛相去多少?

師曰:近則千里萬里,遠則不隔絲毫。

曰:忽被學人截斷兩頭,歸家穩坐又作麼生?

師曰:你家在甚麼處?

曰:大千沙界內,一個自由身。

師曰:未到家在,更道。

曰:學人到這裏,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

師曰:未為分外。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桃花紅,李花白,誰道融融只一色?

燕子語,黃鸚鳴,誰道關關祇一聲?

不透祖師關棙子,空認山河作眼睛。

上堂:日日日西沉,日日日東上。

若欲學菩提,擲下拄杖曰:但看此模樣。

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飛。

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碑。

末後一句子,佛眼莫能窺。

白蓮峰頂上,紅日繞須彌。

鳥啄珊瑚樹,鯨吞離水犀。

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上堂,橫拄杖曰:先照後用。

豎起曰:先用後照。

倒轉曰:照用同時。

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時,汝等諸人被拄杖一口吞盡了也,自是你不覺。

若向這裏道得轉身句,免見一場氣悶。

其或未然,老僧今日失利。

上堂:金烏急,玉兔速,急急流光七月十。

無窮遊子不歸家,縱歸祇在門前立。

門前立,把手牽伊不肯入。

萬里看看寸草無,殘花落地無人拾。

無人拾,一回雨,一回滋。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你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

你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箸,祇揖萬福,是覆藏不覆藏?

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

要會麼?

世尊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

迦葉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贓。

靈利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上堂:十五日已前事,錦上鋪花。

十五日已後事,如海一漚發。

正當十五日,大似一尺鏡照千里之像。

雖則真空絕跡,其奈海印發光。

任他露柱開花,說甚佛面百醜。

何故?

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

州以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

又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如何是不取於相,見於如如不動?

眼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其僧亦有省。

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嶽,本來常靜。

江河競注,元自不流。

其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

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徧。

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

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

遂高聲曰: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

師室中以水骰子六隻,面面皆書么字。

僧纔入,師擲曰:會麼?

僧擬不擬,師即打出。

政和丁酉九月八日,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

去即印住,住即印破。

直饒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處。

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

待十月前後,為諸人注破。

至後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寫數書,別故舊,停筆而化。

闍維,收靈骨設利,塔于本山。

舒州龍門佛眼清遠禪師臨卭李氏子。

嚴正寡言,十四圓具,依毗尼究其說。

因讀法華,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講師莫能答。

師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

遂卷衣南遊,造舒州太平演法席。

因行丐於廬州,偶雨,足跌仆地。

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

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

師於言下有省。

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

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

師愈疑,遂咨決於禮首座。

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爐數帀,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

師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

禮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

太平將遷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己事耶?

遂作偈告辭,之蔣山坐夏。

邂逅靈源,日益厚善。

從容言話間,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

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

所謂有緣者,葢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

師從所勉,徑趨海會。

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

平生事,只如此。

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鳥啼,披衣終夜坐。

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

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

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

圓悟因詣其寮,舉青林般土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如何會?

師曰:也有甚難?

悟曰:祇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

師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

悟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

自是隱居四面大中庵。

屬天下一新崇寧萬壽寺,舒守王公渙之命師開法。

次補龍門,道望尤振。

後遷和之褒禪,樞密鄧公洵武奏賜師號紫衣。

上堂,卓拄杖曰:還搆得麼?

莫道今日猶較些子,直須向無摸索處傾湫倒岳,搆得始得。

山僧恁麼道,可殺不識好惡。

雖然如是,直饒你搆得,我更問你:從前殺盜婬妄罪、飲酒食肉罪,教什麼人還?

又卓拄杖曰:金剛作醜,佛受香油。

東山和尚忌辰,上堂:先師當年末後句,與人皮下挑出刺。

譬如六月日中冰,銷鎔處處皆相似。

後來聽警各流傳,更加一二與三四。

個中孰是無耳人,明見去來不生死。

先師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遠之誠,何可忘也?

聊設小供。

諸人且道:先師還來也無?

若道來,入滅十餘年,如何見得來底道理?

若道不來,又用設齋作什麼?

道來也有詨訛,道不來也有詨訛。

若為得無詨訛去?

還知得麼?

三個渾崙鐵餕餡,一雙無縫木饅頭。

久立。

上堂:大眾,或有人喚上座,上座便應。

設使不應,心中也須領覽。

今時學人便道:應底是也,領覽底是也。

若如此會,便是入地獄漢子。

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難喚你,是有人喚耶?

是無人喚耶?

還裁斷得麼?

若是有人喚,山精鬼魅喚你時,天魔外道喚你時,如何辨白?

若道無人喚,你又不聾不騃,如何得無人喚?

者個是十二時中生死路頭事,諸人明得麼?

有人喚,生迷亂。

無人喚,遭擊絆。

若能行,生死斷。

萬兩金,終不換。

上堂:毗目仙人執善財手,頓見過去微塵諸佛。

及其放手,宛然依舊。

龍門長老領諸大眾,爰於此地結足安居。

及其解夏,宛然依舊。

善財依舊處,微塵諸佛舍攝有歸。

大眾依舊處,三月九旬斂收無迹。

還會麼?

毛端藏剎海,芥子納須彌。

不離見聞緣,超然登十地。

四生六道,即心自性。

三塗八難,普現色身。

居華藏海之中,住不思議之內。

如斯之旨,乃吾輩之常分耳。

還信得及麼?

上堂:今日七月二十,解夏來又是五日也。

你禪僧家盡道我會也。

且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

或若當此一問,於佛法中如何祇對?

有底師僧道:你何不問本分事,者個是世間日月。

大眾,那個是世間日月?

又豈有不管底法?

又有師僧道:不動世間一星子。

就上便明取恁麼事,今日七月二十也。

大眾,那裏是不動底一星子?

得安樂底人,終不作者般去就。

山僧問你,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有人明得麼?

古人曰:世間事明不得,佛法大遠在者裏。

若分疎不下,一切處礙塞殺人。

還知麼?

大火聚中難著手,清涼地內易安身。

久立。

上堂,舉問雲居:如何是道中人?

對曰:如死人手。

道中人相見時如何?

對曰:如死人眼。

大眾,作麼生是如死人手?

師拈拄杖曰:不執捉。

怎生是如死人眼?

師擘開眼曰:不照燭。

你諸人好會取,祇如前日送亡僧,山僧道:一隊死漢,送個活漢。

有人會恁麼說話麼?

怎生是一隊死漢?

移身不移步。

怎生是一個活漢?

萬機俱不到。

後生兄弟,初秋夏末,何不哮吼一聲,壁立千仞,令我知道你是個人,向活中明取死句,死中明取活句。

若不然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

喫辛苦也,直須哮吼一聲。

上堂,僧問:道在慵開口,詩成自點頭時如何?

師點頭數下。

僧曰:今日得遇也。

師曰:莫亂開口。

乃曰:諸人每日行千行萬,不是不到,何故却不分曉?

祇為信之不及。

若信得及,則不得而到也。

十方世界事,不待思量,一時曉了得。

諸人每日說千說萬,不是說不到,何故却不分曉?

亦是信之不及。

若也信得及,則實無所說也。

三世如來所說之法,不待思量,一時曉了得。

大眾,還得恁麼田地也未?

我此宗門,祇論證悟,不論解會。

若是為生死底人,須求親證。

若是人我參學之人,恥為不會,須求覓解會。

到處覓相似語句,𮞏相印證,已後胡亂教壞人家男女。

我此法中,都無是事。

還知麼?

聾人也唱邊笳曲,好惡高低自不聞。

上堂:世人盡道路行難,未分真金入火看。

煉去煉來金體淨,一槌打作玉欄干。

請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灘頭下釣絲。

鈎上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

舉古人問三尊宿: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一曰:得即失。

一曰:老僧祇管看。

一曰:誰是不得者?

師曰:得即失,著忙作什麼?

老僧祇管看,看濟什麼事?

末後一則語,誰是不得者?

若人會得祖師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

還明得麼?

誰是不得者,非取亦非捨。

馬載驢䭾時,便是歸來也。

上堂:打動龍門鼓,喚起鐵駿餡。

請君一咬破,山僧豈相賺。

先師曾得力,滋味今不減。

若也不奈何,好個鐵駿餡。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買田地相似,四至界畔,一時分明結契了也。

唯有中間樹子,猶屬我存。

大眾,既是四至分明結契了也,為什麼中間樹子猶屬他?

不見道:千年田,八百主。

若識得中間樹子,耕鋤任你耕鋤,布種任你布種,開花任你開花,結子任你結子。

若無中間樹子,爭喚作常住?

良久曰:作麼生?

自曰: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上堂:龍門別無奇妙,剛謂單傳心要。

豈惟淺水無魚,撥剔全無孔竅。

二時展鉢開單,逐日屙屎送尿。

萬事與人一般,子細看來好笑。

既是萬事與人一般,為什麼稱善知識?

良久曰:我也理會不出。

上堂:不動龍門內,行參古佛機。

親逢渠面目,肯話自容儀。

凡聖心平等,高低路坦夷。

丹霞燒木佛,院主落鬚眉。

何故?

○下座。

上堂:臘月扇子功勳絕,浩浩凉風動寥泬。

豈上炎蒸六月天,暫時與君解煩熱。

五祖忌辰,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

甜瓜徹蒂甜自,苦瓠連根自苦。

上堂:達磨大師入中國,至今幾千年,得其道者甚眾,領其旨者實多。

大似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大眾流言,止於智者。

諸人三十年後,莫道見龍門來。

上堂,舉僧問德山:如何是宗門奇特事?

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師曰:漏逗了也。

僧問雪峰:和尚見德山,得個什麼便歸來?

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

師曰:漏逗了也。

睦州喚僧,僧回頭。

州曰:擔板漢。

師曰:漏逗了也。

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攙前先在後。

莫於佛祖結冤親,好看衣珠常離垢。

家中人,鬬頭走,淮南笑殺龍門叟。

有人若會笑因由,眼似銅鈴大如斗。

阿呵呵,歸堂去。

上堂:慮而解,思而知,孤燈難竝太陽輝。

不是心,不是佛,為君掃蕩精靈窟。

摩天鷂子入雲飛,千里萬里祇一突。

阿剌剌!

上堂:道可學耶?

實不可學。

心可悟耶?

實不可悟。

不學不悟,真機全露。

明日娑婆,浮生旦暮。

眼若不睡諸夢除,古今出入無門戶。

遂召大眾曰:是什麼?

上堂:海門山,長安道,茫茫烟水連芳草。

樓頭客,馬上郎,一聽落梅悲故鄉。

春風過眼花飛盡,蝴蝶翩翩過短墻。

君更聽,是何章?

會不得,參堂去!

上堂:褒禪乍住太乾枯,月白風清入畫圖。

人間縱有千般樂,不及今朝事事無。

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雲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禪師大張口。

是你之言若解參,不必腰包天下走。

遂卓拄杖一下,曰:鳥對初陽自在啼,犬逢生漢連聲吼。

又卓拄杖一下。

師嘗題語于龍門延壽壁間曰:佛許有病者當療治,容有將息所也。

禪林凡有數名:或曰涅槃,見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

或曰省行,知此違緣,皆從行苦也。

或曰延壽,欲得慧命,扶持色身也。

其實使人了生死處也。

多見少覺微恙,便入此堂。

不強支吾,便有補益。

及呼久病,思念鄉閭。

不善退思,滅除苦本。

先聖云:病者,眾生之良藥。

若善服食,無不瘥者也。

宣和初,以病辭歸蔣山之東堂。

庚子書雲:前一日,飯食訖,趺坐,謂其徒曰:諸方老宿,臨終必留偈辭世。

世可辭耶?

且將安往?

乃合掌,怡然趨寂。

門人函骨歸龍門,塔于靈光臺側。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歙溪汪氏子。

壯為道人,於崇果寺執浴。

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

忽垂足沸湯中,發明己見。

後祝髮蔣山,依雪竇老良一年,徧參名宿。

晚至白蓮,聞五祖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瓶,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頓徹法源。

宋大觀中,潭帥席公震請住開福,衲子景從。

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

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諸禪德,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鷄向五更啼。

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滿溪。

又道:毗藍園內,右脇降生。

七步周行,四方目顧。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

還知落處麼?

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

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

良久,曰:天生伎倆能奇怪,末上輸他弄一場。

示眾:秋日耀長空,秋光浸虗碧。

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

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

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却不相識?

剪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

相逢莫訝太愚癡,曠劫至今無伎倆。

無伎倆,少人知。

大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鏡畫蛾眉。

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嶇。

少室垂慈,早傷風骨。

腰囊挈錫,孤負平生。

煉行灰心,遞相鈍置。

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四片,黃鳥一聲兩聲。

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巧畫難成。

直饒便恁麼,猶自涉途程。

且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道?

人從汴州來,不得東京信。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人天合掌。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不礙往來看。

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

師曰:瑞草本無根,信手拈來用。

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

師曰: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曰:如何是意句俱到?

師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

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

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

徽宗政和癸巳十一月四日,淨髮沐浴。

次日齋罷,小參,舉世尊臨涅槃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無。

若道吾入涅槃,非吾弟子。

道吾不入涅槃,亦非吾弟子。

師曰:諸人于此倜儻分明,便知開福落處。

其或未然,開福與麼來,滿世無相識。

水月與空花,誰虗復誰實?

住院經五年,都盧如頃刻。

瑞雲散盡春風生,失却文殊與彌勒。

下座。

勉眾行道,辭語誠切。

期初七示寂。

至日酉時,跏趺而逝。

闍維,獲設利五色,歸藏于塔。

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䦘之,玉山大儒趙約仲之子也。

十歲病甚,每禱之,感異夢,捨令出家。

師成都大慈寶生院宗裔。

宋元祐戊辰,通經得度,留講聚有年而南下。

首參永安恩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

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

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祖。

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豎指擎拳,繞禪牀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

祇要你一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

師茫然退。

參三載,一日入室罷,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

師即剖而陳之。

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

師隨所問而判之。

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說話在。

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

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貓兒,趙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

其所對了無凝滯。

至子胡狗話,祖遽轉面曰:不是。

師曰:不是却如何?

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

師曰:望和尚慈悲指示。

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

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便是你了當處。

次日入室,師默啟其說。

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

師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

祖曰:不然。

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葢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

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

師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

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

又二年,祖方許可。

嘗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

得汝舉,須是吾說。

而今而後,佛祖祕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

遂創南堂以居之,於是名冠寰海。

成都帥席公旦請開法嘉祐,未幾徙昭覺,遷能仁及大隨。

上堂:君王了了,將帥惺惺。

一回得勝,六國平寧。

上堂,舉白雲端頌臨濟參黃檗話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

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大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

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

上堂,問答已,乃曰:有祖已來,時人錯會,祇將言句以為禪道。

殊不知道本無體,因體而得名。

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

祇如適來上座,纔恁麼出來,便恁麼歸眾。

且道具眼不具眼?

若道具眼,纔恁麼出來,眼在甚麼處?

若道不具眼,爭合便恁麼去?

諸仁者,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則知二祖禮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

祇這些子,是三世諸佛命根,六代祖師命脈,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處。

雖然如是,須是親到始得。

上堂: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

悟須千聖頭邊立,用向三塗底下行。

僧問:祖師心印,請師直指。

師曰:你聞熱麼?

曰:聞。

師曰:且不聞寒。

曰:和尚還聞熱否?

師曰:不聞。

曰:為甚麼不聞?

師搖扇曰:為我有這個。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活捉魔王鼻孔穿。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中心樹子屬吾曹。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一釣三山連六鰲。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白日騎牛穿市過。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好。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好。

曰:如何是蓮花?

師曰:好。

僧禮拜。

師曰:與他三個好,萬事一時林。

問:藏天下於天下即不問。

乃舉拳曰:祇如這個作麼生藏?

師曰:有甚麼難?

曰:且作麼生藏?

師曰:衫袖裏。

曰:未審如何是紀剛佛法底人?

師曰:不可是鬼。

曰:忽遇殺佛殺祖底來,又作麼生支遣?

師曰:老僧有眼不曾見。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曰:喫粥喫飯,莫教放在腦後。

曰:終日喫時未嘗喫。

師曰:負心衲子,不識好惡。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

未審這個壞也無?

師曰:阿誰教你恁麼問?

僧進前鞠躬曰:不審。

師曰:是壞不壞?

僧無語。

問:如何是山裏禪?

師曰:庭前嫰竹先生筍,㵎下枯松長老枝。

曰:如何是市裏禪?

師曰:六街鐘鼓韻鼕鼕,即處鋪金世界中。

曰:如何是村裏禪?

師曰:賊盜消亡蠶麥熟,謳歌鼓舞樂昇平。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問得甚當。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答得更奇。

問:因山見水,見水忘山。

山水俱忘,理歸何所?

師曰:山僧坐却舌頭,天地黯黑。

有一老宿垂語曰: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廁,祇是不許人屙。

僧舉以扣師。

師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

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

高宗紹興乙卯秋七月,大雨雪,山中有異象。

師曰:吾期至矣。

十七日,別郡守以次。

越三日,示少恙於天彭。

二十四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如何?

僧無對。

師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

翌日,還堋口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

門弟子奉全身歸,烟霧四合,猿鳥悲鳴。

茶毗,異香徧野,舌本如故。

設利五色者不可計。

瘞于定光塔之西。

天童文禮作師像讚曰:東山一會人,唯他不唧𠺕。

別處著閑房,叢林難講究。

邡水潭虵出驚人,鈍鐵鍋雞啼白晝。

雜劇打來,全火祇候。

晚歲放疏慵,却與俗和同。

勤巴子使人勘驗,擲香貼便顯家風。

定光無佛,枉費羅籠。

臨行搖鐸向虗空,那知喪盡白雲宗。

漢州無為宗泰禪師涪城人。

自出關徧遊叢社,至五祖告香日,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

洎入室,舉此話問師:你道趙州向伊道甚麼?

這僧便悟去。

師曰:洗鉢盂去聻?

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

師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

祖曰:你不知耶?

又問:你會遊浙否?

師曰:未也。

祖曰:你未悟在。

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

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輥繡毬。

便下座。

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輥一輥看。

祖以手作打仗鼓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鼓。

楊平山,撒白雨。

白雨下,取龍女。

織得絹,二丈五。

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

師聞大悟,掩祖口曰:祇消唱到這裏。

祖大笑而歸。

師後還蜀,四眾請開法無為,遷正法。

上堂:此一大事因緣,自從世尊拈華,迦葉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

以後燈燈相續,祖祖相傳,迄至于今,綿綿不墜,直得徧地生花,故號涅槃妙心。

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來面目,亦曰第一義諦,亦曰爍迦羅眼,亦曰摩訶大般若。

在男曰男,在女曰女。

汝等諸人但自悟去,這般盡是閑言語。

遂拈起拂子曰:會了喚作禪,未悟果然難。

難難,目前隔個須彌山。

悟了易,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阿誰教你恁麼問?

僧擬議,師曰:了蘄州五祖表自禪師懷安人。

初依五祖最久,未有省。

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

悟曰:見有疑處,試語我。

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悟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

師作禮竟,悟令再舉前話。

師曰:德山小參不答話。

悟掩其口曰:但恁麼看。

師出揚聲曰:屈!

屈!

豈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

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

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

詣悟禮謝,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

又詣方丈,祖迎笑。

自爾日深玄奧。

祖將歸寂,遺言郡守。

守命嗣其席,衲子四至不可遏。

師榜侍者門曰: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

衲子皆披靡。

一日,有僧擕坐具徑造丈室,謂師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

師大喜,呼維那於明窻下安排。

上堂:世尊拈華,迦葉微笑。

時人祇知拈華微笑,要且不識世尊。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荊棘林中舞柘枝。

曰:如何是佛?

師曰:新生孩子擲金盆。

蘄州龍華道初禪師梓州馬氏子。

為五祖待者有年,出住龍華。

上堂:雞見便鬬,犬見便齩。

殿上鴟吻,終日相對。

為甚麼却不瞋?

師機辯峻捷,門人罔知造詣。

一日,謂眾曰:昨日離城市,白雲空往還。

松風清耳目,端的勝人間。

召眾曰:此是先師末後句。

有頃,脫然而逝。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本郡郭氏子。

於乾明寺剃染,徧扣禪扃。

晚謁五祖,聞舉首山答西來意語,倐然契悟。

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

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

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

師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祖大悅。

久之辭歸,住清溪,次遷九頂。

呂太守來瞻大像,問曰:既是大像,因甚麼肩負兩楹?

師曰:船上無散工。

至閣下,覩觀音像,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

師曰:家富小兒嬌。

守乃禮敬。

勤老宿至,師問:舞劒當咽時如何?

曰:伏惟尚饗。

師詬曰:老賊死去,你問我。

勤理前語問之,師叉手揖曰:拽破。

宋高宗紹興乙卯四月二十四日,得微疾,書偈遺眾曰:木人備舟,鐵人備馬。

丙丁童子穩穩登,喝散白雲歸去也。

竟爾趨寂。

元禮首座閩人也,受業焦山。

初參演於白雲,凡入室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

師疑之不已。

一日,演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

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

遇飯即飯,遇茶即茶。

同門出入,宿世冤家。

師於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緇素明矣。

宋元符己卯,演遷席祖山,命分座,不就。

演歸寂,即他往。

崇寧間,再到五祖。

僧問:五祖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曰:意旨如何?

師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

或問:金剛經云:一切善法,如何是法?

師曰:上是天,下是地。

中間坐底坐,立底立。

喚甚麼作善法?

僧無對,師便打。

後終於四明之瑞巖。

普融知藏福州人。

五祖入室次,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

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莫問來時路。

凡有鄉僧來謁,則發閩音,誦俚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

且道中間說個甚麼?

僧擬對,師即推出。

法閦上座久依五祖,未有所入。

一日造室,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曰:法閦即不然。

祖以手指曰:住!

住!

法閦即不然,作麼生?

師於是啟悟。

後至東林,宣密座席下,見其得平實之旨。

一日,拈華繞度禪牀一帀,背手插香爐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

度屢下語,皆不契。

踰兩月,遂問師,令試說之。

師曰:某祇將華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雲葢本禪師法嗣潭州南嶽承天院自賢禪師僧問:大眾已集,仰聽雷音。

猊座既登,請師剖露。

師曰:剎竿頭上翻筋斗。

曰:恁麼則嶽麓山前祥霧起,祝融峰下瑞雲生。

師曰:紫羅帳裏璨真珠。

上堂,拈拄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擊禪牀一下曰: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揚塵無處尋,千山萬山空突兀。

復擊一下曰:歸堂去。

參!

上堂:一身高隱惟南嶽,自笑孤雲未是閑。

松下水邊端坐者,也應隨例說居山。

咄!

上堂: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

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

既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

良久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却商量。

長沙南嶽承天慧連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承天境?

師拈起拂子,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以拂擊禪牀一下,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挂拂子於舊處,乃曰:湖南近日稍別,小雪應時及節,但管積嶽堆山,弗論春寒秋熱。

阿呵呵!

真可悅,庭下黃柑香不徹。

上堂:鬧市裏識取古佛,百艸頭上薦取老僧。

鬧市裏古佛且置,百艸頭上老僧作麼生薦?

良久,曰:不是逢人誇好手,大都品格合風流。

吉安廬陵香山惟德禪師上堂,僧問:登師子座,作師子吼。

師曰:退後三步。

曰:忽遇文殊來,又作麼生?

師曰:列在下風。

乃曰:獨坐草庵中,空生直未委。

天龍殊不知,華雨從何墜?

摩竭徒掩室,毗耶空口閉。

睡起一杯茶,別是個滋味。

喝一喝。

上堂:難!

難!

絲毫猶隔萬重山。

易!

易!

剎那便到無生地。

堪羨文殊與維摩,兩個紛紛譚不二。

山僧即不然,難!

難!

揀擇明白君自看。

衡州南嶽丱衣巖治平慶禪師上堂。

僧問:如何是治平境?

師曰:石室夜深霜月白,艸衣歲久敗蒲寒。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擕笻迎遠水,洗鉢趂朝齋。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木馬嘶風,泥牛渡海。

乃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放出遼天鶻。

還見麼?

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丱綠。

喝一喝。

上堂。

終日茫茫,那事無妨。

且道如何是那事?

良久,曰:落葉知流水,歸雲識舊峰。

琅琊起禪師法嗣俞道婆金陵人也。

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琅琊,琊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

一日,聞丐者唱蓮花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忽大悟,以餈盤投地。

夫傍睨曰:你顛耶?

婆掌曰:非汝境界。

往見琅琊,琊望之,知其造詣,問:那個是無位真人?

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瞋。

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由是聲名藹著。

圓悟蔣山開堂,方至法座前,婆于眾中躍出,以身一拶便歸眾。

悟曰:見恠不恠,其恠自壞。

悟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厲聲曰:者般黃口小兒,也道出來開堂說法。

悟曰:婆子少賣弄,我識得你了也。

婆乃大笑,出相見。

凡有僧至,則曰:兒兒。

僧擬議,即掩門。

佛燈珣往勘之,婆見如前所問。

珣曰:爺在甚麼處?

婆轉身拜露柱,珣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小奇特。

便出。

婆蹶起曰:兒兒來,識你則個。

珣竟不顧。

安首座至,婆問:甚處來?

安曰:德山。

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

安曰:婆是甚人兒子?

婆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

婆嘗頌馬祖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

雖然截斷天下衲僧舌頭,分明祇道得一半。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