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45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五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六世虎丘隆禪師法嗣明州天童應庵曇華禪師蘄州江氏子。
生而奇傑。
年十七,於東禪去髮,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
因徧歷江湖,與諸老激揚,無不契者。
至雲居禮圓悟,悟一見,痛與提䇿。
及入蜀,指見彰教。
教移虎丘,師侍行。
未半載,頓明大事。
去謁此庵,分座連雲,開法妙嚴。
後遷諸巨剎。
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慧見之,極口稱歎,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
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脉通。
其歸重如此。
上堂:黃檗老婆,大愚饒舌。
佛法無多子,正眼瞎驢滅。
驀拈拄杖曰:妙嚴突出拄杖,三人證龜成鼈。
以拄杖卓一卓曰:拄杖子,善甄別。
硬却脊梁,莫教漏泄。
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却是一塊生鐵。
擲拄杖,下座。
上堂:荊棘林中紅爛,破驢脊上蒼蠅。
韓信臨朝底,洞山佛無光。
者一隊漢,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有甚麼罪過?
只如銅沙鑼裏滿盛油,汝諸人又作麼生?
良久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百草頭上,罷却干戈。
萬仞峰前,縱橫遊戲。
暗嗟魯祖面壁,一味祇貪瞌睡。
翻笑睦州見僧,與我提一桶水。
當恁麼時,臨濟喝若雷奔,也拈放一邊。
德山棒如撒星,亦置之一處。
妙嚴有一條活路,與汝諸人共行。
遂畫一圓相曰:東山下,左邊底。
上堂,拈拄杖曰:白雲師翁道,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
忽然一日覰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
且道如今作麼生透?
乃曰:鐵壁!
鐵壁!
師以拄杖卓一卓曰:鐵壁!
鐵壁!
急急如律令敕!
上堂:萬里無寸草,青天轟霹靂。
十字街頭癡漢,棒打不死。
釣魚船上謝三郎,一向賣俏。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
溈山呵呵大笑。
且道明什麼邊事?
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盡是恒沙劫千佛數。
直饒信得及去,大似掉棒打月,東頭買貴,西頭賣賤。
三十年後破草鞋,向什麼處著漆桶?
參堂去!
上堂,僧問:臨濟有四賓主話,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滿眼是塵埃。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腦後薦取。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東行不見西行利。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脚下泥深三尺。
乃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
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衲僧門下,却較些子。
且和泥合水一句作麼生道?
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上堂:盡大地不是自己,你諸人二六時中,向什麼處措足?
直饒滴水冰生,要且事不相涉。
豈不見大梅悟心於馬祖言下,臨濟契證於黃檗棒頭?
雖然,衲僧門下又且不然。
何也?
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上堂: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
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蘇州人打爺。
大宋國裏只有兩箇僧:川僧、浙僧。
其他盡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廣南子、福建子。
豈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元旦日,上堂,問:昔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
雲門曰:花藥欄。
此意如何?
師曰:深沙努眼睛。
乃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山河。
釋迦彌勒,坐籌帷幄。
耶舍拭眼,罷戰沙場。
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麼生道?
萬人遐仰處,紅日到中天。
上堂:從上佛祖道:不得底,拈不出底。
歸宗今日盡情與你諸人拈出。
有般漆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有般漆桶見拄杖不喚作拄杖。
似者般底,向歸宗門下總是擔枷帶鎖漠。
五十年前,一百年後,拳趯相副,箭鋒相拄。
且道為什麼人發機?
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舉:興化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
化又喝,僧復喝。
化近前拈棒,僧又喝。
化曰:你著者瞎漢猶作主在。
僧擬議,化直打出法堂。
侍僧問:適來僧有何相觸忤?
化曰: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
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者裏去不得。
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師曰:興化門墻千仞,從來家法森嚴。
者僧暗透重關,要看洞中春色。
好則好,未免二俱失利。
祇如興化道: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
又作麼生?
天堂未就,地獄先成。
上堂: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嶽。
驀拈拄杖曰:是汝諸人,還見蔣山拄杖麼?
卓一卓曰:人貧智短,馬瘦毛長。
上堂:趙州喫茶,我也怕他。
若非債主,便是冤家。
倚墻靠壁成羣隊,不知誰解辨龍蛇。
上堂: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直饒說得道理分明,也須親到一遭。
敢問諸人,且道親到後如何?
有理不在高聲。
上堂:千說萬說,不如親見。
把手共行,略通一線。
打破漆桶,何曾見面?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是靈驗。
蔣山恁麼做頌,驢年未夢見。
上堂: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裏坐。
萬牛挽不回,千箇與萬箇。
好事積如山,祇緣輕放過。
不放過,今日鍾山甘話墮。
傳法寺僧正請師鳴鐘,示眾:頑銅鈍鐵,美玉精金。
大冶紅爐,一模鑄就。
不假毗沙門天王神力,豈從須彌頂𩕳上持來。
器重千鈞,樓高百尺。
啟圓通三昧,發清淨妙音。
直須眼處承當,莫向耳邊領略。
鑊湯爐炭,不用吹而自滅。
刀山劒樹,何待喝而後摧。
昏夢頓除,沉迷了悟。
萬象森羅俱作舞,大千沙界一時聞。
大眾,且道末上槌落在什麼處?
劫石有消日,洪音無盡時。
虎丘忌日,拈香:平生沒興,撞著這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
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
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
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頭撒手行。
十方世界一團鐵,虗空背上白毛生。
直饒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
何故?
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上堂:三世諸佛,眼裏無筋。
六代祖師,皮下無血。
明果咬定牙關𨁝跳,也出他圈䙡不得。
何故?
南泉斬猫兒。
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
宋孝宗隆興癸未六月十三日,將示寂,猶掛牌入室。
至夜分,區處院事,纖悉不遺。
門人以辭世偈請,師曰:吾甞笑諸方所為而自為之耶?
奄然跏趺而化。
塔全身於本山太白峰。
徑山杲禪師法嗣泉州教忠晦庵彌光禪師閩之李氏子。
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
十五依幽巖慧圓頂,猶喜閱羣書。
一日曰:既剃髮染衣,當期悟徹,豈醉於雜典耶?
遂出嶺謁圓悟於雲居,次參黃檗祥、高庵悟,機語皆契。
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
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
慧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
師舉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
慧曰:汝意如何?
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注脚。
慧曰:此正是以病為法。
師毅然無信可意。
慧曰:汝但揣摩看。
師竟以為不然。
經旬,因記海印信,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始無滯趨告慧。
慧以舉道者見琅琊并玄沙未徹語詰之。
師對已,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
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
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
今諸方浩浩,說禪者見處總如此,何益于事?
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
師慍而去。
翌日,慧問:汝還疑否?
師曰:無可疑者。
慧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深淺。
此理如何?
師悚然汗下,莫知所詣。
慧令究有句無句。
慧過雲門庵,師侍行。
一日問曰: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
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
何也?
別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
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死一回始得。
師疑情愈深。
後入室,慧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
師曰:裂破。
慧震威喝曰:你又說禪也。
師即大悟。
慧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
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
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
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後,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放憨作麼?
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
為甚如此?
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擲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
復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問:文殊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
師曰:山僧今日困。
曰:罔明為甚麼却出得?
師曰:令人疑著。
曰:恁麼則擘開華嶽千峰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師曰:一任卜度。
江州東林卍庵道顏禪師潼川鮮于氏子。
久參圓悟,微有省發。
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
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
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在焉。
朝夕質疑,方大悟。
住後,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起,大地收。
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
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
良久曰:莫錯怪人好。
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
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
還識得麼?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
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乃曰:鸕鷀語鶴。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
富者快樂,貧者饑寒。
不識元旨,錯認定盤。
何也?
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
天寒人寒,風動幡動。
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常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
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其語。
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
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
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
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
穿窬墻壁,好不丈夫。
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
良久曰: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
六羣比丘,各從其類。
此眾無復枝葉,純有貞實。
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
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
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
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
水牯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
粥足飯足,俯仰隨時。
箸籠不亂欃匙,老鼠不咬甑箄。
山家活計,淡泊長情。
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
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後,今年寒食前。
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
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
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烟。
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上堂:旃檀林,無雜樹,鬱密深坑師子住。
所以旃檀叢林,旃檀圍繞。
荊棘叢林,荊棘圍繞。
一人為主,兩人為伴。
成就萬億國土,士農工商。
若夜叉,若羅剎,見行魔業,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
師曰:描不成,畵不就。
曰:李陵須好手,爭奈陷番何!
師曰:甚麼處去來?
問:如何是佛?
師曰:汝是元固。
僧近前曰:喏!
喏!
裩無襠,袴無口。
問:如何是佛?
師曰:誌公和尚。
曰:學人問佛,何故答誌公和尚?
師曰:誌公不是閒和尚。
曰:如何是法?
師曰:黃絹幼婦,外孫韲臼。
曰:是甚麼章句?
師曰:絕妙好辭。
曰:如何是僧?
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
曰:何不直說?
師曰:玄沙和尚。
曰:三寶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王喬詐仙得仙。
僧呵呵大笑,師乃叩齒。
福州西禪懶庵鼎需禪師本郡林氏子。
幼舉進士,有聲。
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
欲去家,母難之。
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
竟依保壽樂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法無異味。
歸里,結庵於羗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
佛心才挽出,首眾於大乘。
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
時妙喜庵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曰:庵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
師不答。
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
會妙喜為諸徒入室,師隨喜焉。
妙喜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祖曰:即心是佛作麼生?
師下語,妙喜詬之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
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
師淚交頤,不敢仰視。
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
遂歸心弟子之列。
一日,喜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
師擬開口,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
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
喜又打一下,師禮拜。
喜笑曰:今日方知我不汝欺也。
遂印以偈曰:頂門豎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
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
於是聲名喧動叢林。
住後,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
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
任待牙如劒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
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
摩竭掩關,已揚家醜。
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鼓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
且道過在甚麼處?
良久曰: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
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
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
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
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摩?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
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
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
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
州曰:諦聽!
諦聽!
師曰: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室中問僧: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曰:新羅國裏。
師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聻?
曰:今日親見趙州。
師曰:前頭見,後頭見?
僧乃作斫額勢。
師曰:上座甚處人?
曰:江西。
師曰:因甚麼却來這裏納敗缺?
僧擬議,師便打出。
福州東福蒙庵思岳禪師江州人。
上堂:蛾羊蟻子,說一切法。
墻壁瓦礫,現無邊身。
見處既精明,聞中必透脫。
所以雪峰凡見僧來,輥出三箇木毬,如弄雜劇相似。
玄沙便作斫牌勢,卑末謾道將來。
普賢今日謗古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
這裏有人謗普賢,定入拔舌地獄。
且道謗與不謗者是誰?
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上堂:達摩來時,此土皆知梵語。
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
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踪。
一意乖疎,萬言無用。
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
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臘月初,歲云徂。
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
活鱍鱍,跳不脫。
又不能相煦以濕,相濡以沫。
慙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冷。
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
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
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師曰:築著磕著。
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
一轉語,舌頭不出口。
一轉語,且喜沒交涉。
要會麼?
慙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
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
今日為這問話僧講經,不覺和注脚一時說破。
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
塞却你耳,切忌蹉過。
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
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西禪此庵守淨禪師上堂:談元說妙,撒屎撒尿。
行棒行喝,將鹽止渴。
立主立賓,華擘宗乘。
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裏坐。
到這裏,山僧已是打退鼓。
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
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
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
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正好勘過了。
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熱,木人汙流不輟。
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
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
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裏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
汝等諸人聞山僧恁麼道,便道我會也。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耳裏聞聲,鼻裏出氣。
忽若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毒蛇穿你眼睛,蝦蟇入你鼻孔,又作麼生?
上堂:文殊普賢談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
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
咄!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
其功既獲,坐致太平。
太平既致,高枕無憂。
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
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
風以時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
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
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上堂:祖佛頂𩕳上,有潑天大路。
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
不進步,大千沒遮護。
一句絕言詮,那吒擎鍼柱。
上堂,僧問: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
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
未審此意如何?
師曰:切忌動著。
曰:祇如迦葉道:倒却門前剎竿著。
又作麼生?
師曰:石牛橫古路。
曰:祇如和尚於佛日處,還有這箇消息也無?
師曰:無這箇消息。
曰:爭奈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師曰:莫將庭際柏,輕比路傍蒿。
僧禮拜,師乃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
設或于此便休去,一場狼籍不少。
還有檢點得出者麼?
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
未審傳箇甚麼?
師曰:速禮三拜。
問:不施寸刃,請師相見。
師曰:逢強即弱。
曰:何得埋兵掉鬬?
師曰:祇為闍黎寸刃不施。
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敗將不斬。
問:古佛堂前,甚麼人先到?
師曰:無眼村翁。
曰:未審如何趣向?
師曰:楖栗橫擔。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本郡游氏子。
世業儒,早失怙恃,願出家以報親恩。
初之京師依圓悟,無所省發。
後隨妙喜居泉南,及喜領徑山,師亦侍行。
未幾,令師往長沙通張紫巖書。
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此行決定荒廢。
意欲無行。
友人宗元者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
去!
吾與汝俱往。
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
元告之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妙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
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須自家支當。
師曰:五件者何事?
願聞其要。
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䭾箇死屍路上行。
師於言下領旨,不覺手舞足蹈。
元曰:你此回方可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
元即回徑山。
師半載方返妙喜,一見而喜曰:建州子,你這回別也。
住後,上堂: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
如何是密付底心?
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
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
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
是則是,爭奈和泥合水。
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
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電激雷奔,崖頺石裂。
是則是,猶落化門。
到這裏,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
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這沒交涉也則沒交涉。
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
若也出得這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
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
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去年也有箇六月十五,今年也有箇六月十五。
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
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
多處不用減,少處不用添。
既不用添,又不用減,則多處多用,少處少用。
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
良久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正與趙州殿裏底一般。
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
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撞倒燈籠,打破露柱。
佛殿奔忙,僧堂回顧。
子細看來,是甚家具?
咄!
祇堪打老鼠。
上堂:諸人從僧堂裏恁麼上來,少間從法堂頭恁麼下去,並不曾差了一步,因甚麼却不會?
良久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慶元府育王佛照德光禪師臨江彭氏子。
志學之年,依本郡東山光化吉落髮。
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
次日,詣方丈請益: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畢竟是甚麼?
望和尚慈悲指示。
吉震威一喝,曰:這沙彌!
更要我與你下注脚在。
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
後謁月庵杲、應庵華、百丈震,終不自肯。
適大慧領育王,四海英材鱗集,師亦與焉。
大慧室中問師: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不得下語,不得無語。
師擬對,慧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光孝,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曰:中峰頂上塔心尖。
上堂:臨濟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歸。
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檗意旨。
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若不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
眾中商量者,盡道赤心片片,恩大難酬,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
且如臨濟悟去,是得黃檗力,是得大愚力?
若也見得,許你頂門眼正,肘後符靈。
其或未然,鴻福更為諸人通箇消息。
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踏鴻門兩扇開。
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
耳聽不聞,眼覷不見。
苦樂逆順,打成一片。
且道是甚麼?
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將歸。
上堂:聞聲悟道,落二落三。
見色明心,錯七錯八。
生機一路,猶在半途。
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底是甚麼人?
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宋淳熙丙申,被旨住靈隱,入對選德殿。
孝宗問:朕心佛心,是同是別?
師曰:直下無第二人。
曰:若是,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
師曰:成一切性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又問: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
師曰:將謂陛下忘却。
上悅,賜佛照禪師號。
自是召見無時,嘗留內觀堂五宿而出。
寧宗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遺書集眾敘別,大書曰:八十三年,彌天罪過。
末後殷勤,盡情說破。
泊然而逝,僧臘六十。
塔全身於鄮峰東庵,諡普慧宗覺大師,塔曰圓鑑。
常州華藏遯菴宗演禪師福州鄭氏子。
上堂,拈起拄杖曰: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
古人恁麼道,華藏則不然。
識得這箇,更須買草鞋行脚。
何也?
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臘旦,上堂: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世間出世間,無剩亦無少。
遂出手曰:華藏不惜性命,為諸人出手去也。
劈面三拳,攔腮一掌。
靈利衲僧,自知痛痒。
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巡堂喫茶去。
上堂,舉: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師曰:南泉、趙州也是徐六擔板,祇見一邊。
華藏也無活計可作,亦無家宅可破。
逢人突出老拳,要伊直下便到。
且道到後如何?
三十六峰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慶元府天童無用淨全禪師越州翁氏子。
初謁妙喜于徑山,山問:有何能?
師曰:能打坐。
山曰:打坐何為?
師曰:若問何為,直是無下口處。
一日採椒,師作頌曰:含烟帶露已經秋,顆顆通紅氣味周。
突出眼睛開口笑,者回不戀舊枝頭。
自是乃祝髮受戒。
山舉靈雲見桃花悟道話,師頌曰:靈雲一見兩眉橫,引得漁翁良計生。
白浪起時拋一釣,任教魚鱉競頭爭。
住後,上堂:學佛止言真不立,參禪多與道相違。
忘機忘境急回首,無地無錐轉步歸。
佛不是,心亦非,覿體承當絕所依。
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良久召眾曰:還知麼?
復曰:敗缺不少。
上堂:長沙道: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
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大慧先師道:要見長沙麼?
更進一步。
保寧則不然,要見長沙麼?
更退一步。
畢竟如何?
換骨洗膓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師到靈隱,請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
明來暗來,誰當辨的?
雙收雙放,孰辨端倪?
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
何故?
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是清。
復曰: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缺。
諸人要知麼?
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
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觜?
師自贊曰:匙挑不上箇村夫,文墨胸中一點無。
曾把虗空揣出骨,惡聲嬴得滿江湖。
宋寧宗開禧丁卯示寂,壽七十一,臘四十五。
塔于本山。
大溈法寶禪師福州人。
上堂: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直須師子咬人,莫學韓獹逐塊。
阿呵呵!
會不會,金剛脚下鐵崑崙,捉得明州憨布袋。
上堂:千般言,萬種喻,祇要教君早回去。
夜來一片黑雲生,莫教錯却山前路。
咄!
福州玉泉曇懿禪師久依圓悟,自謂不疑。
宋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法席頗盛。
大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
慧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
師不得已,破夏謁之。
慧鞫其所證,既而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耶?
師退院親之。
一日入室,慧問:我要箇不會禪底做國師。
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
慧喝出。
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
師乃頓明。
後住玉泉,為慧拈香, 繼省慧于小溪。
慧陞座,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
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
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慧曰: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虗空剜窟竉。
驀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
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
唯于衲僧分上,為害為冤。
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
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即今莫有不甘底麼?
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
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正恁麼時,合作麼生?
下座。
煩玉泉為眾拈出。
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曰,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
若是玉泉則不然。
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
凡夫二乘,緣覺菩薩。
卓一下曰,向這裏百雜碎。
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
要行即行,要坐便坐。
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
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江州人。
自江西雲門參侍妙喜,至泉南小谿。
於時英俊畢集,受印可者多矣。
師私謂其棄己,且欲發去。
妙喜知而語之曰:汝但專意參究,如有所得,不侍開口,吾已識也。
既而有聞師入室者,故謂師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
師詬之曰:這小鬼!
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好教你知。
由是益銳志,以狗子無佛性話舉無字而提撕。
一夕,將三鼓,倚殿柱,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忽爾頓悟。
後三日,妙喜歸自郡城,師趨丈室,足纔越閫,未及吐詞,妙喜曰:本鬍子這回方是徹頭也。
初住信州博山,規模法道最為嚴整。
次移薦福,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
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
東家牽犂,西家拽耙者,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
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
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
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
若點檢不出,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眎聽而雨華。
大眾,這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
致令後代兒孫,千載之下,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
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
何謂如此?
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上堂:乾闥婆王曾奏樂,山河大地皆作賞。
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十五。
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箇時節。
驀拈拄杖,橫按膝上,作撫琴勢,曰:還有聞絃賞音者麼?
良久,曰:直饒便作鳳凰鳴,畢竟有誰知指法?
卓一下,下座。
慶元府育王大圓遵璞禪師福州人。
幼同玉泉懿問道圓悟,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雲。
宋紹興甲寅,大慧居洋嶼,師往訊之。
入室次,慧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
師於慧膝上打一拳。
慧曰:祇你這一拳,為三聖出氣?
為興化出氣?
速道!
速道!
師擬議,慧便打。
復謂曰:你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
後因慧室中問僧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你道這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
僧曰:有。
慧曰:劄。
僧擬議,慧便喝。
師聞,遽領微旨,慧欣然許之。
溫州雁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閩中林氏子。
初謁雪峰預,次依佛心才,皆已機契。
及依大慧於雲門庵,夜坐次,睹僧剔燈,始徹證。
有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
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
不蹉過是甚麼?
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這箇。
慧以偈贈之曰:萬仞崖頭解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
饑餐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
初居連江福嚴庵,食指甚眾,日不暇給。
揭偈于伽藍祠曰:小庵小舍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
若解輪流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
是夕,致夢山前檀越,願如所戒。
宋紹興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踏著秤鎚硬似鐵。
無佛處急走過,脚下草深三尺。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北斗挂須彌。
恁麼則不去也,棒頭挑日月。
摘楊花,摘楊花,眼裏瞳人著繡鞋。
卓拄杖,下座。
上堂:雁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
背手忽然摸得著,長鯨吞月浪滔天。
真州靈崖東庵了性禪師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
現修羅相,女人拜,是野狐精魅。
打箇圓相,虗空裏下一點,是小兒伎倆。
攔腮贈掌,拂袖便行。
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靈巖拄杖分。
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
還相委悉麼?
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葦江頭楊柳春,波心不見昔時人。
雪庭要識安心士,鼻孔依然搭上脣。
豎起拂子曰:祖師來也,還見麼?
若也見得,即今薦取。
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僧問:人天交接,如何開示?
師曰:金剛手裏八稜棒。
曰:忽被學人橫穿凡聖,擊透元關時,又作麼生?
師曰:海門橫鐵柱。
問:如何是獨露身?
師曰:牡丹花下睡猫兒。
建康府蔣山一庵善直禪師德安雲澤人。
初參妙喜於回雁峰下。
一日,喜問:上座甚處人?
師曰:安州人。
喜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
師便作相撲勢。
喜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
師打筋斗而出。
喜曰:誰知冷灰裏有粒豆𪹼 出。
住保寧,上堂: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遼天。
祖師不曾西來,箇箇壁立千仞。
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理合如斯。
坐斷千聖路頭,獨步大千沙界,不為分外。
若向諸佛出世處會得,祖師西來處承當,自救不了,一生受屈。
莫有大丈夫承當大丈夫事者麼?
出來與保寧爭交。
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
便下座。
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皆以奇語取奉。
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身只打頭。
陳大喜。
劒州萬壽自護禪師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
且那裏是究竟處?
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徹蒂甜,苦匏連根苦。
潭州大溈了庵景暈禪師上堂: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
瑞雪飄空,積滿江山塢。
峻嶺寒梅花正吐,手把須彌槌,笑打虗空鼓。
驚起憍梵鉢提,冷汗透身如雨。
忿怒阿修羅王,握拳當胸問曰:畢竟是何宗旨?
咄!
少室峰前亦曾錯舉。
臨安府靈隱誰庵了演禪師上堂:面前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
饒伊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喝一喝,下座。
泰州光孝寺致遠禪師上堂,舉女子出定話,乃曰:從來打鼓弄琵琶,須是相逢兩會家。
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斜。
福州雪峰崇聖普慈蘊聞禪師洪州沈氏子示眾:旃檀叢林,旃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
大眾!
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
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處州連雲道能禪師漢州何氏子。
僧問:鏡清六刮,意旨如何?
師曰:穿却你鼻孔。
曰:學人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
師曰:抱贓呌屈。
曰:如何是就毛刮塵?
師曰:筠袁䖍吉,頭上插筆。
曰:如何是就皮刮毛?
師曰:石城䖍化,說話廝罵。
曰:如何是就肉刮皮?
師曰:嘉眉果閬,懷裏有狀。
曰:如何是就骨刮肉?
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
曰:如何是就髓刮骨?
師曰:洋瀾左蠡,無風浪起。
曰:髓又如何刮?
師曰:十八十九,癡人夜走。
曰:六刮已蒙師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
師曰:結舌有分。
臨安府靈隱最庵道印禪師漢州人。
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
等閒撞著,抱賞歸家。
若也不惜好手,便與拔出重牙。
有麼?
有麼?
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碎虗空鼓。
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
春生夏長復何云?
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舉馬大師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公案,師曰:馬大師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西堂振𩮻,百丈擺尾。
雖則衝波激浪,未免上他鈎線。
南泉自謂躍過禹門,誰知依前落在巨網。
即今莫有絕羅籠、出窠臼底麼?
也好出來露箇消息。
貴知華藏門下不致寂寥。
其或未然,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建寧府竹原宗元庵主本郡連氏子。
久依大慧,分座西禪。
丞相張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
歸舊里結茆,號眾妙園。
宿衲士夫,交請開法。
示眾:若究此事,如失却鎖匙相似。
祇管尋常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這裏。
開箇鎖了,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俱足。
不假他求,別有甚麼事?
示眾:諸方為人抽釘㧞楔,解黏去縛。
我這裏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
示眾:主法之人,氣吞宇宙,為大法王。
若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後立地,直得寒毛卓豎,亦未為分外。
一日,舉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話。
師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垂語曰:這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
你若不殺了他,他殺了你。
近禮侍者三山人。
久侍大慧,嘗默究竹篦話,無所入。
一日入室罷,求指示。
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裏,祇是你不解吞。
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
慧後問師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
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杭州徑山了明禪師秀州陸氏子,身長八尺,腹大數圍,所至人必聚觀之。
始妙喜謫梅陽,州縣防送甚嚴,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嘗少怠。
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者以數百計。
杲以食不給,且慮禍,勉之令去。
師輙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屬成列以歸,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
及被旨復僧衣,住育王,皆未嘗離。
妙喜室中不許衲子下喝,師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
妙喜榜曰:下喝者罰一貫錢。
師乃密具千錢於袖,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
妙喜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罰。
當日堂供一中,師乃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
主事不疑,即與之。
師袖入方丈,復頓於地,高聲一喝,喜大駭。
入室罷,徐問,知其然,喜為一笑,且曰:你者肥漢,如是會禪,驢年亦未夢見在。
久之,舉令出世。
舒州投子。
先是,投子諸庄牛遭疫,死斃幾盡,師以願力化牛二百隻以實之。
連歲大稔倍常,頗有異迹。
遷住長蘆,衲子輻湊。
及妙喜住徑山,師來省覲。
洎歸長蘆,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
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
從教四海妄流傳,野干能作師子吼。
孰云無物贈伊行,喝下鐵圍山倒走。
後奉詔住徑山。
先是楊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言欲化蘇州一庄,覺而異之。
翌旦師至,和王出見,與夢無異。
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眷屬並炷香作禮。
茶罷,師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蘇州一庄,以為供佛齋僧。
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
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
時內外傳言,和王以蘇州庄施徑山。
孝宗聞,會和王入朝,上曰:聞卿以蘇州一庄施徑山,朕當為蠲免稅賦。
和王謝恩歸。
次日以書請師,而師前二日已遷化矣。
自是和王燕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則見師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
善始善終,斯為究竟。
和王即以庄隷本山。
師有大因緣,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勝江浙兩湖,因號布袋和尚再來云。
溫州淨居尼妙道禪師延平尚書黃公裳之女。
開堂日,問答畢,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辨、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
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
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兒孫。
遂使山僧於人天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
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
通身是眼,覿面當機。
電卷星馳,如何湊泊?
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
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
那一喝是佛祖莫辨?
那一喝是八面受敵?
那一喝是自救不了?
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
脫或不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
拈起拂子,曰:還見麼?
若見,被見刺所障。
擊禪床,曰:還聞麼?
若聞,被聲塵所惑。
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
跳出一步,葢色騎聲。
全放全收,主賓互換。
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
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氣助昇平。
擲拂子,下座。
問:如何是佛?
師曰:非佛。
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骨底骨董。
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
師曰: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平江府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丞相蘇公頌之孫女也。
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
咨參諸老,已入正信。
結夏,徑山大慧陞堂,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
師聞,豁然省悟。
慧下座。
馮給事檝著語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
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哩娑婆訶。
慧舉似師。
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
識者曰:却是莊子註郭象。
慧見其語異,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
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
雲山海月都拋却,羸得莊周蝶夢長。
慧休去。
馮疑其所悟不根。
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
祇這一箇,也不消得。
便棄水中。
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
且如何會?
師曰:已上供通,並是詣實。
馮公大驚。
慧挂牌次,師入室。
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庄上喫油餈?
師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
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
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
慧曰:爭奈油餈何?
師喝一喝而出。
於是聲聞四方。
宋孝宗隆興癸未,舍人張孝祥來守是郡,以資壽挽開法入院。
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
祖令當行,十方坐斷。
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
若是俊流,未言而喻。
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靈山付囑,俯狥時機。
演唱三乘,各隨根器。
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
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
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
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遍法界。
一為無量,無量無一。
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不動步游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
情與無情,性相平等。
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
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
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朝。
上堂,舉雲門示眾:十五日已前則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
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師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盡周畢。
不須特地覓幽玄,祇管鉢盂兩度濕。
上堂:黃面老人,橫說豎說,權說實說,法說喻說,建法幢,立宗旨,與後人作榜樣。
為甚麼却道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
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
點檢將來,大似抱贓呌屈。
山僧今日人事忙冗,且放過一著。
便下座。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野花開滿路,遍地是清香。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雪覆蘆花,舟橫斷岸。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便打。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未第時,因客談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禪學而至也,於是心慕之。
聞寶印明道傳大通,居淨慈,即之請問入道之要。
明曰:此事惟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到來,自然證入。
復舉趙州柏樹子話,令時時提撕。
公久之無省,辭謁善權。
清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
清曰:然。
公曰:為甚麼某無箇入處?
清於袖中出數珠示之,曰:此是誰底?
公俛仰無對。
清復袖之,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
公悚然。
一夕如廁,以柏樹子話究之,聞蛙鳴,釋然契入。
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屆明,謁法印一機,語頗契。
適私忌,就明靜庵供雲水主僧。
惟尚纔見,乃展手,公便喝。
尚批公頰,公趨前。
尚曰: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
公曰:某見處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
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
敘語未終,公推倒桌子。
尚大呼:張學錄殺人!
公躍起,問傍僧曰:汝又作麼生?
僧罔措。
公毆之,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尚大笑。
公獻偈曰:卷席因緣也大奇,諸方聞舉盡攢眉。
臺盤趯倒人星散,直漢從來不受欺。
尚答曰:從來高價不饒伊,百戰場中奮兩眉。
奪角衝關君會也,叢林誰敢更相欺。
宋高宗紹興癸丑,魁多士,復謁尚於東庵。
尚曰:浮山圓鑑。
曰:饒你入得汾陽室,始到浮山門,亦未見老僧在。
公作麼生?
公叱侍僧曰:何不祇對?
僧罔措。
公打僧一掌曰:蝦蟇窟裏果沒蛟龍。
丁巳秋,大慧董徑山,學者仰如星斗。
公閱其語要,歎曰:是知宗門有人。
持以語尚,恨未一見。
及為禮部侍郎,偶參政劉公請慧說法於天竺,公三往不值。
暨慧報謁,公見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識之。
尋奉祠還里,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
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
公茫然,慧大笑。
公曰:師能開諭乎?
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𦘕僧在焉。
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劒擊其像首。
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
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
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慧始許可。
後守邵陽,丁父難,過徑山飯僧。
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遂竄慧於衡陽,令公居家守服。
服除,安置南安。
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而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嘗語往事。
于氏心傳錄曰:憲自嶺下侍舅氏歸新淦,因會大慧。
舅氏令拜之,憲曰:素不拜僧。
舅氏曰:汝姑扣之。
憲知其嘗執卷,遂舉子思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三句以問。
慧曰: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下落處,又要牽好人入火坑,如何聖賢於打頭一著不鑿破?
憲曰:吾師能為聖賢鑿破否?
慧曰:天命之謂性,便是清淨法身;率性之謂道,便是圓滿報身;修道之謂教,便是千百億化身。
憲得以告舅氏曰:子拜何辭?
繼鎮永嘉。
丁丑秋,丐祠,枉道訪慧於育王。
越明年,慧得旨,復領徑山,謁公於慶善院。
公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如?
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
公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其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
天下衲僧無口。
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
(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
又被黐膠粘著。
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
(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
三灾直到四禪天,這驢猶自在旁邊。
(煞得工夫) 公設心六度,不為子係計,因取華嚴善知識,日供其二回食,以飯緇流。
又嘗供十六大天,而諸位茶杯悉變為乳。
書偈曰:稽首十方佛法僧,稽首一切護法天。
我今供養三寶天,如海一滴牛一毛。
有何妙術能感格?
試借意識為汝說。
我心與佛天無異,一塵纔起大地隔。
儻或塵銷覺圓淨,是故佛天來降臨。
我欲供佛佛即現,我欲供天天亦現。
佛子若或生狐疑,試問此乳何處來?
狐疑即塵塵即疑,終與佛天不相似。
我今為汝掃狐疑,如湯沃雪火銷冰。
汝今微有疑與惑,鷂子便到新羅國。
參政李邴居士字漢老,醉心祖道有年,聞大慧排默照為邪禪,疑怒相半。
及見壽示眾,舉趙州庭相垂語曰:庭前柏樹子,今日重新舉。
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
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却特地尋言語?
良久曰:當初祇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公領悟,謂慧曰:無老師後語,幾蹉過。
後以書咨决曰:某近扣籌室,承擊發蒙滯,忽有省入。
顧惟根識暗鈍,生平學解盡落情見,一取一捨,如衣壞絮行草棘中,適自纏繞。
今一笑頓釋所疑,欣幸可量。
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致此?
自到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
既無拘執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
其餘夙習舊障,亦稍輕微。
臨行叮嚀之語,不敢忘也。
重念始得入門,而大法未明,應機接物,觸事未能無礙。
更望有以提誨,使卒有所至,庶無玷於法席矣。
又書曰: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
某自驗者三:一、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胸中;二、宿習濃厚,不加排遣,自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所茫然,時復瞥地。
此非自昧者。
前書大法未明之語,葢恐得少為足,當擴而充之,豈別求勝解耶?
淨勝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修居士字子羽。
出知永嘉,問道于大慧。
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趙州道:無。
但恁麼看。
公後乃於柏樹子上發明,有頌曰:趙州柏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太難。
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明偉居士字昭元。
久參真歇了,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
後訪大慧於洋嶼庵,隨眾入室。
慧舉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公擬答,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
一日,慧謂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
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
即辭去。
道次,延平倐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慧,皆室中所問者。
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骨。
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
慧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鎖骨,堪與人天為軌則。
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曰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字節夫,號妙德。
於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慧以衣付之。
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近前奪得抝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
山曰:瞎。
公曰:妙德到這裏,百色無能。
但記得曾作蠟梅詩,有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
前村深雪裏,莫作嶺梅看。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自寡處屏去紛華,常蔬食,習有為法。
因大慧遣謙禪者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
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
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無,祇恁麼教人看。
真遂諦信。
於是夜坐,力究前話,忽爾洞然無滯。
謙辭歸,真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
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