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46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六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六世育王裕禪師法嗣福州清凉坦禪師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則無道理。
佛殿廚庫山門,穿過衲僧眼耳。
其僧言下有省。
臨安府淨慈水庵師一禪師婺州馬氏子。
十六披削,首參雪峰照。
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數日方明。
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
古鏡不勞還自照,澹烟和霧識秋光。
照質之曰:畢竟那裏是藏身無迹處?
師曰:嗄!
照曰:無踪迹處因甚麼莫藏身?
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
照深肯之。
住後,上堂,舉圓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
水庵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
若也要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
下座。
上堂: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
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
便恁麼去,猶是半提。
作麼生是全提?
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腦裂。
上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古人恁麼話,大似預抓待癢。
若教踏著衲僧關棙,管取別有生涯。
宋孝宗淳熈戊戌,退淨慈,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爍翻成釋梵宮。
今日功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
己亥浴佛日,入內觀堂,投老嘉禾,為終焉計。
未幾示寂,作書別郡官,端坐而逝。
茶毗得五色舍利,齒拳不壞。
其辭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𧉮偏解活弄。
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難窺罅縫。
安吉州道場無庵法全禪師姑蘇陳氏子。
投東齋川落髮,久依佛智。
每入室,智以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師罔對。
一日,聞僧舉五祖頌曰:趙州露刃劒。
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轟袒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
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後,上堂: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卓拄杖曰: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鬱單越,却來山僧手裏首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杖。
還見麼?
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
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諸人,箇箇頂天立地,肩橫楖栗,到處行脚,勘驗諸方,更來這裏覓箇甚麼?
纔輕輕拶著,便言:天台普請,南嶽遊山。
我且問你,還會收得大食國裏寶刀麼?
卓拄杖曰:切忌口銜羊角。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天下無貧人。
曰:見後如何?
師曰:四海無富漢。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將入寂,眾求偈,師瞪目下視。
眾請益堅,遂書無無二字,棄筆而逝。
火後,設利五色,塔於金斗峰。
泉州延福寒巖慧升禪師建安吳氏子。
十九披削,參佛智有悟,侍智居座。
元還里,結菴曰寒巖。
閩帥問諸山:佛智之嗣,傑出為誰?
僉以師對。
遂出住支提,次遷承天、黃龍、泐潭,後主鼓山。
上堂,喝一喝,曰:盡十方世界,會十世古今,都盧在裏許畐畐塞塞了也。
若乃放開一鍼鋒許,則大海西流,巨嶽倒卓,黿鼉、魚龍、蝦蠏、蚯蚓,盡向平地上湧出波瀾,游泳鼓舞。
然雖如是,更須向百尺竿頭自進一步,則步步踏轉無盡藏輪,方知道鼻孔搭在上脣,眉毛不在眼下。
還有委悉麼?
復喝一喝,曰:切忌轉喉觸諱。
結夏後,一日忽問侍者:今日何日?
曰:十六日。
又問:是何日辰?
曰:辛卯。
即入室坐脫,壽六十九,塔香爐峰下。
大溈泰禪師法嗣潭州慧通清旦禪師蓬州嚴氏子。
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舉:趙州道: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
且道意在甚麼處?
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
師聞釋然。
翌日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
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
師曰:好與一坑埋却。
住後,上堂: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瘡。
舉古舉今,猶若殘羹餿飯。
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
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
須知箇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
師子遊行,不求伴侶。
壯士展臂,不借他力。
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
迷悟雙忘,聖凡路絕。
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
忌日,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
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
為憐松竹引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
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
燒香勘證見根源,糞埽堆頭拾得寶。
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澧州靈巖仲安禪師幼為比丘,壯遊講肆。
後謁圓悟於蔣山,時佛性為座元,師扣之,即領旨。
逮性住德山,遣師至鍾阜通嗣書。
圓悟問:千里馳來,不辱宗風。
公案現成,如何通信?
師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
曰:此是德山底,那箇是上座底?
師曰:豈有第二人?
曰:背後底聻?
師投書,悟笑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
師曰:付與蔣山。
次至僧堂前,師捧書問訊首座,座曰:元沙白紙,此自何來?
師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今日拜呈,幸希一覧。
座便喝,師曰:作家首座。
座又喝,師以書便打,座擬議,師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
師以書復打一下,曰:接。
時圓悟與佛眼見,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
佛眼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
師曰: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
悟喚師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為甚麼打他?
曰: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
悟顧佛眼吐舌,眼曰:未在。
却顧師,問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意作麼生?
師鞠躬曰:所供並是詣實。
眼笑曰:元來是屋裏人。
又往見五祖,自通法眷書。
祖曰:書裏說箇甚麼?
師曰:文彩已彰。
曰:畢竟說箇甚麼?
師曰:當陽揮寶劒。
曰:近前來,這裏不識幾箇字。
師曰:莫詐敗。
祖顧侍者曰:是那裏僧?
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會下去。
祖曰:怪得恁麼滑頭。
師曰:被和尚鈍置來。
祖乃將書於香爐上熏,曰:南無三曼多沒陀南。
師近前,彈指而已。
祖便開書。
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
未幾,靈巖虗席,衲子投牒,乞師住持,遂嗣大溈焉。
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
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虗閒,墮在毒海。
以弱勝強,自是非他。
立人我量,見處偏枯。
遂致優劣不分,照不構用,用不離窠。
此乃學處不元,盡為流俗。
到這裏,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
佛不可知,祖莫能測。
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
有時先用後照,你須是箇漢始得。
有時照用同時,你又作麼生抵當?
有時照用不同時,你又向甚麼處湊泊?
還知麼?
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成都府正法灝禪師上堂,舉永嘉到曹谿因緣,乃曰:要識永嘉麼?
掀翻海嶽求知己。
要識祖師麼?
撥動乾坤建太平。
二老不知何處去?
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振嘉聲。
成都府昭覺辨禪師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
要會麼?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五湖烟浪有誰爭?
自是不歸歸便得。
護國元禪師法嗣台州國清簡堂行機禪師本郡楊氏子。
風姿挺異,才壓儒林。
年二十五,棄妻拏學出世法。
晚見此菴,密有契證。
出應筦山,刀耕火種,單丁者一十七年。
甞有偈曰: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
拾得斷蔴穿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
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豈以住山樂吾事耶?
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
未幾,有江州圓通之命,乃曰:吾道將行。
即欣然曳杖而去。
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
不知那箇無思筭,喫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
趣向宗乘,地獄劫住。
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
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
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已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
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咬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蟇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戶入新凉。
不露風骨句,愁人知夜長。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
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
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祗將折箸攪。
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沸喋。
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
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僧問: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
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
意旨如何?
師曰:同途不同轍。
曰:三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又作麼生?
師曰:前箭猶輕後箭深。
曰:祇如雪竇道: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
這棒一棒也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意又作麼生?
師曰:陳敗說兵書。
曰:這棒是三聖合喫,雲峰合喫?
師以拂子擊禪床,曰:這裏薦取。
示眾: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落水,魚鼈皆死。
正按傍提,風颯颯地,獨步大方,殺活在我。
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
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
還知麼?
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示眾: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
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
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收,秦地不管。
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
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
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
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
且作麼生是過量用?
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
鎮江府焦山或菴師體禪師台州羅氏子。
初參此菴,舉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
菴遽震威一喝,師大悟。
有以天封勉師出世者,師搖手曰:我不解懸羊賣狗也。
即遯去。
瞎堂住國清,於江心稠人中得請師為第一座。
後出住平江覺報,晚移焦山。
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這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
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注解一徧。
如何是踞地師子?
咄!
如何是金剛王寶劒?
咄!
如何是探竿影草?
咄!
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咄!
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
卓一下曰:笑裏有刀。
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
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
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
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
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衣。
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
上堂:道生一,無角鐵牛眠小室。
一生二,祖父開田說大義。
二生三,梁間紫燕語呢喃。
三生萬物,男兒活計離窠窟。
多處添,少處減,大虫怕喫生人膽。
有若無,實若虗,爭掩驪龍明月珠。
是則是,祇如焦山坐斷諸方舌頭一句作麼生道?
肚無偏僻病,不怕冷油虀。
拍禪床下座。
僧問:如何是即心即佛?
師曰:鼎州出獰爭神。
曰:如何是非心非佛?
師曰:閩蜀同風。
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曰:窮坑難滿。
問:起滅不停時如何?
師曰:謝供養。
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曠野。
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
知音既遇,未審如何品弄?
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
曰: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
師曰:和身倒,和身攂。
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又作麼生?
師曰:淚出痛膓。
曰:真金須是紅爐煅,白玉還他妙手磨。
師曰:添一點也難為。
室中常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
眾皆下語不契。
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
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
宋孝宗淳熈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
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花,雄雞生卵。
七十二年,搖籃繩斷。
擲筆示寂。
常州華藏湛堂智深禪師武林人。
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
掘地討天,虗空釘橛。
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缺。
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
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
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
卓拄杖曰:若無這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
且道是恁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臨安上竺證悟智圓禪師台州林氏子,依白蓮。
僊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
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
師不契。
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僊,僊然之。
師領徒以來,甞本宗學者,囿名相,膠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學,南宗鄙之。
乃謁此庵元,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
元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
師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
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箇消息?
元曰:是門外漢耳。
師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
元曰:却祇從者裏猛著精彩覷捕看。
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著落處。
師通夕不寐,及曉鐘鳴,去其秘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
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
持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門外漢。
師禮謝。
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
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
此菴見之,笑曰:須是者闍黎始得。
參政錢端禮居士字處和,號松窗,從此庵發明己事。
宋孝宗淳熙丙申冬,簡堂歸住平田,遂與往來。
丁酉秋微恙,修書召堂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
堂與二禪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
四大五蘊,必歸終盡。
雖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這一著子。
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
葢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錯認為己有。
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
順山使帆,上下水皆可。
因齋慶贊,去留自在。
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
今吾如是,豈不快哉!
塵勞外緣,一時掃盡。
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
伏惟珍重。
置筆顧簡堂曰:某坐去好,臥去好?
堂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坐與臥耶?
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
遂斂目而逝。
靈隱遠禪師法嗣慶元府東山全菴齊己禪師卭州謝氏子。
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
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
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
薦得非,擔泉帶月歸。
是也好,鄭州棃勝青州棗。
非亦好,象山路入蓬萊島。
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錘硬似鐵。
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劒當頭截。
呵呵呵,會也麼?
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蓮社會,上堂:漸漸雞皮鶴髮,父少而子老。
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
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
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
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
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
惟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
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
復曰:噁!
這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
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
這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
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
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
撫州疎山歸雲如本禪師台城人。
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
通身泥水,露出眼睛。
且道是甚麼眼睛?
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呌兩三聲。
日本叡山覺阿上人本國藤氏子。
十四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
二十九,屬商者自中都回,言禪宗之盛。
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袖香謁靈隱海。
海問其來,阿輙書而對。
復書曰:我國無禪宗,惟講五宗經論。
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
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
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
度僧無進納,而講義高者賜之。
某等仰服聖朝禪師之名,特遠投誠,願傳心印,以度迷津。
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離相離言,假言顯之。
禪師如何開示?
海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
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
海便打。
阿即乞海陞座決疑。
明年秋,辭遊金陵。
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
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海東歸。
偈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
諸方參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
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
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
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
驀然踏著故田地,倒裹幞頭孤路行。
求真滅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錯。
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
豎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
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
海稱善,書偈贈行。
歸本國,住叡山寺。
洎通嗣法書,海已入寂矣。
杭州淨慈濟顛道濟禪師出家靈隱,性不稽,甞與市井浮沈。
喜打筋斗,不著褌,形媟,露人姍笑,自視夷然。
與明顛同時,師為尤甚。
飲酒,居常為守僧唾罵笞逐。
走居淨慈,為人誦經下火,得酒食便赴。
有詩曰:何須林景勝瀟湘,只願西湖化為酒。
和身倒臥西湖邊,一浪來時吞一口。
時從市,喜息人之諍,救人之死,戲謔笑談,神出鬼沒,人罕有能測之者。
年七十三而沒。
一日,與明顛偶識於朱涇,明目之曰:咦!
濟顛乃贈以詩,詩曰:青箬笠前天地闊,碧蓑衣底水雲寬。
不言不語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瞞。
內翰曾開居士字天游。
久參圓悟,暨往來大慧之門有日矣。
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公與趙超然訪之。
問曰:如何是善知識?
海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
公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
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
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
海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
公擬議,海震聲便喝。
公擬對,海曰:開口底不是。
公罔然。
海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
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
震地一聲,天機漏洩。
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字謙問,號信齋。
少擢上第,玩意禪悅。
首謁無菴,令究即心即佛。
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
菴曰:居士太無厭生。
已而佛海來居劒池,公因從遊。
乃舉無菴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
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
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
留旬日而返。
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猶話,豁然頓明。
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
艶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
無菴肯之,即遣書頌呈佛海。
海報曰:此事非紙筆可既。
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
遂復至虎丘。
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
入魔境界,猶未得在。
公加禮不已。
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
公乃脫然。
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
且道證父即是?
證母即是?
或菴體著語曰:小出大遇。
宋孝宗淳熈己亥,守臨川。
辛丑,感疾。
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
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
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
若以道論,安得生死?
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
語畢,端坐而化。
華藏民禪師法嗣臨安府徑山別峰寶印禪師嘉州李氏子,世居峨嵋之麓。
幼通六經而厭俗務,乃從德山清素得度。
具戒後,聽華嚴起信。
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峰。
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
巖叱曰:是誰起滅?
師啟悟,即首肯。
會圓悟歸昭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
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
師豎拳。
悟曰:此是老僧用底。
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
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
後至徑山,謁大慧。
慧問:甚處來?
師曰:西川。
慧曰:未出劒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
師曰:不合起動和尚。
慧忻然,掃室延之。
慧南遷,師乃西還,運主數剎。
後再出峽,住保寧、金山、雪竇、徑山。
開堂陞座曰: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
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後來真淨。
曰:今日新豐洞裏,祇轉箇拄杖子。
遂拈拄杖著左邊曰:還有最初悟道者麼?
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
遂喝一喝,下座。
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裏,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
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
何故?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三世諸佛,以一句演千百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
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祇甚麼合喫多少痛棒。
諸仁者,且道諸佛是,祖師是?
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捨不忘。
若是佛祖一時是,佛祖一時不是,顢頇不少。
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
大虫裹紙帽,好笑又驚人。
復舉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辯主?
頭曰:銅沙鑼裏滿盛油。
師曰:大小巖頭打失鼻孔。
忽有人問保寧:浩浩塵中如何辯主?
祇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
十字街頭,雪深一尺。
掃除不暇,回避不及。
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著靴水上立。
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迂。
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閒一步一芙蕖。
師至徑山,宋孝宗召對選德殿,稱旨。
入對日,賜肩輿於東華門內。
淳熈癸卯二月,上注圓覺經,遣使馳賜,命作序。
師年邁,益厭住持。
戊申冬,奏乞菴居,得請。
紹興庚戌十一月往見,交承策言別䇿。
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
歸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鷄鳴時九字,如期而化。
奉蛻質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
越七日,葬于庵之西岡。
諡慈辨禪師,塔曰智光。
壽八十二,臘六十四。
昭覺元禪師法嗣鳳棲慧觀禪師上堂:前村落葉盡,深院桂花殘。
此夜初冬節,從茲特地寒。
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喝一喝,曰:恁麼說話,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文殊道禪師法嗣潭州楚安慧方禪師本郡許氏子。
參文殊於大別,未幾改寺為神霄宮。
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曰:呌那!
由是有省。
即說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方得契生平。
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
住後,上堂:臨老方稱住持,全無些子元機。
開口十字九乖,問東便乃答西。
如斯出世,討甚元微?
有時拈三放兩,有時就令而施。
雖然如是,同道方知。
且道知底事作麼生?
直須打翻鼻孔始得。
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
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裡?
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
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
藥不相投,錯錯,喫茶去。
常德府文殊思業禪師世為屠宰。
一日戮豬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
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
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
往見文殊,殊曰:你正殺豬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
師遂作鼓刀勢。
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
師便下參堂。
後繼席文殊,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
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何山珣禪師法嗣婺州義烏稠巖了贇禪師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頭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藏古鏡。
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
咄!
待制潘良貴居士字義榮。
年四十,回心祖闈,所至隨眾參扣。
後依佛燈,久之不契,因訴曰:某祇欲死去時如何?
燈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
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
公曰:南泉斬猫兒話,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奈何?
燈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
公於言下如醉得醒,即呈頌曰:自己猫兒久矣,走失別人家猫。
問之可惜落花,流水任他唐突。
燈曰:不易。
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
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
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饑。
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
公唯唯。
泐潭明禪師法嗣漢州無為隨菴守緣禪師本郡史氏子。
年十三病目,去依棲禪,能圓具。
出峽至寶峰,值峰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
師聞,釋然領悟。
住後,上堂: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
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不存。
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
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身、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
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
桃華盛開,靈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
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中接人。
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
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
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
要知麼?
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龍翔珪禪師法嗣南康軍雲居頑菴德昇禪師漢州何氏子。
二十得度,習講久之,棄謁文殊,道問佛法省要。
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
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掛箇風流袋。
師擬對,殊曰:莫錯。
師退參三年,方得旨趣。
往見佛,性機不投。
入閩,謁竹菴於鼓山,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
菴應聲喝曰:閒言語。
師即領悟。
住後,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
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
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
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
師曰:放你三十棒。
通州狼山蘿庵慧溫禪師福州鄭氏子。
徧參諸老,晚依竹庵於東林。
未幾,庵謝事,復謁高庵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
會竹庵徙閩之乾元,師歸省次,庵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
師乃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
昨夜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蟲。
庵首肯。
住後,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照覺知猶存露布。
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
諸人須是豁開胸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
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人喫。
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雲居悟禪師法嗣婺州雙林德用禪師本郡戴氏子。
上堂:拈槌豎拂,祖師門下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談元,衲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
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東畵西,向三世諸佛命脉中、六代祖師骨髓裡,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
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台州萬年無著道閒禪師本郡洪氏子。
上堂:全機敵勝,猶在半途。
啐啄同時,白雲萬里。
纔生朕兆,已落二三。
不露鋒鋩,成何道理?
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
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峰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
師曰: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
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中際善能禪師嚴陵人。
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
一日普請擇菜次,高庵忽以猫兒擲師懷中。
師擬議,庵攔胸踏倒,于是大事洞明。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
且如何是一朝風月?
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
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南康軍雲居普雲自圓禪師綿州雍氏子。
年十九,試經得度,留教苑五祀。
出關南下,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
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西人,有省。
夜白高庵,庵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
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
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
於是大徹。
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
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
庵遣師依佛眼,眼謂曰:吾道東矣。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
門曰:斗北裏藏身。
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
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烏巨行禪師法嗣饒州薦福退庵休禪師上堂:結夏時左眼半觔,解夏時右眼八兩。
謾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
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
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
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
非惟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
若是臨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
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膓倒腹。
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還知先師落處麼?
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
色前不物,莫亂針錐。
透過禹門,風波更險。
咄!
信州龜峰晦庵慧光禪師建寧人。
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
這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躬下事不明,便是煩惱。
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
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
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
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後來蓮花峰庵主到這裏,煩惱不肯住。
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
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棃,煩惱鉢盂無柄。
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
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
你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
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真州長蘆且庵仁禪師上虞人。
依雪堂於烏巨,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
後雖無心,以習故箭發皆中。
喝一喝曰:只今箭發也,看!
看!
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無量妙門。
今日且庵不惜窮性命,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
卓拄杖, 頌臺山婆話曰:開箇燈心皁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
只因風雨連綿久,本利一空愁倚門。
白楊順禪師法嗣吉州青原殊禪師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生鐵鑄崑崙。
曰:來後如何?
師曰:五彩畵門神。
雲居如禪師法嗣太平隱靜圓極彥岑禪師台州黃巖人。
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為舉。
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
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
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
唯有文殊普賢,住!
住!
我識得你。
上堂,舉正堂辯和尚室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
師曰: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
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鄂州報恩成禪師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
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處著一把火。
便下座。
道場辯禪師法嗣平江府覺報清禪師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曰:東山水上行。
師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
石壓筍斜出,岸懸花倒生。
安吉州何山然首座姑蘇人。
久侍正堂,入室次,堂問:猫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
曰:物見主,眼卓豎。
堂欣然,因命分座。
黃龍忠禪師法嗣成都府信相戒修禪師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烟塵起,電急星馳擬何止?
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裏。
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慈化寺普庵印肅禪師宜春余氏子。
生時祥光燭天。
年十五,往師壽隆賢,授以法華。
師曰:諸佛元旨,貴悟於心。
數墨循行,何益於道。
繼謁牧庵,問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庵豎拂示之,有省。
歸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大悟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
說偈曰:捏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
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後主慈化,上堂:三界惟心惟佛解,萬法惟識更誰知。
迷悟本無權立化,恰如黃葉止兒啼。
涅槃生死猶如夢,十聖三賢是阿誰。
有物先天無相貌,言詮不及禮阿彌。
祇者阿彌是汝心,不勞逐相外邊尋。
三僧祇劫隨時立,心心心即是如。
若人不了心非相,執境迷真著色聲。
了色通聲無二體,山河大地說真經。
敢問諸人,真經作麼生說?
良久曰:今古妙音無間歇,除非迦葉不聞聞。
師之廣津梁,崇塔廟,禦灾患,異跡不可勝紀。
有問:修何行業而得此?
師向空畫一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止止不須說。
自贊曰: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
開兩片皮,括地該天。
如何是佛,十萬八千。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一日,書偈曰: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橫。
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
擲筆而逝。
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五。
奉全身塔於本山。
西禪璉禪師法嗣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上堂。
秋光將半,暑氣漸消。
鴻鴈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
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
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
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淨居尼溫禪師法嗣溫州淨居尼無相法燈禪師上堂,卓拄杖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
擡頭鷂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
咄!
大溈果禪師法嗣荊門軍玉泉窮谷宗璉禪師合州董氏子。
開堂日,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
若是念話之流,君向西秦,我之東魯,于宗門中殊無所益。
這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
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
橫說豎說,祇要控人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
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
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
正似鄭州出曹門,從上宗師會中,往往真箇以行脚為事底。
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
祇一句下見諦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
豈是空開脣皮,胡言漢語來?
所以南院道: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
時有僧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
院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
僧曰:猶是學人問處。
院曰:如何是你問處?
僧曰:失。
院便打,其僧不契。
後至雲門會中,曰:二僧舉此話。
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
其僧忽悟,即回南院,院已遷化。
時風穴作維那,問曰:你是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僧那?
僧曰:是。
穴曰:你當時如何?
曰: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
穴曰:你會也。
師乃召大眾曰:暗穿玉線,密度金針。
如水入水,似金博金。
敢問大眾,啐啄同時是親切處,因甚却失?
若也會得,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
便可橫身宇宙,獨步大方。
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無明暗,截生死流。
度三有城,泛無為海。
須是識這箇始得。
乃召大眾曰: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
若也識得,荊棘林中撤手,是非海裏橫身。
脫或未然,普賢乘白象,土宿跨泥牛。
參!
上堂: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
師曰:永嘉恁麼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覓長安。
殊不知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趙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絕,萬別千差俱泯滅。
通身是口難分說,金剛腦後三斤鐵。
好大哥!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
意旨如何?
師曰:利動君子。
曰:為復棒頭有眼,為復見機而作?
師曰:獼猴繫露柱。
曰:祇如三聖道:你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
又作麼生?
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
問:行脚逢人時如何?
師曰:一不成,二不是。
曰:行脚不逢人時如何?
師曰:虎咬大蟲。
曰:祇如慈明道:釣絲絞水。
意作麼生?
師曰:水浸鋼石卵。
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意旨如何?
師曰:兵行詭道。
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又作麼生?
師曰:綿裹秤鎚。
問: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
師曰:廬山五老峰。
曰: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
師曰:南嶽三生藏。
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審是同是別?
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趙州道:急水上打毬子。
意旨如何?
師曰:兩手扶犂水過膝。
曰:祇如僧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
意旨如何?
曰:念念不停流。
又作麼生?
師曰:水晶甕裏浸波斯。
問:楊岐道:三脚驢子弄蹄行。
意旨如何?
師曰:過蓬州了,便到巴州。
潭州大溈行禪師上堂,橫拄杖曰:你等諸人,若向這裏會去,如紀信登九龍之輦。
不向這裏會去,似項羽失千里烏騅。
饒你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甲裏。
若向這裏撥得一路,轉得身,吐得氣,山僧與你拄杖子。
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
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
苦!
苦!
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
潭州道林淵禪師僧問: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麼處去?
德山便低頭歸方丈,意旨如何?
師曰:奔電迸火。
曰:巖頭道,這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又作麼生?
師曰:相隨來也。
曰:巖頭密啟其意,未審那裏是他密啟處?
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
曰:雖然如是,祇得三年。
三年後果遷化,還端的也無?
師曰:嚤呢噠唎吽㗶吒。
臨示寂,上堂,拈拄杖曰:離却聲色言語,道將一句來。
眾無對。
師曰:動靜色聲外,時人不肯對。
世間出世間,畢竟使誰會?
言訖,倚杖而逝。
隨州大洪老衲祖證禪師潭州潘氏子。
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
豎起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僧問: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僧曰:是。
門曰:話墮也。
未審那裏是這僧話墮處?
師曰:鮎魚上竹竿。
問:離却言句,請師直指。
師豎拂子。
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速禮三拜。
隆興府泐潭山堂德淳禪師上堂:俱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
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
截却指,急回眸。
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常州宜興保安復菴可封禪師福州林氏子。
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
衲僧家等閒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
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楊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
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
其或未知,擲下拂子曰:須是山僧拂子始得。
隆興府石亭野菴祖璿禪師上堂。
喫粥了也未?
趙州無忌諱,更令洗鉢盂,太煞沒巴鼻。
悟去由來不丈夫,這僧那免受塗糊?
有指示,無指示,韶石四楞渾塌地。
入地獄,如箭射,雲岫清風生大廈,相逢𢹂手上高山,作者應須辨真假。
真假分,若為論?
午夜寒蟾出海門。
潭州石霜宗鑑禪師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
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
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贛州報恩文爾禪師福州長溪李氏子。
十六為僧,十八參月庵,至忘寢食。
每聞更漏鐘鼓,輙嘆曰:又過一日也。
後有省,典侍司數年。
去遊廬陵,眾請出住吉水清涼,徙興國梵山、寧都桃林。
宋高宗紹興辛未,郡守李子楊迎住報恩。
居十年,引疾求去,移慶雲。
孝宗乾道丙戌冬示寂,壽四十六,臘三十,葬慶雲之西園。
石頭回禪師法嗣南康軍雲居蓬庵德會禪師重慶何氏子。
上堂,舉: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
佯走詐羞偷眼覷,竹門斜掩半枝花。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