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48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八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八世天童傑禪師法嗣𭐱州臥龍山破庵祖先禪師蜀廣安王氏子。
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圜悟香火。
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庵頭有人麼?
師曰:無人。
緣劈胸一拳,曰:你聻!
師忽有省。
出峽,依德山涓落髮,尋受具。
至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尚不能徹。
正悶悶間,忽聞鐘動,趨後架,舉頭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
既而見水庵一於雙林,水問: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什麼無鬚?
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
水曰:今日撞著個作家。
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水遂拓開,師曰:勘破了也。
逮水庵謝事,遂往見密庵於烏巨庵,命師典客。
一日,庵室中對旁僧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師聞,豁然大悟。
次日,庵遇師於寮前,謂師曰:總不得作伎倆,你試露個消息看。
師應聲曰:方丈裏有客。
庵呵呵大笑。
庵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辭歸蜀。
庵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䖃苴,奔流度刃扣元關。
頂門戳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
至𭐱門,尚書楊公輔以臥龍請師出世。
未幾,辭去,徧遊於吳。
華藏遯庵演、金山退庵奇、靈隱笑庵悟、徑山蒙庵聰,皆分第一座命說法。
歷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平江秀峰穹窿、湖州資福。
最後約齋張公鎡請為廣壽慧雲開山。
凡六坐道場,皆王公鉅卿之所請。
惜全錄淹沒,茲存者大鼎一臠耳。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布雪珍珠。
縮却項,暗嗟噓,翻憶古人樹下居。
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勝。
秀峰乍住沒親疎,個個盡懷滄海珠。
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舉密庵先師道:有問冬來事,京師山大黃。
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秀峰不恁麼,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
只圖一粒米,却得百年糧。
或被知事道:長老!
長老!
莫道百年糧,半年不少也得。
只向他道: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舉東山道:如何是禪?
閻浮樹在海南邊。
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
畢竟如何?
禪!
禪!
師曰:穹窿也有個道處。
如何是禪?
閻浮樹在海南邊。
撑天拄地,拄地撑天。
巧說不得,只要心傳。
畢竟如何?
禪!
禪!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如漆。
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
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師退資福,赴徑山,蒙庵委以立僧。
有寶上座者,具大知見,遇知識開堂,必橫機捷出,迎鋒取勝。
一日,師開室,寶至,師垂語曰: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
語未竟,寶擬開口,師即打出。
寶欲師舉話竟,乃進語。
既於語半,又被打出,謂師故為摧折,歸衣單下脫去。
火後,鄉人收舍利呈師,師拈起曰:寶上座!
饒有舍利八斛四斗,置之一壁,還我生前一轉語來。
擲地,唯見膿血。
有道者問:猢猻子捉不住時如何?
師曰:用捉作麼?
如風吹水,自然成文。
示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還。
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
暮年僑寓徑山,將終時,作書別所厚,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
寫出人前,千錯萬錯。
擲筆端然而逝。
宋寧宗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
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收骨建塔於別峰塔之右。
壽七十六,臘四十九。
臨安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處州龍泉吳氏子。
自幼卓犖不凡,早歲慕出世法。
年二十三棄家,首造靈石妙,繼見大慧杲於徑山。
慧陞堂,稱蔣山應庵為人俓捷。
師聞之,不待旦而行。
既至,入室,朝夕咨請。
一日,庵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汝作麼生?
師曰:鈍置和尚。
庵勵聲一喝,師有省。
庵大喜,以為法器,說偈勸使祝髮。
宋隆興初,得度於臨安白蓮。
自是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者。
廼入閩見木庵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問師,師曰:裂破。
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
師曰:矢上加尖。
永曰:觀公下語,老僧不能過。
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
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
騐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永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後當自知。
逾年,見密庵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庵微笑而已。
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
密庵移蔣山、華嚴、徑山,師皆從之。
一日,密庵挂牌為眾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庵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自是機辯縱橫。
密庵遷靈隱,師遂分座。
旋出世於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
慶元丁巳,被旨補靈隱。
上堂:大凡扶豎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
只如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
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保壽擲下拄杖。
便歸方丈。
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
便乃發明臨濟心髓。
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
還有撿點得出者麼。
昔年覓火和烟得。
今日擔泉帶月歸。
歲旦示眾。
元正改旦。
萬事成現。
有時放行。
有時坐斷。
不惜兩莖眉。
和盤掇轉。
佛法世法。
都盧一片。
既是佛法世法。
如何得成一片。
但辦肯心。
必不相賺。
示眾。
古者道。
拈起也天回地轉。
放下也草偃風行。
冶父則不然。
拈起也乾坤黯黑。
放下也瓦礫生光。
忽有一個半個。
驀然𭣟瞎頂門眼。
達磨一宗。
未至寂寥在。
示眾。
舉臨濟大師。
如蒿枝拂公案。
雪竇拈曰。
臨濟放處太危。
收來太速。
師拈拄杖曰。
臨濟據令而行。
不知孤負黃蘗。
雪竇盡力擔荷。
也只見得一邊。
且道薦福節文。
在甚麼處。
擲下拄杖。
示眾。
舉汾陽道。
識得拄杖子。
行脚事畢。
師曰。
汾陽雖則開口見膽。
爭奈落在第二頭。
驀拈拄杖曰。
者個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
參。
上堂。
舉保寧勇上堂。
大方無外。
大圓無內。
無內無外。
聖凡普會。
瓦礫生光。
須彌粉碎。
無量法門。
百千三昧。
拈拄杖曰。
總向者裏會去。
蘇嚕蘇嚕。
悉利悉利。
師曰。
大小保寧。
業識茫茫。
不奈船何。
打破戽斗。
示眾。
明眼衲僧。
因甚打失鼻孔。
有賊無贓。
○ 僧問。
如何是一同一質。
師曰。
裂破。
曰。
如何是二同大事。
師曰。
一毛頭上定乾坤。
曰,如何是三總同參?
師曰,蝦蟇蚯蚓,跛鱉盲龜。
曰,如何是四同真智?
師曰,一不成,二不是。
曰,如何是五同徧普?
師曰,大地撮來無寸土。
曰,如何是六同具足?
師曰,猶欠一著。
曰,如何是七同得失?
師曰,入泥入水。
曰,如何是八同生殺?
師曰,自救不了。
曰,如何是九同音吼?
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曰,如何是十同得入?
師曰,寒山逢拾得。
曰,與什麼人同得入?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曰,與誰同音吼?
師曰,狸奴白牯。
曰,作麼生同生殺?
師曰,德山棒,臨濟喝。
曰,甚麼物同得失?
師曰,草裏輥。
曰,阿那個同具足?
師曰,信手拈來著著親。
曰,是甚麼同徧普?
師曰,鍼鋒影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
曰,何人同真智?
師曰,黑山鬼窟。
曰,孰與總同參?
師曰,燈籠入露柱。
曰,那個同大事?
師曰,嘉州大象,陝府鐵牛。
曰,何物同一質?
師曰,盌脫丘。
居靈隱六年,法道益盛,得法者眾。
晚退居東庵,示微疾,作手書別諸公卿,且垂二語以騐來學。
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
辭世日,示眾:久聚正路,行者有則。
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
臨濟佛法,到此平沉。
痛哉!
痛哉!
及遺書嗣法香山光睦、雲居善開,囑以珍重大法。
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
瞥轉元關,佛祖罔措。
跏趺而寂,嘉泰壬戌八月四日也。
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
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待制陸游放翁銘其塔。
饒州薦福曹源道生禪師南劒人。
分座雲居,出世妙果,徙龜峰。
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
狼毒砒霜,如何下口?
直饒透過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
山僧已是拖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
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
幾多門外遊人,不覩月圓當戶。
也好笑,又堪嗟,爭似西湖寺裏一隊古佛。
參退,歸堂喫茶。
上堂: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
淺碧深紅,爛鋪錦繡。
鶯啼燕語,互奏笙簧。
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
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
直下知歸,便見七穿八穴。
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
良哉觀世音,草裏跳不出。
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
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銀山并鐵壁。
月生二,土宿騎牛穿鬧市。
月生三,屋頭幽鳥語喃喃。
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談。
正恁麼時,賓主交參一句作麼生道?
萬仞懸崖垂隻手,百花叢裏現優曇。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
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婆餅焦。
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詠靈雲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
有無截斷靈何在?
突兀一峰青到今。
後住薦福,逾月而示寂。
明州天童枯禪自鏡禪師福州高氏子。
首參木菴永、水菴一、或菴體諸尊宿。
後謁密菴於靈隱,鍼芥相契,遂荷印記。
開法隆興上藍,遷建康旌忠、撫州白楊、福州太平西禪。
宋理宗寶慶乙酉,被旨陞靈隱,復移天童。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
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
報君知,莫莽鹵,火裏蝍蟟吞却虎。
上堂,舉鶴林因僧扣門,林曰:阿誰?
曰:行脚僧。
林曰:非但行脚僧,我者裏佛來也不著。
曰:因甚佛來也不著?
林曰:無他棲泊處。
師曰:天童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
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
道!
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曰:者裏轉得身,吐得氣。
便請明窗下安排。
上鐘偈曰:一模脫就轉風流,平地教他不肯休。
要得洪音暄宇宙,直須更上一層樓。
杭州淨慈潛菴慧光禪師上堂,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曰:無。
頌曰:狗子無佛性,全提摩竭令。
纔擬犯鋒鋩,喪却窮性命。
化鹽偈。
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華生。
乘時索起遼天價,公驗分明孰敢爭。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潮州陳氏子。
母黃妙喜南遷,道經於潮,師祖父暹延禮甚謹。
其母夢僧入舍,遂懷妊。
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師。
甫十歲,俾從壽公受業,越九載芟染。
初見木菴永於鼓山,庵陞座曰:國師再來也。
師有省。
次參密菴於蔣山。
一日入室,菴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師曰:無地頭漢。
菴曰:千聞不如一見。
師便毆一拳,菴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個什麼?
胡打亂打!
師曰:更要喫一拳在。
菴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
師豁然大悟。
無何,以母老歸省。
郡守吏部朱江請師於廣法出世,後移太平隱靜。
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
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性澡漢。
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
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
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鱍鱍。
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
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耶?
是把住耶?
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天衣懷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鉤。
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
上堂:毗盧師,法身主。
若要動地放光,且來搬柴運土。
嗄!
將謂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參馬祖,爭得三日耳聾?
臨濟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
仰山將得鎮海明珠,為甚到東寺面前叉手當胸,却道無理可伸,無言可對?
咄!
直饒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猶未徹。
上堂:饑荒老鼠齩葫蘆,巧計胡孫倒上樹。
要透報恩向上關,直須一步低一步。
既是向上關,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
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東山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
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裏尋無。
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礙處通。
石上栽花還結果,到頭元不假春風。
師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
復書偈,端坐而化。
越三日,寺燬。
眾悟遺言,若有旨也。
世壽七十,臘五十二。
杭州靈隱笑菴了悟禪師姑蘇人。
上堂,舉睦州因僧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東瓜。
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金陵蔣山一翁慶如禪師福州長樂范氏子。
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
春鳥關關,春泉濯濯。
揭開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
切莫將錯就錯。
拍禪牀曰:參!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
上堂:意能剗句,句能剗意。
意句交馳,討甚巴鼻。
盡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衲僧聞得與麼告報,十個有五雙鼻孔裏冷笑。
拈拄杖曰:雲居拄杖子,黨理不黨親。
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雲𩯭未梳時。
上堂:霜明萬壑,月皎千家。
達磨不會,却返流沙。
拍膝一下曰:好大哥,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晦有朔。
聖人治世,有禮有樂,有刑有政。
衲僧門下,有殺有活,有擒有縱。
其擒也縱也,殺也活也,總在黃龍指甲縫裏。
汝若擬議,不消一掐。
然雖如是,笑我者多,知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且道是那一句?
良久,卓拄杖曰:歸堂喫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寧。
雲收嶽面,月落波心。
拈拄杖卓一下曰:恁麼會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諸佛不出世,人人舉足踏著。
祖師不西來,人人滿口道著。
既踏著又道著,畢竟是個什麼?
有般漢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從他覓。
殊不知拋却真金,隨群撮土。
上堂:豁開戶牖,當軒無人。
撾動雷門,憑誰側耳?
裴相國印心於老黃檗,溫伯雪目擊於魯仲尼。
衲僧門下撿點將來,猶在半途。
知縣學士今日到來,雲居如何與伊相見?
拈拄杖畫一畫曰:萬重關鎖盡,一劒倚天寒。
晚年退隱南昌西山,示寂,塔於定林。
壽六十八,夏四十九。
蘇州承天銕鞭允韶禪師上堂:一五二五,機輪無阻。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有底却道錦上鋪花,有底又道泥裏洗土,有底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
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
畢竟如何?
良久,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判府請開堂祝聖。
白槌畢,師曰:喚什麼作第一義?
莫有旁不甘者麼?
出來道看。
時有僧出問話,語未竟,師拈拄杖卓一卓,曰:住!
住!
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
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於自己了沒交涉。
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
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
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明宗?
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
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者裏徹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
其或未然,更為錦上鋪花。
復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
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未能拔。
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拔一拔看。
便下座。
直祕閣學士張鎡居士字功甫,別號約齋。
聞鐘聲得悟,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個賊。
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
後捨宅建寺,曰慧雲。
請破菴先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
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
幾度徧參,遭密菴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將下面皮。
不謂馨香,奚煩鄭重?
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對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
宋寧宗嘉定壬申,公復請滅翁禮相繼闡法,今專祠尚在。
南嶽下十九世臥龍先禪師法嗣臨安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蜀之梓潼雍氏子。
九歲依陰平山道欽出家,經書過目成誦。
宋光宗紹熙甲寅冬登具戒,明年出遊至成都,坐夏正法。
有老堯首座,瞎堂高弟,師請益坐禪法,堯曰:禪是何物?
坐底是誰?
師受其語,晝夜體究。
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
明年辭去,謁佛照光于育王,光問曰:何處人?
師曰:劒州人。
光曰:帶得劒來麼?
師隨聲便喝,光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貧甚無資剃髮。
故人以烏頭子目之。
未幾,聞破菴先住蘇之西華秀峰,往見焉。
有純顛者入室次,橫機不讓,先打至法堂,且欲逐出,師解之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何止如此?
先曰:豈不知道我肚饑,聞版聲要喫飯去聻?
師聞其語,不覺白汗浹背。
逮先居靈隱第一座,復往從之,侍遊石笋菴。
菴之道者請益曰:猢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
先曰:用捉他作什麼?
如風吹水,自然成紋。
師侍旁,平生礙膺之物頓釋。
巖雲巢居吳郡穹窿,遷瑞光及台州瑞巖,皆延師分座。
師在瑞巖,忽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授。
翌日,明州清涼專使至,師受請入院,見伽藍神姓茅,衣冠形貌與疇昔夢無異,陞堂開法,一香供破菴。
三年,遷焦山,升雪竇,被旨移育王。
又三年,嵩山少林散席,復詔住徑山。
師居徑山二十年,儲峙豐積,有眾如海,號法席全盛。
僧問:趙州道:三十年前,火爐頭有個無賓主話,未曾有人舉著。
此意如何?
師曰:舌頭拖地。
曰:畢竟如何是無賓主話?
師曰:言滿天下。
曰:只如玄沙聞得,曰: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又作麼生?
師曰:一坑埋著。
曰:可謂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
師曰:一畫畫斷。
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
遞代相傳,證龜成鱉。
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
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于中點出些子悞賺處。
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若論個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
所以有時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
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
若識得去,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
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貫也得。
還知麼?
明州六縣,奉化八鄉。
上堂:五峰門下,百種全無。
僧牀迫窄,堂供蕭疎。
脚下踏著低破磚頭碎瓦礫,面前撞見底王獦獠李麻鬍。
恁麼薄福住山,真個孤負老鬍。
雖然如是,更點分明。
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辦。
遂府鉢盂,卭州磁碗。
示眾:面面相看,眼眼廝覰。
衣外別傳,有甚憑據?
倒却門前剎竿著,鳳棲不在梧桐樹。
示眾:兀兀地思量,無可得思量。
無可思量處,真個好思量。
大庾嶺頭逢六祖,鰲山店上見曾郎。
示眾:賊火相逢恰五更,現成贓物不須爭。
暗中多少都分了,天曉依然各自行。
示眾:日面月面,突出難辨。
擬欲擡眸,空中兩片。
理宗嘗召師見于修政殿,奏對詳明,上為之動色,賜金襴僧伽黎,仍宣詣慈明殿陞座,上垂簾而聽。
師舉賓頭盧尊者赴阿育王宮因緣,乃曰:君王一語出如綸,尊者眉毛八字分。
四海風清烟浪靜,碧天無際水無垠。
上大悅,以師所說法要示參政陳公貴誼,陳公奏曰:簡明直截,有補聖治。
乃賜佛鑑禪師號,并縑帛金銀等物。
先是師住山之明年,寺燬,師逆知其數,不動容經意。
三年,寺成。
閱六年,復燬。
燬之夕,風雨暴作,師端坐別舍,漠然不問,且笑且吟曰:雨散雲收後,崔嵬數百峰。
王維雖妙手,難落筆頭踪。
仍結茅安眾。
不數年,寺復成。
又去寺四十里,築室數百楹,接待雲水,賜額萬年正續。
又西數百武,結菴一區,為歸藏所。
上建重閣,秘藏後先所賜御翰。
敞室東西,徧奉祖師與先世香火。
遇始生日,為飯僧佛事,以薦冥福。
葢蜀亂,師之先祀遂絕,故茲祠奉,以旌孝慕。
上聞而嘉嘆。
淳祐戊申秋,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畊。
乞老于朝,而舊疾適作。
己酉三月旦日,陞堂示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來,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
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
十八日,集兩序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封,言笑諧謔如平時。
醫者診視次,師謂曰:你未識者一脉在。
其徒請遺偈,乃執筆書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
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
移頃而逝。
遺表上聞,上遣中使降香賜幣,奉全身葬于正續之側,塔曰圓照。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蜀人。
上堂,舉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
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
王曰:請師樣子。
峰展兩手。
雲門曰:一舉四十九。
師頌曰:空王殿樣子,雪峰展兩手。
添得老韶陽,一舉四十九。
總是面南看北斗。
讚船子道影曰:三十餘年在藥山,鬼家活計豈能傳。
當時不得夾山老,你且奈煩撑破船。
示眾,舉葉縣省因僧問:如何是密用心處?
縣曰:閙市裏輥毬子。
曰:意旨如何?
縣曰:普請大家看話。
頌曰:輥毬鬧市大家看,一陣清風吹面寒。
定亂不須雙刃劒,活人何必九還丹。
師嘗遊雲居,夜宿瑤田莊,夢安樂神告曰:師於此山只有一粥之緣。
明日午後到山,晚參罷,會旦過,有二僧相毆,新到例遭擯逐。
師竊訝之。
後數年,雲居虗席,州符起師補處。
師忻然承命,且徵前夢。
至瑤田莊而寂。
明州大慈獨菴道儔禪師贈製鞋匠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圓,須知密處自心傳。
脚跟著地隨他轉,踏到驢年也未穿。
杭州靈隱石田法薰禪師眉山彭氏子。
生而慧敏,稚齡見佛僧即知禮敬。
年十六,往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智明出家。
二十二,薙髮受具戒。
游方至石霜,禮雷遷塔。
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
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
師名由是大著。
聞穹窿先道望,遂往依焉。
先一見,知為法器。
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話。
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大柴頭。
先異之。
每於日用語默,不少假借。
師於是决志依棲,與無準範日相激礪,久乃辭去。
復徧遊諸老門庭,靈隱松源嶽、淨慈肯堂充、華藏遯菴演,咸稱賞之。
後出世蘇之高峰,次遷寒山。
會蔣山虗席,廟堂奏師補之。
寶慶初,遷淨慈。
宋理宗端平乙未,復遷靈隱。
上堂:一徑直,二周遮。
衲僧會得,萬別千差。
庭前閒縱目,春盡尚餘華。
老胡不合過流沙。
拍膝一下。
上堂:大道體寬,無易無難。
相頭買帽,此土西天。
上堂:識得心,山嶽沉。
握金成土,握土成金。
脚前脚後,現成行貨。
少室峰前,交點不過。
上堂:石中有玉,沙裏無油。
德山臨濟,未出常流。
卻憶寒山子,時臨古渡頭。
上堂:見聞覺知,行住坐臥。
眨上眉毛,早已蹉過。
赤脚唱山歌,路上無人和。
上堂:把定重關,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
放開一線,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
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開,山僧即是諸人,諸人即是山僧。
三十年後,莫道蔣山和泥合水。
示眾:劒刃翻身猶是鈍,屋頭問路太無端。
楚雞不是丹山鳳,何必臨風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眾:但得本,莫愁末。
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
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
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
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弟子。
師俊繪師像求贊,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廚山。
眾訝之。
先是師嘗建接待院於西溪,曰寶壽。
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歸寶壽,趣辦終焉。
計訣眾而逝,窆全身于院後。
壽七十五,臘五十三。
師五遷望剎,閱三十有二年。
撙節而足用,審量而計功。
雖有大興建,一毫不以干人。
而土木金碧,在處成就云。
靈隱嶽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滅翁天目文禮禪師臨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號天目。
幼𢹂籃隨母採桑,俄而寤念𢹂之者誰,遂有離塵志。
十六依鄉真相寺智月剃落,走淨慈參混源。
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
謁育王佛照光,光問:恁麼來者,那個是汝主人公?
師豁然領旨。
一日,光問:是風動,是幡動,這僧如何?
師曰:物見主,眼卓豎。
光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
師曰:揭却腦葢。
光然之,命典書記。
時松源唱天童法道,於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擬議即打出。
師聞,頓忘知解。
往參,蒙印可。
辭去,巡禮江淮間祖塔。
時浙翁琰主蔣山,舉師立僧。
宋寧宗嘉定壬申,張約齋請師開法慧雲,次遷溫之能仁。
未幾,退歸錢塘之西丘。
趙節齋微服過訪,師與語終日而去。
翌日,奏請師住持淨慈室中。
每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賦話,學者擬議,師便打,莫有湊泊之者。
後遷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召大眾曰:若起紛飛之心,直究紛飛之處。
究之無處,紛飛現前。
正恁麼時,如何關羽斬顏良?
上堂:涅槃心,差別智。
似空噇空,如水入水。
有般漢聞道,便道我會也,我會也。
我且問你,因甚布袋街頭等人,拾得松根掃地?
擊拂子,下座。
上堂:久雨不止,滴爛虗空。
會與不會,南北西東。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
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拈拄杖曰:者個是物,那個是法身?
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靠拄杖,下座。
上堂,豎拂子曰:天下衲僧參不透,從上祖師窮不到。
且如何得恰好去?
擊拂子曰:寒食禁烟,端午競渡。
上堂:一牛飲水,五馬不嘶。
眼如木𣔻,口似鼓椎。
全身已是陷泥犁。
上堂:季冬極寒,萬木摧殘。
惟有梅花,十分清韻。
野橋流水外,茅舍短籬旁。
山僧不會東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陽。
師到靈隱松源塔頭,拈香:破沙盆,提不起。
眼瞎耳聾,門風委地。
昔年撞到東湖,褫剝家私到底。
後來各自西東,我又誰能管你?
一瓣兜樓拜塔前,畢竟無人是的傳。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
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氷生草枯,霜重木落。
便與麼去,知君大錯。
不與麼去,知君大錯。
因甚如此?
龐公賣笊篱,普化搖鈴鐸。
洪中書入山,上堂:月墜金莖,香飄丹桂。
以我為隱乎?
吾無隱乎爾。
老晦堂與麼提撕,黃山谷打失鼻孔。
簡點將來,不是,不是。
結夏,上堂:眾生諸佛,大地山河,往古來今,他方此土。
拈拄杖曰:盡在拄杖頭上,禁足護生。
獨有一大闡提人,不入者保社。
何故?
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五更夢寐方濃,樓上鐘聲撞斷。
起來無處追尋,不免一場驚悍。
有人收拾得,呈似老僧看。
上堂:事事無礙,青山掩映斜陽外。
法法無差,櫩前古木鬧群鴉。
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楊州五更聞畫角,吹斷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上堂:諸方今日旦過堂開,盡皆谷受福,泉深山。
牢關把定,一跡難登。
且道放開即是?
把住即是?
王郎衫袖濶,鄭老帽簷高。
徑山書記至,上堂:一字不著畫,纔看眼便枯。
三千門弟子,無處下上夫。
上堂: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
真淨老人四稜蹋地了也。
還有委得者麼?
更有輪囷高栢樹,枯枝攧落斷崖邊。
上堂:眾生本不曾迷,夜闌鷄向五更啼。
諸佛本不曾悟,秋清雁度長空去。
拍膝一下曰:西窗昨夜月華明,凉飇已到梧桐樹。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
大似徐六擔板。
天童則不然,仰之彌高,俯察非遙。
橫塘宿鷺斜飛起,幾隻眼瓶挂樹腰。
上堂:東西兩序,左右十人。
同建法幢,共扶叢社。
且道文殊維摩還來證明也無?
月明照見夜行人。
擊拂子一下。
謝知事,上堂:擔荷山門,非止一事。
官府莊司,山園田地。
呷醋咬薑,量茶數米。
金不博金,水不洗水。
因甚如此?
楊岐驢,玄沙虎。
宏智禪師忌,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
元無兼帶,豈有偏圓?
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
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絲眠。
翠巖真長老嗣書至,上堂:洪崖井邊,翠巖寺裏。
山遮半月,江礙斜陽。
不是諸佛眼睛,亦非祖師己鼻。
召專使曰:會麼?
歸去滕王閣上捲起珠簾,看取十八灘頭烟波鼎沸。
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驀直示汝,也是抑而為之。
何如靜處薩婆訶,倚杖看雲度綠蘿。
師學問淵博,尤精易理。
朱晦庵、楊慈湖兩先生與之遊,師直示以心法,不為世語狥悅也。
晦庵問毋不敬,師叉手示之。
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
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階正笏時。
師歷主五大剎,歸終於梁渚西丘。
嬰微恙,謂侍者曰:誰與我造個無縫塔?
者曰:請師塔樣。
師良久曰:盡力畫不出。
怡然脫去。
茶毗,頂骨牙齒不壞,舍利如璨珠。
祔天童應菴塔之東。
壽八十四,臘六十八。
溫州龍翔石巖希璉禪師潮陽馬氏子。
上堂,舉廣慧璉與楊大年夜話次,慧曰:祕監曾與甚人道話來?
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個大蟲相齩時如何?
諒曰:一合相。
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
慧曰:者裏則不然。
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
慧以手作拽鼻勢,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
公於言下脫然,述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會取南辰後。
師曰:內翰攀南辰倚北斗,廣慧轉天關翻地軸,寥寥千古許誰知?
斷絃須是鸞膠續。
僧問: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
光曰:將謂陛下忘卻。
此意如何?
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台州瑞巖雲巢巖禪師作經題八字偈曰:以字不成八字非,當陽拈起大家知。
釋迦老子舌無骨,黃葉將來嚇小兒。
頌靈雲見桃花話曰:三月桃花爛熳紅,靈雲打失主人翁。
隨邪逐惡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脫空。
華藏無礙覺通禪師青苗會,上堂。
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
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裏氷。
淹黑豆,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
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杭州淨慈谷源道禪師舉丹霞然初參石頭,剗佛殿前草公案。
頌曰:石頭剗草驗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
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
湖州道場北海悟心禪師示眾,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
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
彌曰:用禮何為?
檗便掌,彌曰:太麤生!
檗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
隨後又掌,頌曰:曾施三掌觸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長?
麤行沙門封斷際,至今無地著慚惶。
示眾,舉唐文宗蛤蜊因緣,頌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大乖張,雖然契得君王意,爭奈全身入鑊湯。
明州雪竇大歇仲謙禪師義烏應氏子。
幼見傅大士心王銘,矢志出家。
初參息菴,菴器而抑之曰:汝儒者,習氣不除,焉能學道?
要到大休大歇田地,如木偶人去。
師蒙激發,益自奮勵,朝夕孳孳不懈。
一日,忽然有省,遂以大歇自名。
後依松源嶽。
一日,室中舉祕魔擎叉話,師豁然大悟。
上堂,舉應菴和尚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
密曰:破沙盆。
頌曰:白玉琢成泥彈子,黃金鑄就鐵崑崙。
千年滯貨無人買,未免如今累子孫。
送維那偈曰:興化當年打克賓,叢林千載話猶存。
雲黃有棒且高閣,只麼煎茶送出門。
諾菴若肇禪師舉松源示眾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
有賊無贓 頌曰:殺人一萬損三千,獨弄單提機不全。
萬頃滄波明月夜,一聲短笛釣魚船。
題二祖贊曰:覓心無處自欺謾,甘受齊腰深雪寒。
三拜起來依位立,誰知徧界是波瀾。
華亭懷古偈曰:活計都盧一釣舟,錦鱗入手便抽頭。
我來不覩師親訓,柳岸依依蘸碧流。
湖州道場運菴普巖禪師題趙州像贊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
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示眾,舉洞山冬夜喫果子公案,頌曰:洞子玷辱家風,首座埋沒自己。
雙雙繡出鴛鴦,千古扶持不起。
蘇州虎丘蒺藜曇禪師初住四明延慶,遷蘇之穹窿、震澤、普濟、鎮江、甘露、真州、長蘆,後住虎丘。
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
林曰:臘月火燒山。
師曰:兔子何曾離得窟?
若有人問延慶:如何是衲衣下事?
只對他道:就船買得魚偏美,踏雪沽來酒倍香。
上堂:念念釋迦出世,時時彌勒下生。
頓超天地未分之前,不歷階梯掀翻寶所。
便恁麼去,可以開無量法門,可以演百千妙義。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無量法門,百千妙義,盡向者裏百雜碎了也。
還知虎丘落處麼?
靠拄杖,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頌靈雲見桃花話,曰:三月桃花是處開,靈雲雙眼盡塵埃。
謝郎重整釣鰲手,未免將身一處埋。
台州瑞巖少室光睦禪師上堂,舉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熱。
曰:是。
山曰:祇如熱向甚麼處回避?
曰:向鑊湯爐炭裏回避。
山曰:祇如鑊湯爐炭裏又作麼生回避?
曰:眾苦不能到。
師頌曰:瞎卻頂門三隻眼,鑊湯爐炭裏優遊。
若言眾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頭?
題四祖像贊曰: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卻天書老翠微。
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孩兒。
鎮江府金山掩室善開禪師上堂,舉密菴破沙盆話,頌曰: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破沙盆。
而今徧界難遮掩,殃害叢林及子孫。
明州雪竇無相範禪師上堂,舉:趙州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還有答話分也無?
僧舉似洛浦,浦扣齒。
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
僧回,舉似趙州,州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
曰:請和尚舉。
趙州方舉前話,僧指旁僧曰:者個師僧喫卻飯了,作恁麼話話?
師頌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
咄哉老趙州,白日眼見鬼。
祕監陸游居士字務觀,號放翁,山陰人。
嘗謁松源於靈隱,問:心傳之學,可得聞乎?
源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
士點首默契,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僧一例眼雙青。
今朝始見宗門別,說有言無要眼聽。
天童鏡禪師法嗣杭州淨慈清溪沅禪師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了,致令後代兒孫自分彊。
別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
良久曰:切忌踏著。
荊州公安虎溪錫禪師上堂:心心淺處實甚深,道道幽遠無人到。
急行踏不著,緩行成錯過。
少林幾坐華木春,卻憶西來胡達磨。
福州西禪月潭圓禪師開爐上堂:人人盡守甕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
直下一槌星火迸,螺江燒卻謝郎船。
讚豬頭和尚像曰:血淋淋,古佛心。
幾回提起,誰是知音?
明州育王寂窻有照禪師福之閩縣鄧氏子,從九峰榕菴慧得度。
時枯禪鏡唱道怡山,師往見之。
一日,鏡問: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那裏是他不疑處?
師大笑趨出,鏡深肯之。
鏡遷靈隱,師掌內記。
已而復見大梅石巖、虎丘蒺藜、鄮峰無準、徑山大歇諸老,皆深器重。
以母老歸省,雪峰癡絕,留掌記室。
閩帥趙公汝愚飫師名,請開法東山大乘,移福之黃檗。
時左史竹溪林希逸從師論心法,拳拳服膺,有老來得友如師少,別去伊誰伴我閒之句。
朝命補江心,後遷玉几。
適災變,竭力興復,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寶塔。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八吉祥。
曰:如何是法?
師曰:六殊勝。
曰:如何是僧?
師曰:面目現在。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鵶鳴鵶鵶,鵲噪鵲鵲。
江北江南,潮生潮落。
春風三月花草香,善財何處尋樓閣?
喝!
上堂:如何是道?
木頭。
如何是禪?
碌磚。
古德與麼垂示,十個五雙恬不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處。
何故?
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泉州法石愚谷元智禪師長溪薛氏子。
參天童有省,呈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結,倚松捫腹看雲飛。
有人問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筍蕨肥。
宋度宗咸淳丙寅正月,趺坐書偈而逝。
塔全身於鼓山南院。
報恩太古先禪師上堂:若論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懷。
要得洞然明白,須是汗下一回。
且道汗下後如何?
驀喚侍者:將扇子來。
上堂:夜冷清霜重,風來寒更多。
因循時節過,自己事如何?
拍禪牀曰:不是知音者,如何舉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撥草瞻風,第一須識路徑始得。
路徑不錯,東西南北,到處為家。
稍涉汙回,五里單牌,十里雙堠,那裏更在那裏?
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紹興岊翁淳禪師佛誕偈曰:毗嵐毒種毒花開,添得雲門醉後盃。
今日柯橋風色惡,淡烟疎雨洗黃梅。
(雜毒海載此偈是西巖作,誤也。
)高峰崇禪師頌初祖見梁武帝話曰:開旗展陣入梁邦,未覩天顏早已降。
縱有神通難展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薦福生禪師法嗣臨安府徑山癡絕道冲禪師武信荀氏子。
資性絕群,長應詔進士不第,遂受學于梓州妙音院。
尋游成都講肆,習經論。
宋光宗紹熈壬子出峽,時曹源生出世妙果,師往謁,聽其提唱有省。
參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貸。
平生知見,至是多無影響。
生徙龜峰,師侍行又三年,以偈辭。
游浙有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痒處𭺗之句。
後參松源於靈隱,源門庭峻絕,笠棲八月不獲入室。
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開挂搭渠,自是渠當面蹉過耳。
師聞之,口耳俱喪,徹見曹源於妙果。
龜峰時嬉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自是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初住嘉興天寧,道聞於朝。
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居十有三載。
嘉熈己亥,鼓山來聘未行,雪峰牒至,頌事方半載,詔遷天童。
育王虗席,兼攝住持。
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
育王用底來,天童用不著。
雖然如是,用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
臘八,上堂,舉世尊覩明星悟道因緣,曰:正覺山前失眼睛,是凡是聖盡生盲。
至今夜夜明星現,誰肯向伊行處行?
未幾,被旨遷徑山。
一日,忽手書龕記遺書,且曰:無準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
令撾鼓陞座。
辭眾,上堂,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
今日則有,明日即無。
師曰:世尊平生用盡伎倆,臨行之際,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
山僧則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
夜分起坐,侍者請偈,師曰:末後一句,無可商量,只要個人直下承當。
移頃而逝。
茶毗,舍利五色者無數。
奉遺命歸葬金陵玉山庵,學者分其半塔于菖蒲田。
壽八十二,臘六十一。
隱靜柔禪師法嗣平江虎丘雙杉元禪師示眾,舉宋太宗夢神人勸發菩提心話,頌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
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
舉密庵破沙盆話,頌曰: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
不惜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
書冷泉兩廊畫壁曰:一一塵中堅密身,改頭換面轉精神。
誰知東壁打西壁,總是靈山會上人。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八